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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1)

《囚婚》 / 青微 / 第15章 / 共20章

有些人,你不去在意的時候,或許覺得她的存在是理所當然。一旦失去,心裏的空洞隨着時間的積澱,慢慢產生一種情緒,其名曰思念。

慕容逸晨這一個月來像瘋了一樣,只做一件事,那就是到處打聽惜月的下落。她一個人無依無靠的,他實在不知道她會有什麼去處。他就像一隻無頭蒼蠅一樣,毫無頭緒,卻又不知道放棄。

連日以來的尋找無果,慕容逸晨難免有些失意。昨夜的宿醉讓他有些頭疼,日上三竿才勉強自己從牀上起來。誰知剛出房門,就被沈青一臉神祕地拉走。他單手按壓着太陽穴的位置,滿臉不耐,「你到底要拉我去哪?」

「你和我走就知道了嘛。」沈青頭也不回地答道。

慕容逸晨抿了抿脣,有些無奈,礙於精神,也懶得和沈青計較,任由她拉着自己走。終於,沈青拉他到了書房門口,然後示意他不要出聲,聽裏面的人說話。慕容逸晨顯得有些意興闌珊,但在聽到裏面傳出的一個名字後,立即變得精神抖擻,恨不得豎起兩隻耳朵。「管家,我剛剛要你派人送些東西給惜月,可都交代妥了?」是慕容老爺的聲音。「回老爺的話,都已吩咐下去了。」

慕容老爺沉吟了一會,「那就好。交代去的人小心些,記得避開少爺。」

此話一出,慕容逸晨額上的青筋都爆了幾根出來,被沈青強壓住,示意他稍安勿躁。「是的,老爺,我知道怎麼做。」管家的聲音停頓了一下,像是在猶豫什麼,「只是老爺,您真的要繼續瞞着少爺,少夫人在別院的事嗎?」

「哼,那臭小子,不給他些教訓就不會學乖。」慕容老爺恨鐵不成鋼的口氣。

「老爺,我看差不多就行了。少爺這些日子爲了找少夫人,也喫了不少苦頭了。」

慕容老爺嗤之以鼻,「那算什麼?那都是他該受的,就這麼點小苦,算得了什麼?」

慕容逸晨避開沈青調侃的目光,實實覺得有些無語。

原來惜月並未離他很遠;竟一直委身在慕容家偏遠的一座別莊中。只是讓他無言的是,原來他爹一直都知道惜月在哪,或者說惜月身處別莊根本是他爹的安排,他爹明知道他這一個月以來爲尋惜月有多麼心力交瘁,卻還任由他像個無頭蒼蠅似的苦命尋人,就只是想要替兒媳出口氣。

看來在他爹心裏,惜月果然要比他要來得重要得多了。不過,撇開那些不說,他總算是知道了惜月的下落。月兒,你等着,等着我去找你好好「算帳」吧。

惜月在別莊待了快一個月了,這本是慕容老爺的意思。她感謝慕容老爺的厚愛,這些年來除了慕容老夫人,便是他對她如親生骨肉一般的疼愛了。她在慕容家待了整整十三年,雖然下了決心要離開,但當她真正要邁出慕容府時,她其實也有茫然、不安。因爲她沒有親人,離開慕容府,她的前路不知在何方,而慕容老爺的此舉剛好解了她的疑難。

忘記吧、放下吧。理智不斷地在告誡自己,可是真的好難。她用了十年去醞釀了一段沒有結果的感情,默默守候他已經儼然變成了她的一種習慣。說忘記談何容易,她又要用幾個十年才能徹底抹去愛他的痕跡呢?

他會過得開心的是嗎?和他所愛的那個女子一起白頭偕老,而她會在這裏默默地抱着僅有的回憶度過她的餘生。或許,現在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

才短短的一個月,慕容逸晨看着顯然過分瘦削的背影,雙手握拳,抑制着自己顫抖的心跳。他突然有些慌張、不安,苦苦尋了一個月的人,此刻正在離自己不遠的地方,千言萬語最後只化作了極盡溫柔地喚了一聲:「月兒。」

很明顯的,惜月聽到了,背部僵硬了一下,卻沒有回頭。

慕容逸晨又喚了一聲:「月兒。」

惜月執拗着沒有回頭,或者說她不敢。她沒有辦法確定這聲音是不是她太想慕容逸晨而出現的幻覺,甚至她連確認都不敢,因爲在那樣的幻覺迴歸現實後太過空虛、失落,就如剛來這裏的那幾日,每晚他都會出現在她的夢境中,她醒來時卻只有寂靜的孤室。

慕容逸晨嘆了一口氣,舉步走到她身邊,「月兒,抬頭看我。」

惜月遲疑了一下,緩慢地抬眸,像是失了神一般愣愣地看着他,半晌才試探般喚了一聲:「少爺?」

「嗯。」他應道。

頓時,惜月顯得有些手足無措起來,咬着下嘴脣,極力壓制自己的情緒,可出口的聲音卻仍傾瀉出了她的不知所措,「你、你怎麼會來這裏?」是上蒼對她的可憐,還是又一次惡意的玩笑?

天知道慕容逸晨看到她清瘦的臉頰時,心裏有多麼的心疼。在見到惜月之後,他原本的複雜的心緒統統不見了,他只想將人摟進懷裏,確認她的存在感。實際上,他也這樣做了。

惜月見他朝自己走來,直覺就想要轉身離開,只是還未邁出一步,就被人從背後一把鎖入了懷中,不能掙脫,「少爺,你放開我。」

「我不。」某個男人毫不客氣地耍起賴來,「我怕你跑了。」

惜月有些頭疼,她太瞭解這男人的性子,耍賴時誰都拗不過他。

「讓我抱一會,一會就好。」他恨不得將人揉進身體裏,卻又不捨得傷她分毫,「月兒,我想你了。」

惜月原本掙扎的身子一下子僵住,然後帶着清冷的聲音開口,「少爺,不要再開這種玩笑了。」這樣的話,很傷人。

慕容逸晨帶着一些強勢地將她板正面對自己,一雙鷹眼緊鎖着她如水的雙眸不放,「月兒我沒有開玩笑。我找了你快一個月,我有很多話想和你說,聽我說完好嗎?」

她靜靜地聽着,並未作反應。

「是我不好,我誤會你爲了當上少夫人對我耍心機,甚至在新婚之夜丟下你一個。當時我是氣你、怨你,因爲我一直覺得你是這個家裏最懂我的人,卻辜負了我的信任。我負氣離家,卻發現自己根本忘不了你。但是我笨,我以爲這僅僅源自對你的埋怨和憎恨。我讓你等了我五年,對不起。」一聲對不起,說得很鄭重。

「五年後的再見,卻發現你對我的影響竟如此重,你的眉眼、聲音都在吸引着我的目光,我不甘,也不敢承認,所以纔會做出之後的那些幼稚的事,傷害了你一次又一次,對不起。」第二聲對不起,充滿了心疼和愧疚。

「我一直想要趕你走,驅逐你離開我的世界,可當你真的消失不見了之後,我才發現原來你早已在我心裏,佔據了我所有的思緒。月兒,你可以罵我,甚至打我,但絕對不要再次在我面前消失了好嗎?」

一番話說得真摯,惜月從始自終都沒有說話,但有些泛紅的雙眼卻出賣了她的心。若是之前,她聽到他這樣對他說,不知道會有多感動、多高興。可偏偏在她接受下堂,決意要斷了對他的感情之後,他出現了,說了這樣的話,她真的不知作何感想。

片刻,她將他緊扣在她臂上的雙手推離,用平靜而沒有起伏的聲音道:「少爺,說完了嗎?說完就請回去吧。」

「月兒……」

「少爺,謝謝你和我說這些話。只是,太晚了。」

慕容逸晨有些慌張,「不晚。我知道你生我的氣,但只要你給我時間,我一定能證明給你看我對你的心意。月兒,讓我們回到以前那樣,你試着重新接受我好不好?」

「少爺,你記得嗎?五年前,我和你說過同樣的話。很多事不能再回頭,我們誰也沒有辦法重新回到那個時候。」惜月的嘴角帶着苦笑,「感情,是沒有第二次機會的,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這話不知道是和他說,還是在暗示着心底那個還有一絲奢望的自己。

話音剛落,惜月便轉身離開了,連回頭看一眼都不曾。

慕容逸晨並沒有追上去,只是緊鎖眉頭,盯着她離開的背影出神。她對他的疏遠,絲毫打擊不退固執的他。在愛上她之後,慕容逸晨就明白她恬靜的外表下其實有着幾分執拗的性子。何況這件事,本就是他的不對,她的一切指責、刁難,他都甘之如飴。

慕容逸晨不高興,他很不高興。他可以容忍惜月對他發脾氣,甚至怒目相向都沒關係,但他不能容忍惜月對他刻意的迴避。整整三天了,她都在躲着他,而他卻束手無策。因爲這個莊裏的人都站在她這個「下了堂的少夫人」那一邊,明裏暗裏都在給他這個少爺搗亂。現下的情景,他可謂是孤立無援啊。

哼,山不轉人轉,既然她白天躲着他,那他就晚上就偷偷去瞧她。白天能躲,晚上還能跑到哪去?於是,慕容大少爺爲愛放下身分,毫不猶豫地做了一回宵小之輩。

慕容逸晨從虛掩着的窗門悄無聲息地進了惜月的房,雖然周圍一片漆黑,但對於習武多年的他來說,在黑暗中識人辨位不在話下,何況還有淡淡的月光透窗而入。

終於,慕容逸晨來到了牀前,看到了他想念至極的人,聽到她輕微有序的呼吸聲,他知道她此刻正在熟睡中。即使他極力剋制,還是忍不住伸手撫上惜月清瘦、嬌俏的臉。他輕吁了一口氣,彷佛是得到了極大的滿足感。

「我的月兒,你到底要躲我到什麼時候?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見你?你真的好狠心啊。」

輕聲的抱怨並沒有得到回應,只是在看到她連睡夢中都在輕蹙着的眉頭,慕容逸晨忍不住又伸手,極盡溫柔地將那處褶皺撫平,這才戀戀不捨地打算離去。

突然,身後傳來一聲,「少爺……」

聽到惜月喚他的聲音,慕容逸晨不由得頓下了腳步,轉身回眸,卻發現她並未醒來,方纔不過是睡夢中的呢喃,但這已極大地取悅了某少爺的心。

她在夢裏喊他耶!說是過去了,根本就沒有忘記過他嘛。只是下一瞬,他的心就揪了起來,因爲他看到從她眼角滑落了的淚痕,還有她帶着哭音的呢喃,「少爺,你爲什麼不喜歡我..」

這真是比有人拿刀在他心上劃拉還要來得疼,因爲這種疼裏還夾雜着他的懊惱和愧疚,所以痛得更清晰、更深刻。

「月兒,對不起。」千言萬語,最終只有這一句最能表達他的心情。

次日夜間,惜月躺在牀上,卻絲毫沒有睡意,滿腦子皆是那個兀自尋來的他。這幾日,她都在迴避着慕容逸晨,她認爲等他不耐煩了,心血來潮過了,自然就會回慕容家了。只是結果並沒有。

她不懂他爲何突然出現,不懂他爲何一改之前的態度,不懂他爲何要說那些讓她心亂的話語。她能做的,唯有一再告訴自己,她應該認清現實了,那段所謂的感情、所謂的婚姻,早已隨着那日她所留的那封和離書煙消雲散了。可是,他說的那些話句句戳中她內心的柔軟地帶,一再誘引着她去相信。

太多惱人的思緒,複雜的情緒在心中翻騰,今夜她註定又要輾轉反側到天明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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