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忙忙,許妍秋像是一個停不了的陀螺在店裏打轉。
姚守謙一進店裏,見她忙得不可開交,覺得奇怪,「怎麼就你一個人?」
「亞晨生病了,工讀生剛好請假,你先請坐,我待會再爲你服務。」她以着公式化的語氣道。
當初會請工讀生,主要是有幾個時段忙不過來,不過大多數的時候,都是她和亞晨在打理,現在曾亞晨突然病倒,她是一個頭兩個大,想找人幫忙,卻又不知道該找誰。
姚守謙見她忙內場又跑外場,乾脆拿起櫃檯上的菜單爲客人帶位。
許妍秋嚇了一跳,想阻止已經來不及了。
「兩杯拿鐵、兩份原味鬆餅。」見她傻楞着,他乾脆直接進入櫃檯。
「你做什麼?」許妍秋嚇了一跳。
姚守謙瀏覽櫃檯的擺設一圈,接着開始動手泡咖啡、做鬆餅。
許妍秋皺眉,「你不需要這麼做。」重點是,他會砸了甜食咖啡館的招牌。
姚守謙看也不看她,下了指令,「還不快去招呼客人,還有桌上收一收。」
許妍秋本想說這是她的店,但他不怒自威的態度居然讓她乖乖地照指令做,就這樣一直忙到打烊,才累趴在沙發椅背上。
她有氣無力地道:「好累。」
姚守謙拿着剛做好的鬆餅,放到她面前,「快喫吧。」
許妍秋坐直身子,雖然已經看了好幾個鐘頭,還是不敢相信,「你竟然會下廚!」記得他曾經說過,他最會的料理就是泡麪。
姚守謙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這有什麼奇怪的,現在會下廚的男人很多。」
「可是你沒必要也用不着。」他適合動口,不適合動手。
見她顧着說話,他用叉子叉起一塊鬆餅,送到她嘴巴前。
許妍秋自然而然地喫下鬆餅,繼續道:「你什麼時候開始學的?看你的樣子很熟練。」
「這三年來學的。」他繼續餵食她鬆餅,很享受喂她的樂趣。
「三年就有這等功力,是哪個師傅教的?」她一定要去拜師學藝。
「阿姨教的。」語氣很淡。
「阿姨?」是她認識的那一位?她不隨便教人的,當初她拜託好久,阿姨才肯教她幾手。
「我們都認識的阿姨應該只有一個。」他又遞上蜜茶。
許妍秋接過手,喝了一口,語氣酸溜溜的。「阿姨對你真好,偏心。」
姚守謙不理會她的抱怨,現在有更重要的事要處理,「你說合夥人生病了?」
她點頭,「病得太突然,沒辦法班。」
他看着她擔心的小臉,腦海突然閃過一個念頭,「這幾天要休息嗎?」
許妍秋苦着一張臉,「不想休。」
姚守謙想了一下,「明天中午前我會過來。」
她瞪大眼睛,「什麼意思?」該不會是她想的那樣吧?
姚守謙不答反問:「你忙得過來嗎?開店很簡單,留住客源很難,難道你想休息一陣子?」
「當然不想。」好不容易纔打起知名度。
「這就對了。」她的回答在他的意料之中。
許妍秋一臉莫名,哪裏對了?
姚守謙不理會她的錯愕,「喫飽喝足了,就該來善後。」話完,起身走到流理臺洗杯子和盤子。
她愣了下,才明白他真的要來填補曾亞晨的缺。
理智告訴她,他不應該過來,可情感上對於他要來的事又很興奮。
她目光望向流理臺的方向,看着他洗咖啡杯的畫面,明明他的氣質就像是發號施令的領導者,可洗起盤子卻又那麼的和諧,他真的是一個奇怪的人。
不過很好看倒是真的,看着看着,許妍秋脣邊不由得勾起一抹微笑。
姚守謙幫過許妍秋一次忙以後,第二次他就上手了。
許妍秋不得承認有他的幫忙,她輕鬆很多,再說因爲曾亞晨生病,江司昊纔有機會接近口是心非的夥伴。
基於當初答應江司昊幫忙撮合他們再續前緣,爲了讓好友可以安心養病,她當然就沒有再拒絕姚守謙的幫助。
事實上,她很喜歡跟姚守謙一起做事情,雖然有時候會遭受他的白眼,但她很快樂。
曾經夢想有一天,她開間咖啡店,他偶爾幫她顧店,日子很平凡卻很幸福。
然而夢想只能是夢想,她清楚依他當時的身分,就算離開姚家,他也是富家公子哥,不適合端盤子這種工作,現在有機會可以讓過往的夢想成真,坦白說,她真的很高興。
拉下鐵門,她在休息室結算今日的營業額,而這個時候,姚守謙都會親自端宵夜進休息室給她,今天也不例外。
她一手按着計算機,一手寫下報表,看到宵夜出現在桌上,很自然地張開嘴巴等人喂她。
姚守謙見她看也不看他,倒是一見到宵夜,嘴巴就自動張開,不由得揚起嘴角,切了一小塊三明治遞到她脣前。
許妍秋一口吃下後,忍不住道:「不愧是阿姨的徒弟,煎得這麼好喫,阿姨真偏心,功夫外傳。」當初她千拜託萬拜託,阿姨才肯教她幾招,哪像他,盡得阿姨的真傳。
「阿姨沒有藏私,是你不夠認真,不要爲你的三腳貓功夫找藉口。」三天捕魚兩天曬網,學得到功夫才奇怪。
許妍秋差點沒噎着,抬頭瞪他,「不要以爲阿姨肯教你就了不起。」
姚守謙不理會她孩子氣的嗆聲,突然道:「這個月店裏都沒有休息,這個星期六日要不要休息?」
「六日正值店裏最賺錢的時候,幹麼要休息?」她不解反問。
姚守謙瞭解地點了下頭,淡淡道:「明後天我有事不會過來,你安排一下人手。」經過這幾天的幫忙,他已經摸透這間店的人事,除了工讀生和江司昊,一時之間根本找不到人幫忙。
許妍秋微愕,他幹麼跟她說這個,他又不是她的誰,沒必要跟她報告行蹤。
想是這麼想,卻再也無法定下心,她咬了咬脣,瞄了瞄正在滑手機的姚守謙,思忖着要不要問。
姚守謙知道她在看他,目光卻故意停留在手機上,胸口一陣激盪,感覺上他們好像又回到三年多前在有緣旅館的時候,那時她也會這樣偷偷看着他。
過去的事情已經無法再回頭,但是他們可以創造另一個未來,現在他正努力地在創造。
他知道他很過分,親手斬斷的情緣現在又想把它接上。如果她有男友守護,如果她過得很幸福,那麼他會祝福她。
可是現在她仍獨身、對他仍有感情,要他怎麼甘心當一個默默的守護者?所以他決定要一步一步的追求她,讓她再度打開心房讓他進入。
許妍秋看他淡然的態庹,忍不住心頭的疑問,問了出口,「爲什麼要我休息?」
「我要去臺東一趟。」他語氣平淡。
「臺東?」她很訝異會聽到這個答案。
他抬頭看她,「我每兩個月就會去一次。」
許妍秋偏頭看着他,不解地問:「去那裏做什麼?」
姚守謙悄悄地握緊拳頭,那裏有他們的回憶,是他按捺不住思念時最大的慰藉。
「當然是去看阿姨。」他淡淡的帶過。
「你好厲害!可以忍受阿姨的碎碎念。」一旦他不是客人,就會嚐到阿姨碎唸的功力。
「阿姨讓我覺得很親切。」見她不敢置信的眼神,他繼續道:「很嘮叨、很煩人,同樣的事情一說再說,卻是最真的關懷。」至少是真心的關懷,在他難過、茫然的時候願意傾聽,給他安慰、給他鼓勵,而不是責罵或者要求,甚至是潑他冷水。
他幽幽的表情觸動了她的心,知道他又想起了不愉快的事情,「都是過去的事了。」
姚守謙沒說話,扯了扯嘴角。
許妍秋看着他苦澀的徹笑,突然道:「我也好久沒看到阿姨了。」
「你想去嗎?」阿姨看到他們倆一同出現,一定會很開心的。
許妍秋點頭。
姚守謙從桌上拿起她的手機,遞給她。
許妍秋一臉莫名,「做什麼?」
「不想公休就叫他們來上班。」也該是時候換手讓他們顧了。
「這不好吧。」她覺得不妥,亞晨的身體還沒有完全康復,要是再倒下該怎麼辦?
「你要公休嗎?」他反問。
許妍秋一臉苦惱。
姚守謙知道她在顧慮什麼,笑道:「你不用擔心,自然會有人幫忙。」
許妍秋想想也對,這也是一種撮合他們的方法,於是打了通電話給曾亞晨,要她六日來上班。
有緣旅館。
朱林桂枝見到姚守謙帶着許妍秋過來,驚訝過後揚起微笑。
她目光望向姚守謙,故作不快道:「這就是你說要給我的驚喜呀,我看是驚恐吧。」
許妍秋不理會朱林桂枝的話,張手給了她一個太太的擁抱,「阿姨,我好想你。」
朱林桂枝撇了撇嘴,「想我會這麼多年都沒有給我消息?當我好騙。」說是這麼說,她心裏十分高興,也沒有推開外甥女。
許妍秋身子往後一退,露出大大的笑容,「所以我來看你了。」
朱林桂枝橫了她笑得和以往一樣燦爛的小臉一眼,「喫了嗎?」
「還沒,想念你煮的菜。」許妍秋纏上朱林桂枝的手臂。
「這麼大了,還只會撒嬌。」可她還是沒有推開。
「阿姨。」許妍秋用臉磨蹭朱林桂枝的手臂。
「好了,你們先收拾,等一下就有好料可以喫。」給了姚守謙一記眼神,朱林桂枝轉身去廚房。
「你跟阿姨很好。」還會互相交換眼神。
「喫醋了?」他都可以聞到濃濃的酸味。
她輕哼了一聲,「她是我阿姨,我幹麼喫自醋。」
他笑看她嘟嘴的模樣,「都可以吊三斤豬肉了。」
「沒有。」她死不承認。
姚守謙不再跟她抬扛下去,「那還不快整理行李,你待會想捱罵嗎?」
許妍秋連忙搖頭,像是想到什麼,不快道:「阿姨纔不會罵你。」阿姨看他的眼神很慈祥,難怪他會想過來,畢竟他從小就活在算計中,缺乏溫暖的親情。
他無奈搖頭,「還說沒有喫醋,口是心非。」
「沒有就是沒有,我只說實話。」好啦,只有一點點,不過她很開心,可以感覺得出來他來到阿姨這裏就變得很放鬆,他應該是把這裏當做第二個家。
看他和阿姨的互動,明顯感受到阿姨把他當做兒子來疼愛,而他也非常尊重阿姨,這樣的感情不是一兩天就可以培養起來。
「不,你只聽你想聽的話。」他毫不客氣地戳破。
「哪有。」她一口否認。
「明明就有。」還死不承認。
許妍秋正要開口,廚房傳來朱林桂枝的吼聲。「你們到底要不要去整理行李?」
許妍秋瞪了姚守謙那副「你看吧,我就知道會被罵」的表情一眼,這才上樓去整理行李。
姚守謙嘴角微勾,跟着她上樓。
喫完飯,許妍秋和阿姨閒聊了一會兒纔回到房間。
梳洗後,她習慣在睡覺前看一下手機,看看是否有什麼新訊息,一打開就看到LINE有姚守謙傳來的訊息。
她覺得奇怪,這麼晚了,他幹麼傳訊息給她,有什麼事情他剛纔怎麼不說?遲疑了下,她點開訊息。
睡了嗎?
許妍秋眉頭一皺,他該不會又失眠了?
還沒。
發出簡短的訊息後,她思索着該不該問他是否又失眠,過了一會兒,又收到他傳來的訊息。
要不要看星星?
星星!許妍秋不自覺地握緊手機,想起當年瘋狂的行爲。
這三年來,只要抬頭看着星空,她就會不由自主地想到他。
許妍秋輕嘆口氣,沒想到他會主動約她看星星,思索了下,她給了回覆。
不到兩秒,又收到他的訊息。
等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