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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蜀州新生活(2)

《爺兒不敵嬌娘子(上)》 / 千尋 / 第9章 / 共17章

蜀州的新年和京城一樣熱鬧,元宵那天,王府放了不少煙火與民同樂。

五彩繽紛的煙火,讓水水興奮得不得了,季方還把她抱到屋頂上看,樂得她手舞足蹈。元宵過後,季方返京覆命,她們也開始展開新生活。

清晨起牀,用過早膳後,學堂的馬車會過來接人,採茵得帶水水到指定的地方等車,而陸溱觀背起醫箱當起鈴醫,在住宅區、商街上緩步慢行。

中午馬車送水水回來,採茵做好飯菜後就去接人,等陸溱觀回家,三人用過飯,小憩片刻,採茵領着水水複習功課,陸溱觀則鑽入藥室製藥。

她打算把娘留下來的藥方一一製成藥丸。

晚上陸溱觀陪水水玩一會兒、說說話、講講故事,水水睡得早,待她睡下,陸溱觀便拾起醫書,複習娘教導她的醫術。

生活簡單卻也充實,比起在程家永無止境的等待與沮喪,好太多。

「姑娘,早飯做好了,我去喊水水起牀。」採茵在圍裙上擦兩下手,圓圓的臉笑出兩個小酒窩。

「好。」

採茵確實是個好幫手,聽說過去是大戶人家的丫鬟,她會打理家務、會縫衣服,清潔打掃都做得很好,最好的是她識文懂字,能教水水唸書,還能幫她管理藥室。

這種丫鬟,買一個頂十個,陸溱觀覺得自己賺大了。

不只她,連這房子都賺很大,依市價,她根本買不起,只是宅子主人在京城當官的兒子出事,得一大筆錢急用,這才半價售出,唯一的條件是要馬上拿到錢,而她爲了離開程家,把所有家當全換成銀票,兜在懷裏,雙方一談就成。

進到藥室,陸溱觀把做好的六味地黃丸放進醫箱。

當了幾天鈴醫,到現在還沒開張,有一戶人家都已經打開門了,發現大夫是女子之後,二話不說又把門關了起來。

這會兒她終於明白,爲什麼女人寧可忍受後宅骯髒事兒,也不願和離,有沒有本事是一回事,這世道對女人確實很殘酷。

但她不會被打敗的,一定、絕對、肯定!

走到廳裏,三個人圍着桌子喫飯,陸溱觀不認爲在小小的家裏還需要分主僕關係,都是搭夥過日子。

「茵姨今天做的蛋沒焦吶。」水水像是有什麼重大發現似的,夾起一整顆蛋,一臉驚奇。

「是啊,採茵的廚藝進步好快。」她剛來的時候,連柴火都不知道要怎麼生,幸好陸溱觀有過兩年辛苦日子,廚藝普通,生火煮湯還難不倒。

採茵笑得滿臉得意,她可是下死功夫硬學的,幸好她天資聰穎。

「以後會更好。」採茵抬抬下巴,自信滿滿。

「水水,快謝謝茵姨,以後我們有口福嘍!」陸溱觀笑道。

「謝謝茵姨。」

水水滿足的小臉讓採茵太有成就感,笑得更開心了。

「水水去學堂好幾天了,還喜歡嗎?」陸溱觀問。

水水略略一笑,偷看採茵,眼,採茵同她使眼色,兩人你看我、我看你,看得陸溱觀也跟着笑。

「你們有祕密?我也要聽。」

水水在桌子底下踢踢採茵,採茵用膝蓋頂頂水水,兩人笑得越發曖昧。

「真的不說嗎?我好傷心。」

水水心急,用手肘頂採茵。「茵姨說啦!」

採茵這纔好笑地道:「咱們家水水可是大出風頭呢,一整個班就兩個女娃兒,咱們水水模樣長得好不說,連默書都比別人強,有個男生看她不過眼,老找她比賽。」

「比賽默書?」

水水接話道:「對啊,他叫李成功,住在咱們家隔壁,我們已經比三天了,我每次都贏。」

採茵道:「李成功是獨子,家裏對他寄望頗高,過去他是全班最厲害的,現在硬生生被水水拼過去,面子掛不住,回家後發憤讀書。看兒子這麼積極,問明原委,李家太太高興不已,命人送禮過來,說要謝謝水水。」

「娘,我可以賺錢啦,厲不厲害?」

陸溱觀雛眉問:「李家送什麼過來?」

「兩匹綢緞,姑娘別擔心,我已經還了禮,是過年前買的人蔘,年分不高但品相挺好,不會失禮的。綢緞我打算給水水做幾套衣服,班上另一個小姑娘是富家千金,成天穿金戴銀,衣服全是最新的款式,咱們水水可不能被她比下去。」

水水非常同意採茵,用力點頭道:「可不能被她比下去。」

陸溱觀輕輕搖頭,嘆口氣。

採茵問道:「姑娘覺得不好嗎?」

「比較是沒有止境的,而競爭缺乏意義……」

採茵搶白道:「不對,學堂的師父說了,學問不進則退,與人競爭也是不進則退,要贏就不能躲閃退避,世上沒人會記得失敗者的忍讓。」

水水的頭點個不停,是啊、是啊,就是茵姨說的這樣。

「與其忙着打敗對手,倒不如確立目標、奮力向前,當眼界只限於與人較勁時,就輸了。因爲當你卯足勁跟別人較力的時候,有許多人正在奮力高飛。」

聽着兩人對話,水水小臉犯愁,皺起眉頭,猶豫地問:「娘,我們是不是因爲輸給二夫人,才必須離開爹爹?」

陸溱觀一頓,心疼地摸摸女兒的頭。

離開程家後,女兒半句話不多問,她本以爲是女兒年紀小,什麼都不懂,原來是心疼她這個「失敗者」,怕惹她傷心。

把女兒抱進懷裏,陸溱觀認真地道:「娘問你,葉子離開樹,是因爲樹對它不好嗎?」

「不是……吧。」

「那麼是風搶走葉子嗎?」

「也不是,是因爲秋天到了,葉子就應該掉下來。」

「沒錯,正是因爲時機到,它們不再適合在一起,所以葉子決定離開大樹,爹和娘也一樣,我們不再適合在一起,所以娘決定離開爹,與輸贏無關。」

「可我覺得是爹和二夫人的錯,是他們對我們不好。」

「既然已經離開,再論誰對誰錯有什麼意義?既然不適合,與其勉強糾纏,耗盡對方養分、一同枯萎,不如坦然聚散,各自相安。」

這話對水水而言太困難,她無法理解,如果不是他們太壞,娘怎會痛苦傷心?分明是他們的錯,要怎麼坦然聚散、各自相安?

「說得容易,誰知道離開樹後,葉子會變成怎樣?」採茵同樣不明白,分明那人有錯,爲何要輕易原諒?

「葉子也許會被有心人珍藏,也許隨風紛飛不知去向,也許落地生根發芽,努力成長。不知道未來的路,確實令人惶惑不安,但相較在一起時的傷害,我寧可選擇勇敢。」

採茵又問:「那就不怨、不恨了嗎?」

「把力氣拿來怨恨?不,我寧可拿來往前奔跑。採茵,我知道你關心我,但請你相信,未來的路,我會越走越開闊,我不是因爲輸了才離開水水的父親,而是想要振翅,想讓自己的人生過得更好。」

採茵不由得笑了,她如此有自信,難怪會被看重,這樣的性情世間少有。

頓了一下,陸溱觀想到一件事兒,問:「不過……你怎麼曉得水水的同學穿金戴銀,衣服是最新的款式?」

她又沒去學堂上課,而水水可搞不清楚什麼衣服款式叫最新。

採茵被問倒了,水水也滿臉疑惑地望着她,讓她忍不頭皮發麻。

她搔搔頭,裝出一臉的害羞。「我不放心水水,擔心她被李成功欺負,就偷偷跑去學堂看她,可是家事我一樣也沒落下。」

聽她這麼說,陸溱觀怎會計較,那是當孃的心情,陸溱觀很高興,有人和自己一樣關心水水,她將掌心覆上她的手背,誠心地道:「謝謝你,採茵。」

「我們是一家人啊!」

「是,我們是一家人。」

喫過飯,陸溱觀背起醫箱,到外頭行醫,採茵送走水水後回到家裏。

不多久有人敲門,採茵打開門,迎進三個僕婦,她們手裏拿着東西,一進門,就各自忙開了,有人在廚房裏切切洗洗,有人擦桌抹椅,裏裏外外打掃仔細。

「採茵姑娘,鞋子已經做好,昨兒個你說的那塊綢緞我帶回去吧,明天先趕一套出來。」

「不必了,姑娘說和別人較勁兒不好,先縫兩牀夏被吧,蜀州夏天來得早。」

「行,連軟枕都縫上幾個吧。」

「你們先忙,我去看看水水,半個時辰就……」話未說完,她沮喪地把話給吞回去,不好,再露出破綻可不行,她連忙改口道:「我去廚房看看秦娘子。」

還是多學點廚藝才實際。

「對了,季爺問什麼時候送人過來?」

採茵想了想,回道:「明天吧。」

「是,我回去給季爺傳話。」

不多久,廚房傳來鍋鏟聲。

不多久,屋裏屋外煥然一新。

不多久,「家人」就要回來了,採茵眉飛色舞。

相較採茵的順風順水,陸溱觀沒那麼幸運,今兒個又是半個病患都沒。

眼看接近午時,她決定先去買點藥材,家裏藥室沒有懷牛膝,何首烏也該補一點,還有些其他藥材……今天她打算炮製七寶美髯丹。

藥鋪多數集中在東國街,之前的藥材是季方買的,這是她第一次來到東國街,她很訝異藥鋪醫館這麼多,半點不輸京城。

想了想,她打算先快走一遍,看看有哪幾家醫館藥鋪。

加快腳步,走過幾家之後,陸溱觀發現前方有一間醫館人滿爲患,病人都排到鋪子外頭了,她直覺抬起頭看向招牌。

濟世堂?是黃公子開的濟世堂?

略略一想,她走進去,一名夥計立即迎上前。

「姑娘要看病嗎?先到那裏填單掛號。」

陸湊觀笑開,沒錯,確實是黃公子的濟世堂,他落實得還真快,就此看來,他確實是個精明商人。

「不,我要買藥材。」她拿出單子交給夥計。「這些藥材都有嗎?」

夥計看了看,笑道:「都有,姑娘稍等,我馬上讓人給姑娘準備。」

夥計離開,陸溱觀到處走走看看,有三個診間,診間外面有個房間排滿長凳,讓病患坐着等候,但病患太多,因此有人在外頭等候。

一名穿着白衫的年輕姑娘從診間探頭,揚聲喚,「三十七號,林公子。」

馬上有人起身,跟着姑娘進診間。

是護理人員嗎?這不關她的事,她卻覺得好開心,這就是娘想要的醫館,對吧?

滿足嘆息,她走往櫃檯準備拿藥材時,一名痩削的男子突然臉色慘白、手撫着胸口,一副喘不過氣的模樣,要不了多久人便癱軟在地。

康掌櫃見狀,立刻衝進診間,把大夫請出來救人,動靜鬧得很大,三位看診大夫都衝了出來。

他們接連號過脈,看看彼此,都搖搖頭,這人沒救了。

陸溱觀上前,擠開大夫們,號脈觀色,她把頭貼近對方的胸口細聽,片刻後,她對大夫們說:「是氣胸。」

三位大夫困惑的面面相覷,不知氣胸是什麼。

陸溱觀也沒時間同他們多解釋,立即拔下發簪,往病人兩層肋膜中間刺下,病人立刻吸到空氣,暗紫的臉色迴轉,她的髮簪是中空的,肺部的液體順着管子流出來。

在場其他人看到她的動作,先是狠狠倒抽一口氣,接着無不感到驚奇,就連三位大夫都深感不可思議。

陸溱觀說:「等裏面體液流完就可以了。」

康掌櫃連忙指揮兩名夥計上前,把病人抬進病房,一名大夫也跟着進去。

莊大夫想了下,走到她面前,拱手相問:「可否請教姑娘,何謂氣胸?」

「簡單來說,就是肺破了個洞,造成肺部塌掉,沒辦法正常換氣,氣體便開始從破洞處漏往兩層肋膜中間,造成肋膜中壓力開始上升,沒辦法提供肺部膨脹的負壓,於是產生冒汗心悸現象,嚴重的話會導致昏迷。」

莊大夫聽了個八成,但他無法想像,肺部怎麼會塌陷?也想像不出肋膜長成什麼樣?只能自嘆技不如人。

這時,站在人羣后方的黃宜彰走了出來。

打從陸溱觀開始爲病患把脈時他就認出她了,她的醫術確實不同凡響,莊大夫的性子傲得很,很少把人看在眼裏,更別說女人,可這會兒他的表情……是喫癟?

美麗的女人會讓人多看兩眼,尤其是既聰慧能幹又美麗的女人,他對陸溱觀的印象很好,並且越來越覺得她好……

黃宜彰走到陸溱觀身邊輕喚道:「陸姑娘,又見面了。」

「黃公子?」陸溱觀難掩訝異,他開的醫館有二十幾間,怎麼就這麼剛好人在這裏。他理解她的訝異,解釋道:「我住在櫂都,陸姑娘看見了,這是第一間照姑娘建議改變的醫館,自從改成這樣後,病患變多、抓藥的顧客也多了,都是姑娘的功勞。」

「黃公子客氣。」

「姑娘能否撥一點時間,咱們談談?」

「不了,水水在家裏等我,下次有機會……」

「我只想問問姑娘,願不願意到這裏坐堂,價錢好談。」

陸溱觀忖度,藉着濟世堂的名氣,或許會有病患肯讓自己看病,只是……「水水還小,我沒有太多時間,如果只有上午……」

「行,就早上兩個時辰,還是老話,診金由姑娘開。」黃宜彰快人快語。

「診金就不用了,但如果病人有需要,我想把自己炮製的藥丸賣給病人,行不?賣得的錢,濟世堂可分兩成,黃公子覺得如何?」

她的大氣,令黃宜彰更加欣賞,他笑出一雙桃花眼,回道:「姑娘連診金都不收,我還向姑娘要求兩成?這種便宜佔盡的事兒,我可做不出來。」

「那麼……」

「姑娘明日過來坐堂吧,我讓康掌櫃把診間整理出來,至於賣藥的銀子,濟世堂一分不收。」

「好,一言爲定。」

「一言爲定。」

黃宜彰送她走出醫館。

離開濟世堂後,陸溱觀仰頭望向藍天,她笑着再一次對自己說:我一定會帶着水水把日子往好裏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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