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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王爺求婚了(1)

《爺兒不敵嬌娘子(下)》 / 千尋 / 第7章 / 共16章

情況很尷尬,陸溱觀以爲賀關不去牧場了,可他只是提早半天到。

他和上次一樣,和他們一起喫飯睡覺、一起到處走走逛逛,阿璃、水水上課的時候,他一樣在書房裏理事,並且將她的醫書全放在他的書房裏。

所以他們天天相對,可他的臉卻臭到讓人難以忍受,冷漠的眼神像針一般,時時刺着她胸口。

所有人都曉得他在生氣,卻不曉得他在氣什麼,而始作俑者則被衆人推到前面,逼着她去解決主子爺的怒火。

於是在尷尬兩天之後,陸溱觀再一次在採茵的慫恿下,走向賀關。

蜀州的五月天熱得驚人,她才走幾步就流了滿身汗,她走兩步、退一步,磨磨蹭蹭地,卻還是一路走到賀關面前。

賀關就站在葡萄架下,五月中葡萄開始結果,小小的一串,掛在枝葉間,晶瑩剔透,可愛極了,聽說苗栽是從西域送來的,王府還特地派人到西域學習如何種植,幾年下來,倒也養得熱鬧非凡。

賀觀知道她來了,他把頭抬得高高的,遠眺遠方,假裝沒發現她的靠近。

陸溱觀在他身後躊躇了老半天,最終嘆口氣、轉身,本想放棄的,可是……

阿璃還好,但敏感的水水無法忍受,魏旻、季方、採茵也無法忍受,而她不只無法忍受,還手足無措。

感覺到她轉身,背對她的賀關,目光瞬間變得無比凌厲,她往前走兩步,他咬牙切齒。

然後她一甩頭、用力吐氣、再轉回來,他的牙槽鬆開,她再度走回他身後,他的凌厲收斂。

而她拉上他的衣角,輕喚一聲,「糖果哥哥……」

才一眨眼,他眉彎,嘴角上揚,眉間那兩道豎線化爲一片祥和,但他仍舊保持沉默,不想太快和她和好。

陸溱觀壓低聲音道:「我知道你在生氣,氣我沒出息。」

對,就是生氣這個,程禎都這樣待她了,還不記取教訓,還在乎他、看重他、擔心他,有那等閒功夫,難道不會在乎她的糖果哥哥?

陸嬸嬸明明教過她,遠小人、親君子,程禎那種小人,不懂得遠離,還想親近、擔心,她的腦袋被驢踢了嗎?

她嘆道:「是啊,我真沒出息,程家如此待我,程頓毀信背義,就算不視他們爲仇人,也不該爲他們擔心,可是水水姓程,我可以和離,可以和那個家、那些人斷絕關係,但水水不能,萬一程家論罪、滿門抄斬,水水會不會被牽連?」

她繞到賀關面前,仰頭,可憐兮兮的瞅着他,模樣像極了以前在他懷裏要糖喫的小女孩。

她的話把賀關胸口的死結打開,原來她不是心繫程禎,而是在意水水,這個認定把他的怒氣踢到九霄雲外。

沒錯,她若是還在意那種男人,不必別人動手,他會搶先把她的頭扭下來,看清楚裏頭裝的是什麼。

「有我在,誰敢動水水!」他霸氣的一句話,引出她的笑臉。

「真的嗎?即使她是程家女?」

「你不信我?」

陸溱觀真心笑開,放掉他的衣角,拉起他的手,認真說:「如果連你都不能信,還有誰可以信?」

這句話讓賀關相當受用,也讓他冷了兩天的冰臉回溫,他舉起衣袖爲她拭去額間汗水,問:「很熱?」

她點點頭。「很熱。」

「想玩水?」

「可以嗎?我去喊阿璃和水水。」說着她就要跑開。

賀關一使力,把她拉回來。

陸溱觀不解地望着他。

賀關說:「下次再帶他們。」

「爲什麼?」

「危險。」

「危險?」危險還帶她去?

「我在,怕嗎?」

陸溱觀又笑了,很簡單的四個字,但保護意味十足。

她又不是傻子,好不容易纔消滅他的壞心情,這會兒就算害怕也不能說。

她將頭搖得像波浪鼓。「有你,不怕。」

賀關的笑意加深,他喜歡自己被她無條件的信任着。

牽起她的手,他帶着她往莊子後頭的山林走去,一路上,淡淡的笑容一直浮在他的頰邊,久久不散。

魏旻看見了,鬆口氣。

採茵看見了,笑出彎月眉。

季方看見了,一彈指,用力拍上魏旻後背,說:「去獵幾隻野物,晚上加菜。」

賀關帶着陸溱觀去爬山,山上有一條小溪,溪水清澈見底,這樣熱的天,他們赤足玩水,笑聲、尖叫聲響徹山林。

玩累了,雙足還泡在水裏,陸溱觀的頭靠在賀關的肩膀上,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他的回答雖然簡短,卻句句落在要點上。

於是她知道那年的奪嫡之爭他冒了多大的危險,她知道皇子不好當,如果可以選擇,他也想要遠離後宮朝堂。

他說:「不爲帝,亦能造福百姓。」

可不是嗎?想想他對蜀州的建樹,想想百姓對賀關的崇拜,想想這些年他爲百姓做的,誰說非得當皇上纔能有所作爲?

然後她也知道了馬家人的行徑,知道皇上爲了皇太后,對馬家人的容忍及憎惡,也知道皇太后的身體讓她再也無法護着馬家人,馬家人的輝煌即將落幕,到那時候,程家會怎樣對待馬茹君?是否會像過去對待自己那般?

「溱觀。」他輕喚她的名字。

「嗯?」

「陸嬸嬸不願你與人共事一夫,拒絕賜婚,倘若我允你一生一世一雙人,你願不願意成爲我的妻子?」這話已經在他心裏練習過無數次,終於,他看着她的眼睛說出口。

心在顫、手在抖,他害怕她的答案依舊是拒絕,哀求的目光追逐着她的視線,她的心裝滿了說不清的滋味。

她無法回答,只能愣愣地看着他,他……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些什麼?

夜裏,賀關坐在桌邊,回覆各處送來的信件。

兩個孩子躺在牀上,陸溱觀臥在牀側,一面輕拍水水,一面說着晚安故事。

這本是母女倆的習慣,自從賀家父子搬進來,也成爲阿璃和賀關的習慣。

阿璃喜歡聽陸溱觀講故事,享受這樣的氛圍,更愛她看着自己的寵愛眼神。

沒有母親的孩子,對於被寵愛有強烈需求,只不過男孩子的自尊讓他不敢說也不願說。

至於賀關,處理公事不宜分心,待在書房做會更妥當,但他和兒子一樣,也愛上這種溫暖溫馨、屬於家的氣氛。

「有個女子剛搬新家,她發現鄰居是一對孤兒寡母,生活窮困潦倒,連頓肉都難得喫上,她敷衍地與對方打過招呼後就進屋裏。到了夜晚,那孩子來敲她家大門,咚咚咚、咚咚,那孩子在門外喊着,‘姨,你家裏有沒有蠟燭?’

「那女子心想,纔剛認識呢,就上門借東西?就算家裏有多的,也萬萬不能借,否則要是被這戶窮人家給賴上,三不五時來這麼一次還得了,於是她打開門,對男孩道:‘我們家沒有蠟燭。’

「沒想到男孩立即從懷裏拿出一截蠟燭,笑着對她說:‘娘就知道你剛來肯定還沒有買上,娘擔心你一個人住,又沒有蠟燭點亮,會嚇着,讓我給您送來。’男孩的話讓女子羞愧極了。水水、阿璃,這個故事讓你們想到什麼?」

水水道:「不可心存偏見,阿姨認定男孩家裏窮,肯定有求自己。」

阿璃緩聲回道:「以己度人,不正確。」

陸溱觀笑道:「世間有千萬種人,每人的想法思慮都不一樣,若我們總是認定自己所想纔是真理,別人所慮盡是偏差錯誤的話,相當可怕。」

「爲什麼可怕?」水水問。

「因爲這樣,我們會變得固執己見,無法接納他人意見,只願意聽想聽的話,認定違逆自己的皆是壞人。到最後圍在你身邊的,只剩下願意巴結你、討好你的人。想想,人家又不欠你的,爲什麼要討好你?」

阿璃一針見血地道:「有利可圖。」

「沒錯,有利可圖纔會留下,無利可取,有多遠跑多遠,我們常說這樣的人是小人,但他們在別人面前或許不是小人,怎麼到你跟前就成了小人?可不可以說,是你把他們變成小人的?」

水水沉吟片刻後道:「會不會有人說好聽的話,只是爲了不想起紛爭?」

「有可能,他們只想維持表面和平,並不會真心喜歡你,更不會付出友誼,漸漸地,沒有人願意親近你,你沒有朋友,看着別人的友誼,你心生嫉妒、怨慰,然後惡性循環,讓自己成爲討厭的人。

「所以遇人遇事不能只憑直覺反應,不能主觀偏見,要試着從各個角度去思考。一件壞事可能促成好的結果,一個好人可能帶給你傷痛無數,世間萬事萬物都沒有一成不變的規則定論,明白嗎?」

阿璃點點頭。

水水配合度很高,揚聲回道:「我明白。」

「好了,很晚了,你們該睡了。」

「可我還想聽故事。」水水撒嬌。

「什麼故事?」

水水看阿璃一眼,把點故事的權利交給他。

陸溱觀只好一個故事接着一個故事說給兩個孩子聽。

終於,兩個孩子睡着了,陸溱觀拉起薄被,蓋在他們的肚子上。

她躡手躡腳地走到桌邊,拍拍賀關的肩膀,用嘴型說:睡了。然後又躡手躡腳地往外走去。

看着她佝僂着背,像只小老鼠,賀關忍不住笑了,寵愛的眼神追着她的背影。

他想起在雪地裏撿到陸溱觀和水水那時,她嚴肅、不苟言笑,做事一板一眼,看誰都帶着防備眼光,現在的她,自在輕鬆、愜意快樂,偶爾露出小女兒嬌憨姿態,這樣的她,在他的腦海裏,與三歲的小阿觀重疊在一起。

他有點明白陸嬸嬸說的話是什麼意思——

女人的任性,是男人寵出來的。沒有女人喜歡堅毅不拔,除非遇到無法依靠的男人。

陸嬸嬸說:我可以耍脾氣、惹事生非,闖了禍讓你陸叔叔收拾,是因爲我敢確定,他愛我、縱容我,他會無條件、無止境的寵愛我。

陸嬸嬸很聰明,倘若當年她選擇皇兄,就算皇兄願意縱容,後宮也不會允許她自在快活。

他問過陸嬸,離開皇兄,不遺憾嗎?

她認真想了想,然後說:是遺憾的,我喜歡每段感情都有完美結果,可世事不能盡在掌握,能做的,唯有珍惜眼前這願意爲我付出的男人。

陸叔叔很清楚陸嬸嬸和皇兄的事,他沒有嫉妒,唯有付出,這樣的他,有權利得到陸嬸嬸的愛情。

收拾好桌面上的東西,吹滅蠟燭,賀關悄然無聲地走出去。

陸溱觀站在院子裏等他,衝着他笑,眼睛亮晶晶的,而後她抬頭看着夜空的明月和繁星,說:「我真羨慕你。」

「羨慕什麼?」

「武功。你瀟瀟灑灑、大步流星走出來,卻不發出半點聲響。」不像她,躡手躡腳的,還是東撞西撞。

「我有的,你都可以用。」

陸溱觀咯咯笑開。「武功是本事,只能自己用。」就像她的醫術,誰也搶不走。

他搖搖頭沒有辯解,卻一彎腰將她打橫抱起。

他輕巧地掠過院子、飛上屋頂,沒有弄出半點聲響。他用動作向她解釋,她可以享用他的輕功,可以分享他的一切。

在他懷裏,聽着他沉穩的心跳聲,她的心也跟着安定下來,即使在高處也不害怕,因爲身邊有他。

坐在屋頂上,皎潔月光照着他的臉龐,此刻的他分外溫柔。

她想讚美他的,但他先開了口,「爲什麼不回答?」

突如其來的問話,讓陸湊觀有些納K地反問:「回答什麼?」

「當我的妻子,一生一世?」

怔愣須臾,她尷尬地笑了。

那天聽到他的問話,她逃跑了。

因爲無法回答,因爲幸福來得太快,她感到害怕,人貴在自知之明,她還不至於傻氣到過度高看自己。

現在他又問了,而現在兩人都在屋頂上,她跑不掉,只能硬着頭皮回答,「我們不配。」

「哪裏不配?」賀關皺眉。

他怎麼看、怎麼想,都覺得兩人極爲般配,她十歲的時候配、二十歲的時候配,到了八十歲,還是配得很。

「你是王爺。」她直指他高貴的出身。

「你是大夫。」他指她受人敬重的職業。

「我曾經嫁過人。」這是污點,任何人都不能否認的大污點。

「我娶過人。」彼此彼此。

「那不一樣,你是蜀王爺,就算娶過七、八回,也有人趕着上門嫁給你。」那位不管不顧、捨棄他給的生門還硬要鑽進死巷的馬側妃不就是一個。

「前幾天有兩個媒婆上門。」他點出事實。

一句反駁過一句,每句都把她的話給堵死,好像反對無用,配合纔是王道。

陸溱觀看着他,認真地問:「這是商量嗎?」

「是。」

「如果我說不行,管用嗎?」

「說行管用,說不行不管用。」

有這麼無賴霸道的商量方式嗎?「如果我一直給不管用的答案呢?」

「那就一直商量,直到給管用答案。」

「我真沒想過再與人成親。」

「爲什麼?」

「因爲水水……」

「水水喜歡我,阿璃喜歡你。」

「我現在過得很好。」

「嫁給我,會過得更好。」他的口氣是不容置疑的絕對。

「你還有一個側妃呢,你知道的,在這方面,我有怪癖。」比起其他女人,她算得上是善妒型,這種女人犯了七出,娶進門肯定要倒大黴的。

「馬氏待不了太久。」文濤會處理好一切。

「把自己的快樂建築在別人的不幸上,這種事我做不出來。」

「放心,不幸是她親手造成的。」

就算她沒有動作,文濤也一定有辦法逼着她出手,對於文濤,他一向看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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