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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1)

《就是賴定你》 / 美言 / 第8章 / 共22章

這一天,寶儀興匆匆的跑進幸芙坊,說她店裏新進了一些當季的衣服,其中有一套衣服很適合江燕翎,便來找白永彥借人。

白永彥當然清楚寶儀打的是什麼算盤,她根本就是想借此讓他出錢買下那套衣服,也虧得她做生意做到這一步。

「好吧!反正我也剛好覺得她很吵,你就把她帶走吧!」白永彥沒有揭穿寶儀的小伎倆,便讓江燕翎到寶儀的店裏試穿衣服。

兩個女人愉快的嘻笑聲,斷斷續續的從寶儀的店裏傳到正在隔壁蔚房忙碌的白永彥耳中。

攪拌蛋汁的動作暫停了下,他想起這幾日他們的相處,對江燕翎的感覺愈發濃烈。

怎麼說呢?好像……心裏變得充實了。

想到頭兩天他跟她相處的時候,的確是滿腹心機,妄想趕她離開,可是她的神經彷佛海底電纜線那般粗大,居然開心的做着他吩咐的每件工作,還整天跟前跟後的纏着他教她做甜點。

比如說,她會問:「爲什麼我烤的蛋糕會塌掉?」

那時候白永彥瞪了她一眼,沒有回答她的問題,心想,她好大的膽子,竟然偷用他的工具做蛋糕。

她見他不回答,就會再問:「你會做焦糖布丁嗎?我想喫。」

白永彥瞪她,眼眸裏傳遞的訊息是:就算我會做,我是老闆,爲什麼要做給你喫?

她見他一直不說話,就會開始煩他。

「你是不是聽不懂我剛纔說的話?要不要我重複一遍?我想喫慕斯,還有鋪滿水果的夏威夷蛋糕,還有脆皮巧克力布朗尼,巧克力要多一點,還有……」

「你到底是來工作的,還是來點餐的?你居然敢偷用我廚房裏的東西?」白永彥終於忍不住對她發脾氣。

「還有,你沒有做蛋糕的手藝,就不要浪費我的食材!你問我爲什麼你烤的蛋糕會塌掉,我又不知道你的配方和烘焙的溫度,怎麼知道你爲什麼會出現那些問題?既然你想喫焦糖布丁,不會自己看食譜做嗎?我猜你說不定連基本的焦糖都弄不出來,還想喫布丁?」

他愈說愈生氣,罵得愈大聲。

她紅着眼眶瞅着他,接着便會使出女人最厲害的武器——眼淚。

「你……你這麼兇做什麼?我在你店裏工作,又沒領到一毛薪水,難道我就不能點些我想喫的東西?你怎麼這麼小氣?你又不是不知道,大部分的女人都愛喫甜的東西啊!」她邊說邊掉眼淚,好像受到了多大的委屈。

白永彥更是萬分無奈。

是怎樣啦?他是老闆耶!他不能教訓自己的員工嗎?

想他不過是吼她幾句而已,她居然就回敬他眼淚半缸,外加近半個小時的抱怨,現在到底誰纔是苦主?

類似以上的口頭爭執,白永彥跟她交手過數回,每次都是他在她的淚眼攻勢下慘敗出局,爲了避免再輸得太難看,現在他已經學會自動關上耳朵,如此才能避免他們之間的口頭爭執。

濃眉不自覺的蹙起,現在回想起她過於氾濫的眼淚,他有些懷疑,他是不是被整了?

爲什麼難得將她趕走,他的聽覺反而變得更加敏銳,總是忍不住想聽清楚隔壁那兩個女人到底在嘻笑、談論些什麼?

不過,實在是因爲聲音斷斷續續的,再加上他猛然醒悟自己想偷聽的行爲根本有些失常,這才勉強收斂心神,專注的做甜點。

而在寶儀的店裏,挑完了衣服,寶儀拉着江燕翎敘說關於白永彥對待客人的「豐功偉業」,江燕翎愈聽愈有興味。

「咦?真的嗎?白永彥真的曾經在店裏罵客人,說他不投他的緣,就不跟他做生意啊?」

「呵!很難相信對不對?不過,這是真的喔!可是也別把白永彥想得太壞,我還看過他花費大把精神做了好幾個蛋糕,一個也不肯賣給拿錢要買的客人,反而全部送給孤兒院。」

「是喔!難怪我總覺得店裏沒什麼生意。」江燕翎總算明白,爲什麼白永彥擁有好手藝,可是肯上門光顧的客人老是隻有小貓兩三隻!

「他那樣做生意,會有客人上門纔有鬼。」寶儀邊說邊拿了塊白永彥親手製作的餅乾放進嘴裏。

「可是,寶儀姊,你幾乎每天都會來我們店裏啊!」

「那是因爲我的臉皮厚,再加上有近視眼,所以就算白永彥用白眼瞪着我,我也當作什麼都沒看到,這樣才能天天看到我喜歡的永彥小哥啊!」寶儀哈哈大笑。

經過與寶儀聊天,加上想起這幾日她的詭計,江燕翎發現白永彥這個男人也許是個性使然,真的不太愛說話,也不喜歡跟人相處。

他常常埋頭研究西點的口味,半天都不吭一句,記得頭一天在幸芙坊工作的那個上午,她差點悶死,後來實在太無聊了,就纏着他發問。

明講是想學好手藝,其實是想多跟他說話,看到了他氣到眉角隱隱抽動,卻又拿她無可奈何的表情。

呵,最有趣的發現,便是有幾次她被他罵得很委屈,難過到忍不住想哭,而白永彥雖然不會停止對她咆哮,卻會像個做錯事的孩子,將他親手做的甜點,一個個推到她的面前給她喫。

想到這裏,她的心中有了結論。

白永彥真的就像古云昊所說的,是個面冷心熱的好男人呢!

拎着戰利品,江燕翎回到幸芙坊,靈活的雙眼望着正在專注工作的白永彥的背影,不禁微笑,一股暖暖甜甜的感覺在心口泛開,於是揚高聲音喊道:「謝謝你出錢給我買衣服,你真是個大好人。」

她決定要主動拉近他們之間那若有似無的距離,就算他習慣擺酷,或者實在不喜歡跟人相處,這些都不是問題,最重要的是,兩個人之間的相處本來就要有其中一個人主動,關係纔能有所進展。

白永彥皺了皺眉,覺得被打擾了,回頭,不禁眼睛一亮。

「你……」他愣住了,一時之間竟然結巴。

她身上的衣服是亮黃色的,上頭有潔白珠飾的細紋,圍繞出花紋的圖案,簡單的線條與剪裁,將她襯托得宛如夏季的花朵,很自然的綻放出迷人的光彩。

看着她如此亮眼美麗的打扮,他的心跳節奏快了兩拍。

她,看起來真的很美。

瞧她粉嫩的雙頰微微酡紅,一雙明亮的大眼正看着他,不知道爲什麼,白永彥竟然有種被電到的酥麻感。

不是他從來沒有看過美女,當然,她美則美矣,卻還不到無瑕的美豔標準,但是……爲什麼他會爲了她此刻的笑容而有觸電的感覺?

他……到底是怎麼了?

「怎麼啦?我穿這件衣服不好看嗎?」看他繃着臉瞪着她,江燕翎以爲他對她的穿着不滿意,有些受挫。

「那……我還是要回去找寶儀姊,再換一套衣服好了。」

唉!他不喜歡她這樣穿嗎?難得她還特意直接將衣服穿在身上,要給看他呢!

「不用換,你這樣穿很……適合。」他硬是將好看二字吞回肚子裏。

「真的嗎?」她還是有些不安,像是在尋求他的保證,很介意的注意着白永彥的表情,再問一次。

「嗯,還可以。」他的臉上沒有過多情緒,僅是正在揉麪團的手有着不明顯的遲鈍。

搞不清楚自己爲什麼要在她的面前掩飾對她的稱讚,又爲什麼他要覺得她很美,他是中邪了嗎?

她本來興匆匆的回來,沒料到卻看到他這不冷不熱的反應,頓時覺得挫折,略顯氣惱的將買衣服剩下的零錢還給他。

「這些零錢不用還我了,以後會從你的薪水裏扣。」白永彥看了看時間,決定要提早休息,反正他店裏的生意一向不太好,而且剛纔做的泡芙,除了寶儀帶走的那一盒之外,還剩下不少呢!

「好啦!不用你說,我也打算要在你的店裏做一輩子。」如果她真的註定一輩子都要失憶的話。

「你有毛病啊,要在我這裏做一輩子?」他都不曉得這間店還能再開多久呢!

「不然呢?我連我自己過去是怎麼樣的一個人都不知道,不賴在你身邊,我能去哪裏?」她不自覺的說出內心話,然後不意外的瞟見白永彥微微鐵青的臉色。

聽到她提起失憶的事,罪惡感讓他覺得胸口悶悶的,裝作不在意的問:「你是不是很在意自己失憶的事?」

「咦?你現在是在關心我嗎?」她很是高興。

白永彥的關心,無疑是促使他們和諧相處的開始。

「誰要關心你啊?!我只是無聊,隨口問問而已,你不想說就不要說。」白永彥的俊顏悄悄掠過一抹赧澀。

他纔不是要關心她呢!只是不希望她真的失憶一輩子,如果她這輩子什麼也想不起來,那麼他就擺脫不了當保母的命運了。

瞧見他窘迫的臉色,江燕翎笑說:「你不要老是板着臉,說一些違背心意的話嘛!我知道你是個好人,只是比較不會表達自己的意思而已。」

「不好意思,我一點也不想當好人,如果你繼續無聊的幫我下評語的話,我是不介意變成壞人給你看。」白永彥也不是省油的燈,哪裏能夠容忍她口無遮攔的調侃他?

她尷尬的吐了吐粉舌,看着店內的架子上還有不少麪包,疑惑不解的問:「問你一個問題喔!爲什麼你開店做生意,卻不善待你的客人呢?」

揉麪團的手停了下,他不以爲然的聳肩,「如果我跟你說,我開店純粹是爲了自己爽,你信嗎?」店裏生意的好壞,對他完全沒差,因爲他的主要收入根本就不是開店所賺的這部分。

「開……開爽的?」她愣了一下。

他冷冷的瞳眸掃過她的小臉,玩味的說:「怎麼?你對我說的話有意見?」

嗔出他濃厚的「大哥味」,她識趣的閉嘴,然後隨手拿起一個甜點,丟進嘴裏。

「這是什麼?好好喫啊!」皮薄,餡多,真是超好喫的。

看着朝氣蓬勃的她,全身上下洋溢着青春氣息,白永彥不禁有些癡了,原本冷酷的臉部線條變柔,脣角不自覺的微揚。

聽見她的稱讚,他當然知道憑自己的手藝是當之無愧的,可是當他看見她以如此享受的表情喫着他所做的東西,不管怎麼說,總是一幅賞心悅目的畫面。

「那是蘋果卷,喂!你喫一個就好了,不要貪喫。」見她解決了一個,還想再喫,白永彥連忙出聲阻止。

「不要這樣小氣嘛!反正你這麼多東西,我喫也喫不完啊!對了,剛纔那個蘋果卷裏除了蘋果和核桃之外,是不是還有檸檬的味道?」感覺很清爽。

「你還真會喫!」白永彥很意外她的味覺竟然這麼靈敏,除了玉桂粉這一味她喫不出來之外,其餘的材料她都說對了。

「呵……我猜我以前一定是個很愛喫甜點的人。」她微微仰起下巴,神情很是得意。「我覺得啊,你的手藝真的很棒,更重要的是,你讓我喫到你投注在甜點裏的熱忱。」

白永彥原本放柔的臉部線條莫名的變得僵硬,此刻的表情像是被人突然從身後狠狠的用木棒敲了一下,那般意外。

「我不知道別人喫你做的甜點有什麼感覺,可是我在你做的甜點裏喫到了一種叫做幸福的滋味,這種可以讓人喫了打從心底覺得幸福的感覺,若非是製作的人的手藝太過精巧,不然就是他的心裏藏有一種能夠帶給別人溫暖的感情,以精巧的手藝,將感情傳達給喫的人知道。」

她說得愈開心,白永彥的表情就愈冷峻。

在他深層的記憶中,「她」似乎也對他說過類似的話。

「永彥哥哥,謝謝你親手爲我做的蛋糕,你讓我喫到幸福的感覺。」

「對不起,永彥哥哥,我恐怕要對你食言了,因爲我真的已經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你,我……沒辦法跟你在一起了……」

看着她嬌美的笑容、明媚的大眼,說話時還不忘揮舞雙手,藉以強調說話的口氣,白永彥記憶中沉寂已久的回憶湖水頓時掀起滔天巨浪。

他雙眉緊蹙,企圖抗拒心底那沉寂的情感撩撥,他早該忘了過去的。

「你在胡說八道什麼?你以爲你懂得多少?」無法壓下心裏那狂暴的怒氣,白永彥口氣兇惡的大吼。

面對他突如其來的怒火,江燕翎怔忡的看着他。

對於白永彥來說,她剛纔的話就像一記震撼彈,投在他的心湖中。

一種像是被人看穿內心的羞惱感,讓他緊抿着薄脣,沉默不語,然後看到她受傷的表情,他的胸口頓時像是被鐵錘打到,疼痛不已。

他怎麼會因爲過往的不愉快,將怒氣出在不知情的她的身上?

意識到自己剛纔的遷怒,白永彥的下顎繃得死緊。

想要向她道歉,可是無論如何說不出口,最後他最索性悶着頭,轉身繼續做未完的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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