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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六月節驚魂(2)

《安家先寵妻(上)》 / 簡薰 / 第2章 / 共14章

正當夏蘭桂覺得自己這輩子又要溺死的時候,突然有人抓住她的後領,一下子把她帶離水面。

呼——天哪,空氣進入肺部的感覺太好了。

夏蘭桂嗆了起來。空氣,她需要空氣……

「姑娘還好嗎?」

夏蘭桂喘了一會,這纔看到誰把她拉了起來。

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年,那眼睛,那眉毛……

「我,我……」一句話沒說完,她吐出幾口水。

少年笑說:「水吐出來就好了。」

夏蘭桂定了定神,這才聽見耳邊一陣鬼哭神嚎,是她的妙蓮,還有高嬤嬤,妙珠也在水裏,被個漁女拎了起來。

她一看就知道妙珠是想來救自己,不過她也不會游泳,反而被個漁女所救。

她們主僕真是命大,雖然有月色,有琉璃燈,但畢竟是晚上,什麼都看不清楚,能適時被救,只能說是老天保佑了。

那漁女動作很利落,抱着妙珠舉高,讓船上的人拉妙珠上去,然後游過來,抱起夏蘭桂再次舉高,再讓船上的人拉上去。

夏蘭桂扶住船舷,也不管身上的水滴滴答答的落,往湖裏探頭問:「敢問公子姓名?公子救我一命,小女子想登門拜謝。」

「小事一樁,姑娘不用放心上。」那少年轉身一撲騰,一下子便遊遠了,就見他游到一艘裝飾華麗的大船邊,船上放下繩梯,一下子上去了。

高嬤嬤連忙拿過一包銀子給那漁女——那位公子雖然救了大小姐,但如果讓他抱着大小姐舉高,好像也不太好,這漁女倒是伶俐,知道男女授受不親,過去幫了忙。

妙蓮一下哭了起來,十分愧疚,「奴婢對不起小姐,奴婢……奴婢貪生怕死,沒跳下去。」

夏蘭桂活了過來,心情很好,笑着安慰,「跳下來做什麼,好好活着才重要,你又不會游泳,跳下來多一個人溺水而已。」

妙珠也不管自己一身水還在滴着,「姑娘快進艙換衣服吧,雖然是夏天,水還是挺冷的。」

夏蘭桂笑道:「你這傻丫頭。」

妙珠搖搖頭,「姑娘救了奴婢的弟弟一條命,就是救了奴婢一家,姑娘到哪,奴婢都要跟着。」

熊嬤嬤摀着胸口,「快快,妙蓮快點扶大小姐進去換衣服。」

老天保佑,還好大小姐只是虛驚一場,不然她怎麼跟老爺子交代呢。

夏蘭桂跟妙珠換了衣服,但頭髮卻是幹不了,船隻已往岸邊去了。

雖然有些後怕,但還是很開心的,沒有什麼比活着更好,她以爲自己這輩子還是隻能活十幾歲,沒想到會有人來救她。

話說那人——剛纔因爲沉浸在「撿回一條命」的巨大喜悅中,所以一時沒注意到,現在靜下心回想,那人的眼睛真好看。

明明是在夜色裏,但他的眼睛好像有星光閃爍,聲音也是好聽的。

不知道他是哪家人……

只不過人海茫茫,大概也沒機會再見,夏蘭桂的感謝只能放在心裏,以後初一十五替他抄長壽經聊表心意了。

話說回來,夏元琴那臭丫頭是哪根筋不對,居然撲她下水?

夏蘭桂是當事人,她的感覺很清楚,夏元琴不是站不住,她就是蓄意要撲她下水的,不過就是大理正家的少爺花籤,有必要抓狂到殺人?

但這種事情又不能對人說,跟娘說,只會讓娘擔心,跟爹說,爹會去找大伯父算帳,不過又沒證據,鬧到祖父那邊也一樣,只要夏元琴一口咬定是站不住,連熊嬤嬤都會作證的確如此。

啞巴喫黃連,說的就是現在的她。

看來自己以後得離那丫頭遠一點,心肝這麼狠,這次不成搞不好還有下次!

江瑾瑜一身溼淋淋上了船,幾個公子哥兒紛紛拍起手來——這一船不是太尉家的公子,就是光祿卿家的少爺,甚至有江瑾瑜這種王府出身的一品門第,送出去的花籤幾乎都有回覆,對他們來說,六月節並不是找對象,而是單純的玩樂。

這不,閒到沒事,開始比起游泳。

一個一個紛紛游回來,就江瑾瑜還沒,船上的嬤嬤說,郡王不知道怎麼的轉了個方向,好像是有人落水,救人去了。

於是當他回到船上,雖然是最後一名,但還是有掌聲,名次已經不重要,救人才是重要的。

光祿卿的孫子朱豪靠過來問:「是不是美人?」

江瑾瑜想也不想就說:「沒看清楚。」

「那是哪戶人家?」

「沒問。」

「有沒有搞錯,你救了人家一命,連對方名字都不問?」

「我又不是爲了讓她感謝我。」

朱豪咳了一聲,「說不過你。」

這船是朱家的船,共兩層,丫頭過來說:「還請郡王去更衣。」

游泳是臨時起意,男子出門又不像姑娘家還有多帶衣裳,因此那些落水少爺們都只能穿粗衣,出來互相一看,竟也覺得十分有趣。

這時一陣琴聲傳來,琴音悠遠,彈的是一首古調,內斂婉轉。

江瑾瑜愛琴,一下專注聽了起來,不得不說,這琴聲真是從沒聽過的好。

江瑾瑜上船只爲了賞月跟感受六月節的氣氛,花籤什麼的從沒想過,但這琴音太好,他想知道琴聲的主人。

於是寫了花簽過去。

在湖上負責送花籤的漁女拿過賞錢,很快一手拿信,用單手遊了過去。

江瑾瑜跟幾個朋友便談笑起來。

江,在東瑞國是國姓,江瑾瑜是懷王的第三個兒子,是爲平雲郡王。

東瑞國制,只有襲爵的世子可以是郡王,其餘則是郡公,公侯伯子男,一世一降,然後成爲平民,但郡王則可以沿三世才降,富貴大大不同。

至於聖上爲什麼獨厚懷王府,乃是因爲聖上即位時年紀幼小,不過八歲的孩子,面對一個連身子骨都還沒完全長開的皇上,難免有親王蠢蠢欲動,小皇帝即位不到六個月,智王便打着「清君側」的名義帶兵入宮,挾持了皇太后,要求小皇帝禪讓。

朝廷羣龍無首之際,懷王站了出來。

懷王與智王,這兩位皇叔在皇宮展開血戰。

經過一日一夜,懷王勝出,生擒智王,放出皇太后及一衆太妃太嬪,也安撫了一直忐忑不安的小皇帝。

經此一役,東瑞國的大臣才知道,先皇藏了一支祕密軍隊在懷王手上,爲的就是這一天。

先皇固然睿智,但那更要懷王忠心,懷王也是皇家血脈,如果他殺了小皇帝,然後推說是智王殺的,這時他再打着給皇帝報仇的名義殺了智王,等一切風平浪靜,懷王便可順理成章的登基——可是懷王沒這麼做。

皇帝十六歲大婚後,便下了命令,爲表揚懷王忠心,懷王之子,一律享有郡王封號——所以庶出的江瑾瑜,這才被封爲平雲郡王。

皇上的兒子都還年幼,現在朝廷上,最信任的就是懷王,連帶的,懷王膝下的三個郡王也都受到重用,其中,最受重用的即是平雲郡王,在司農部當個閒差,說好聽是給司農卿幫忙,實際上,就是監視司農卿,因農業米糧乃國之根本,絕對不可以有任何差池,只是東瑞國沒有郡王兼任官職的先例,所以只能拐個彎。

有個郡王在監視自己,司農卿膽子再大,也不敢搞鬼,因此一擔糧,一粒米,都精算得清清楚楚,就怕自己稍有閃失,官位不保不說,人頭也不保,他一大家子可都住在京城裏。

對於江瑾瑜而言,這職位倒是輕鬆愉快。

他從小善於算數,不過三歲就讀起《孫子算經》,不要說那只是百位數,千位數,連上萬他都能瞬間心算出來,而且記憶極好,譬如柳州今年米糧乍看之下不少,但實則比去年少了千擔,這就得讓司農卿去找原因,明明這幾年風調雨順,沒道理一下子糧食減少這麼多。

對於江瑾瑜如此錙銖必較,懷王當然舉雙手贊成,一個國家要穩,就不能馬虎,哪怕只是一點小地方,都得知道原因,這樣他們東瑞國的江山才能穩固,將來他大歸,纔能有臉面對皇兄。

江瑾瑜若說有什麼不太好,就是已經十七歲還沒成婚,但這也不能怪他,懷王長子江東成婚至今,膝下只有女兒,身爲庶子的江山柏跟江瑾瑜,又怎麼好在這種時候成親,萬一一舉得男,那不是挺尷尬。

嫡母懷王妃是個很神經質的人,如果庶孫比嫡孫先來,絕對會大發瘋,是故排行第二的江山柏,跟排行第三的江瑾瑜,都不約而同的想,寧可再等等大哥,也絕對不讓嫡母有藉口擺臉色的機會。

所以即便是六月節這種日子,江瑾瑜也只是寫寫詩,表示表示,但絕對不帶個色字,是故寫花籤從來不寫出身。

成親最重要的就是門當戶對,不寫出身的花籤,是得不到回應的。

但一般來說,姑娘收到這種花籤也是高興的,有人喜歡,怎會不高興,不成緣分也沒關係,至少代表自己不錯,將來還可以跟兒女炫耀一下,當年六月節,孃親收到的花籤那可是多得不得了,是你們爹好運,這才娶了我。

江瑾瑜也沒想那麼多,就想誇誇那姑娘琴藝精湛,如此而已。

秦玫霜一曲彈完,收到四張花籤。

心裏自然是得意的,不過她是秦家精心教養出來的小姐,自然面上不顯,在外人眼中看來,秦小姐又得體又端莊,還不驕傲。

秦家祖父是黃門侍郎,正四品門第,一般來說,除非朝中有貴人相助,否則到五品就很難往上了,秦老爺子卻憑着勤快,得到聖上嘉許,一個白身出身的進士,居然爬到四品,是故秦玫霜也高看自己一眼,比起攀親帶故的高升,自己的祖父那可是實打實的本事。

四張花籤中,門戶有高有低,低的當然不說,高的……卻也只有四品,那怎麼成,她秦玫霜這等才華才貌,可是等着要進入一品門第的。

大丫頭安兒掌起燈,奇怪道:「小姐,居然有人沒落款呢。」

萍兒接着笑說:「大抵是進士舉子,有功名卻沒出身,這便不好寫。」

池嬤嬤多長了心眼,問那送花籤的漁女,「那船隻是誰的?」

漁女連忙回道:「朱家的船,是大戶。」

池嬤嬤一想,「哎喲,老奴老糊塗了,應該是光祿卿朱家,不然誰敢這樣兩層大船開出來,朱家只剩下一個公子沒成親,叫做朱豪,那寫這花籤的人便是朱豪公子的朋友了。」

秦玫霜心裏不屑,「光祿卿的孫子怎麼跟個連出身都不敢寫的人在一起。」

字雖然不錯,蒼勁有力,但字好又不能當飯喫,她秦玫霜要的不是琴棋書畫,是榮華富貴。

池嬤嬤笑說:「這不就只是單純想誇誇小姐嗎,他也有自知之明,沒要姑娘回信,姑娘就當得了個讚美就好,六月節這種信也不少的,以前大小姐二小姐也都收過,夫人年輕時曾經遇過一船新進舉子,一口氣來了七八封呢,不過都沒署名,只是讚美夫人琴藝過人,託這節日的關係,可以一飽耳福。」

池嬤嬤一邊笑着說,一邊心裏喊苦,這三小姐實在太難伺候了,別家姑娘收到信都是開開心心的,只有自家姑娘總想着人家不配。

要讓她說,姑娘家心性太高,不是好事。

秦玫霜卻還是不高興,幹麼要爲這種單純的讚美歡喜,她苦心練琴是爲了找個好人家,其他閒雜人等不配聽。

心裏一想,便有了主意,「嬤嬤,剛剛落水的是哪家小姐?」

「聽剛纔那個漁女說,是太史局丞家的大小姐。」

秦玫霜哼了一聲,門戶低的也敢寫信讚美本小姐,我就回你一封假信,讓你上門去丟臉——於是在簽上寫了回信,表示很喜歡他的字,落款:太史局丞,夏,行一。

太史局丞夏家排行第一的小姐。

讓這個連名字都沒敢寫的窮酸人上門去,夏大小姐落了水,丟了醜,還有人上門,想必十分欣喜,對一切不會深究。

池嬤嬤知道自家小姐想幹麼,惴惴不安,「姑娘,這……」

「本小姐是在湊姻緣呢。」

「這沒出身的男方也就罷了,太史局丞品級不低,姑娘這樣捉弄對方的大小姐,萬一追究起來,老爺朝廷上可不好相見。」

「你不說,我不說,誰知道信是誰回的,難不成到時候夏家要把全京城的姑娘揪在一起看筆跡嗎?」

池嬤嬤還是覺得萬萬不妥,但也知道小姐今日沒收到合意的花籤,一肚子氣沒地方撒,這送花籤的男子很冤,夏家大小姐更冤,萬一兩邊真的因爲這樣成親,若是婚後美滿也就罷了,萬一婚後有口角,那就是自家小姐造的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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