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諸葛苡湛跟着嶽王爺、皇甫璟淵來到皇陵。他們才下馬車而已,原本萬里無雲的好天氣突然風雲變色,皇陵外頭捲起滾滾黃沙,呼嘯的強風讓人幾乎站不穩。
“啊,啊!”
她被這股強勁的風往後吹,就在將要往後傾倒之際,腰際被人圈住往後一帶,整個人落進溫暖結實的胸膛之中,一抹專屬於皇甫璟淵的好聞氣息瞬間盈滿她的鼻間。
“小心!”皇甫璟淵單手護住她的肩,關心的嗓音自上頭傳來。
“謝……”她本想推開他,可一陣強風再度襲來,簡直跟十四級強陣風有得比,她只能先圈緊他的腰身,避免自己被吹倒。
當她的臉旁貼上他的胸膛時,過去曾趴在他光裸胸肌上睡着的畫面突然竄進腦中,緊接着就是兩人的脣不小心碰在一起。
她頓時紅了臉,連忙想推開他,“沒事,沒事,謝謝你!”
猝然間,風勢更急,狂嘯不已,夾着碎石的怪風從四面八方迎面撲來。
皇甫璟淵連忙將她牢牢護在自己臂彎以及胸懷之間,拉過肩上披的銀白色披風蓋住她的頭,避兔她被碎石砸痛了臉。
諸葛苡湛看不到外頭的狀況,只能聽到風聲從耳邊呼嘯而過,物品被捲起碰撞的聲音與驚恐的尖叫聲不時竄出。
“皇甫璟淵,你這樣我看不到,快放開我。”她拍了拍他的胸口,甕聲甕氣的喊着。
他警覺的觀察着四周,“先別急,這陣風太詭異。”
整座皇陵籠罩在詭異離奇的怪風之中,黃沙被卷得滿天飛揚,所有人都快站不住腳了。
“璟淵,你護着諸葛姑娘,我們先移步到祠堂內避開這陣怪風。”嶽王爺由兩名手下扶着,往陵墓內移動。
“三舅,您小心些,我跟苡湛這邊您無須擔心。”皇甫璟淵索性一把抱起她,壓低嗓音在她耳邊提醒,“拉好披風!”說完摟緊她纖細的身子,用盡全身力量頂着強風往前走。
他身上的披風形成一個屏障保護着她,臉蛋被他的大掌緊緊壓靠在胸前,她有些羞澀地咬着水嫩紅豔的下脣,聽着他那讓她感到安心的心跳聲,不知不覺,一顆心陡然加快跳動,呼吸變得急促又紊亂。
皇甫璟淵神情淡然地抱着她不畏強風的往前,除了那次她照顧命在旦夕的他以外,兩人從沒有如此靠近過,近到可以感覺到彼此呼息交纏。
即使他表現得如此淡定,心裏卻鼓譟不已,一向平靜的心湖似被這陣怪風吹起層層疊疊的激浪,激盪不已。
一羣人費了九牛二虎之力,好不容易走到恢弘氣派的祠堂裏。
皇甫璟淵眷戀不捨的放下諸葛苡湛,故作淡然地拉開披風,“到了。”
“謝謝。”她若無其事地道謝,但臉頰上的兩抹紅暈泄漏了她的羞澀與緊張。
皇甫璟淵眼底一簇火熱光芒閃動,看着她染着些許羞紅的臉蛋,嘴角輕勾,輕笑一聲,看來這丫頭也是會緊張害羞。
她眨着水眸不解問着,“你笑什麼?”
“沒什麼。”他斂下笑容,眯眸看着狂風大作的外頭,“看來一時間這陣風不會停。”
“最近皇陵掀起怪風的情況愈來愈頻繁了。”嶽王爺皺眉看着半空中翻飛的草屑樹枝。
“聽王爺的意思,以前並不是這樣?”
“是的,怪風是這兩三年內才形成,最開始約莫半年纔出現一次,直到今年越來越常出現,大概十天半個月就會掀起一場怪風。皇上派了不少人來查探,連國師本人也親自前來勘查,但每個人都說沒問題,而這股怪風究竟從何而來,還真的查不出來。皇上甚至提出要遷皇陵,命國師尋找新的龍脈,但國師並不贊成,因此還是繼續沿用。”
嶽王爺說到這裏時,諸葛苡湛拿出八卦羅盤開始在祠堂內走動,查看幾個方位後,開始慢慢地查看皇陵裏每一處的格局。
她連着查看了幾個陵墓,忽地,一陣怪風像是憑空出現一樣,夾帶着幾塊巨大木頭朝她面門吹來。
她絲毫沒想到已經進了皇陵還會出現這種狀況,等到發現時已經來不及閃避。
“小心!”皇甫璟淵驚喊出聲,迅速摟住她將她往懷中一帶。
她避開了迎面而來的木頭,他的肩頭卻因閃避不及,被硬生生撞上。
“啊!”諸葛苡湛就這麼撞進他懷中,過於驚險的畫面讓她發出驚呼,直往他懷裏縮。
這一切在瞬間發生,她下意識尋求保護的動作快得自己都來不及細想,待她察覺這無意識的主動時,整個人瞬間愣住,她怎麼會這般主動?
與他緊緊貼靠在一起,她感覺到乾枯的心靈如得到甘泉滋潤,有什麼東西萌芽。
在這短暫的瞬間,她恍然明白了一事,就是……
她喜歡皇甫璟淵這個高傲又彆扭的男人。
她的信任讓皇甫璟淵眼底泛起陣陣漣漪,緊緊圈住她的腰身,感受佳人在懷的美好。
旁人見狀也是大爲意外,衝過來緊張的問道:“璟淵,諸葛姑娘,你們沒事吧?”
他鬆開攬着她腰的手,淡然回應,“沒事。”
諸葛苡湛心有餘悸地拍着激烈起伏的胸口,“我沒事,但是世子他被木頭撞到了!”她趕緊向前一步,查看他方纔被撞到的部位。
“我沒事,不用擔心。”他大掌覆在她的手背上,搖頭,“趁現在風勢較小,趕緊探勘,查出問題出在哪裏。”
她撿起掉在地上的羅盤,拂去上頭的灰塵,確定沒有壞,這才又開始細看。
當她走到開國太祖皇帝的陵墓時,臉色大變,指着其中一處,“那裏被動了手腳,影響皇家後代子孫,這兩代人一直子嗣艱難,並不是只有嶽王爺,當中甚至有可能出現狸貓換太子的情況。”
嶽王爺與皇甫璟淵大爲喫驚,異口同聲,“此話當真!”
“皇陵的龍脈早就已經遭到破壞,皇家的運勢近些年纔會逐漸轉弱,遭逢內憂外患,國力也跟着減弱。十年前雲璟國可是這大陸上國力數一數二的,可這些年來卻敬陪末座,他國都虎視眈眈的覬覦着雲璟國,不是嗎?”她神色凝重地點頭。
嶽王爺點了點頭,“確實是這樣。”
“至於這陣怪風……是陣法所爲,無怪乎無論外頭還是裏面都會出現,必須找到陣法加以破壞纔行。”
“還有陣法?”
“是的,請王爺派人祕密前往皇陵西北方,陣法應該就設在那方向。”
“整個皇家像是落入一張無形的網中……”嶽王爺愈聽愈感覺皇家人是陷入一個局裏。
“破壞皇陵風水格局的人從十年前就開始動手腳了,一點一滴暗中改變。按照你們先前所說,皇陵守衛森嚴,一般人無法輕易入內,只有自己人或是被允許之人才可隨意進入。進入皇陵的人都會記錄,只要稍微一查便能發現蛛絲馬跡。”
嶽王爺與皇甫璟淵不約而同想到一人,“國師!”
“若真是他,他爲何這麼做?”嶽王爺百思不得其解。
又是國師!皇甫璟淵神色嚴肅地看向嶽王爺,“三舅,有一事我必須跟您交代。”
“你說。”
“我回京的路上曾經遭到追殺,命在旦夕,若不是苡湛救了我,恐怕現在您只能到墳上爲我燒紙錢了。這是當時殺手頭子帶在身上的玉牌,上頭代表着什麼不言而喻,而您的王府是經過國師堪輿興建的,這一件件事情的矛頭皆指向他!”他拿出當時那塊玉牌,“讓我得不懷疑國師與雲璟國有仇。”
嶽王爺臉色凝重無比,深吸口氣,“看來真得好好調查國師一番。”
一早醒來,諸葛苡湛便發現外頭下着雨,綿綿細雨惹人心煩,她皺眉看着滴滴答答滴着水珠的屋檐。
這種天氣出門最麻煩了,可是她還是得出門,因爲她跟老爺子約好了,今天要到東城門接他。
本來老爺子是要直接到嶽王府找她的,但是他臨離開前,皇甫璟淵告知他,半年前皇上曾經遭到一次暗殺,至今殺手仍未抓到,因此規定除了商戶跟讀書人外,戶籍不在京城的人進京除了需要路引,還要有京城人氏做保纔可以。
幸好她剛到京城第二天,嶽王爺就讓人將他們的臨時戶籍記在了嶽王府,她纔有法子當老爺子的保人,否則就要麻煩嶽王府的人了。
“小姐,馬車已經準備好了,您現在要出門了嗎?”銀子將手中的紙傘放在門邊,拍了拍身上的水氣後才進屋。
“不,我們寄人籬下,我要出門必須到王妃的屋子告知一聲,以示尊重。”她取過披掛在屏風上的披風往門外走去。
“小姐,您等等,奴婢爲您撐傘。”銀子取過紙傘追了上去。
兩主僕繞過彎彎曲曲的迴廊與花園小徑,來到嶽王妃的院子,丫鬟領着她們主僕進到內廳,纔剛要撩開垂蕩的琉璃珠簾,便聽到幾聲清脆的笑聲。
這笑聲有些耳熟,好像是元生的,可他怎麼會在嶽王妃這裏?
她略帶疑惑的進入,看到嶽王妃親密的攬着元生,笑得正開心,那模樣就像母子一樣。
“苡湛見過王妃。”她領着銀子向嶽王妃見禮。
“苡湛,你來了。”嶽王妃抬起頭來親切的喊着她,“來人,給苡湛上茶點。”
“不,別忙,王妃,我打算出城一趟,茶點就不用上了。”她連忙告知。
“整個京城瀰漫在一片雨霧之中,怎麼這時候想要出門?”她摸了摸元生的頭,有些不贊成的看着她。
“我要到東城門接老爺子,我跟他約好了今天去接他。”
“老爺子要來了?王妃,元生也想去接老爺子!”元生興奮的睜大閃亮亮眼睛。
“元生,外頭下着雨,你別去,留在王府裏陪我好嗎?”嶽王妃像個母親一樣溫柔的與元生商量。
“可是……”看着嶽王妃期待的眼神,元生不想讓王妃失望,可是他已經多日未見到老爺子,着實想念他啊。“王妃,我可不可以先去接老爺子再回來陪您?老爺子不在,我多日未讀書了……”
“元生真厲害,告訴我你都跟老爺子學了什麼東西?”
看到他們的互動,諸葛苡湛忍不住輕笑了聲,“王妃對元生就像對自己孩子似的。”
“你知道的,我與王爺膝下無子,因此打算收他爲義子,衛先生這個當叔叔的也同意,待皇陵的事情解決後,便辦個認親宴。”
乍聽,諸葛苡湛眼睛一亮,替元生高興,“真的?那太好了,元生日後有王妃照顧,相信他的未來是無可限量的。”
“這孩子與我們有緣,王爺與我打小便認識,我第一眼見到他,還以爲看到了王爺小時候暱。”
“元生跟王爺小時候這麼像?”
“是啊,少說也有七分像。”
諸葛苡湛眉頭皺起,歪着頭看着元生。
嶽王妃見狀便問:“苡湛,怎麼了?是有哪裏不妥嗎?”
“不,沒有不妥,我只是突然感到納悶,王妃您不覺得奇怪嗎?爲何一個毫無血緣的人可以跟你們家族的人長得這般相像?元生不只跟王爺長得像,他跟皇甫璟淵也有四五分像,這就很奇怪了。”
“是啊,這是爲什麼呢?總不可能是皇家子嗣流落在外啊。”經她這麼一提,嶽王妃也感到疑惑,低聲嘟囔。
站在嶽王妃身後的奶孃突然像是想起什麼事情,趕緊低頭在她耳邊小聲告知自己日前得到的一個消息。
嶽王妃驀地睜大眼睛,低呼,“真有此事!”
諸葛苡湛跟一旁的元生納悶的歪頭看着神情驚駭的嶽王妃。
嶽王妃捂着胸口壓下心頭的震撼,揚起一抹顯得僵硬的溫柔微笑,“苡湛,你不是要出城嗎?時間不早了,若再不過去,東城門是很容易塞車的。”她又摸了摸元生的頭,“這樣吧,你帶着元生一起去,他也想早一刻見到老爺子。”
“唷,好,那我們先過去了。”
方纔嶽王妃突然露出震驚的神色,諸葛苡湛知道王妃有要事處理,不方便讓他們再留在這裏,因此拉着元生飛快的退出。
待兩人離去後,嶽王妃慌亂地拉着奶孃,焦急問着,“奶孃,你說有丫鬟看到元生身上有個類似龍紋的胎記,還看到元生的包袱裏頭有一件黃色的小肚兜?”
奶孃慎重點頭,“是的,王妃,這事當時老奴並未上心,如今聽到您與諸葛姑娘對話,這纔想起那一事。”
“奶孃,黃色織物只有皇家能用,若真的如那丫鬟所說的,那……元生的身份有問題!”嶽王妃的臉色變得更爲凝重。
“這事需要告知王爺一聲嗎?”
嶽王妃沉思了下,握緊手中的絲帕,“趁着元生跟着苡湛出門,我們先到他屋子看那件黃色小肚兜,再做決定。”
“是的。”奶孃扶着嶽王妃匆匆出了院子。
約莫半個時辰後,一件黃色小肚兜出現在嶽王爺書房的案桌上。
嶽王爺看着這條專屬於皇家、織着龍紋的黃色小肚兜,不解地看着神色不對的嶽王妃,“王妃……你這是……”
“王爺,這條肚兜是元生的,是妾身自他那個看得比命還重要的包袱裏找到的。”到現在她手心都還是涼的,怎麼也無法形容心中的驚詫。
“這肚兜一看就是皇宮織物,只有宮中有孩子即將降生纔會製作,這表示那孩子要出生的事是所有人都知道的,可他怎麼會流落在外?”嶽王爺更是震撼。
“王爺,那現在……”
“這事必須暗中調查,先暫時保密,任何人都不許泄漏!”
“您放心,妾身知道這事的嚴重性,絕對不會向任何人泄漏一句。”
東城門外,皇甫璟淵跟太子、皇甫衛瀾在一株大樹下舉着紙傘等候。
他們會一大清早到來,不是爲了迎接某個大官權貴或是凱旋的大將軍,而是來等待清儒大師。
據線報指出,行蹤飄忽不定的清儒大師今日會從東城門進京。
清儒大師是雲璟國聞名的儒學大師,曾經輔佐過先皇,受到先皇重用與信任,先皇甚至在遺詔中指名由他輔佐當今皇帝,直到七年前他才告老還鄉。
即使當今皇帝信任國師,凡遇重大事情必詢問對方,但清儒大師在皇帝心目中的地位遠勝於國師,即使七年過去還是如此。
自從清儒大師退出朝堂,國師勢力坐大,一再試圖說動皇帝撤換太子,太子的地位岌岌可危。
正因爲如此,各皇子身後的勢力開始拉攏佈局,如今朝中分成好幾派,每一位皇子身後都有擁護支持的大官。
這些皇子所拉攏的大官即使在皇帝面前很有分量,但怎麼也比不上兩朝元老清儒大師,因此各方人士一直在積極尋找清儒大師的下落。
太子若要鞏固自己的地位,唯一的辦法便是搶在各方人馬之前先見到清儒大師,這也是他今天跟着皇甫璟淵他們出現在這裏的原因。
“陳先生,你說清儒大師告訴你,他今日會從東城門進京,到京後會與你聯繫?”
他們在東城門已經等了近一個半時辰,依舊沒有見到清儒大師,這讓太子不由得再次詢問他身旁被稱爲陳先生的中年男子。
“是的,太子殿下,在下在老師府中見到了清儒大師,一番詳談後,大師告知在下今日到京,更承諾安頓下來後便會前來在下府邸拜訪。”陳先生抱拳將當日的經過再說了一次。
“大師可有確定今日必到京城?”
“有的,大師提過他的親人已經在京城,約好今曰巳時在東城門相會。”
“現在己經快過巳時末,大師卻還未出現……”太子擔心他已經與人錯過了。
“太子請放心,清儒大師還未出現,可能是路上耽擱了。”陳先生打包票道。
“那就好。”太子不太放心的點了點下顎,看向一旁的皇甫璟淵跟皇甫衛瀾,“衛先生,璟淵,有勞你們了,幫孤多注意些。”
皇甫璟淵道:“放心吧,太子,清儒大師滿頭白髮,很好認的。”
“是的,太子殿下,您放心吧。”皇甫衛瀾道。
自從知道皇甫璟淵很有可能是自己的兒子後,皇甫衛瀾便隨時跟在他身側,一方面是保護他,一方面是想藉着跟他多接觸,看是否能夠喚醒自己的記憶。
“有勞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