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束翱翔航空公司的面試,隔兩天,晨心芢\就接到向媽媽打來的電話,說她終於得到兒子同意,要她有空就把田田送過去。
她開心得差點跳起來,田田有好歸宿,這是再好不過的事,可是相處久了都有感情,心中的不捨開始一點一滴的冒出來。
她又拖了快一個禮拜,直到翱翔航空公司打來通知入取的電話後,才和向媽媽約了把田田送過去的時間。
電話裏,向媽媽表示當天費叔也會去她家,言語之間透露出向子齊已經不再反對他們交往的事。
她簡直不敢相信,一切會進展如此順利。
直到他們四人坐在精緻的桌椅,享受山野間清涼的微風,在別墅的庭園裏享用五星級主廚特地到府烹飪的服務時,她才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然後,她也才驚覺到兩件事——
第一,向媽媽家超有錢,還是超乎她想像的那種;第二,向子齊還是很提防費叔,但爲了不讓向媽媽難過,他好像退了一步。
晨心芢\夾起一塊烤得香噴噴的牛肉片,放入嘴裏。
嗚~
經過特殊醃製過的肉片,被炭火帶出無人能抗拒的肉香,瞬間在她口中流竄,她細細咀嚼了兩下,不得不承認就算是烤肉,五星級主廚還是有辦法處理得像藝術。
大約八分飽時,向媽媽率先開啓話題。
「以後田田就是我們家的新家人,心芢\,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它,不會讓它跑出去。」
「向媽媽,田田很乖,不太會亂跑。」晨心芢\連忙辯護。
「是嗎?」向子齊冷冷反問,語氣沒什麼感情。「請問你車屁股跟我跑車前面的凹痕是怎麼來的?」
他越來越覺得自己跟這個女人犯衝,只要跟她扯上邊,準沒好事。
以前明明說好家裏不養寵物,媽這幾天卻突然變卦,明知道只要是她提出來的要求,他幾乎很少會拒絕,媽還是提出要求,而媽很少要求什麼,卻爲了這隻狗這麼做,代表她真的很喜歡這隻曾衝向馬路的笨狗。
他很不喜歡這種感覺,尤其想起晨心芢\先前講過的話。
何止孩子?要是田田出事,媽恐怕也會在心裏留下一輩子無法抹去的陰影,他光想就頭皮發麻!
是不是應該叫人在院子蓋個狗樂園什麼的?讓那隻狗在這裏玩得樂不思蜀,或是喫到胖得跑不太動,纔不會又不知死活溜到馬路上……
說到馬路,向子齊想起和晨心芢\第一次遇見的情況。當時他沒養狗,一心只覺得她好心過頭,現在家裏有了狗,才突然發現這女人其實也有點可取之處,能設身處地爲人着想。
「那次是意外,說不定田田是遇到什麼事,纔會那麼驚慌失措。」晨心芢\聽見他誣衊田田,忍不住跳出來爲寶貝說話。
「意外?」他挑眉輕笑。「今天看見德蕾莎修女抱着當初那隻狗站在我家院子裏,我也感到很意外,但我絕不會因此跑出去找死。」
回嘴歸回嘴,但他語氣裏的嘲弄驟減,反倒有點像是感情不錯的人在擡槓。
「就跟你說了,狗跟人不一樣,狗狗過馬路的能力沒有人類好,不是田田的問題!」
「現在你又說狗跟人不一樣,不曉得當初到底是誰指着我鼻子罵,說我有歧視?」
見他們突然拌起嘴來,在座兩老都聽得目瞪口呆,又默契十足的互看一眼。
年輕人就是這樣,只要碰在一起隨隨便便就能吵起來,真是活力十足啊!
向媽媽暗自偷偷多觀察了兒子一下,察覺兒子說話內容乍聽之下好像有點衝,可是語氣中卻感受不到怒意,反倒像是想跟對方繼續對話而孩子氣的挑釁,這實在前所未見啊。
兩老滿意地點點頭,彼此交換一個「這兩人開始有點譜」的眼神。
向媽媽清清喉嚨,開始說話,免得他們吵到不可開交。「兒子,你該不會就是那個超沒愛心又歧視狗狗的傢伙吧?」
簡直是哪壺不開故意提哪壺。費叔立刻對向媽媽搖搖頭,用脣形說:「你這樣說不行啦。」
向媽媽還沒回嘴,就聽見兒子咬牙切齒冷冷發問——
「你居然這樣到處說我?」
向媽媽驚喜地眨眨眼,看向費叔,後者朝她豎起大拇指!
兒子的反應表示這兩個年輕人真的很有譜了。
如果心裏不在意對方,怎麼會因爲一句話便火氣上揚?會生氣,代表心裏其實非常在乎對方對自己的看法。
向媽媽懂費叔的意思,滿意又欣慰的淺淺笑開。
如果善良又熱情的心芢\可以成爲她的媳婦,家裏就不會總是這麼冷清,兒子也不會總是一張撲克臉。
生氣也好。瞧瞧他現在多有「生氣」啊!向媽媽臉上笑意越來越大。她兒子脾氣雖大,但總是悶在心裏不太顯露出來,像這樣火力全開的次數屈指可數。
也許心芢\真的可以成爲她的乖媳婦喔!向媽媽笑彎了眉眼。
聽見他兇巴巴的怒問,晨心芢\整個人縮了一下,吶吶開口,「我又沒想過會再遇到你……」
這點她自知理虧,不管他再怎麼不好,自己也實在不該在人背後說他壞話,尤其還被他媽媽聽到。可是,她真的以爲……
「就算沒想過會再遇到,也不能到處造謠吧?」他咄咄逼人,毫不放鬆。
「我沒有到處講,只有、只有出事那天跟同學們抱怨了一下……」她覺得自己像個小釘子,正被人一寸一寸釘入土裏。「向媽媽,你的記憶力好好喔!」
自知招架不住,晨心芢\連忙拖向媽媽下水。
「呵,我喜歡田田啊,所以關於田田的事,我都記得很清楚。」向媽媽沒像她愁容滿面,反而呵呵笑開懷。
看來這個家要熱鬧起來了,先是田田,再來是心芢\,最好再快點生個孫子給她抱抱,就一切完美了。
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想像,好像一下子飛得太遠,向媽媽忍不住又呵呵笑開。
「哈哈,這樣我就放心嘍!」晨心芢\乾笑兩聲,就算她已經很努力裝傻,還是可以清晰感覺到兩道犀利視線緊緊釘在自己身上。「向媽媽,不好意思,我想去一下洗手間。」
不行,再被他這樣看下去,她身上說不定會當場燒出兩個洞。
「好,你去,你去。」向媽媽笑着說,接着又丟出一招差點讓晨心芢\當場昏厥過去的狠招。「兒子,心芢\第一次來我們家,你帶她去,別忘了順便介紹一下我們家喔!」
「向媽媽!」晨心芢\反射性驚呼起來。這不是要她死嗎?「我可以自己去、去慢慢找……」
「心芢\,我家有點大,我怕你會找很久。」向媽媽可不想放過這個可以讓他們獨處的機會。「子齊,幫我好好照顧心芢\。」
「晨小姐,這裏請。」
不懷好意的向子齊緩緩站起身,還朝她比了個「請」的手勢,看得晨心芢\全身寒毛瞬間豎立!
見他一站起身,身體瞬間高出她一大半,整個人都被他的身子籠罩,念頭剛閃過,她立刻感覺一股熱氣直衝上臉,完全控制不了。
她這是怎麼了?
不過就是這個男人比自己高而已,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她的理性分析得非常對,可是她卻沒有因此好過一點,依然被搞得神經緊繃,連動作都變得僵硬、超不自然。
晨心芢\見他面無表情地站在自己面前,又看看向媽媽笑盈盈的模樣,還有費叔樂見其成的眼神。
她在心底偷偷嘆口氣,遂了衆人的意思,站起身跟在他身後,走向眼前這棟少說也有兩百坪的別墅。
標準的超級有錢人!她心裏犯嘀咕,腳下一個不留神踩到東西,只來得及慘叫一聲,她瞪大雙眼,眼睜睜任由自己的身體往前撲——
做好要在他面前出糗的心理準備,晨心荏緊閉上眼,但預期中撞上草地的疼痛卻沒發生,反倒感覺到一股力量扯住她,耳邊接着傳來他冰冷又充滿不屑的諷刺嗓音——
「看到我家別墅這麼大,人都還沒進去,就等不及對我投懷送抱?」
晨心芢\又用力閉一下眼,才霍然瞪大雙眸,滿臉不爽地看向他掩藏不住的鄙夷神情。
很好,這下子他又有話可說了!
如果可以選擇,她寧願在他面前跌個狗喫屎,也不想被他救而看見他這種刻意貶低人的表情。
「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她氣得朝他低吼。
「我有沒有往自己臉上貼金,你自己心裏最清楚。」
向子齊鬆開扶着她的手臂,滿臉厭惡的瞥她一眼後,大步走進屋內。
其實他那句「自己心裏最清楚」,是說給自己聽的。
儘管他表現出排斥她的舉動,可是聽見她的叫聲,見她差點摔倒時,他喉頭居然跟着莫名其妙地一緊,來不及細想就直覺回身伸手穩住她的身形。他不是好色之徒,可是當她輕靠在自己懷裏,佳人在懷,鼻間聞到從她身上飄出的香氣,他居然有些口乾舌燥?
她明明處處針對他也不討他喜歡,光因爲那隻狗就讓他們從此結下惡緣,但他不能不承認她心地善良,而且……身體好軟,尤其抱住她那幾秒鐘,還能依稀聞到從她身上傳來的甜甜氣味,很迷人。
她擦哪個牌子的香水?不然有哪個女人會像她香成這樣?
晨心芢\跟在他後面衝進屋子。
腿長就是有這個好處,他輕鬆走兩步,她就得在後面追得要死,望着他突然停下來的高大身軀,這回她很機警,沒撞上去,反而繞到他面前。
她抬高下巴,鄭重申明,「剛纔是真的不小心踩到石頭之類的怪東西,我不是故意要跌倒。」
「喔。」向子齊反應平淡。
看他那副根本不以爲然的囂張表情,晨心芢\有種啞巴喫黃連的感覺,感覺很冤。
「你不要誤會。」她氣呼呼的又重申一次。
向子齊雙手抱胸,撇嘴一笑,突然發現她焦急的模樣其實還滿好玩的,雙頰紅通通的,像娃娃。
猛然察覺自己的想法,他又是一怔。
「我又沒多說什麼,你到底在緊張什麼?」真是笨女人,他會誤會她才蠢,想色誘他的女人多得是,就沒見過哪個像她這樣不安的,根本不是塊料。想引誘男人上鉤,他都嫌她太青澀。
「我到底在緊張什麼?」她不可思議的反問一次。「難道我不應該緊張嗎?別說我沒事先警告你,向媽媽跟費叔一直想把我們湊成對,但我對你可是連一絲絲好感也沒有,你也別來破壞我的清白!」
「跟我湊成對,會毀了你的清白?」向子齊好笑又好氣地反問。
哈,太棒了,他怎麼會忘了她腦子有多異於常人?
頓時,他剛剛對她產生的異樣感受立刻消失無蹤。
見他一臉不屑的冷笑,她就一肚子火。不說點什麼來挫挫他的銳氣,她,名字就倒過來寫!
「當然,萬一有什麼風聲傳出去,把一直追我的獸醫嚇跑,沒了男朋友我要怎麼辦?」
「你有男朋友?」笑容盡斂,他不自覺的皺起眉,不知怎麼搞的,聽見她有男朋友,他的心居然重重一沉。
他撥開她,就像要撥開什麼煩惱似的,繼續往裏走。
看看他那是什麼表情晨心芢\肚子裏的那把火燒得更旺,他的表情好像在說她有男友是件很奇怪的事。
她很自然的走到他身邊和他並肩。
拜託,她行情沒有差到交不到男友好嗎?只是緣分還沒到,他瞧不起人的目光是怎樣?存心要找她吵架嗎?雖然不願意承認,可是他根本不把她當成女人來對待,有傷到她一咪咪的自尊心。
「目前沒有,但我從小立志要嫁給獸醫,非獸醫不嫁。」他越質疑,她表明的態度越強硬。
其實她哪想過要嫁給誰!從小到大,唯一認真思考過的就是想出國到處走走看看、增廣見聞。
「爲什麼?」向子齊眉頭皺得更深。
德蕾莎修女嫁獸醫正好,什麼鍋配什麼蓋,可他心裏爲什麼有種悶悶、不太順暢的感覺?
「沒有爲什麼!」掰不出來了。
晨心芢\別開視線,怕被他瞧出自己正在亂編故事。
「你該不會就是那種小時候愛喫炸雞,就異想天開想嫁給賣炸雞的人的心態吧?」不高興只有自己心裏悶悶的,他繼續拿話刺她。
「這哪是異想天開?」她聽了,立刻瞪他一眼。「反正我只可能愛上有愛心的男人,所以你很安全,我不會對你投懷送抱OK?順便問一下,你家廁所到底在哪?」
走了那麼久,經過有環境音響和酒吧的超豪華客廳,又走到開放式餐廳,路過起居室,每個房間都大又舒適啦……但找個廁所有必要走那麼久嗎?
聞言,向子齊整張臉馬上黑掉!
她居然拐彎抹角罵他沒愛心?他是沒她善良,可是也還不至於劣質到泯滅人性好嗎!
「喂,姓向的,你想整我也要看時候,帶我走來走去,難道不怕我把心一橫,乾脆就地解決?」
他不說話,只感覺胸腔更悶了。
隨便抬手指向廁所,看着從自己身邊飛奔進廁所的女人,他伸手,揉揉自己的胸口,抬眼看向空調,沒有遲疑,拿出手機撥了通電話——
「派人過來檢查,我這裏空調故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