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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賺到第一桶金(2)

《錢途似錦下堂妻(上)》 / 陳毓華 / 第6章 / 共16章

“你這孩子,到底是哪裏來的銀子?”杭綢……綢緞布料啊,哪裏是他們這樣的人家穿得起的?年節時身上有件厚實的棉衣就很不得了了。

還有被子,買些棉花回來絮絮邊,用舊被套裝進去也就是了,誰家的被子不是婦人們自己動手縫製的,一牀被子也算是好東西了,她倒好,一買好幾牀,這是將他們全家挨個的分都備上了,這孩子,叫人想罵也不是,不說也不是。

柴王氏激動的說不話來。

這一夜,不說柴王氏枕着芯子裝了薔麥和決明子的新枕頭,蓋着柔軟的新被,聽着夜裏的蟲鳴聲,枕下的清爽和身下的舒坦,雖然不清楚具體是什麼時辰睡着的,但睜眼看到天光微亮時,柴王氏笑了。

她一直有睡不好的毛病,家裏兩個孩子讓她操碎了心不說,家裏的經濟重擔又扛在她一個人身上,自從老頭子過世後,她獨立承擔至今,第一次覺得睡得很沉實,很安穩。不過這些都是後話。

花了這麼多的錢,樂不染知道奶孃一定要問的,大家都住在一起也沒什麼好隱瞞的。

“我不是畫了一幅水墨畫嗎,今兒個就是拿它去書鋪換錢的。”

“那玩意居然能換錢?”柴王氏大字不識一個,勺娘也一樣,只有柴子這要頂門戶的男丁去私塾識過幾天的字,也就是說他們一家三口都是靠着天生韌性的本能在過活,能得溫飽已經很不容易。

柴王氏想起昨日小姐爲了那幅畫足足折騰了四個時辰,心疼不已,但是那樣一幅畫就能換回來那麼多東西,難怪當年柴子爹堅持要讓柴子進私塾去讀書識字,後來要不是她一個寡母無力供養兩個孩子,也不至於讓他停了學。

貧家窮戶,哪有比喫飯活命更要緊的事。

“對了,說到銀子,”樂不染從荷包裏掏出兩個十兩的銀錠,一個十兩的碎銀,“這三十兩是我這個月的生活費,要是不夠,奶孃儘管跟我說。”

拿出生活費來,她是爲了自己,這些天她真的喫夠了粗糧混煮的饃饃配蕌頭、以及柴王氏賣剩下醃漬的魚肉,她不是不知道大東朝的小門小戶一年到頭是難得有一頓乾飯喫的,平時有一碗稠粥就很了不起了,這粗糧饃饃恐怕還是因爲她的到來纔有的待遇,但是她私心覺得可以喫得更人性化一點。

沒錢的時候有沒錢的喫法,如今有了銀子,在喫食這方面就沒必要再苛刻自己,畢竟人是鐵飯是鋼,有了健康,纔有拚搏的力氣不是?省過頭,就算有了錢沒了健康也沒用。

最慘的是,沒錢也沒了健康,那就是賠了夫人又折兵,白搭了。

其實一剛開始,她對這時代的銀錢是怎麼個算法,一點概念也沒有,像她典了那便宜娘給的金簪,簪柄不值什麼錢,只有簪頭薄薄的幾片金葉子,換了二十兩銀子,賣了幾支狼毫筆和圖紙,她還是挑最便宜的買,狼毫一枝就要一兩銀子,宣紙便宜些也半兩銀子,她這才明白,筆墨紙硯這文房四寶貴得有多離譜,許多人連買都買不起,一戶人家要供出一個讀書人有多不容易,傾家之力都不見得能做到。

像柴家。

而原主的原生家庭,樂林氏偏心到找不到北的作爲裏,所有的兄弟都是爲了樂啓開而存在的工具,除此之外,一文不值,而這些還不是想供出個官人來。

可柴家與她不過是最尋常的僱傭關係,甚至在揭開這層布之後,南橋北路,兩不相干,可就因爲那喝過幾年母乳的感情,柴王氏毫不考慮的收容了她這被家族放逐,無處可容身的棄子,給她溫飽,給她關懷,收留無處可去的她,單是這點,樂家拍馬都比不上,可她也不能心安理得的接受這些好,她不知將來能不能加倍奉還,但在她能力範圍內,願意給予一切她能給的。

“我怎麼能拿小姐的銀子?不行的……”柴王氏很不安,直搓手,人也沒清醒過來。

三十兩,她就算賣魚賣上一年也掙不到這麼多的錢,這孩子卻說這些銀子要給她?還用什麼生活費做藉口。

“我掙了錢孝敬您一點東西,您就痛快的收下,至於銀子,我力氣小,做不來挑水劈柴的活,也不懂洗衣做飯,但我也不能在奶孃家白喫白喝,這些錢不多,往後我三個月就給您這數目,您覺得可行?”

“行行行……要我說,給太多了,你這孩子,不管畫賣了多少錢,要先攢起來,任何時候有個急用也纔不心急。”柴王氏拍着樂不染的手背,覺得既窩心又心酸,還有更多道不明的激動。

這孩子是知恩的,那些個樂家人怎麼就半點不知道這孩子的好?

“來來柴子哥,你先把奶孃的這一沓收去她房裏擺着。奶孃,我肚子餓了,什麼都沒喫,您有沒有給我留午飯?”樂不染朝着還木立當場的柴子眨眼,挽着柴王氏的胳膊進廚房去了。

“有有有,給你留了一大碗的臊子面、圓肉瓜條和一小鉢的水煮魚。”

“奶孃,我們明日喫芋兒雞吧?”某人在擬菜單了。蘆花雞肉滑潤可口,蔡浦芋頭軟而不爛,尤其是母芋,可微辣,可麻辣,只要有這一味上桌,她能喫得下好幾碗飯。

“行,地窖裏還有幾條芋頭,趕明兒個我讓勺娘去向隔壁的李大娘買只雞回來,咱們煮雞喫。”

“咱們這買得到蘆花雞嗎?”沒有廣西的荔浦芋頭,要是能有產于山東的蘆花雞也能將就一下。

祖父閒暇最愛帶着她去探索美食新大陸,不管是深夜幽靜的偏僻巷子角落,新開要大排長龍的館子,都有他們祖孫的足跡,祖父總說多旅行、多喫美食,可以打造不生病的體質,又或許和美食的相遇,一生只有一次,才能培養出對食物的品味。

但是,這些東西要是都在無法成立的條件下人嘛,能屈能伸,普通的難,處處可見的芋頭,只要有好手藝,也能煮出美食來的。

柴子看着一老一少進了廚房,有那麼瞬間的錯覺,他居然覺得娘和不染小姐更像一對母女。

他隱約還能聽見她問娘今日魚市的生意可好?

娘模模糊糊的應了什麼,聲音是愉悅的……

他的記憶裏,很少見到娘笑,她和城西大部分的市井婦人沒有什麼兩樣,總是從早忙到晚,年紀看着不大卻已經有些駝了的背,一年比一年還多的白髮,一心只想着如何讓一家溫飽的生活愁苦帶走了她的笑容。

可四小姐來了,奇異的讓孃的臉有了陽光,讓冰冷的人心變得溫馨。

他娘,笑的次數變多了。

柴子帶着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的鬆懈,低頭將桌面上的雜貨分門別類,分送到了柴王氏和勺娘共同的主屋,最後珍重的抱着新褥子和文房四寶進了自己的房間。

滿天星夜,皓白的上弦月光似有若無的照進樂不染的房間,映得滿室清亮。

新被子、新涼蓆,她洗了渾身舒暢的熱水澡,身上也一身的新,對於她每天都要洗澡沐浴這件事,勺娘一開始是有些微詞的,畢竟,柳巷的水井是公用的,想用水,就得去到大雜院的廣場去提,不說來來去去的功夫,燒水還要費柴火,所以,柴家人忙碌了一天,頂多就泡個腳,洗把臉,隔個兩天,擦個身子就已經很了不起了。

偏偏身爲寄居米蟲的樂不染沒半點自知,天天要洗澡,這不惹人白眼?

她能理解勺孃的辛苦,男人在外頭打拚,看人眼色不容易,可女子守在家裏也沒輕鬆多少,家裏庶務多如牛毛,誰活着都不是容易的事。

她今日給的生活費裏,多少有些貼補勺孃的味道,至於勺娘體不體會得到,這就不管了。

掛好了蚊帳,房屋角落還點了艾草驅蚊,艾煙嫋嫋,今晚應該可以睡一個穿過來後沒有蚊蟲叮咬的好覺吧。

她可以說天不怕地不怕,就是討厭蛇和睡不好,睡不好,是女人美容的大敵,樂不染心想,改明兒個一定要問一下柴子哥這附近哪裏有藿香、香茅、薰衣草、薄荷還是菖蒲、夜來香這類能防蚊子侵擾的植物,要是能在屋子前後種上一圈,既能享受沁人肺腑的花香,還能防蟲,一舉數得。

再置口大水缸,缸裏養青蛙,蚊子貪陰涼,一飛近就成了青娃的口中餐,嗯,不壞……是啊,人只要肯努力,日子又能壞到哪裏去?

再壞,還—壞過一週前的那個十四歲就被安排嫁人,還嫁了個糟老頭,玩絕食玩掉小命的樂不染嗎?

但是沒有原主,又哪來的自己?

她不是什麼胸中有丘壑的君子,也沒想過要做什麼頂天立地的人物,最好能當個混喫等死碌碌無爲、肆意安爲花天酒地醉生夢死的人,但是這種事說起來容易,要是沒有大把的銀錢來鋪墊,難道和白開水過日子?這是想醉也鮮不起來吧?

所以在這之前,她得先設法找到立足點,腳根站穩了,再談其他……放翁嗎?不是替她賺到了第一桶金?

她並沒有打算密集的利用放翁來牟利,她一個什麼靠山都沒有的小女子,久久推出一幅畫,激不起什麼浪花,人家不會注意,也不會說什麼,可出頭鳥就不然了,在這沒有着作權,沒有出版法,沒有人權的地方,什麼都沒有的人,安分守己,謹小慎微,纔是王道。

她胡思亂想,想得昏昏欲睡。

喀。

有什麼砸中窗子的聲音。

眼中的睡意頓時褪得一乾二淨,她儘量不弄出聲響的翻身坐起,悄悄的穿上鞋子,手往枕下摸去——

她的危機意識很強,在這龍蛇混雜的城西柳巷,她從來不會以爲上有片瓦,下有門板就能防得住有心人,權貴人家有的是護院家丁看門,柴家可是連條狗也沒有,沒有自保能力,天真只信朝廷的治安是沒有用的,沒看見所有的影片警察都是在片尾最後才姍姍來遲的嗎?

她就這樣坐着,久到已經開始懷疑人生,喀地,第二塊石頭這回打中窗欞。

“屋內的姑娘,可否請出來一見?”中低音,陌生男子的聲音。

“我說不行,你就走人嗎?”說見就見,你是誰?

外頭靜了一下。

“除非姑娘想驚醒屋子裏所有的人。”這回,換了一把更加低沉,甚至魔魅,帶着不容拒絕的聲音。

樂不染一凜,來人居然有兩個?

她飛快的把自己這些天的行爲在腦子裏過了一遍,想不出來自己哪裏有出格的行爲招人注目了?

母湯啊。

自己這距離美貌有八千萬光年的臉蛋,營養不良的小身板,應該不會有人看上眼,更不可能是爲了財,她出門穿的可都是勺孃的舊衣服,飛快過濾種種不可能,她也不囉唆,刷地打開了窗戶。

窗,小得很,只夠她露出小半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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