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東西交給我吧。”
忽地,一記充滿威嚴的聲音由外面傳進來,一名穿着官服、神態威儀的中年男子大步跨進門內。
林家人再度驚呼連連,來的竟是御史大夫陳光儒大人,此人爲人正派,不結黨營私,更不收受賄絡,專門彈劾文武百官,是皇帝最信任重用的人。
只要他到某個官員家中坐坐,那個官員的官運可能就到此止步,甚至有可能禍及全族,在朝官員沒有一個人不怕他。
林聰賢看到陳光儒,心下更是慌亂,完了,他的官路到頭了!他爲了得到大筆的好處,忽視真相包庇族親做出誣陷之事,陳光儒免不了要參他一本。
“是。”汪大夫恭敬的將物品交給陳光儒身後的隨從。
王布衣的徒弟也將他們帶來的證據全數交到那人手中。
看到大官出現,春燕瞬間有了主心骨,用力嚥下所有驚恐,跪爬至陳光儒跟前,重重磕了一下響頭,“大人,民女有證物能證明自己所言皆是事實!”
“你有何證據?”
“當年六少爺喂小姐服下丹藥時,隨手將藥瓶交給民女,裏頭還有兩顆丹藥。那時民女擔心屋裏人進進出出會將藥瓶打破,於是將那藥瓶放在了小姐屋內的一個密格里,只要小姐的屋子沒被動過,相信東西一定在那裏。”
“那你現在帶着我的人前去查看,若是還在原處,便將藥瓶取來。”
事情發展至此,林聰賢巳經不敢再爲三房出頭,現在他只擔心自己的烏紗帽會不保,在心底盤算着該如何切割自保。
三老爺林聰明從頭到尾龜縮着未吭一聲,將一切交給自己大哥處理,這時只能惱怒的瞪着一向強勢的妻子跟林之易。
當年要將女兒的死賴到古雁南頭上時,他就說過不要做得太絕,但妻子跟兒子極力反對,甚至將他臭罵一頓,說女兒已死,日後不能嫁進古家喫香喝辣照拂他們三房,不趁這機會向古家坑一筆,日後就沒機會享福了。
他就這樣被說動,但這事還得大哥出面代替他們三房跟古家談判,因此他跟大哥聯手敲詐,所得的銀子更與大哥均分。
現在想想真是懊悔,他就該堅持不做虧心事的,只是現在一切都太晚了,後悔也來不及。
不一會兒,陳光儒的人跟春燕回來了。
看着那人手上的瓷瓶,參與這件事情的人頓時腿軟的癱在椅子上,心裏大喊着,完了……
趙涵坐在林家宅子斜對面的一間茶樓中,緊盯着林家大門,不錯過每一個從裏頭出來的人。
她在等古雁南出來,昨日筠心跟她說古雁南迴來了,還帶回一名女子,今日會去趟林家,她就知道他找到了林之語的丫鬟春燕,今天肯定是來跟林家的人攤牌。
只是這人一波波進去,怎麼就沒有見到半個人出來暱?“姑娘,是否還要添水?”茶樓老闆提着一壺水熱情地問着。
“麻煩了。”她將茶壺推向前,讓他爲她添熱水。
“姑娘是在等人嗎?”
“有這麼明顯?”
“等的是林六少爺嗎?若是他,是不可能出來的。”
“林六少爺?喔,你說林之易啊,不是。”她搖頭。
“那就好,姑娘若是等他,我勸你死了這條心,否則小命不保!”茶樓老闆捂着嘴小聲地告知。
“此話怎講?”
“方纔不是有輛十分華麗的馬車停在林府大門嗎?那是常平王府的馬車,從裏頭下來的人是寶珠郡主。”
“寶珠郡主?”她詫異地看着他,劇本里也有這一號人物,是個打醬油的。
她隨即塞了一枚碎銀給他,這意思就是要買消息了。
茶樓老闆滔滔不絕地道:“稍早我看到林六少爺的小廝匆匆忙忙從側門出去,約莫過了半個時辰便見寶珠郡主趕來。我看她臉色不是很好看,林家三房有可能出事了。”他又道:“聽說林家跟常平府正在說親暱,也不知道會不會有影響。”
“說親丨”她瞪大眼,劇本里可沒有這一段,這劇情真是愈來愈精彩了。
寶珠郡主生性驕縱殘暴,不少丫鬟死在她手中,眼底更是容不得沙子,絕對不會允許丈夫納小妾,若是這樣,日後林之易的生活可精彩了,她還真有些期待呢。
“是的,前些日子林六少爺的小廝上我這兒喝茶時說的,好似是一日郡主出門上香,半路遇到盜匪,林六少爺捨命爲郡主捱了一刀,擊退盜匪,英雄救美,郡主從此就……芳心暗許了。”茶樓老闆很不看好的搖着頭。
“原來是這樣啊”林之易根本不會武功,怎麼可能從盜匪手中救了郡主,況且真的挨刀也不可能復原那麼快吧。
等等,林之易曾經讓古雁南幫他辦事,該不會就是這事吧?她記得古雁南離京前手臂無緣無故受了傷,問他他也不說是怎麼回事……
她將前因後果想了一遍,更確定了英雄救美根本就是個局。
難怪古雁南不願意提起,對他來說這根本就是恥辱。
“若這親事成了,林家也是攀上了高枝。”
“成不成,我們都當看戲。”
如果能成,那就真的要恭喜林之易了。劇中郡主是嫁給沈國丈的二公子,郡馬被她治得服服貼貼,沒有半個妾,她實在很期待林之易的結局呢。
“也是。”茶樓老闆認同點頭,而後見到了什麼,突然道:“欸,裏頭有人出來了。”
趙涵趕緊看向林府大門,只見一羣人魚貫地從林府出來,在大門互相別過後,各自上了馬車離去。
等見到古雁南一腳跨出大門,她又塞了枚碎銀給茶樓老闆就跑向前去。
“古大哥!”
“涵兒,你怎麼在這裏?”
“我在等你啊。”
“等我?”
“是啊,昨天筠心同我說你今日會到林府一趟,我想你這麼厭惡林府的人,不可能無緣無故前來,肯定有事,不太放心所以過來看看,你沒事就好。”
“你擔心我?”他眼底綻放出一抹驚喜光芒。
“當然。”她睜着大眼用力點頭,又問道:“你臉色不太好,是不是談的事情不順利?或是……”
“不能說不順利,只是沒有得到預期的結果,多少有些遺憾罷了。”
到林家討公道之前,古雁南已想好除了要林家向他道歉,並討回他們索要的金銀珠寶以及商鋪外,最重要的一點便是要林之易在全城百姓面前承認林之語的死與他有關。
但寶珠郡主突然到來打亂了他的計畫,她蠻橫做主讓林家退還金銀商鋪,並讓他們斟茶認錯賠不是,至於其他的想都不要想。
古雁南原本不打算答應,但陳光儒勸他先忍一忍,常平王纔剛將發現的兩座鐵礦獻給皇上,皇上龍心大悅,對常平王諸多行賞,讓他不要在這時湊上去,喫虧的只會是自己。
陳光儒與古老爺是數十年的好友,待古雁南就像是自己的孩子,表明會爲他做主,他這才同意林家三房只須斟茶認錯。
趙涵偷瞄着他僵硬冷清的神色,看來真的如茶樓老闆說的,因爲有寶珠郡主的介入,讓事情多少有了些變數。
她稍微安慰他,“人生在世不可能事事如意,即使結局有些不足,但總比失望或是沒有結果來得好,你說是吧?”
“你說的沒錯,能爲自己討回公道,即使結果不盡如人意,但還是可以接受的。”
雖然她說的並不是什麼大道理,但經她這麼一開解,他糾結的心情猶如暖春融雪一般,瞬間消失殆盡。
“這時間點也該用午膳了,我請你喫飯如何?”
“請我喫飯?”他有些好笑的睨着她。
她突然想到他可是大富豪,上酒樓喫頓飯隨便都是百兩起跳,馬上聲明,“不過我先說唷,我只能請你喫我請得起的,那種一桌要幾百兩的我可請不起。”她突然想爲自己即將幹扁的荷包掏一把傷心淚。
看着她一臉心疼卻又故作不在乎的表情,他不由得被她給逗樂了,嘴角輕勾,“我不讓姑娘請的。”
“嗄?那……”
“涵兒,我請你,走吧。”他邁開大長腿向另一處走去。
“這怎麼好意思,我請你喫頓好的,是要讓你恢復心情保持愉悅,讓你請就失去了我的本意。”她追上去絮絮叨叨的說着。
他停下腳步凝視着她,脣瓣微掀輕笑了聲,曲起手指敲了下她的額頭,寵溺的說道:“你陪我用膳我就很開心了,誰出銀子並不重要。”
她圓張着小嘴輕喔了聲,揉着一點都不疼的額頭,心癢癢的,還有一點點欣喜。
“走了。”
看着他率先離去的背影,她連忙提起裙襬追上他,抗議,“古大哥,你真沒誠意,看看你那雙大長腿,你走一步我得走兩步,也不等等我。”
他放慢腳步配合着她的步伐,覺得跟她並肩走在一起是一件還挺讓人愉悅的事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