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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又是個綠茶婊(1)

《娘子,離婚無效(上)》 / 簡薰 / 第13章 / 共14章

專精外科的沈御醫當天黃昏來顧家了,看了看那琴娘,說傷口不深,還好。

顧行梅跟夏念申聽沈御醫的意思,知道傷不算重,不禁大喜過望。

直至看到琴娘喝了藥,夏念申這才把顧行梅拖回景朗院,親手替他換下那一身血衣,又用煮了柚子皮的水洗澡去晦氣。

夏念申想讓顧行梅睡,他卻是睡不着,她想着既然如此,替他去了一趟客院——已經是入夜,顧行梅還去那兒就不方便了。

燭光掩映下,夏念申仔細端詳琴娘臉色,睡得很熟,已經看得出一點脣色,沈御醫果然高明,才一帖藥,琴娘氣色已經比剛來時好上許多,又細細吩咐了伍大媳婦跟伍二媳婦萬事小心伺候,兩個年輕媳婦連忙點頭說是,夏念申委實不放心,又交代了一番這纔回景朗院。

顧行梅躺在牀上根本沒睡,一聽她進房,馬上從牀上起來,“那琴娘怎麼樣了?”

“放心,恢復了些許,神色好了不少。沈御醫不愧是專精外科的大夫,我看那琴娘過幾日就能醒了。”

“念念……你沒騙我吧?”

夏念申看他一臉緊張,伸手撫平他眉間的緊蹙,“這還能騙,我可沒那麼沒眼色。”

顧行梅鬆了一口氣,“那就好。”

“放心吧,保寧郡主也不想再跟我們扯上關係,我聽王府的大管家說一沉御醫可是太醫院的外科一把好手,只不過不善巴結,這纔沒升上去。”

“念念……我真寧願那刀是砍在我自己身上……”

“我知道。”

“我剛想起阿磊了……”顧行梅雙眼茫然。

夏念申聽了心疼,把他摟入懷中,“阿磊是意外,傷害那琴孃的是隨機砍人的瘋子,都不是你的錯。”

“早知道我不給她二十兩了,她不會爲了報恩而替我擋刀,這樣她跟我都不用經過這個磨難。”

“我知道你心裏不好受,但你別這樣責怪自己,如果沒有意外這種事情,這世界上怎麼會有意外這兩個字。”夏念申安撫他,“放心,沈御醫真的醫術高明,等明天一大早我就陪你去客院看,讓你親眼見見,好放心。”

她知道他一定無法入眠一於是讓林嬤嬤煮了安神湯一親自端了看着顧行梅喝下、睡着……他內心的陰影太大了一就算睡了,但眉心還是緊蹙着。

夏念申輕輕按了按他的眉心,這纔在他身邊躺下。

她自然沒有睡得很好一敲更的每次經過,她都聽得清楚,遠遠傳來,一更天,兩更天,三更天,四更天,五更天。

顧行梅翻了個身,醒了。

主人家都醒了,景朗院很快忙碌起來。

兩人早飯都只喝了半碗粥,這便穿起厚重的冬衣,圍了貂裘,又往客院去。

伍大媳婦驚覺得很,坐在牀邊打瞌睡,一有人進來就醒了,看到是二少爺跟二少奶奶,馬上迎了上去,“奴婢見過二少爺,二少奶奶。”

顧行梅探往前,看到那琴孃的臉色的確紅潤了些,呼吸也不像昨天那樣急促了,懸了一晚的心這才放下一些——他再也受不了有人因爲他而喪失生命。

夏念申過去,“看吧,我沒騙你。”

顧行梅露出如釋重負的笑,“這小姑娘能快點醒來就好了。”

一旁,伍大媳婦奇怪,二少爺也不過二十歲,這琴娘怕十七八歲都有了吧,最多是叫一聲姑娘,怎麼會是小姑娘。

她自然不知道兩人穿越而來,三十歲的靈魂看到十幾歲的少女,自然是小姑娘。

顧行梅又仔細看了看,更放心一些,於是問伍大媳婦,“這小姑娘晚上可都好?”

“回二少爺的話,很好,三更的時候又喫了一次藥,都乖乖喫進去了,沒一點溢出來,四更的時候餵了一碗肉湯,也都有喝進去。”

夏念申安慰說:“能喫藥,能喝湯,這真的挺好的。沈御醫想必也是見多識廣,他老人家說沒大事,這姑娘就肯定能好,你不用太擔心。”

剛好過年沒事,顧行梅照着三餐過來探視,夏念申自然也一道,沈御發在顧家住了兩天後說可以了,保證那琴娘沒事,再一兩日就能醒,留下一個醫娘、一個童子,這便回了太醫院,顧行梅跟夏念申自然千恩萬謝。

照說那琴娘應該很快會醒一伍大媳婦跟伍二媳婦照顧得無微不至,湯藥也都能喝一但偏偏就是不睜眼。

琴娘一日不睜眼,顧行梅就一日無法放鬆。

夏念申覺得實在奇怪,那琴娘每日喂四次人蔘燉肉湯,皮膚都有點光澤了,怎麼就是不醒?只能再叮嚀兩個媳婦好好照顧。

夏念申原本想着元宵節要跟顧行梅上街猜謎的,但因爲這意外,當然也不用了——他情緒這樣低落一還是照顧他的情緒先。

看他那樣,夏念申自然也心疼,但是這種意外真的誰都不想,幸好傷不重,那琴孃的臉色的確也開始恢復紅潤,肉眼可見的有進步,不然顧行梅不知道要自責成什麼樣子。

元宵節的晚上是全家人一起喫的。

顧老太太當然知道顧行梅差點被砍一然後又被救一現在恩人就在客院——許是因爲顧行梅跟死神擦身而過,顧老太太終於想起來他是自己的親孫,於是殷殷交代要好好照顧救命恩人,晚上又送了一支堪比蘿葡的人蔘過來。

顧行梅跟夏念申都覺得很奇怪,但顧老太太改變是好事,畢竟一個屋檐下,老是那樣劍拔弩張的也不好。

大人蔘自然送往客院了一切片後跟着雞肉一起燉給那琴娘喫。

元宵節隔日下午,胡範天的信來了,說同日被砍的田老爺跟汪老爺已經大好,可以見客,讓顧行梅把十八號、十九號都空出來,胡範天要帶他上門拜訪田老爺跟汪老爺,人來就好,禮物胡家已經準備妥當。

夏念申看了信,“你就去吧,琴娘那邊我會看着的。”

“可是她還沒醒,我就開始爲生意奔波,總覺得過意不去。”

夏念申想,他又陷入深深的自責當中,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兩世爲人,她看東西的角度已經有所改變,以前她會覺得“又來了”,可現在只覺得“不能放他一個人”,他在深淵,她會把他拉出深淵。

於是道:“但她已經好很多了,可能身子骨本弱,所以沒這樣快醒,但我們的人生要繼續的是不是?把她交給我,這樣還不夠讓你放心嗎?”

“念念,不是的……”

一陣急促的敲門聲打斷了對話。

“二少爺,二少奶奶!”伍嬤嬤在外頭急着說:“貴客醒了!”

醒了?夫妻對看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出喜色。

這下連披風都來不及拿,一前一後就打開格扇,用最快的腳步衝去客院。

夏念申想,當初沈御醫說三天會醒,結果足足躺了八天,這琴娘身子可見不太好,等好了,自己非得幫她好好補一補纔可。

從景朗院到客院的路程,第一次這樣漫長一天空下着雪一但卻不覺得冷,內心緊張又喜悅,終於醒了——雖然知道伍嬤嬤不會拿這種事情開玩笑一但還是得親眼看看。

進入客院的廂房,一看,那琴娘果然醒着!坐在牀沿,全身裹得嚴嚴實實,伍二媳婦正在喂她喝藥。

顧行梅十分着急,“小姑娘一可好多了?”

那琴娘看到顧行梅一露出笑容,“多謝顧二少爺關心一沒什麼不好。”

夏念申心悅不亞於顧行梅,笑說:“醒了就好。”

琴娘見禮,“奴家見過顧二少奶奶。”

“不用如此客氣一姑娘救我夫君一那等於也是我的恩人。”夏念申在牀沿坐下,“你叫什麼名字?幾歲?”

這才知道那琴娘叫做朱雪兒一今年十七,有一個相依爲命的祖母一原本去年要成親的一但祖母生了病,只好典當嫁妝看病,結果未婚夫婿家裏不願意娶一個沒嫁妝的姑娘,婚事就這樣告吹。

夏念申心生憐憫一古代女子沒嫁妝真的很慘,而且十七歲已經偏大了,於是笑着安慰,“雪兒快點好起來,到時候我請最有名的媒人給你挑個好夫婿,舉辦一場熱鬧的婚禮讓你風光的嫁出去。”

“謝二少奶奶一不過奴家現在沒想這樣多……”

“不用急着現在,十七八歲才嫁人的多得是,現在嘛,還是趕緊把傷養起來,既然醒了可得多喫點,我瞧你身上都沒幾兩肉,你喜歡喫什麼?我們顧家的廚娘很不錯,我讓廚房做來給你。”

“多謝二少奶奶,有什麼奴家就喫什麼,不用特別張羅了。”

夏念申看她小心翼翼的樣子,覺得她大概是婚事沒了之後信心喪失,這才什麼都不敢要求,“自然是要張羅的,雪兒,我剛說了,你是我的恩人,我自然得好好照顧,如果連這點事情我都做不到,我就枉爲人了。”

“那是奴家自願的,不關顧二少爺的事情……”

“關的,總之,你先好好養身體,等傷好了再來調養。等春暖花開,我一定幫你說上一門好親事。”

“親事……”朱雪兒看了顧行梅一眼,突然臉紅,“奴家不敢想。”

夏念申卻是沒發覺,只是高興,“你現在不用想,我來想。”

朱雪兒醒了,顧行梅簡直變了一個人,又恢復原本開朗溫柔的樣子。

回景朗院時隱隱約約看得出來是在小跳步,夏念申想笑,但又不想取笑他,心想朱雪兒能醒真是好事,他們夫妻的恩人,應該要有個好結果。

回到自己住處,顧行梅就馬上回信給胡範天了,說會把那兩日空出來跟着去拜訪田老爺、汪老爺。

回了信,又笑。

夏念申走過去,揉了揉他的頭髮,“我們可得幫雪兒挑個好人家。”

“是一挑個能對她好又有擔當的。”

“放心,我親自操持,男方的人品也會派人去打聽一定幫她挑到一個好夫君一除了嫁妝,還要給她一筆體己銀子,讓她好好過下半輩子。”

“對了,還得派人去告訴她的祖母。”

夏念申一拍額頭,“這麼重要的事情,差點忘了。”

朱雪兒替他擋刀那日一他帶人回顧家一已經請了客棧的人通知朱雪兒的祖母一也告知找孫女兒便上顧家來一但也不知道什麼原因並沒有人上門來找,想想一顧家的門口那樣大,紅色大門,黃色銅環,旁邊延伸兩個側門,整條巷子有一半是顧家——對於一個純樸的老人來說,這大門也許就夠阻擋她了。

當然也不排除顧家的守門婆子勢利,沒來轉告,但不管怎麼說,朱家沒人過來探視是事實,現在朱雪兒總算醒了,還得派人去告知纔好……

夏念申突然覺得有點微妙,但又說不上來,仔細想想,對了,朱雪兒剛醒時怎麼沒問起祖母?

正常的狀況不都着急見自己的家人嗎?

朱雪兒說自己跟祖母相依爲命,她醒來了是應該說些“我祖母一定很着急,請派人告訴她我很好”之類的話,而且顧行梅賞她二十兩,就是因爲祖母在生病啊。

然而她醒來了,也沒想起自己生病的祖母?

夏念申內心實在介意,但又覺得這樣懷疑人家不好,只是過了兩日還是無法按捺,於是趁着顧行梅跟胡範天出門去拜訪田老爺時,自己去看了朱雪兒——伍大媳婦說,她能喫能睡一都挺好的。

夏念申問起,“有沒有什麼奇怪的地方?”

“二少奶奶是指什麼?”

“就……都可以,你覺得奇怪的地方?”

伍大媳婦很謹慎,看了看附近,確定她們周圍沒別人這才小聲說:“有件事情,奴婢也不知道該不該說……”

“說!”

伍大媳婦很困惑,似乎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想了想才道:“就是朱姑娘剛被帶回來的隔天晚上,奴婢在牀邊守夜,打着瞌睡呢,中間醒時突然看到……看到……”

吼,“看到什麼呀?”

“奴婢也不知道是不是眼花了,看到、看到朱姑娘睜着眼睛,鼓着臉頰,好像在想事情,奴婢揉揉眼睛想再看清楚一點,卻發現朱姑娘還是熟睡着……”

“你是說,你看過她在昏迷期間醒着?”

“……是,不過也不確定,可能是奴婢眼花……”

“好,這件事情你有跟別人說起嗎?”

伍大媳婦雙手亂搖,“沒有沒有,要不是二少奶奶問起一奴婢也不會講的,怎麼樣都很沒道理啊,如果朱姑娘真醒了,怎麼會不願意睜眼呢?”

雖然很不願意這樣一但夏念申的危機雷達又啓動了。

朱雪兒救了顧行梅,她很感激,但她明明醒了卻繼續裝昏迷一醒來的第一時間也沒有找相依爲命的祖母,這兩點都很奇怪,而且還主動說起自己被退婚的事情一正常人聽到了都會憐惜三分。

不知道爲什麼,她突然想起了一個人:秦素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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