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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中毒的真相(1)

《蜜謀甜妻(上)》 / 千尋 / 第10章 / 共15章

“不孝有三,無後爲大,表哥該替自己想想。”呂氏語重心長。

當時年紀小,以爲做哥哥的就該這般寵愛妹妹,對他從無多餘想法。

可不是嗎?親哥哥雖不着調,卻也是處處緊着自己,把她捧在手掌心。

直到她愛上鄭啓山,直到表哥藉酒壯膽,方纔明白原來表哥待她的心思,不是自己理解的那般,可心已交付出去,她再無法回應表哥一片真心。

多年過去,她始終記得回門那天,表哥對相公說:“我會一直等着表妹,但凡你待她有一分不好,我便帶她離開。”

相公氣得滿臉通紅,怒道:“你不會有這個機會。”

表哥冷笑,“那我便等你死在戰場上,接手錶妹和你的孩子。”

那是明明白白的挑釁,可偏偏就是這句挑釁,讓相公在出徵前反覆對她說:“我不給蘇葉機會,我會平安回來,我的妻子、孩兒不需要別人照顧。”很賭氣的話,但也是這句話一次次安撫了她的焦慮。

二十幾年了,相公履行自己的誓言,而表哥也履行了,可是表哥的履行讓她壓力好大,她不願意耽誤他的一生。

“你明知道我不會把這種話聽進耳裏。”蘇葉笑道。

光陰是帖好藥方,能弭平人的不安與創傷,他想過,當時間走得夠久,許多堅持將會變得淡了、變得沒有意思,最終放下……

早該放下的,表妹臉上並未刻下太多歲月痕跡,足見她在鄭國公府的日子過得滋潤,人人都說鄭國公寵妻,且他的後院乾淨得傳出懼內名聲。

蘇葉記得以復出生那年,鄭啓山打了場仗,卻也把吐番國公主的一顆芳心給打下來,對方派人和談,當中提出讓公主下嫁和親。

使者剛說出口,皇帝還沒允呢,身穿盔甲的鄭啓山當場跪下,對皇帝道:“臣願親自領軍,三個月內消滅吐番。”

明明白白表達出“你敢嫁公主,我就敢滅你”。

吐番公主可是個年輕妖嬈、男人見着都會流口水的尤物啊。

公主受辱,直接問他,“我自願爲妾,將軍爲何不願?”

知道他怎麼說的嗎,他居然回答,“因爲你醜,我怕我家夫人被你嚇到。”

即使蘇葉再喜歡錶妹,也無法違心說公主容貌輸表妹,可鄭啓山連想都不想就這樣說出口了。

從那之後,鄭啓山的名聲由懼妻轉爲寵妻,他寵得表妹走到哪裏都要受上一頓嫉妒目光。

這種情況,他還有什麼無法放手的?只是感情這種事,太難。

“難道表哥打算孤伶伶過一輩子?”

“誰說我孤伶伶?我有個徒弟,你見過的,稱得上人中龍鳳吧。”

“身邊總要有個知冷暖的人才好。”呂氏勸道。

“放心,冷暖我自知,該穿衣不會脫衣,該扇扇子不會點火爐。”

“你固執得讓人着惱。”

“表妹別惱我,也許姻緣天定,哪日碰上喜歡的就定下了。”

呂氏瞪蘇葉一眼,這話是敷衍,師兄都快四十了,要是願意定下早就定下了。“表哥……”

鄭啓山看着兩人,他清楚,雖然蘇葉很討厭,但他是個不折不扣的君子。許是因爲信任,許是因爲夫妻情深,他知道蘇葉的心思,卻從未懷疑過他與妻子。

“行了,我來是想告訴你們,阿木發現情況有異,依傷口的長度、深度,鄭啓山不至於嚴重至此,且傷勢痊癒後脈象也不太對勁,讓我過來看看。”

“是嗎?”鄭啓山斜眼看他,一臉不信。

“不願意?行,身子是你的,不是我的,你早點玩完,我纔好接手,我挺喜歡你家閨女的,要是能讓她喊一聲爹,光想就通體舒暢。”蘇葉吊兒郎當。

聽聽,這話多氣人,氣得鄭啓山血管爆炸,就要趕人。

呂氏一跺腳,怒道:“都幾歲了,還像孩子似的鬥個不停,你們不累我都累了,相公,你給不給表哥把脈?”

“不必。”鄭啓山硬聲道,全天下又不只蘇葉一個大夫。

“那好,表哥,我家不只閨女可愛,兒子也能耐,趕明兒個起,我就讓他們喊你一聲……”乾爹。

“好好好,我看還不行嗎!”他扯高衣袖,把手伸到蘇葉跟前。

蘇葉看着這一幕,心底輕嘆,他們之間哪有他插手的分。抓起鄭啓山的手,他細細把起脈,皺起眉心,臉繃緊了,“你中過毒?”

“我沒有。”鄭啓山直覺回答。

“一定有,只是年代久遠,你認真想想。”蘇葉篤定。

呂氏也覺得不可能,公公只有相公一個獨子,不會因爭爵位而發生齷齪事,而朝中文官多於武將,這些年南征北討武將都不夠用了,在皇上眼裏,一個武將可抵得過三個文官,只有處處護着的分,所以誰會做這種事?

“你們都想不起來嗎?鄭啓山從來不曾中過毒?”

年代久遠嗎?擰起雙眉,呂氏緩聲道:“曾經有過一回,但那是春藥,應該不算毒。”

“春藥?怎麼回事?”

“婆婆對我向來不滿意。”

聽到“不滿意”三個字,蘇葉差點兒跳起來,有啥不滿意的?舅父可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堂堂的宰相,表妹嫁進粗野沒文化的鄭家已是委屈至極,她憑什麼不滿意!

呂氏倒杯茶遞給他,忙解釋道:“彆氣,那只是婆婆的私心,啓山和公公待我極好,爲此公公與婆婆多次爭執,害得婆婆心冷,把自己關進小佛堂裏,多年都不肯出來。”

這始終是她心底遺憾,丈夫孝順,卻在這件事上順不了婆婆的意。

“到底怎麼回事?”

“成親之前,婆婆希望自己的外甥女李琴嫁給啓山,可啓山對她無意,李琴父母早逝,從小養在婆婆膝下,婆婆早拿她當媳婦看待,但啓山堅持娶我爲妻,婚後婆婆數度暗示,讓他納琴表妹爲平妻,但啓山爲了我堅拒。

“李琴不知怎麼想的,竟對啓山下藥,企圖生米煮成熟飯,逼得我不得不讓她進門,但啓山警覺,發現自己中招,一掌將她打傷,奔回房裏尋我……”呂氏紅了臉,那回她以己身爲解藥,狠狠爲他解了三日三夜的毒,“東窗事發,李琴無顏見人,投湖自盡,此事成了婆婆的心病,她認爲我嫉妒、不容人,啓山卻堅持將事扛在身上,說是他看不上李琴,總之……就這樣了。”

聽到這裏,蘇葉想也不想,拉起呂氏的手把脈。

“該死!”不多久,蘇葉丟下一句話。

這時門打開,蘇木和以芳進來,蘇葉半句話不說,拉起以芳的手。

“我號過了,她沒有中毒。”蘇木道。師徒互望一眼,他問:“師父知道了?”

“對,是璇機。你也猜出來了?”

“並非猜測,但的確是璇機無誤。”蘇木道。

他看見李琴,知道一段陳年往事。整個故事當中,引發蘇木關注的是李琴提到的璇璣這種毐,大夫常會錯解爲春藥,往往錯過治療的最佳時機。

“到底怎麼回事,可不可以說清楚?”呂氏問。

蘇木道:“這件事必須從國公爺的傷說起。”

“你說。”鄭啓山不喜歡蘇葉,卻對蘇木這後輩很客氣。

“爲國公爺治傷時,在下發現國公爺的傷並不深,且軍醫的縫合技術相當好,同時我也看過軍醫開的藥都對症,在這種情況下,國公爺的心臟與肺臟沒道理會衰弱得那麼厲害,這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直到今天曉得國公爺中了璇機之毒,方纔明白。”

“璇機?”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但那毒會隱身在骨髓裏,在日後,可能是一場風寒、一點小傷便會導至死亡,死因是器官衰竭,屆時便是神醫也束手無策,因爲這毒並未被大量使用,且死亡往往發生在中毒後數月甚至數年,以致於多數大夫不認得璇機。”

“照你這麼說,我中毒至今已經十幾年,這當中我上過戰場、打過無數仗,爲什麼能一路安然無恙?”

“若國公爺細心一點,應該會發覺每回受傷後,心肺處都會出現莫名巨痛,至於爲什麼能平安度過,國公爺應該感激李琴,她膽小,不敢對您下重手,當時她只在茶水裏放進兩成的藥量,再加上國公爺反應夠快,只喝一口便發現有異。

“方纔師父想爲以芳號脈,定是發現夫人爲國公爺解毒同時將遊機引至己身,師父擔心透過生產,夫人將毒過給孩子。請放心,以芳並沒有中毒,想必是夫人身上的毒很輕。

“既然知道是璇機就不必擔心了,對症下藥,國公爺和夫人的身體很快就能康復,另外尋個時間,讓在下爲幾位少爺號脈,以防萬一。”

“多謝。”鄭國公神色凝肅。

“這是其一,接下來我要談李琴。”

“人已死,我不想計較。”鄭啓山道。直到今天她仍是母親心上的結,李琴與母親感情深厚,宛若母女,爲此,母親始終不願諒解妻子,他不想重提舊事,讓妻子與母親之間更難相處。

“李琴並非自盡,而是遭人溺斃。”

“什麼?”鄭啓山和妻子異口同聲。“你怎會知道,誰告訴你的?”

“是李琴親口說的。”

不可能,蘇木十九歲,李琴已經死去近二十年。夫妻懷疑地望向蘇木。

他們的態度讓蘇葉不滿,怒道:“什麼眼光啊,懷疑我的徒弟說謊?他沒必要!”

蘇木失笑,這種解釋比不解釋還糟糕。“從小,我便能見鬼。”

“什麼?”呂氏驚呼。

“是真的,我親眼看見他在湖邊和鬼對話。”以芳挺身幫蘇木作證。

蘇木沒理會鄭啓山和呂氏的懷疑,自顧自往下說:“李琴的母親是老夫人的親妹妹,身處亂世,眼看姊夫幫着先帝打下江山,日後事成必能躍居高位,她卻嫁個體弱丈夫,家裏的錢全用來看病了,她妒嫉、怨恨,卻無法改變自身遭遇,後來一場瘟疫奪走夫妻倆性命,死前她叮囑女兒,一定要去投奔老夫人。

“李琴長得不美,卻勝在性情溫婉,很得老夫人疼愛,老夫人希望她能與兒子結成夫妻,可惜天不從人願,表哥喜歡上別人。表哥成親當天,親朋好友全上國公府祝賀,她很傷心,躲着不願意出來見客,但老夫人向李琴保證,待婚禮過後會讓兒子娶她爲平妻,她纔出來幫忙招待客人。”

這下鄭啓山和呂氏無法不相信了,若非李琴本人,怎能知道的如此詳細?所以真的是她?

“就在那天,她遇見表哥周望,那是李琴姑姑的兒子,據說他是全村最聰明的,李琴姑姑全家省喫儉用供他讀書,他也長進,年紀輕輕就考到進士做了官,可惜改朝換代後他的官位沒了。

“之後兩人魚雁往返,周望的親切安慰讓李琴將心事全告訴他,周望爲李琴出謀劃策,並將璇機給她,他說只要鄭啓山碰過她,就必須娶她爲妻。

“沒想到國公爺以意志力克服藥性,見事蹟敗露,李琴嚇壞了,她害怕自己被趕出國公府,到時她就無處可去。她給周望寄了信,請他幫忙拿主意,周望上門拜訪,告訴老夫人想迎娶李琴爲妻。

“事已至此,老夫人清楚無論如何兒子都不會娶李琴了,只是周望已年近四十,老夫人不肯同意這門親事,周望再三勸說,老夫人只能敷衍,因周望遠道而來,老夫人留他住下。

“當晚周望與李琴相約湖邊,李琴告訴他自己很害怕,想向老夫人認罪,周望怕事情牽扯到自己身上,一個衝動將她推進湖裏,撈起來的時候李琴身子已經泡腫,臉被魚給啃得面目全非。

“然而府裏下人傳言,李琴對國公爺情深意重、不願嫁給周望,這才投湖自盡,爲此老夫人恨極夫人,從此自囚於佛堂中,不願見夫人一面。”

“李琴竟是被周望所害?”

鄭啓山知道周望,雖與自己同輩,卻整整大他十七、八歲,他相當有本事,少年就考上二甲進士,因足智多謀而受前朝皇帝重用。

“李琴留了個木盒,收着記錄下藥始末的冊子以及周望寫給她的信,她將那本冊子藏在她房間牆與牀之間的縫隙中。”

呂氏起身,道:“我去尋木盒,將事情稟告爹孃。”

“我們一起去。”鄭啓山道。

蘇木道:“還有一件事,李琴自覺愧對老夫人,於是在府裏徘徊不去,她想託我帶給老夫人幾句話。”

“什麼話?”

“姨母可還記得建和元年中秋,我親手做了月餅,娘倆兒約定,當不成婆媳便做母女,下輩子我會尋着姨母,再續母女情緣。”

這事只有老夫人和李琴知道,有這句話,她會相信的。

鄭啓山對蘇木一點頭,感激道:“多謝。”

走出院子,以芳望着蘇木,一瞬不瞬。

“怎麼了?”蘇木揉揉她的頭髮。

“我好像更崇拜你了。”

這話不說,他也能從她的表情讀出來。“崇拜我什麼?”

“崇拜你像神仙,救了爹性命,又打破了娘和祖母的困局。”她滿足地深吸一口氣,纏住他的手臂,把頭往上面蹭了蹭,低聲說:“我真希望自己和你一樣厲害。”

這麼明目張膽的崇拜,讓蘇木的尾巴翹起來,讓他的快意藏不住,內斂的他,有了外顯的驕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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