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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2)

《告白,插撥中》 / 唐浣紗 / 第4章 / 共18章

他開口問著。“你還是住在原來的地方吧?”

“嗯。”雨棠遲疑了一會兒。“那一區這兩年改變很多,街道有重新規劃過你知道怎麼開嗎?”

齊邦傑直視前方,簡短地回答。“知道。”

他不想告訴她──分手後,他曾經去過她家,在那棟公寓外無語地凝視著。

考完大學的那天也像此刻下著滂沱大雨,可是他硬冒着大雨騎自行車衝過去,被雨淋得像落湯雞,躲在屋管下等了好久好久。

他有好多好多話要告訴她,他知道前幾次的大吵他說了很多氣話,但那不是他的真心話。

他之所以過來就是要放下自尊好好地挽回雨棠,他不要分手,無論如何,他都不想失去雨棠。

但是,他卻等到程明倫送任雨棠回來。

BMW跑車在公寓大門前停下,已經上大學的程明倫先下車,撐著一把傘小心翼翼護送任雨棠下車,她站在大門前卻遲遲不開門進去,兩人在傘下喁喁私語,像有說不完的情話。

隔着重重雨幕,齊邦傑清楚地看見程明倫眼底滿是愛慕與喜悅,而任雨棠也對他笑語嫣然。那麼清甜可人的笑靨應該只屬於他的,但她早就移情別戀了!

她不要他這個窮小子,轉投向程明倫的懷抱!

哈哈哈,那一瞬間,齊邦傑真的很想大笑。

這就是他的初戀?這就是他的初戀情人?

他咬著牙掉頭離去,走入滂沱大雨中,他很高興那時下著暴雨,並祈禱著雨最好不要停,他臉上的水珠只是雨!

多年後,他剛從美國回來的某次夜裏,他鬼迷心竅又把車開到這附近,明明道路已經改了,附近蓋起許多高樓大廈,完全不是他記憶中的模樣。

但他還是不死心地尋找著,終於找到那棟熟悉的公寓,他把車停在公寓外很久、很久,久到清晨刺眼的陽光喚醒了他。

那一夜,他坐在車裏抽著煙,眸光復雜地盯着那扇最熟悉的窗子,眼前掠過太多他們在一起時的畫面……

牽手和山區的小朋友去叢林深處探險,一路上笑聲和驚呼聲不曾斷絕;兩人並肩依偎在山坡上,她以最溫柔的眼神聽他大談夢想,意氣風發的描繪未來藍圖……

他還記得她第一次學會烤蛋糕後,趁著週日下午溜出來跟他約會,他咬下蛋糕後,用力點頭對她說“好喫”,她笑得眼眸都亮起來,彷彿擁有了全世界!

所有看似平凡的事,因爲她,全都變得無比精彩,每次他大笑時,身旁總是少不了她!

當時他一邊抽菸,一邊問自己,爲何還要一直停留在原地?爲何就是無法發動汽車離去?

他無法回答,只知道她住過的地方對他而言,就是有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感,令他無法斷然離去。

他只准自己軟弱一夜,那次之後他更嚴格管住自己,不允許自己繼續墮落,再做出如此可笑的行徑。

這麼多年了,他真的自認已經完全放下任雨棠,但命運的安排總是令人措手不及,例如今晚……

停紅燈時,齊邦傑轉身把後座的外套拿起來披在她身上。“披着吧,這種天氣很容易感冒的。”

更濃烈的男性氣息完全包圍了雨棠,一瞬間她竟恍惚了,彷彿回到多年前。那時,她總是一臉甜蜜地棲息在他懷中,讓他用雙手環抱住自己,愛憐地以指尖滑過她柔順的髮絲,像是怎麼玩也玩不膩。

那時候的她多容易快樂,只要擁有他就滿足,只要跟他在一起就笑得好燦爛。

指尖輕抓着他的外套,胸口的酸楚卻悄悄蔓延,想扯下外套,可手卻莫名地發軟……

老天,她真的無法再對自己說謊──

她好想他!

想那一年他熱力四射的笑容、他的霸氣、他的神采飛揚,想他總是似笑非笑的眼神,還有當他故意逗弄她時,眼底壞壞的促狹。

唉……她想念他的一切!

可是,她想他;但此刻坐在身邊的男人想過她嗎?

有嗎?沒有!

她敢打賭,齊邦傑一定沒有因爲分手而痛苦,他更不可能失眠,不可能在漫漫長夜絕望地瞪着天花板,腦中盡是盤旋有關她的畫面。

他一定沒有,他不可能像她那麼笨,他……他根本是個缺心少肺的混蛋!

眼眶已不爭氣地發燙,她懊惱地把臉轉向窗外免得眼底的水霧被他瞧見。

她轉頭的動作很快,可齊邦傑還是迅速捕捉到她眼角的水光,他覺得胸口一陣疼痛……

他曾經非常痛恨過她的無情,認爲她是天底下最狠心的女人,竟完全不珍惜他付出的感情,移情別戀!

可是在這一瞬間,過往的事竟一點都不重要了。

她不經意流露的脆弱與無助深深揪住他的心,他着魔似地想接近她,不忍看見她眼眸裏的孤寂。

他竟想握住她纖細的小手,放入掌間煨暖,就像以前那樣……

雨棠就坐在他的身邊,窗外淅瀝瀝的大雨彷彿令他們與世隔絕了,沒有任何人、任何事情可以干擾他們。

他突然非常感激這個颱風,好希望這條路沒有終點。

看到她織纖素手緊抓着他外套的領口,齊邦傑胸口莫名地燥熱。

要不是努力自制,他真的很想把車停到路邊,封住她的脣熱烈地吻著,再親吻她的臉頰、她可愛的長睫毛,就像八年前那樣……

看到前方有一家餐廳,齊邦傑問著。“我還沒喫晚餐,你願不願意陪我喫個飯?”

其實他並不餓,但很想找個藉口把她留在身邊久一點。而且,她也一定還沒用餐,他捨不得她餓肚子。

他還記得雨棠有低血糖的毛病,如果懶得喫飯或延誤用餐時間容易眩暈,甚至昏倒,以前還在他面前昏倒過一次,把他嚇壞了。

現在她還會這樣嗎?還會三餐不正常或是嚴重偏食嗎?她有沒有比較會照顧自己?

儘管口口聲聲說討厭這個男人,可雨棠心底一陣猶豫……前面那間亮着燈火的餐廳好像是溫柔的召喚,召喚她心底最真實的聲音。

她很想答應,很想與他坐在暈黃的燈光下甜蜜用餐,就像當年的他們──

儘管兩人都是窮學生根本沒什麼錢,可就算坐在路邊攤喫陽春麪,都覺得是山珍海味,每一口都伴隨着歡聲笑語。

察覺自己的心竟動搖了,雨棠用力地搖頭。“謝謝你,不用了,我的家人還等我回去喫飯。”

家人?齊邦傑銳眸一黯,表情像是被揍了一拳。

她是指姊姊任秋梅,還是指程明倫?他們的關係已經好到這種程度,甚至大大方方地住在一起,她還稱呼他爲家人?

那他們兩人跟結婚有什麼差別?

但多金的程明倫爲何還讓雨棠住在那棟舊公寓?算了,那是他們的事……

這是命運吧?總在他愚蠢地以爲可以擁有什麼時,猝不及防地給他一巴掌,讓他清醒。

不──尖銳的情愫啃蝕着他,那是嫉妒!

他瘋狂嫉妒那該死的程明倫,嫉妒他可以名正言順地擁有雨棠,嫉妒他可以和她同住一個屋檐下,獨享她的一顰一笑,可以牢牢握住她的小手,可以爲她拂去額前的髮絲,可以吻她、擁抱她。

他不發一語,闃眸深沉地望着前方,車廂內的氣氛也變得異常凝重。

雨棠秋眸微黯。

她知道齊邦傑誤會了,他一定誤以爲正在等她的人是程明倫。

但她一點都不想解釋……

無所謂了,既然無緣,還要多說什麼?他愛怎麼想就怎麼想吧。

車子流暢地前進,已經快到她家了,繞過圓環時,雨棠本想提醒他該怎麼走,卻見他從容不迫地打方向燈右轉。

她微微詫異,這一區並不是什麼熱鬧的商業地段,他應該不常來吧?可爲何一派胸有成竹的模樣,難道……?

別亂想!她馬上提醒自己。他應該只是在洽公時曾路過此處,跟她沒有關係。

齊邦傑劍眉緊鎖。

相同的一條路,許多熟悉的店家仍矗立在同樣的位置,十字路口依舊有那間老字號的杏仁茶鋪和甜品店,可是八年前、八年後他的心情卻截然不同。

人事已非!

高三的他常常騎腳踏車送她回家,不論颳風下雨,只要有時間他都會去補習班接雨棠下課,兩人再甜甜蜜蜜地踏上歸途。

就算被寒風猛吹,或是被雨打溼了臉,都不減他的熱情和喜悅,年輕的臉上滿是雀躍興奮。有次居然興奮過度,竟邊騎邊大吼──“齊邦傑陷入熱戀了!齊邦傑最愛任雨棠!”

不但嚇到旁邊的騎士,後座的雨棠更差點嚇昏,當場就喊着要下車,再也不肯讓他載,更不准他以後去接她下課。

急得他連哄帶騙的哄了好久,嘴巴都快說幹了,終於換來她破涕一笑──那笑容,真美!燦亮到整個世界也跟着閃耀了!

隔了多年,他依舊清晰記得那令他目眩的笑容。

那時候的兩人多麼開心,好像永遠有說不完的話,他最喜歡跟雨棠分享這一天的點點滴滴,他的攝影作品又得獎了、他帶領的籃球隊參加全臺高中組競賽又脫穎而出,再度抱回冠軍盃!

而雨棠也會笑語盈盈地告訴他好多心事……他好希望這條路永遠沒有盡頭,雨棠可以一直在他身邊,待會兒不用依依不捨地送她進入公寓大門。

如果遇到寒流來襲,齊邦傑自己不怕冷,倒是好心疼雨棠要在這麼惡劣的天氣下坐他的車回去。

顧不得自己也因低溫而隱隱發抖,見到她第一件事就是握住她的柔荑,爲她暖手,捨不得她的小手一到冬天就冰冷。

他在寒風中呵著熱氣,很有耐心地把她的雙手都呵暖了,才從外套口袋裏拿出手套爲她戴上——這丫頭老是忘記戴手套!雨棠也捨不得他冷,也要幫他暖暖手,就這樣你幫我暖、我也要幫你暖,要不是她還有門禁限制,只怕這對傻子要在路邊罰站到地老天荒!

齊邦傑老是跟雨棠說將來等他有能力,一定要買一部最好的車,隨時爲她專車接送,不論天氣如何,他永遠要爲她擋風遮雨!

這一刻,齊邦傑卻無奈地嘲笑自己的天真,十八歲的他果然什麼都不懂,單純過頭!還自信地以爲眼前的甜蜜可以一直延續下去,雨棠可以永遠在他身邊。

但是沒有永遠,世上沒有童話,王子與公主並沒有從此過著快樂幸福的日子。

車子抵達公寓門口了,齊邦傑停妥後迅速下車,撐起傘繞過來幫她打開車門。

雨棠連拒絕都來不及,只得硬著頭皮下車,路燈又壞了,昏暗的視線讓她看不清地上有一大灘積水,他卻眼尖瞧見了。

“小心!”怕她真的踏入水窪裏,他情急地出手拉她。

“啊!”剛下車的雨棠都還沒站穩再加上他猛力一拉,纖細的身軀便撞入他的懷中,電光石火一瞬間,兩人身軀都竄過猛烈的電流,是灼熱的酥麻,他與她糾纏的視線竟有些朦朧,宛如穿越時空回到八年前……

齊邦傑心跳快到要撞出胸口,彷彿看到十八歲的任雨棠,她清醒而雅緻、嫩白如荷瓣的臉上有一雙澄澈清靈的水眸,盛滿了羞怯。

當他牽住她的手,芙頰上染上點點彤雲,他眸光更沉……

棠棠!他的棠棠……

只差一點點,他的吻就要落到她脣上,可一道嘻笑聲傳過來,有兩個國中男生從裏面推開公寓大門,邊笑邊說。“都颱風天耶,還要去喫冰啊?”

“去啦去啦,就是要暴風暴雨喫冰纔好喫,怕什麼?快走,跑輸的付錢!”

“什麼?你偷跑,無恥的卑鄙小人給我站住!”

兩個男生冒着雨打打鬧鬧地跑走了,雨棠卻如夢初醒地站在原地,看也不敢看齊邦傑一眼。“謝謝你送我回來,那我進去了。”急促地一口氣說完,像是在逃避什麼,身子已匆匆閃入公寓裏並關上鐵門。

望着又關上的鐵門,他的心急遽地往下沉、往下沉……

如果,剛纔沒有那兩個男生突然衝出來,那……

那又如何?事到如今你還在亂想什麼?

他自嘲地提醒自己——她身邊恐怕早就有人了,此刻還等着她上樓喫飯!他已從她的世界中消失了,八年前就徹底地消失了,被她毫不留情地抹去!

他知道——齊邦傑這三個字對她而言,根本就是陌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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