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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2)

《轉經綸》 / 煓梓 / 第12章 / 共19章

次日清晨,申經綸天剛亮就起牀。因爲必須參加山莊晨練的關係,他自小養成早起的習慣,要他像柴憶貝一樣睡懶覺,絕不可能。

他看着身邊的柴憶貝,懷疑現在就算來場地震都搖不醒她。這得歸罪於高允寒,如果不是因爲他,她也不必大半夜爬起來結繩子,一次要打一千零八個結,那可不是開玩笑的,她的手指若因此受傷,他一定要剝下高允寒的手指作爲賠償!

申經綸沒有發現自己越來越暴力,距離孔夫子的教誨越來越遠,全都是因爲他那顆嫉妒心作祟。

“唔。”他的怒氣波及到了柴憶貝,讓她不得安眠。

他連忙低頭親吻她的臉頰安撫她,在她耳邊細語要她再多睡些時候,她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睡意還是很濃。

申經綸無奈地笑了笑,嘲笑自己多此一舉,如果不是太陽每天都會升起,她根本打算睡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爛。

他下牀穿上鞋子,下意識地找女裝,纔想起他那些騙人的行頭全放在房間,他得趁着沒人發現之前回房間變裝。

受不了!

重重嘆一口氣,申經綸不知道這樣的生活還要過多久,希望今天就能結束。

他懶洋洋地走出柴憶貝的房間,纔剛帶上門,不期然看見高允寒就站在走廊的柱子旁,顯然是來找柴憶貝。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

他倆雖未結怨,但不巧都看上同一個女人,而以目前的情勢來看,申經綸的贏面要大一些。

“你果然是男人。”高允寒打量申經綸,不得不承認他是不折不扣的美男子,女子裝扮夠美,恢復男兒身也不差。

“如果你想告發我,請便,我求之不得。”他已經厭倦穿女裝,雖然只有短短一天,對他來說卻像場惡夢,能夠儘早結束最好。

“如果我想掀你的底,昨天我就動手了。”高允寒的態度從容,根本不把申經綸當回事。“不過我得承認沒想到你竟敢穿着男裝到處晃,這點倒是教我比較意外。”

“你一早就來找憶貝,這點我也非常意外。”申經綸絕不客氣。“這是府上的規矩,還是你對她另有企圖?”

“真正另有企圖的人恐怕是你吧!綸兒姑娘。”高允寒故意消遣申經綸,差點沒氣壞他。“我沒記錯的話,你有自己的房間,不需要跟你家小姐窩在一起。”

“我家小姐沒有我會睡不着,我不跟我家小姐一起睡,也一樣輾轉難眠。”申經綸得意回道。“我這麼說夠清楚了吧?應該不需要我進一步解釋。”

意思就是他們兩人非常親密,沒有他插手的餘地,他不會給他機會。

高允寒冷笑,難得碰見對手,感覺挺好。他不知道申經綸什麼來頭,但他很樂意跟他一起競爭柴憶貝。

“我奉勸你別高興得太早,最後鹿死誰手還不知道。”高允寒可不是被嚇大的,就算他們真的在一起,那又怎樣?他根本不在乎。

“告訴柴姑娘我來過,提醒她別忘了今日的約定。”高允寒說完話以後就走,既未多加挑釁,也沒撂狠話,說實話有些無趣。

不過君子報仇,向來不急於一時。

高允寒不在口頭上報仇,只是用實際行動巧妙的將了申經綸一軍。他利用高尚書的名義,聲稱今日尚書府開宴會人手不足,需要跟柴憶貝借調申經綸幫忙伺候那些大官,硬是把申經綸調離柴憶貝的身邊。

“柴、憶、貝!”離去之前,申經綸咬牙切齒要她想想辦法,別真的要他去何候同性,他會作惡夢。

“呃……”她也不願意他被人糟蹋,但她心有餘而力不足,他現在的身分是她的女僕,她又是寄宿的客人,主人都開口問她借,她能不借嗎?

申經綸就這麼被高府的女僕硬生生的拉走,柴憶貝只能含淚相送。

再會,綸兒!到了人家家裏,你要好好做事,別讓人說閒話啊!

柴憶貝戲唱得愉快,差點兒忘了她和高允寒有約。申經綸並未告訴她一早遇見高允寒,她當然也不知道高允寒早已識破申經綸男扮女裝。

兩個男人各有各的考量,夾在中間的柴憶貝倒也幸福,以爲自己不需要擔心他們會起衝突,哪知衝突早已發生,只是還沒有大爆發罷了。

因爲玲瓏結多達一千零八個,十個出入口各自維繫着十種不同的花樣,一個結打錯就得重來,即使手巧如柴憶貝也忙了一晚上纔打完七成,剩下的三成是她起牀後打的,完成後氣喘吁吁,心想尤玲瓏也真有耐心,竟然發明這麼困難的玩意兒。

打完了結,柴憶貝又面臨到一個新問題,那就是成形後的玲瓏結非常沉重,她一個人搬不動,得拜託其他人搬到庭院。

好不容易,她找到一個瘦弱的長工幫她把玲瓏結裝進木桶,並請他搬到庭院的涼亭。

“是,姑娘。”呼呼!

柴憶貝看長工搬得這麼喘,給了他一兩銀子作爲答謝,長工喜出望外,連說了十幾次謝謝,而後歡歡喜喜拿銀子走人。柴憶貝這才發現,有申經綸在身邊真的很方便,如果換作是他,纔不會把這些重量當回事,一定是單手提着跑。

“柴姑娘!”

柴憶貝正想着申經綸有多好,高允寒就掐準時間攪局。

“高二公子!”柴憶貝對橋上的高允寒揮揮手,請他移尊就罵,高允寒三步並作兩步跑向涼亭,好奇地看着木桶。

“這裏頭裝的是……”

“考題。”她說。

“考題?”他皺眉。

“我說過一定教你現出原形,這就是可以讓你現出原形的法寶。”她說得頭頭是道,高允寒卻是聽得迷迷糊糊。

“你用這些繩子讓我現出原形?”她當是端午節捉妖嗎?他又不是白娘娘,她也不是法海,難不成她還可以翻山倒海?

“你可別瞧不起這些繩子,我怕你還解不開呢!”她攻心爲上,一下子就激起他的好勝心。

“我會解不開這些繩子?別說笑了!”高允寒是聰明人,可很奇怪,他只要一碰上柴憶貝就變得很容易上當,常言道一物剋一物,莫過於此。

“把它們拿出來,就知道我有沒有說笑了。”她挑戰他的耐心,事實證明高允寒沒啥耐心,馬上就動手拿桶子裏的繩子。

“小心拿!”她大聲吩咐高允寒。“我可是足足打了六個時辰,纔打完這一千零八個結,千萬別弄亂。”

“知道了。”一千零八個,這數字有夠誇張,希望別隻是聽起來嚇人,結果令人大失所望。

高允寒原以爲這些繩子是一段一段,沒想到是一條長如蛇的繩子,總共十段,每一段花樣都不一樣,而且每一段都設有一道活門。

“這是?”高允寒看着每一個結的走向和結法,腦中閃過無數種計算方式。

“中禾二秉,下禾三秉……”他一邊算繩子,一邊將腦中的算式說出聲。“這運用到大量的方程術,還有賈憲的釋鎮——”

厚,被她抓到了,竟然跟玲瓏嬸嬸說的一模一樣,可見他真的是非常聰明。

“高二公子,你露出馬腳了,還不快認輸。”她神氣巴拉地抬高下巴,一副勝利者的姿態,看得高允寒非常不甘心。

“我哪有什麼馬腳可露?”他強辯。“我只是在欣賞你的手藝,你的手真巧,打結打得非常好。”

“巴結我也沒有用,你輸了就是輸了,乾脆認輸不就好了,幹嘛還要說一堆廢話?”她得理不饒人,他則一再強辯。

“我什麼時候輸——”

“你說這些結運用到大量的方程術,還有賈憲的釋鎖,這代表你非常聰明,而且知識淵博,一般人是不懂得這些的,可是你卻懂,還能說出來,所以你輸了。”柴憶貝沒什麼長處,就是記憶力特別好。只要她肯用心,可以同時記住好幾個人說的話,算是另類天才。

“你、你纔可怕,竟然能運用這麼複雜的算式。”他完全被她打敗,得跪下來喊她一聲師傅纔行。

“不,我只是依樣畫葫蘆,沒什麼了不起。”她搖頭,不敢攬功勞。“真正厲害的人是玲瓏嬸嬸,這打結方法是她想出來的,她還幫這些結取了個好聽的名字叫玲瓏結,就連結的花樣,也設計得非常漂亮。”

“可不是?”玲瓏結,多麼詩情畫意的名字,結果卻是包含了難解的方程術和複雜的賈憲三角,他算是大開眼界。

“現在你可以認輸了吧?”她等着聽他喊大姊,完成她一個願望。

高允寒聞言噗哧一笑,承認自己輸得徹底。昨日和她打賭時他抱着必勝的決心,今天早上他還不覺得自己會輸。誰曉得她只用了一條繩子,就把他的原形逼出來,只能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他輸得心服口服。

“在我認輸之前,能不能拜託你一件事?”他會認輸,只要她能答應他的條件。

“哪一件事?”她皺眉,最討厭男人不幹不脆。

“別真的讓我喊你大姊。”他比她大三歲,就饒了他吧!

“噗!”不喊就不喊,她也不想折壽。“我答應你的要求,你快認輸。”

“我輸了。”

“爽快!”

他們相視一笑,總覺得很有默契,雙方都會使一些小詐,但認輸的時候都非常乾脆。

“你明明就這麼聰明,爲何考取不了功名?”她對他的好奇,不下於他對她的好奇,而且她還更好奇。

“我不是跟你說過嗎?”他乾笑。“我只懂得喫喝玩樂,讀書這方面我不在行。”

“你想騙誰呀!”她有那麼好騙嗎?“你都讀得懂方程術,自然也能讀通四書五經,我猜你只是不想讀書而已,是不是怕勝過誰啊?”

她真的很敏銳,他什麼都沒說,她竟什麼都猜出來,比靈媒還靈。

“你懂得怎麼讀心嗎?”他都快被她嚇死,真的。

“我若真懂得讀心,早就發大財了。”光擺攤算命就可以賺飽銀子。“我只是以常理推斷,你排老二,上頭應該還有個哥哥,下面說不定還有弟弟,兄弟之間避免不了互相比較,不是跟哥哥比,就是跟弟弟比,我猜是哥哥。”

“你可以去擺攤算命了。”他苦笑,完全被她料到。

“怎麼回事?”雖然料到,她卻不覺得特別高興。“爲什麼你不能勝過哥哥,其中有什麼原因?”

其中的原因……

高允寒笑了笑,開始說故事。

原來,他是小妾所生的孩子。他母親年輕的時候是京城的名妓,被高尚書看中,想方設法將她娶進門納做小妾,她本人並不願意。

嫁進高家以後,她雖然很快就懷了高允寒,但元配對她有所顧忌,處處刁難,日子並不好過。她原本就不希望嫁給高尚書,生了高允寒以後,元配對她的敵意更爲明顯,雖然元配已經有一個兒子高允溫,地位算是相當穩固,但她還是怕她會搶她的位置,弄到最後已經不只是刁難,而是虐待。

高尚書年輕的時候官位只達五品,家世背景也不是特別顯赫,爲了爬上高位,他到處巴結,四處奉承,根本沒空管家裏的事,等他發覺不對勁,高允寒的母親已經心灰意冷,一心只想遁入空門。

“所以,你娘此刻並不在府裏。”聽到這裏,她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女人不能長得太漂亮,很容易紅顏薄命。

“我爹爲了補償我娘,便答應我孃的要求,現她人正在永泰寺出家,我偶爾會去看她。”他雖然無緣和他娘一起生活,但看得出來他爲他娘開心,因爲她可以做她想做的事,不像他得關在府裏不得自由。

“是你娘跟你說,不能搶你哥哥的鋒頭,對不對?”她猜。

“除此之外,我也不想爲難我哥哥。”他聳肩。“反正我對當官也沒興趣,還是遊戲人間有趣,比較符合我的個性。”

“纔怪。”口是心非。“遊戲人間如果真的這麼有趣,你幹嘛寫信叫我來?不就是因爲你很無聊,缺朋友?”

沒錯,他酒肉朋友一大堆,知心好友一個也沒有。爲此,他時常覺得寂寞,總希望身邊能夠有個人真正懂得他的想法,一起分享他的喜怒哀樂。

“你願意當我的朋友嗎?”他的直覺沒有錯,她果然是一個值得交往的對象,當然如果她願意嫁給他,那就更好了。

“我很樂意當你的朋友,但也僅僅是朋友,你懂嗎?”她不介意和他交朋友,但要先把話說清楚,以免引起誤會。

“不懂也不行。”他苦笑,如果是和申經綸正面衝突,他的勝算可能還比跟她來得大些,遇上她,他只有投降的分,否則連朋友都做不成。

“好,現在我要說出我的願望了……”

“等等!”他用手堵住她的嘴,不讓她把話說完,暫時還不要。

“我知道你要說什麼。”十成十是要他拒絕婚事,她也好回家。“你要說的話,請你等到過了我的生日以後再說,明天就是我的生日,陪朋友一起過生日,不爲過吧?”

他的請求是如此卑微,看在柴憶貝眼裏,真的覺得他很可憐,連個可以陪他一起笑、一起哭的朋友也沒有。

“嗯。”她點點頭,答應他的請求。

“謝謝你。”他鬆開手,對她露出一個燦爛微笑,表情純真得像個小孩。

到底是誰說他很放蕩的?

他只是沒遇見一個對的人,可惜這個人不是她。但她相信,這個人很快便會出現,到那時候,愛情便會降臨,他再也不會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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