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楚棠循聲望去時,一個身形略爲矮小的纖瘦男子已經被京波攢住衣領提起,一旁的京恩則毫無攔阻之意,甚至也氣憤地看着不停掙扎的男子。
“住手,波波,放手!”京岷充滿威嚴的聲音在空中爆開,讓京波稍稍遲疑了半晌,終於鬆開了手。
“我的寶貝兒子,這是怎麼回事?大伯,你怎麼可以放任京波欺負京家人?”程曉茵一馬當先衝上前,心疼的查看兒子的狀況。
“弟妹,誰對誰錯尚且不知,況且,你應該爲你最後那一句話向我們道歉。”楚婧緩步走到京波身邊,拍拍他的手臂,斜睨向程曉茵的目光冷冽如刃。
程曉茵咬咬牙,想起從年輕時就被這女人壓到現在,兒子也連帶在京家抬不起頭,滿腔怒火霎時熊熊燃燒起來,“大嫂,我哪句話說錯了?京波本來就不是京家人,這件事又不是祕密,你別忘了,當年你那個前男友,也就是京波的親生父親把我們家鬧得多難堪,簡直是丟臉丟到全世界了,我看京波根本就是遺傳了他爸的劣根性,纔會這麼沒教養,動不動就動手打人。”
楚棠看見京波眸底閃過一絲受傷,他下顎緊繃,像花了極大的意志才剋制住自己瀕臨爆發的怒氣。
“住口,我不許你這樣侮辱我丈夫。”楚棠一個箭步擋在京波面前,冷冷地看着眼前的女人。
“你、你那是什麼口氣?這是對長輩說話的態度嗎?”程曉茵漲紅了臉,指着楚棠的手指氣得發抖。
“我只尊敬值得尊敬的長輩。”她下巴微抬,流露出睥睨的傲氣,與之前的柔順截然不同,卻也跟以往的蠻橫有很大的差別。
“我同意。”京涓雖然有些訝異大嫂的反應,但就事論事,她站在她那邊。
楚棠朝她感激地笑笑,京涓則是有點尷尬的撇開臉,沒有回應。
“我想請問,我丈夫哪點不是京家人?他從小生於此,長於此,孝順父母,慈愛弟妹,爲京家付出多少心血,豈容你一句不是京家人就能抹滅?”楚棠冷聲反問。
“慈愛弟妹?大家都看到剛剛他是怎麼對待他堂弟——”程曉茵意識到自己的語病,臉上頓時一陣青一陣紫,忿忿地道:“好個伶牙俐齒,果然是大嫂的媳婦,我以前倒是沒看出你有這本事。”
“我只是站在理上說,二嬸自然無法反駁了。”楚棠淡淡笑道,餘光剛好對上京波深不見底的黑眸,心不由得一悸。
“賤女人,你不過是那個雜種的老婆,還真以爲自己是京家的媳婦了嗎?這裏沒你說話的分。”京聿見母親被堵得無話可說,大掌一揮把母親推開,惡狠狠的瞪着楚棠。
“果然有教養。”她瞟了眼被自己兒子推得踉蹌,好不容易纔站穩身子的程曉茵,脣邊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不管我是不是京家的媳婦,我只知道我是京波的老婆,誰欺負他就是欺負我,也就是我的敵人,別想我會好言相向。”
聞言,程曉茵更加憤怒,揚起手就往楚棠揮去——
“二嬸,請自重!”京波一把攫住程曉茵的手腕,冷冷地道。
“京波,你動我兒子還不夠,現在又要打我嗎?”程曉茵大叫。
“二伯母,你這樣說就不對,誰都看到是你要打嫂子,哥才攔阻你的。”京恩出面幫腔。
“他們兩個早就貌合神離,什麼嫂子不嫂子,在這邊裝什麼恩愛,誰不知道程盈慧在外頭玩得可兇,人儘可——”京聿大聲嘲笑,可那個夫字還未說完,京波已經放開程曉茵,改抓住他的衣領。
雖然明知他辱罵的是程盈慧而非楚棠,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容許京聿用輕蔑的目光與語氣朝楚棠開炮。
“夠了,你們眼中還有沒有我這個一家之主!”京岷沉聲低喝,這才止住了電光石火間發生的種種衝突。
“今天是我老公的生日,有什麼不愉快全都給我放下。”楚婧的臉色也不好看,眉頭微微擰起,聲音輕柔卻帶着不容挑戰的權威。
京波在母親的示意下鬆開了手,高大的身子擋在楚棠之前,宛若銅牆鐵壁,誰也別想越過他找她麻煩。
見狀,楚棠心一暖,脣角勾起甜甜的笑。
“爸,你就讓他們這樣欺負我們嗎?”京聿不敢反抗這個大伯父,轉向父親求援。
只見站在一旁的京峯臉色陰沉,出口便罵,“你們都給我閉嘴,媽媽這樣,兒子也這樣,沒一個有出息。”
“老公——”
“爸——”
程曉茵跟京聿同時滿腹委屈又憤恨不平的看向京峯。
但他只是淡淡掃了他們一眼,隨即朝京岷道歉,“大哥,真抱歉,破壞了你的興致,我先帶他們離開,免得掃興。”
京岷緊蹙眉頭,不置可否。
“爸,你怎麼幫外人不幫我?”京聿不甘心的嚷嚷。
“閉嘴,你還嫌我不夠丟臉嗎?”京峯斥責兒子,再粗聲朝程曉茵罵道:“還不走?”
程曉茵沉着臉,抓住兒子的手忿忿地說:“你爸心裏只有外面的野女人跟私生子,哪有我們母子倆,我們走。”
兩人恨恨的環視衆人一圈,隨即甩頭離開。
京峯也臉色難看的跟在他們身後,快步走出了屋外。
“這家人始終都沒變。”老四京峭感嘆地說,妻子楊家玲則附議的在一旁點頭。
“我看今天就到此爲止,我也累了,大家都回去休息吧。”京岷揉揉眉間,一臉疲憊。
“也是,時間也晚了,我們還是不要再打擾他們了。”這次說話的是轉生爲高柏的楚祈。
楚棠忍不住多看了他幾眼,因爲自己父親的緣故,她對他多了幾分親切感,席間沒機會跟他多說什麼,只能朝他微微一笑。
楚祈捕捉到她的視線,也溫和的微笑回應。
所有人又朝京岷說了些祝壽的賀詞後,便陸續告辭離開。
沒多久大廳中只剩下京岷一家人——京岷夫妻,京波夫妻,還有京涓及一個男人。
“伯父伯母,那我也告辭了。”男人身形瘦削,打扮得宜,不算特別英俊,但也有另一股風華。
“嗯。”京岷輕應了聲,沒有多大的反應。
楚婧則勉強扯出笑,客套的點點頭,“慢走。”
“爸、媽,紫峻特別來祝壽,至少讓他再多坐一會兒,喝喝茶聊聊天啊。”京涓依依不捨地看着男友。
“不用了,拜訪的機會多的是,伯父伯母折騰一個晚上也累了,我還是先回去好了。”傅紫峻溫柔的安撫京涓。
“不然我們去看晚場電影好了。”京涓挽住暗紫峻的手,嬌聲道。
“涓涓,這麼晚了不許你再出門。”楚婧淡淡的駁回她的提議。
“媽咪,現在才九點多耶。”京涓抗議的比了比手錶,看到母親堅決的神色後,轉向父親求救,撒嬌的喊了聲,“爸——”
京岷不爲所動,沉聲道:“你媽說了算。”
“哥——”京涓腦筋動到京波身上。
可京波卻不讓她說完,“你聽到爸媽說什麼了。”
“你們怎麼可以這樣!”京涓跺跺腳,懊惱不已。
“別任性,這樣就不是我喜歡的京涓了。”傅紫峻溫和的勸她。
見男友也不同意,京涓這才不情願的放棄,“好嘛,那你回去打電話給我。”
“一定。”傅紫峻摸摸京涓的頭,讓她露出了甜蜜的笑容。
“那我先告辭了,伯父伯母,大哥……大嫂,晚安。”他一一朝衆人致意道別,目光在觸及楚棠時不着痕跡的頓了幾秒,然後才又回到京涓臉上。
不知道爲什麼,楚棠覺得他的目光讓她有點不舒服,身上的寒毛全豎了起來,即便對方彬彬有禮,直覺卻告訴她此人十分危險。
看京涓依依不捨的送傅紫峻出門,楚棠有種莫名的不安感——只因那男人在出門前的剎那,又用眼尾掃了她一眼。
離開了天母京宅,京波在車上不發一語,雙眼直視前方,讓坐在一旁的楚棠無法判斷他的情緒。
剛剛那場難堪,想必只是這麼多年以來的冰山一角吧,想到這,鼻子又忍不住泛酸。
“剛剛……”沉默中,他突然開口了。
“嗯?”
京波忽的將車子停靠在路旁,側身望向她,“爲什麼?”修長的手指勾起她的下巴,望進她那雙迷濛月眸。
她絕對不會知道,當她跳出來擋在他面前,當她振振有詞的爲他說話,當她說欺負他的就是她的敵人時,一股巨人的暖流登時衝破他心底層層疊疊的冰山,讓他激動地幾乎當場想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靜謐的空間中,楚棠似乎可以聽到自己撲通作響的心跳聲,腦袋無法運轉,直覺脫口而出,“因爲……喜歡……”
這句喜歡竄出的同時,一道灼燙也同時覆上她的脣,掠奪走她所有的聲音與氣息,將她捲入如暴風般的烈焰中。
所有思緒都被抽空,只剩下脣上熾熱輾轉的吸吮與霸道的索求,在楚棠體內勾起一波波的熱浪,直衝腦門,化爲一聲聲顫抖的輕吟,消失在他的脣齒之間。
她的身心都在輕顫,第一次感受到男女之間的衝擊,讓她覺得頭昏目眩,無法承受的癱軟在他的雙臂之間,胸口緊悶到幾乎爆炸。
“傻瓜。”只聽見他粗嗄的聲音在她脣畔揚起,脣上那抹灼熱隨即移開,新鮮的空氣重新充斥在鼻腔之間,解除了胸口那股窒悶,卻讓她心中揚起失落,想念起方纔脣齒相貼的親暱,她雙眸不由自主地盯着方纔還幾乎奪走她氣息的脣瓣。
“該死!”京波低咒了聲,隨即又在她脣上落下一陣熱情的碰觸,但還來不及細細品嚐,他又抽開。
“沒人教過你,親吻的時候還是得呼吸嗎?”他聲音低啞,語氣充滿了從未有過的寵溺。
楚棠臉一熱,想起自己方纔居然賴在他身上索吻,羞窘的想一頭撞死,再說怎麼可能會有人教過她?即便爹爹的教導方式已比大楚人寬鬆許多,但這樣親密的行爲,還是隻能侷限在與丈夫的閨房之中啊……
還是說在這裏,連親吻都不算什麼嗎?
楚棠又燒又燙的臉浮上困惑,羞窘反問:“這裏的……這種事……算不上什麼嗎?”
她純真羞怯的神色讓京波的慾火又開始延燒,好不容易纔壓抑住連自己都詫異的渴望,手指撫過她豔若桃李般的臉蛋,低聲道:“當然不是。”
“那、那你、你爲什麼……”她咬咬下脣,鼓起勇氣問:“爲什麼要那樣做?是因爲我像你妻子嗎?”想到他或許是透過她思念程盈慧,她的心突然像被人緊緊掐住,幾乎要停止跳動。
最後那句話讓京波的神色倏的冷下來,眸底隱隱竄動着怒意。
她竟然覺得他是那種男人?吻着她卻想着別的女人的男人?
她問他爲什麼吻她?因爲她是除了父母之外,第一個給他安慰的女人,因爲她是第一個擋在他面前,誓言守護他的女人,因爲她是那麼純真善良,因爲她固執堅強,因爲她不知不覺中闖入他的世界,也闖進他的心,但她居然認爲他是那種爛男人?
見他臉色驟沉,楚棠的心更疼了,是說中了嗎?
“笨蛋!”他罵了聲。
楚棠愣了愣,旋即漲紅了臉,“幹麼罵人?我、我就是不懂才問你——”
見到她微揚的嫣紅臉蛋跟含嗔帶媚的水眸、豔紅欲滴的脣瓣,他心底又生起一陣激盪。
“京波?”見他凝視着自己的目光越發深沉,想起方纔的纏綿,楚棠不由自主的喚了聲,但那帶着連自己都訝異的嬌媚,臉頰一熱,暗慚自己的放蕩,這要是在大楚,她應該已經因爲喪德而被賜白綾一條了。
“我教你。”他又俯身覆住了她的紅脣,這次他放輕了動作,溫柔的像在品嚐一道最精緻的餐點,小心翼翼的吸吮着她的柔嫩。
那溫柔自脣瓣竄入了楚棠的心,讓她整個人幾乎都要化成一灘水。
他的舌撬開了她的脣,靈巧的鑽入她齒間,勾動着她生澀敏感的舌,然後捲起一片令人炫目的煙花,在腦中爆放,炸碎了僅存的理智。
直到多年後回想着這初探激情的一天,楚棠依然會爲當時的感受而悸動不已,腦海中那朵朵炫麗的煙花,依然歷歷在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