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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考慮考慮嫁我吧(2)

《吉星如意》 / 寄秋 / 第8章 / 共24章

看他說得眉飛色舞,孫如意心中暗暗嘲弄他的天真,「別說得太滿,等問過了再來談情投意合。」

曾經是孤兒的她嘗過人間冷暖,被醫生男友的父母嫌棄過,還遭到醫院院長千金嘲笑她

不自量力,連幢房子都買不起也敢和她搶男人。

那時的她很傻,以爲可以爲他們的愛情奮戰到底,只是人終究敵不過現實,說好要爲她而戰的男友轉身就和院長千金訂婚,還跑來求她諒解,希望她成全。

她放手了,不強求,人不能撞死在一顆石頭上,男友負心又如何,這世上不會誰少了誰就活不下去,人要爲自己而活。

「你答應了?」他雙目生輝。

「不是,我是說你該回府了,早點睡,別作夢。」人貴在有自知之明,她不會隨意往臉上貼金。

「如意妹妹……」真是太不可愛了,她只管點頭就是,其他的事由他擺平,最高的山他也能一腳踹開。

「別說了,你這一身溼是怎麼回事?」發覺手背都是水的孫如意這才瞧見他身上在滴水。

「下雨了。」

「然後呢?」

「我淋着雨回京。」想見她。

「……你是傻子嗎?」她輕聲嘆息。

司徒飄花笑着從懷中取出用油紙包着的一物。「我說過不會失約,給你的,不許再說我言而無信。」

「什麼東西?醬肉包子、驢打滾、煙燻鵝肉,你給我帶這些……咦,還有微溫!」是熱的。

「你這人嘴刁,挑剔得很,我一路用內功溫着,好拿到你手中能熱着喫,省得你又念我不帶腦子出門。」念久了也會開竅,之前受了傷只知道來找她,卻沒想過爲她做什麼。

「你……」看着溫熱的喫食,孫如意眼眶微微發熱,她喫了一片鵝肉,眼淚差點滾出來。「你背過身。」

「幹什麼?」雖不知她要做什麼,司徒飄花轉過身,背向她,耳朵聽見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聲,應該在穿衣。

「好了,你可以轉過來了。」穿好衣服的孫如意手上拿了一塊巾子,示意他坐在凳子上。

「你要幫我擦頭髮?」他驚訝的張大嘴。

「坐下。」

其實孫如意很清楚,她和司徒飄花之間有如雲泥,他們不會有結果,所以不該開始,也不能動心。

她很實際,不能讓自己走入絕望的深淵,她有爹、有娘、有一個家,不能因一己之私而傷害他們。

只是呀,有些事身不由己,看到一身溼透又餓着肚子的司徒飄花一心惦記着要給她送喫食,那一瞬間她真的動容了,心中流過涓涓暖流。

沒人對她這麼好過,前一世的孤兒,這一世的仵作之女,她身邊的人總是忘記她也需要一個懷抱,他們理所當然的忘了她也有柔弱的一面,以爲她獨自一人也能活得很好。

「如意,你在哭嗎?」少了嘻皮笑臉的司徒飄花沉靜如石,面上有着男子的堅毅。

「不喊如意妹妹了?」她取笑。

「太輕佻。」他不想惹她討厭。

孫如意笑着調侃,「你以前不是最喜歡妹妹長、妹妹短的喊得起勁,不喊妹妹還真不像她居然不習慣,還真是怪了。

兩眉一蹙,司徒飄花露出困擾神色。「我覺得不對勁,一喊妹妹心裏就亂,我該改口喊你如意。」

「喫吧!別多想,喫飽了腦子就通了。」想不清楚的就先擱一邊,民以食爲天。有了小廚房後做什麼都順心,孫如意揉了麪糰煮了一碗大涵面,打了三顆雞蛋煎熟,切了幾片昨晚喫剩的鹿肉放在面上,灑了一把蔥花。

她是爲司徒飄花煮的,這個傻子居然餓着肚子給她送喫食,咕嚕咕嚕的腹鳴聲一發出,他才說自己餓了。

天微微亮,兩人就坐在小廚房裏,一邊烤着火一邊喫着東西,雖然簡陋了點卻十分溫馨,讓人不自覺心暖。

「你哭了嗎?」他呼嚕喫着面,不忘問上一句。

「煙燻的。」她很久以前就學會不哭,因爲哭沒有用,只有心疼你的人纔會在意,在別人面前哭是一種浪費眼淚的行爲。

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從一次次的人生閱歷中,孫如意明白了這道里,當她知道哭也挽回不了既定的事實,她就不再哭了,淚水是不值錢的玩意兒,表示被現實打倒了。

但是司徒飄花不經意的溫柔勾動她心底的脆弱,撩撥了她死寂的心湖,一時沒忍住淚光湧現。

她真的好久好久沒哭了,久到自己也記不住最後一次落淚在何時,他讓她有種「原來我還有他」的窩心。

「如意,我先前說的話你琢磨一下,雖然我是恩國公之子,可是爵位落不到我頭上,多的是人在搶,而且你也知道以我在京裏的名聲,不會有好人家願意將女兒許配給我,我最終是等着皇上賜婚。」而那是他最不想要的。

她默然,一口一口吃着醬肉包子。

司徒飄花自嘲的揚起脣,「恩國公的恩是恩在社稷,而非朝廷的施恩,先皇此舉是防着我們司徒家,擔心我們軍權過重,日後朝陽皇朝半壁江山落在我們手中,若是司徒家想反,朝廷的軍隊阻止不了……」

「你是在告訴我,皇上給你指婚的對象不會是對你家族有利的人家,反而有可能是顆老鼠屎,甚至還會讓恩國公府永無寧日?」娶妻娶賢三代富,若是來了個攪屎棍,那真是敗家的開始。

「朝霞長公主。」他垮着臉,喝了一缸黃連水的神情。

「啊!」她捂着嘴,滿臉驚訝。

他橫了一眼,大口喝着湯。「想笑就笑吧!不用忍着,我承受得住,不用擔心打擊到我。」

「呃……朝霞長公主很美。」這是這位長公主少數足以評論的優點,她是先皇最小的女兒,芳齡十九,和當今皇上相差二十五歲。

「你能不提這一點嗎?我心痛。」

美是美,但是美人無腦還有病——花癡病。

一見他痛徹心扉的神情,孫如意噗哧笑出聲。「忍忍就過去了,好在你也小有顏色,夠她癡迷一、二十年。」

朝霞長公主爲人垢病的是好男色,只要長得好的男人她都不放過,帶入皇上爲她蓋的長公主府當花草養着,每日看上幾回,偌大的長公主府養了上百位美男,但她並不淫亂,也就好顏色而已,心動不行動。

她前後尚了三任駙馬都福薄,沒能行禮就與菩薩同行了,一個墜馬,一個落湖,一個還是喫湯圓噎死的,以至於京城男子一聽到要尚朝霞長公主,個個聞風喪膽,逃之夭夭,避之唯恐不及。

這得多大的仇恨呀纔想把朝霞長公主下嫁,不是逼死人嗎?皇上做得太不地道了,爲了出清存貨坑害臣子。

「你這般幸災樂禍好嗎?別忘了是誰背地裏罩着你。」忘恩負義的臭丫頭,枉他一片真心。

孫如意好笑的悶咳,「皇上有意這麼做?」

看來恩國公府真是恩重過於天了,連賢名在外的皇上也心生忌憚,想拉垮他們在軍中的聲望。

「皇上言語中多有暗示,被我四兩撥千斤給回絕了,我也話中有話的暗指自己已有心儀之人,等她及笄便上門提親。」他看着她,含情脈脈。

「你……你拖我下水……」孫如意被他看到打心裏發毛,驚到舌頭都打結了。

「不然誰能救我於水深火熱之中,沒人比你更合適了。」

祖父是太醫院院使,品階不高,又是皇后的人,相信皇后樂見其成,能借此控制皇貴妃孃家,削弱她的助力。

再者,司徒飄花覺得有點對不起孫如意,雖然他沒有瞧不起仵作這行業,也十分敬佩,但是她爹的差事的確令不少人安心,無權無勢的公門中人,對恩國公府毫無助益。

有了這麼個親家,很多人會睡得安穩了,連皇上也能放心,不會再強行塞人,皇上一方面在公事上提拔重用他,一方面也要在明面上打壓恩國公府,如果他不自覺一點,就會被安個惹禍精進門。

「司徒飄花,我今日才知你這般無恥。」白煮這碗麪了,還不如拿出去餵狗。

「哎喲!我的好妹妹,你不知道哥哥的不要臉是全京城都曉得的事嗎?你真是太不瞭解我了。」

他指的是他在外的紈褲名聲,衆所皆知他遊手好閒,浪蕩成性,臉皮厚到長矛也刺不穿,惹是生非是小事,最樂做的是痛打世家子弟,把京中的高門大戶全得罪了。

「你……你算計我。」她氣得臉都紅了。

看她粉頰泛紅,桃腮染嫣的模樣,司徒飄花眼眸一暗。「如意,只有你能幫我,我在那座牢籠裏舉步維艱。」

兩個不是同母的嫡兄,兩個野心勃勃的庶兄,他是繼妻所生的嫡子,在親孃有意讓他接掌恩國公府的情形下,他的處境十分尷尬。

「……你在爲難我。」她幫不了他。

「想想玉疏。」他攻心爲上,挑她最在意的一件事。

「這……」她家小胖墩也很難,在虎視眈眈的孫府平安長大絕對是一個難題,她早晚要嫁人,護不了他幾年。

「如意……」他撒嬌的一喊。

「不許鬧我,我再想想!」攸關一輩子的終身大事,她不能草率待之。

「我會對你好的,真的,再大的風雨我替你擋,刀劍來襲我站在你前頭,我不會一直紈褲的,一有機會我就帶你離開。」離開這片烏煙瘴氣,不摻和惱人的爭權奪利。

這一瞬間,孫如意動搖了,繁榮的京城非她所喜,她更向往春耕秋收的農家生活,苦是苦了一點,卻不必處處提防,知足常樂。

「我知道你爲皇上辦事……」

他在外的一切胡鬧行徑全是假的,就爲了掩護他暗地裏的差事,她不傻,從他一次次受傷來找她醫治時,她便看出他不若外表看上去輕浮,他眼中有片深不見底的海。

「噓!」他伸出食指點在她脣上,小心隔牆有耳。

孫如意心跳漏了一拍,「別亂碰。」

「很軟。」他笑嘻嘻的將碰過她脣的食指又放回自己的脣,笑得意味深長。

「你……你該走了,不要讓人瞧見。」她此時心很亂,不想和他說話。

他腳底生根,動不了。「我跟你提的事……」

孫如意想了一下,輕嘆了口氣。「我尚未及笄。」

意思是她得考慮考慮,讓他別催。

「不急,我等你。」他在心裏無奈的笑着,要哄個媳婦多不容易,得連拐帶騙,使出十八般武藝。

這一句「我等你」說得多曖昧,說者無意,聽者有心,面嫩的孫如意浮紅玉頰,把原本提腿要走的司徒飄花看得喉嚨一緊,有點口乾舌燥。

在出京前他的確把好友妹妹當親妹妹看待,沒有一絲逾矩的遐想,可是在青州通判之女投懷送抱、想借美色拉攏他時,他眼前浮現的是這張嬌嗔淺笑的容顏,像一根附骨釘打進他心窩。

驀地,他的心打開了,鑽進一個她。

明知不該想她,但越是抑制越是想念,驀然回首,她早就在他心裏了,只是以往的他太遲鈍,渾然不知掛心的人兒近在咫尺,猶自逗弄她,用一句一句的妹妹來掩飾。

「走了,趁雨停的時候離開,別又淋雨了。」廚房的竈火將他的溼衣服烤乾了,她也安心多了。

「如意……」一句「我心悅你」梗在喉間,他懊惱自己的不中用,居然連句告白也說不出口。

「小姐,小姐,你在嗎?」

一陣風掠過,屋樑上多了一道紅色身影。

「青蟬,我在。」孫如意往上一瞟,嘴角喰笑,他閃得真快,很適合作賊。

若是司徒飄花曉得她此時的想法,肯定大爲贊同的點頭,他就是採花賊,只採一朵如意花。

「小姐,你在這裏呀!」看到竈臺上一碗喫完的大碗公,青蟬頓了一下,隨即順手一收。

小姐好喫,有了小廚房她更如魚得水了,想喫什麼自己動手,她沒有多想,只覺得自家主子胃口似乎變大了。

「找我有什麼事?」一般這個時辰她還在「冬眠」,侍候的人不會打擾她。

「剛剛二小姐過來說要找你,想硬闖,奴婢擋回去了,不過她氣呼呼走時丟下一張帖子,讓小姐務必要到。」

她直接把帖子丟在地上,一點也不想小姐赴會的樣子。

「帖子?」孫如意眉頭輕蹙。

「奴婢瞄了一下,似乎是太子妃在東宮宴請五品以上的官員女眷,年滿十三到十六的未婚女子都得參加,三小姐也有張灑金帖。」

聞言,孫如意心頭一抽,太子妃設宴……她怎麼覺得有點不妙,像是在爲太子選側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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