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小九,你真是聰明,我沒說你怎麼知道……」不愧是賽諸葛,提了個頭便知下文。
「九、小、姐,要我把這三個字刻在你臉上嗎?」
皇甫天絕的話一落,衆人鬨笑,面色訥訥的雷霆摸摸西北風沙刮出的粗麪皮,心裏叨唸着醋勁真大。
「……呃!將軍不答應,他說宰相跟他一樣是爲人臣子,當盡忠報國,豈可結黨營私,爲一己之私而有負聖恩,接着就帶我們走出酒樓,誰知剛出門口,就有一批殺手朝我們而來……那些人我們根本不看在眼裏,血狼軍以一敵十可不是虛言,可是……」雷霆咬牙,恨恨地說:「我們突然虛軟無力,使不上勁。」
「你們中了綺羅香。」單九淨面色難看的說着。
「什麼是綺羅香?」女子用的香粉嗎?
「一種春藥。」
一聽是春藥,皇甫天絕不厚道的笑了。
「什麼?」春……春藥?一羣砍人頭不手軟的漢子忽地漲紅臉,又惱又怒。
「少許無害,用於助興,主要是讓不肯接客的青樓女子服用,讓她們渾身乏力又慾火中燒的任人擺佈。」
「小九兒,你怎麼曉得什麼是綺羅香?」大醋桶冷冷一揚脣,似笑非笑中帶着磨牙聲。
本來紅臉的血狼軍們低頭悶聲一笑,樂看他們的小九出糗,單九淨眼神東飄西飄,「啊!呃……嗯!那個……楊軍醫說的,他提醒我要提防,有些男人很壞,專使下流手段……」
背鍋的楊軍醫快六十了,正在查看單七鶴的復原情況。
而感覺自己屬於「有些男人」行列的皇甫天絕半眯着眼,散發出冷冷寒氣,他這長相想要女人需要用藥嗎?手指一勾前仆後繼。
「咳!咳!這件事暫且壓後不提,我再問你們一遍,真想爲哥哥報仇、爲血狼軍出口氣嗎?」他們憋悶太久了,在京城還不如西北快活。
「要——」衆人目光凌厲。
單九淨眼裏閃過狡黠光芒,「好,那我們就好好的玩,大幹一場,不讓人小瞧了血狼軍……」
「不好了、不好了,相爺,我們在城外西山莊子裏的五千私兵都沒了,一個也不剩……」一名衣裳沾滿灰土,全身凌亂的侍衛慌不擇路的跑進富麗堂皇的大廳,立刻嚷了起來。
宰相府的廳堂有兩根三人合抱粗的大柱繪着巨形老虎,形似巡視山林般仰抬巨大腦袋,色彩斑爛,虎目銳利,威風凜凜。
但是此時無人欣賞老虎的英武雄姿,也沒人發現老虎的眼睛裏一點紅,似在哀鳴,流着血淚。
「慌慌張張成何體統,天塌下來有老夫扛着,輪不到你們這些蝮蟻大呼小叫。」太不像樣了,一點小事也喳喳呼呼,好像來了洪水猛獸一般,跑得慢點就會沒命。
「相……相爺,城外莊子的管事來報,我們藏在西山的兵沒了,要相爺你定奪。」侍衛哭喪着臉,哪來的狗賊竟敢動相爺的人,簡直活得不耐煩了。
他聽到都要嚇死了,跑過來廳堂時還跌了一跤。
聞言的東方承僅一顰眉,以爲是誰在和他開玩笑,並未放在心上,「說清楚,是誰又沒事亂起関,嚇唬得人面無血色,若再胡說八道定不輕饒。」
「不是的,相爺,真的沒了,整整五千名,一個不少,擺成一個猛獸圖樣,擱置在莊子的練武場上,管事說全都一刀斃命,被割了喉,身上完全沒有其他傷口。」殺人的人也太可怕了,居然精準到刀過奪魂。
「什麼?」他一怔。
「是的,練武場上血氣沖天,宛如一片紅海,找不到一個活口。」
原本不相信的東方承目光越來越陰沉,「五千名私兵全都死了?」
「是的,一夜之間。」侍衛顫着聲答,也覺得不可思議,怎麼可能一個晚上殺光所有訓練有素的士兵。
冷着臉,東方承重重一拍黃翅木幾,「去查,給我查誰這般膽大妄爲,竟敢與老夫作對。」
「相爺,那個……呃!其實……」侍衛欲言又止,管事說的那件事也許是巧合,也可能真有用意,他真拿不準要不要說,說或不說都爲難。
「說,什麼事,吞吞吐吐的。」難道還有壞消息。
「獸形像是……狼首。」一說出口,侍衛吐了口氣。
「狼……什麼人跟狼有關,莫非是北方的狼族……」狼族崇拜狼,以狼爲神。
「相爺,你忘了……」侍衛一頓。
「忘了什麼?」東方承臉色難看的低吼。不論是誰剛損失一批私兵,心情都不會太好,更別說是東方承。
他身居高位太久了,不容別人挑釁他的權威,連一絲絲的意圖都不允許有,掐斷在萌芽期,這次事件對他來說是許久未有的挑釁。
「血狼軍。」
「血狼軍……」他面色一凜,是了,他幾乎忘了那支虎狼之軍,那兩萬血狼軍編入京畿營中已是京軍,而且駐紮地離他的莊子不到二十里,急行軍約一個時辰。
「相爺……」
「你下去。」他揮手示意。
「是。」他腳步不穩地往外奔,活似要逃命去。
「來人,給我傳聞子敬、莊宏、張欽等人,有要事商議。」
失去五千名私兵,等於在他手臂上砍了一刀,但真要說起來,被挑釁的惱火遠大於損失兵力的心痛。
他不是不在乎損失,而是那一批私兵是爲引開別人的視線,讓人以爲他的確有心擁自個兒外孫上位所備下的兵源,並非主力。
狡兔尚且有三窟,何況他是成精的老狐狸,真要挖他老底未免太自不量力,幾十年的籌備豈會被一朝揭破。
約半個時辰後,一羣穿着官服的男子匆匆到來,見到宰相大人卑躬屈膝,好不恭敬。
「坐。」
「謝相爺。」
一行人依官位高低坐下,臉上有幾分不解。
「你們知道西山莊子的事嗎?」東方承面無表情地一一看過在場所有人的臉,審視有無異狀。
衆人搖頭,他們是臨時被找來,匆忙的丟下手邊公務赴約。
東方承神色凝肅地說:「五千名士兵沒了。」
大家都聽不懂「五千名士兵沒了」是什麼意思,相互一望,而後才慢慢明瞭話中之意,個個露出驚恐神色。
「是皇上……」皇上終於忍不下去了,大刀闊斧斬除宰相的羽翼,削弱三皇子的勢力?
「不是皇上。」
聽到這句話,這些在朝廷呼風喚雨的官員驟地鬆口氣,但東方承的下一句話又讓他們把放下的心再提起來。
「是血狼軍。」東方承說這句話時的神情充滿狠戾。
嚇!血狼軍?這沒比較好啊?一點也沒有安慰到人,誰不知道血狼軍是一支尖刀似的悍勇軍隊,誰惹到它,它便直接插入心窩,不給人留一條活路。
到底是誰不想活了做了蠢事,竟敢招惹血狼軍。
一個個你看我,我看你地找兇手,最後落在相爺那張陰沉得快滴出墨水的臉,衆人同時一驚——是了,是宰相,除了宰相安排的那件事,誰會得罪血狼軍,這不是害死人嗎!
「今日老夫讓你們來是商討如何應對,因爲沒有確切的證據也不好捉人,咱們想個辦法讓血狼軍無法蹦睫。」不能爲他所用就一舉拔除,他不會留下擋路石給自己添堵。
「相爺,你……」有人欲言又止。
他們都很想說:相爺別拖我們下水了,那是你的兵,與我們何關,我們想要的是從龍之功而非送命,跟戰無不克的血狼軍槓上,傻子才這麼做。
相爺的兵死了也是白死,他敢去報官嗎?
那支私兵原本就不允許存在,如果挑明瞭,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宰相大人也得鋼鐺入獄,判以謀反大罪。所以這個虧是喫定了,還無處申訴,啞巴喫黃連。
「報——」
這一聲,衆人聽得提心吊膽。
「說。」東方承沉着臉。
「山鹿山莊一千三百二十名死士一夜暴斃,死因皆是眉心插入一枝三寸長弩箭,沒有其他傷口。」
「什麼!」
弩箭……又是血狼軍。
「欺人太甚!」一口腥甜湧上又往回嚥下,氣得摔破茶盞的東方承一張臉黑得不能再黑了。
「相爺,你到底是怎麼招惹血狼軍,爲什麼會招來這樣兇狠的報復。」他得趕緊和宰相府破開關係,否則血狼軍找上門來,他想哭都哭不出來。
「怕了嗎?張尚書。」他做了什麼……呵呵!也不過派了幾十名死士去刺殺血狼軍之首單七鶴,那小子太不識相了,居然拒絕他的招攬,還揚言只做純臣,不入黨派。
「這……」張欽乾笑,怕呀!哪能不怕,他雖然一把年紀了,卻也還想多活幾年,抱抱曾孫,享享兒孫福。
趁着宰相府一團亂,幾名官員趕緊拱手走人,深怕再留下會受到牽連。這彷佛是個預兆,張欽等人前腳才走,後腳又有管事臉色發白的衝進廳堂。
「不好了、不好了,我們『東方酒樓』後院被發現有死人,挖出整整十八具屍骸,其中一具被查出是大理寺卿的嫡長子,生前曾遭過……凌辱……」
「什麼?」聽到「凌辱」兩字,東方承真的不好了,一口心頭血吐了出去。
他的兒子……也就是東方豔色的父親性好漁色,而且男女不拘,他曾放話要將徐彥均弄到手,狠狠的玩死他——徐彥均便是大理寺卿之子,去年的探花郎。
「相爺、相爺,大事不好了,咱們遇到老千了,有個小子在『東方賭坊』贏走五百萬兩銀子,小的攔不住……」簡直見鬼了,把把皆贏,沒一次失手。
「你……你說多少?」他說錯了吧!是五萬兩,以東方家的家底還輸得起。
「五……五百萬兩,他們還在賭,小的不曉得還會輸多少。」賭場夥計低着頭,沒臉見人。
「五百萬兩!還真是好膽氣……」幾乎是他的全部家產了,一個小子……哪來的小子敢在他眼皮子底下造次!
他不知道,假扮男兒贏得不亦樂乎的單九淨舔了舔手指數銀票,還不忘給身後的「小弟」雷霆、張陽、陳彬等人分紅,一丟就是一千兩,把他們樂得直呼老大。
沒出老千怎麼可能贏錢?她前一世正好被閨蜜拉去上課,課程上的便是賭術,一個禮拜只上一節課,爲期一年,上課的老師是香港賭王,他不只教人賭術,還告訴學生如何出老千,後來閨蜜真的去了澳門賭場贏了近千萬的港幣。
身家沒了的打擊還沒平息,東方承又見有人哭喪着臉進門。
「相爺、相爺,完了,二老爺名下的豔娘坊被官府查封了,聽說被搜出大量的阿芙蓉膏,阿芙蓉膏會使人上癮,朝廷明令禁止,二老爺他……他被捉進大牢了……」
「誰捉的?」那個孽子,叫他少走旁門左道偏是不聽,他們東方家還缺他銀子用嗎?
「皇甫天絕,皇上封他爲大都督。」因爲帶了兵來,根本沒人敢上前攔。
「呵……大都督……」皇上對他到底多寵信,連掌控衛所的大都督這位子也給了他,皇后千方百計想爲兄長求取都無功而返,原來是爲這妖孽留下。
「祖父,我收到這個……咦!祖父,你怎麼臉色這麼難看,發生什麼事了。」看到祖父一臉頹色,心驚的東方髮色連忙扶他坐下,並讓人送上一碗蔘湯。
「不急,先讓祖父看看你收到什麼?」千萬不要再是壞事,他承受不起接二連三的打擊。
「是一張紙條,上面寫着:敢動我哥,我動你的根。」她唸了出來。
東方承氣得手都在哆嗦,說話聲音虛軟無力,「這……這人是誰,好大的口氣。」
動他的根……等等,酒樓、賭坊、青樓,還有他暗藏的兵,接下來……不、不會的,不可能,真要出事,他也完了。
「單九淨,單七鶴的妹妹,皇甫天絕的未婚妻。」聲音帶着嫉妒的東方豔色眼眶泛紅。
東方承沒當一回事,「她是個什麼樣的人?」一個小姑娘有什麼本事翻雲覆雨。
「張狂放肆、目中無人、伶牙俐齒、善於口舌。」她的句句形容都在割着己身,她便敗在這樣的人之下。
「與你比起來又如何?」能讓一向心高氣傲的孫女恨之入骨,只怕也非簡單人物。
東方豔色一咬牙,「要不是皇甫天絕出面,我一定能扳倒她……」
東方承嫌惡地看了孫女一眼,「夠了,我知道你的意思,東方家用心栽培你十餘年,竟不如一個西北來的潑婦……」子孫中竟無一人有出息。
「祖父……」
她還想說什麼卻被喝退。
「你下去吧!我不想看到你……」
話語未完,一陣天搖地動,連連的爆炸聲震耳欲聲,連瓦片都掉下來幾片……
「不、不是的,一定不是,是地牛翻身……」東方承快步地跑到院子,朝皇家獵場的方向看去,皇家獵場的位置有陣陣濃煙衝向天際,讓他想瞧不見都不行。
東方豔色小心翼翼地跟上去,就見東方承頹然坐倒在地,旋即彷佛瘋了似的笑了起來,喃喃自語,「完了、完了,東方家完了……哈哈……完了……什麼都沒了,多年算計一場空……哈……」
煙霧瀰漫處,正是東方家兵器鑄造處,裏面有十萬件兵器,還有百萬斤鐵砂,這一聲爆炸,什麼都埋在地底了,再也取不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