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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登麓書院遭賊(2)

《後娘難為》 / 田芝蔓 / 第12章 / 共25章

蕭元燁將她拉進小室裏,他推洛婧雪坐在軟榻上後,自己也上了軟榻,枕在了洛婧雪的腿上。

洛婧雪本來還想再說什麼,但看見他舒展開來的眉宇,想拒絕的話就沒能說出口了。

「婧雪,你這種畫人像的畫技我還是頭一回見到。」

「這叫做素描。」

「你有這等傳神的畫技竟然無人知曉?」

「你也知道洛家的背景,若非正統的畫技,便視爲旁門左道,所以我從未告知父親我自學過這些畫技。」

這話洛婧雪倒是沒說錯,就原主父親那自大的樣子,若原主真像她一樣擁有這麼多種畫技,怕也只會被他說一句旁門左道。

「不管是技藝或是武學,本就有門派的不同,並沒有誰比較尊貴,既是如此,又何來旁門左道之說。」

「想不到世子雖然經營着書院,想法卻一點也不像那種迂腐的老學究。」

「胡說什麼?」蕭元燁睜眼睨了她一眼,語氣雖帶着斥責,但整個人看起來可一點都沒有打算拿她怎麼樣的意思。

「老學究這個詞可不是我編的。」

聽她還在唸叨,蕭元燁換了一個比較舒服的姿勢躺着,甚至把她的手拉到了自己胸口,一邊把玩一邊說着,「我倒覺得你的畫技很不一般,比如說那張人像畫,就比過去我見過的任何人像畫都還要傳神,再比如說你畫給卓楓看的……」

「漫畫,那叫漫畫。」

「你畫給卓楓看的漫畫能讓他從中學習論語,你爲他加上了目錄後,它就成了一本輔佐的教材,這樣的畫技有什麼不好的,甚至可以說它們幫了我一個大忙,要我說這種畫技不該叫旁門左道,應該光明正大的傳授纔是。」

「你真的覺得這些畫技應該有人傳授,不該埋沒?」這話正中洛婧雪下懷。

「是,這的確是我的意思。」

「我也覺得可行,由於這類畫技不是用傳統的筆來作畫,所以教授這些畫技最好是在一處獨立的畫廊,後廂可以另闢畫室,而大堂上可以銷售這些作畫用具,也可以將作品放在大堂做擺設,並進行銷售。」

蕭元燁邊聽邊點頭,他方纔已經見識到炭筆作畫了,還有洛婧雪先前想製作的墨水筆,這都是特別的作畫用具,一般的筆墨莊並沒有販售,將習畫的畫室及作畫用具、畫作整合在她口中的畫廊裏,的確也是一種鋪子的形式……

想着想着,他終於覺出了不對勁,這種他聽都沒聽過的鋪子,怎麼洛婧雪說得好像信手拈來一樣?若不是她見過這種鋪子,就是她已經在心裏打算許久了。

「想來要開設這樣的畫廊,主事者也要懂得這麼多畫技吧,這樣的人該上哪裏找呢?」蕭元燁佯裝不知,刻意問道。

洛婧雪就等着他這麼問,立刻答道:「你眼前不就有一個最好的人選能夠來傳授這些畫技嗎?」

果然如此,蕭元燁一臉玩味的看着她。這傻丫頭還以爲自己設了套,他糊里糊塗的就栽了進去,沒發現他是故意順着她的思路問的呢!

「難道就沒有其他人有這本事?」

「天下之大,會這本事的人肯定不少,只是你眼前只有我不是?」

「你想開間畫廊?」

「你說的,這種畫技不該埋沒啊!首先得有鋪子,因爲要闢畫室,所以至少得是二進的院子,還不能是一般的鋪子,格局得再設計過,可能還要重建,再加上製作這些畫具……世子,樣樣都得要銀子啊!」

蕭元燁終於明白她的心思了,敢情是在算計他的銀子,他笑着闔上眼不說話,準備要進行他一直被打斷沒能完成的午睡。

洛婧雪說了這麼一大堆,也不是真的想完全依賴蕭元燁,不過有他幫忙的確事倍功半,最重要的是還能有金援啊!

但她開開心心的說了一堆之後,低頭卻看見蕭元燁又闔上眼了,是真睡了還是不想跟她討論才裝睡?

面對這樣的敷衍,洛婧雪真想用力掐他手臂,就算他是真的睡着了也要把他叫醒。就在洛婧雪嘟着嘴在心裏罵了蕭元燁千百次後,他開口了,「不要腹誹我了。」

「你又不是我肚子裏的回蟲,又知道我在肚子裏罵你了?」

「你肚子裏有蟲?這是什麼嚇人的毛病?」

「我是比喻,不是我肚子裏真有蟲。」

「你可是堂堂世子夫人,我襲爵之後你便是侯爺夫人了,能這樣拋頭露面嗎?」

「韓老闆一個未婚女子都能開間紙寮了!」

「我倒也不是不能完成你的心願……」

「真的嗎?」洛婧雪臉上的開心顯而易見,看見蕭元燁又睜眼看她了,她立刻眨着圓眼睛,面露企求的看着他。

蕭元燁無奈地坐起身子,拉近了兩人的距離。

洛婧雪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她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這種超帥的男人她又不是沒見過,怎麼最近被他盯着看,就覺得有些呼吸困難呢?

「夫人,你的身分畢竟特殊,要開畫廊第一個過不了的就是母親那關,我得好好想想辦法,不是說要開就能開的。」

「我……我知道了……」洛婧雪躲開了蕭元燁的眼神,低垂着頭小聲應了。

「你說要讓我好好午睡一會兒的,我還能睡嗎?」

洛婧雪有些不好意思,說讓他午睡一會兒的是她,不斷打擾他的也是她,她回給他一抹甜笑,「我不吵你了,要不我還是回去吧,世子你在小室裏休息。」

「說了讓你陪我。」

蕭元燁託着洛婧雪的下巴,捧起她的臉在她脣上落下一個輕吻後,就又躺了下去,自然還是枕着她的腿。

洛婧雪就像被封印住了一樣,只能乖乖的留了下來,而這一回她沒再說話擾他了。

不一會兒,當蕭元燁穩定的呼吸聲傳來,她便知道他是真的睡着了,她低頭看着他的臉,閉上那雙深邃勾人的眼後,蕭元燁的周身便少了危險性,只剩下純粹的清俊了。

「這不知道有多少姑娘愛慕着的人,竟是我的夫君呢……」洛婧雪喃喃低語着,聲音輕得連她自己都要聽不清,卻是縈繞在她的腦海裏久久不散。

洛婧雪自從出嫁後就沒再見過洛家人了,不想這日奴僕來稟報,說洛家送來一封信,洛婧雪拆開一看,竟是洛陽孜約了她到茶樓一會。

依洛家的習俗,出嫁女子三月回門,在回門之期前除非大喪否則不可以回母家,這是祖上傳下來的。

洛陽孜要見洛婧雪,自然不會讓她回家,可身爲岳父,洛陽孜並不是不能到女婿家拜訪,可他卻沒有這樣做,反而約在外頭的茶樓,這本身就是一件很奇怪的事。

但洛陽孜終究是原主的父親,洛婧雪即便對他沒有一點感情也不能不去赴約,她還早到了在茶樓包廂等他。

洛婧雪出嫁了,第一次回門之前不能回洛家這無話可說,但居然連信也沒有一封,洛陽孜作爲洛家之主,洛家的一切向來在他的掌控之中,即便女兒出嫁了也是洛家人,這樣連封請安問好的書信都沒有讓他極不高興。

但今天來到茶樓後發現洛婧雪提早到了,見到他也依然十分恭敬,洛陽孜這才滿意。

「萱兒,你先出去在包廂門外守着,我有話跟小姐說。」

萱兒看了洛婧雪一眼,見她點頭同意了,這才福身退下。

萱兒這舉動讓洛陽孜感到不快,現在是他下的命令不作數,得是洛婧雪下的命令纔是命令?這萱兒可是他洛家出去的奴僕!

洛陽孜看着洛婧雪爲他斟茶,然後把茶點推得離他近些,語氣傲慢一如以往,一點也沒有因爲她的身分而有所改變。

「你成了世子夫人之後做足了派頭,萱兒都不聽我的命令,而是得聽你的命令了。」

萱兒的確是洛家出來的奴僕,但隨着她陪嫁到侯府,身契就已經在她手上了,萱兒不聽她的命令還能聽誰的命令?

但洛婧雪沒想忤逆洛陽孜,她只想搞清楚洛陽孜到底找她來做什麼,若不是很重要她並不想管,畢竟她當初是爲了逃離洛家才選擇嫁給蕭元燁,如既已脫離了洛家,那麼她跟洛家也實在沒有必要再來往了。

「父親讓我來有什麼要吩咐的嗎?」

「洛氏本家……算來應該是與你同輩分的兄長,是襄州慶縣的知縣,這你可還記得?」

洛婧雪已經不是本人了,當然不會記得,但既然洛陽孜這麼說了,想必原主是識得這人的,於是她便點了點頭。

「慶縣就是一窮鄉僻壤,但他既然被調派到慶縣也得隨遇而安,好不容易三年任滿,正巧咱們徽州的桃溪縣不但地靈人傑,是個富庶繁榮的地方,知縣也正好任期屆滿,他想着如果能調到桃溪縣去就太好了。」

地靈人傑?富庶繁榮?想來油水也多吧!

任公職喫的是朝廷俸祿,俸祿的多寡看的是年資還有調任時依據任上的表現具表向皇帝陳述,皇帝再視情況給予賞賜,並非取決於任職的地方。

她那個不知名的族兄想去油水多的地方,怕是其心本就不善,不是想着在任上能多撈點油水,就是想着在富庶的城市辦事方便,得到上頭的賞識也比較容易,皆想着不勞而獲呢!

原主既然過去是個溫吞的,洛婧雪便也裝傻。「官員的任命不是由皇上定的嗎?他再怎麼企盼也只能全憑聖意定奪。」

「皇上日理萬機,這種地方小官的任命自然無須他操心,向來都是由吏部具表呈給皇上,皇上看過大致沒問題就批示了,除非名單上的人特別,否則皇上向來不會記得地方官員都是些什麼人。」

「既然是吏部的安排,他靜待朝廷的消息便是。」

「婧雪,你可知道朝臣雖多,也是有分派系的。」

「女兒是閨閣女子,出嫁後也在家相夫教子,哪裏知道朝中之事。」

洛陽孜重重呼了一口氣,彷佛有多不耐煩他這個傻女兒一樣,「爲父的現在告訴你,永業侯還在世的時候,以他爲首的改革派不但人數衆多,在朝中也都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公爹的名聲衆人皆知,有人以他馬首是瞻也不意外。」

「那你可知……吏部也有屬於他的派系?」

洛婧雪終於知道洛陽孜這樣彎彎繞繞的想說些什麼了,永業侯既然不在了,那麼他手上的人脈會由誰來繼承?

如果先前蕭元燁不曾在朝爲官,可能他還無法掌握永業侯的人脈,但永業侯在世時他既然在翰林院任職,與朝臣的關係想來也頗爲緊密,永業侯一去,人脈自然會由他繼承,洛陽孜特地把她找來,怕就是想讓她關說。

洛婧雪一直都知道洛陽孜重男輕女,他會重視女兒的時候就是女兒可以給他帶來幫助的時候,所以他將自己的女兒自小培養成可以嫁入豪門的名媛,有了裙帶關係可攀,對於洛家或是洛氏本家都會是一大幫助。

如今,就是他們需要幫助的時候。

「父親這話是什麼意思?女兒不太明白,朝中的事與女兒何干呢?」

洛陽孜沒想到洛婧雪當真這麼笨,還得讓他把話挑明瞭,就她這傻樣如何能夠說服蕭元燁,看來他還得幫她備好一套說詞纔行。

「你兄長是希望世子能幫他這一個小忙,讓吏部給他安排調任到桃溪來。」

果然如此,洛婧雪在心裏不由冷笑,連雙眸都是冷的,只是面上不顯。「世子已經丁憂在家三年了,三年的時間朝中瞬息萬變,怕是世子已經在吏部說不上話了。」

「永業侯打下來的可是二十幾年的基業,不會一朝成空,再說了,就一小小的知縣,並不是什麼大事,世子在吏部肯定有辦法調動一個知縣的名單。」

「父親,這事我無法替世子答應,世子並不認識兄長,如何讓世子爲他保薦呢?」

「你是世子的夫人,他雖不認識你兄長,但他認識你啊!你爲你兄長做個擔保,還怕世子不會出手嗎?」

「父親,世子這個人非常公正,我覺得他並不能接受我們私相授受。」

「什麼私相授受?這話說得不好聽,所謂內舉不避親,你只是給他舉薦一個人才,而他是出於相信你纔給你兄長一個機會。」

就是要她背書就是了,也不想想她那個族兄若做錯了什麼事,那給蕭元燁保薦的她會有什麼結果?洛婧雪知道她說再多洛陽孜也會堅持,並找藉口說服她,爲了不浪費她自己的時間,她決定先敷衍他。

「父親,我會向世子提一提,但世子肯不肯答應,這我不敢保證。」

洛陽孜知道洛婧雪沒用,想着當初嫁進侯府的人如果是二女兒婭雲,聰慧的她定然有辦法讓蕭元燁幫這個忙,可惜當初永業侯派人來說親,看上的卻是婧雪這個溫吞懦弱的,而不是婭雲。

「婧雪,遊說世子的事交給我,你只需跟世子提起你兄長的事,多說一些他的好話,說他在慶縣任職期間認真負責,剩下的由我來跟世子提便是。」

「父親,你出面幫一個晚輩說這事……」

「都是洛家的孩子,這有什麼?」洛陽孜不太放心,又多交代了洛婧雪幾句,「你兄長不但品性不錯,在任期間也恪盡職守,你只需把他的好多多在世子面前提起便好,剩下的我自有辦法。」

「是,女兒會跟世子保薦兄長的。」

讓她幫忙關說是不可能的,但她只要隨口應是,至於回家她會不會真的跟蕭元燁提,洛陽孜就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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