懸吊在天花板的水晶燈不知爲何,今天顯得特別的亮,亮得人心都起起伏伏的定不下來。
“慶業,都過了那麼久了,海鳴這孩子怎麼還沒回來?”劉美惠乾脆站在窗戶邊,一雙布着憂慮的眼眸直探向深墨的夜幕裏。
“你別走來走去,他應該快到了吧!”徐慶業也有些煩躁了起來。
“這句話你已經講了幾百遍了,慶業,會不會……出事了?”她的聲音說到後頭都變成氣聲。
“不會啦,你別那麼緊張,或許他只是剛好被什麼事給耽擱了。”他比了比身邊的沙發,“站了那麼久,腳不會累呀?過來休息一下。”
“你叫我怎麼不緊張呀?明明兩個人一前一後出去時都還好好的,誰知道先是瑄瑄哭得連聲音都啞了,被個陌生的男人給送回來,然後海鳴是到現在都還沒回到家,唉,真是急死人了,也不知道他們究竟是出了什麼事?”
“不管什麼事,你再怎麼緊張也是沒用,我看哪,八成是這兩個傢伙又在鬥氣了,反正等海鳴回來就可以真相大白。”
“是呀,只要他回來就真相大……”聽到熟悉的車聲轉進巷子裏來,劉美惠興奮的跑到門邊,“海鳴的車回來了。”
“謝天謝地,他的人也一定回來了。”半調笑半鬆氣,徐慶業也站了起來。
不待停進車庫的車子熄火,劉美惠就已經性急的走了出去。
“海鳴,你究竟是跑到哪裏去……老天爺,你的車子怎麼……老天爺,你的頭怎麼啦?”瞧見海鳴狼狽的模樣,她張口結舌的愣在那裏。
他的額頭跟右臉頰纏上了厚厚的一層繃帶,下巴的一處擦傷讓人怵目驚心,還有他破裂沾血的衣服,以及似乎處處可見的淤青……
“瑄瑄呢?”顧不得先解釋自己的情形,海鳴一把攫住劉美惠的肘,滿臉滿眼都是焦急萬分的悔意。
“在房裏。”小心的扮開他的手,她緊張的直瞪着他腦袋上的繃帶瞧,“你是怎麼啦?”老天,出去時好好的一個人,回來卻變了個殘兵敗將,而女兒也是破天荒的紅着眼眶被人送回來,他們究竟是出了什麼事……該不會兩個人一言不和,打起架來了吧?
但是,能將海鳴這麼粗壯的男人傷成這麼悽慘,自己女兒有那麼厲害的神力嗎?
“沒什麼啦,只是小車禍。”看起來,海鳴根本就無視於自己身上的狼狽相,“我去看瑄瑄。”現在除了塗祐瑄外,別的事都引不起他的注意。
徐慶業站在門邊,他沒有吭聲,只是,瞧了眼經過自己身邊的海鳴及那輛車頭慘不忍睹的吉普車,他不住的搖着頭。
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勞其筋骨……先人的話猶歷歷在耳,後世子孫莫不承先啓後的應驗着先人的真言。
誰敢說愛情不偉大!
它永不褪色的魔法令一個男孩成長,令成長的男人披荊斬棘,不畏艱難的持着冒險精神勇往直前,直至採擷到愛情的果實。
唉,可憐的海鳴!
☆ ☆ ☆ ☆ ☆ ☆ ☆
塗祐瑄知道他回來了,也知道爸比跟媽咪一直在客廳等他回來。
自她被楊安堯送回家後,面對父母親詢問的眼神,她並沒有說什麼,直接進到房間,木然的換好睡衣後,便將自己封鎖在寂靜無邊的空白裏。
直到外頭的細微騷動引她回魂定神,但是她的眼睛,仍是緊閉着。
悄俏的推開門,海鳴抬着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的走向靜臥在牀鋪的人兒,驀然間,一種似曾相識的感受襲上他凝窒的胸膛。
那是在前不久,在臺中的房間裏,他也像現在一樣,心中懷着忐忑的心情接近自己所愛的人。
只是心情卻是迥然的不同。
那次摸黑侵入瑄瑄的房裏,浮動的情緒是爲了愛與慾念;但這次摸黑侵入瑄瑄的房裏,心中卻只有一片哀悽與悔恨。
看見安然無恙回到家的她,筋疲力竭的海鳴幾乎想躺在地板上,就這麼睡上一整年,但是,他還不能睡,不管再怎麼累!
“瑄瑄!”俯望着她淨白的臉孔,他的胸口在痛。
感謝老天爺,感謝他讓她毫髮無傷的回來,回到他身邊,爲了這一點,他幾乎可以拋下一切,包括性命。
“我知道你沒有睡着,跟我說話。”他必須要得到她的反應,不管好壞。
但是塗祐瑄不爲所動。
“我知道我很過分,我知道你很氣我,我就在這裏任你處置。”海鳴的話充滿悔恨與懊惱。
可是他的悔恨與懺悔卻沒有引出塗祐瑄半絲的回應,她躺在那裏,就像個剛上市的洋娃娃似的,美麗漂亮卻沒有生氣。
任憑他說啞着嗓子,仍得不到她的任何回應,海鳴氣了,也急了。
他這輩子就只有這麼一次在無心中傷害了她,傷她比傷他自己更令他心痛,但他不允許她藉着這次無心之罪而疏離他,他不淮。
倏地,他動作粗率的將塗祐瑄自牀上拉起,緊緊的擁進懷裏,凝望着儘管被強迫坐起,但仍沒張開眼的她,海鳴的心酸澀的揚不起來。
“對不起!”輕聲的說出這三個宇,他抑不住心悸的俯下臉,將含着絕望的脣覆上她沒有半絲血色的脣。一個接一個的細吻落在那兩片冷淡沒有回應的脣瓣上,慢慢的,他將黯然無神的臉龐緊貼着她無動於衷的臉龐。
良久——
“不管我對你做了什麼,我抱歉,但是別背向着我,因爲對我而言,你是最最特別的人,我愛你。”他的脣貼在她耳畔,輕緩又真切的細聲說着,然後喟然嘆息,轉身黯然離去。
當門扇再度被開啓時,一道微光拂上塗祐瑄慢慢睜開的眼瞼,映閃着隨着眼瞼的掀起而無聲滑落的淚珠。
他受傷了!
看到纏繞在他頭上的白色繃帶,塗祐瑄整個心都揪痛了,她想開口將他叫口來,想開口化開今天晚上的所有哀傷與難過,但是,她沒有,就這麼任由海鳴消失在視線之中。
眯起了被眼淚遮糊了的眼,看到他一向意氣風發的昂然背影,變成失魂落魄的沉鬱,想到在貓空時,自己脫口而出傷人的話……塗祐瑄的心,一陣一陣的抽着苦澀的心痛。
☆ ☆ ☆ ☆ ☆ ☆ ☆
又是一個無眠的夜。
心焦意煩的塗祐瑄連牀都賴不下去了,頹然的坐起身來,她怔怔的望着牆壁發起呆。
不知何時起,她的腦海時開始浮現出海鳴那張臉。
初見面時、憤怒發火時、開懷大笑時、粗率霸道時、溫柔纏綿的吻住她時……每一個畫面開始在她腦海中——交替更換,然後,定格在一片漆黑中,沒有他的影像,只有他那低沉又沙啞的聲音。
老天爺,爲什麼看見他傷感的神情,聽見他哀慟的聲音,她的胸口會跟着難過與悲傷呢?
她不懂,真的是不懂,亂七八糟的理智根本無法成功的釐清分析,生命中慣有的規律幾近毀於一旦。
想到他不耐煩她的要求,卻又疼寵的任她撒潑賴皮,安靜的心怎麼也無法繼續維持下去。
不行,依她這種心態,如果還能裝出若無其事的樣子,上飛機出最後一趟勤務的話,她就不是塗祐瑄了。
於是乎,一個決定立刻在她心中形成,塗祐瑄不假思索的拿起話筒,也顧不得天還沒有光光亮亮的照耀着地球的這半邊,她沒有半點遲緩的撥了吳怡君住處的電話,簡單的三言兩語,就將一切做了個了結。
自這一刻起,她塗祐瑄正正式式的跟空服員的工作揮手說再見。
接着……她望向窗外。
罷了,既然橫豎也不可能再睡得着,她乾脆起個大早,先到東勢看看山、看看水、順順情緒,然後到臺中去找小魚兒,順便擾擾他們那一湖平靜的春水算了。
☆ ☆ ☆ ☆ ☆ ☆ ☆
纔剛離開機場的櫃檯,一旋身,有道窈窕的身影擋在海鳴身前。
“嗨!”
望着楊安安,神情肅穆的海鳴勉強的扯了下嘴角,“嗨!”他沒有忘記瑄瑄要自己待她客氣有禮一點。
“你要回美國了?”她好奇的望着他手中的機票,“自己一個人?”
不,是跟瑄瑄,跟他心愛的女人一道,但是,不知道那女人原諒他了沒有?接觸到楊安安納悶的眼神,他纔想到自己還沒有回答她的話,於是他點了點頭。
“啊,你真的是自己一個人回去喲?怎麼會這樣呢?”楊安安一副懊惱的顰起了眉,“我還以爲這瑄突然神經錯亂的一大早就撥電話給我們主任,然後告訴她她不飛這最後一趟是因爲要陪你呢!”
本來打算走開的海鳴愣住了,他滿臉震驚的望着楊安安。
“瑄瑄沒有在機上?”
“沒有呀!”楊安安突然笑了起來,“真奇怪,原本我們該飛這一趟的幾個人全都臨時的調了班,好有默契喲!”
“真對不起,我還有事情。”這次,海鳴臨走前先告知了她,完全就像個紳士表現,“改天再請你喝茶。”
“請我一個人?”楊安安有些愕然的指着自己問道。
“當然還有瑄瑄,我走了。”
見他反常的往機場大廳走去,楊安安疑惑的跟上一步,“喂,你不是要搭機嗎!登機室不在那一邊耶!”
“我知道。”頭也不回的丟下一句話,海鳴立刻就近的搶了個電話筒,顫着手,撥了徐家的號碼。
在等待電話接通的時候,他的思緒紊亂得厲害。
爲什麼只爲什麼這這突然又不飛了?
今天一早,他站在她緊閉的門前好久、好久,想去敲門的手也猶豫的停在半空中,僵掉了。
捱到最後,海鳴既沒敲門,也沒有出聲,就這麼靜靜的離開了那裏。他開了那輛差一點掛掉的可憐吉普車衝到公司,然後一整天都待在公司裏忙着交代一些事項,也聯絡了姑丈跟劉奇皓他們。
“好,我知道了,謝謝姑丈。”掛下電話,他怔仲了幾秒。
這這竟然一大早就到臺中去了,而他卻渾然不知!
他立刻又撥了個電話到皓子家,但是響了好久好久,都沒有人接。
性急的拎起了行李,海鳴衝向寄車處,他決定追過去,將事情給搞清楚。
☆ ☆ ☆ ☆ ☆ ☆ ☆
“憋死人了。”將裝着東山鴨頭的塑膠帶往桌上一扔,塗祐瑄就衝向洗手間。
“誰叫你,口口聲聲肥水不落外人田,我就看你多會憋。”嘲弄的衝着她身後喊,柱着柺杖的魚靜芬一屁股坐進沙發上,拿起電視遙控器。
幾分鐘後,塗祐瑄拉開洗手間的門,一臉的舒爽。
“你沒有將馬桶蓋給坐壞吧?”嘴裏調侃着她,魚靜芬無聊的選着電視臺看。
“反正壞了又不用你出錢,心疼什麼?”慵懶的坐在魚靜芬身邊,她拿起桌上的東山鴨頭問魚靜芬,“喫不喫?”
“不了,剛剛喫得大飽了……咦……”無心的瞄了眼電視畫面一側的兩行小字後,魚靜芬在沙發上坐直了身,全神貫注的盯着那兩行字。
“怎麼啦?”嘴裏喫着一個雞屁股,塗祐瑄也看向電視螢幕,然後那個雞屁屁梗在喉嚨裏,“我的天哪!”
一架波音七四七的飛機在太平洋上爆炸墜海
“瑄瑄,那是……”
“老天爺,原本,我應該在上頭的……”塗祐瑄目瞪日呆的看着那兩行宇,像是要將它們給背起來似的。
“瑄瑄……”
塗祐瑄沒有留心到魚靜芬反常的驚駭表神,她的腦子裏立即的浮現出那班機上的同事,直到魚靜芬僵硬的手搭在她的手臂上。
“怎麼啦?”她的腦子裏還想着該不該撥個電話回公司問一下,但卻被魚靜芬的神情給懾住了,“小魚兒,你幹麼?臉色那麼難看?”
“瑄瑄……海鳴他……”
海鳴?好端端的,小魚兒幹麼提起海鳴?不解的看着她驚恐萬分的臉,一大片不祥的黑雲快速的移到塗祐瑄的頭頂上盤旋。
“海鳴他……”她的眼光移回電視螢幕,那兩行宇還在上頭,“他在那班飛機上?”
魚靜芬不敢開口,她只是僵着脖子的點着頭。
心中的感覺一經證實,塗祐瑄整顆心都涼了。倏地一躍而起,她衝進房裏拿起鑰匙,然後衝向外面。
“瑄瑄,你要做什麼?”魚靜芬急着想叫住她,更想追出去將她拉回來,偏偏腳上的傷還沒好,她只能坐在沙發上乾焦急。
“我回臺北。”
這種插播的新聞根本一點都不詳細,而公司的線路在這時候一定也是忙線,她直接到公司去可以問出更多。
“撥個電話回去公司查就……”魚靜芬望着空氣,將後半段的話給吞回肚子裏去。
☆ ☆ ☆ ☆ ☆ ☆ ☆
塞在高速公路南下的車陣裏,海鳴差一點沒將喇叭的按掣給按凹了。
因爲心急,所以性子更急,看見車陣像只得了重病的爬蟲慢慢的往前挪,他有一股想跳下車,直接跑到臺中去的衝動。
羨慕的望着北上流暢無阻的道路,海鳴在座位上動了動,一不小心的,他碰到了擱在一旁的大哥大。
不知道他們有沒有人回家了?
海鳴拿起大哥大,撥了皓子家的電話。聽到電話那頭傳來接通的聲音時,因爲實在是驚訝,他竟然有些不能接受自己的好運道。
是魚靜芬的聲音,但她的口氣爲什麼有着不安呢?
“小魚兒?我是海鳴,瑄瑄有沒有在那裏?”沒有多費言,海鳴直截了當的開口要找瑄瑄,但是他被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響給愣住了。
魚靜芬失手將話筒給滑落地板上。
“小魚兒?”
“海鳴?你是海鳴?”不敢置信的壓低聲音,魚靜芬覺得一陣虛脫襲上胸口,“你沒坐上那班飛機?”老天保祐,她剛剛差一點沒被嚇出心臟病來。
“瑄瑄又不在上頭。”海鳴簡單的一言以蔽之,“瑄瑄現在在你旁邊嗎?”
“老天爺,海鳴,你存心嚇死我們是不是?”生氣的罵了他一句,魚靜芬都不知道自己竟然哭了起來,“你嚇死我了!”她先前撥了電話給劉奇皓,因爲太過於震驚,一句話說得結結巴巴的,還讓皓子給削了一頓呢!
“嚇死你?出了什麼事?瑄瑄呢?”他也急了。
“我們以爲你搭上那班飛機,瑄瑄急得開車衝回臺北,連皓子跟鷹仔也上去了……”
“等等,先喘一口氣,你再慢慢的說一遍。”她的話聽得他一頭霧水,“瑄瑄爲什麼又回臺北了?”
深深的吸了一大口氣,魚靜芬用力的用指甲刺進自己的掌中,以穩定浮躁的情緒。
“因爲那班飛機失事墜毀了,而我們以爲你在飛機上。”
“什麼?”他差一點撞上了前頭的那輛車。
“剛剛電視插播的新聞,瑄瑄一聽到你在那架機上,她心急的衝了出去,你現在人在哪裏?”連續的幾個深呼吸讓她的情緒平穩了不少,腦子也開始正常運作了。
“快到豐原交流道了。”該死的,他望着北上車道的通暢無阻,心中快速的在做着評估,“她離開多久了?”
“半個多小時。”
“好,我去追她。”
收了線,海鳴瞧了瞧後照鏡,然後將手中握住的方向盤一轉,他駛上了禁止行駛的路。
☆ ☆ ☆ ☆ ☆ ☆ ☆
雖然北上車流不大,但一路上,仍是險象環生。
除了海鳴在那架出事的飛機上外,塗祐瑄沒有辦法在腦子裏塞進別的東西,她一雙手死命的攫着方向盤,好像這樣就可以給她莫大的慰藉。
但是,她仍是三番兩次的開進了別人的車道,因爲熱滾的淚糊了她的眼,用力的踩着腳下的油門,塗祐瑄以最高時速行在高速公路上,直至開進公司側邊的停車場。
當她熄火時,車子有半個車身是駛上了停車場上的分隔烏。
踉蹌的奔進辦公室裏,裏頭忙成一團,無數張臉孔在她眼前晃動量眨着淚眼,她一把推開主任吳怡君辦公室的門,衝了進去。
“主任……”
看見進來的她,滿臉凝重聽着電話的吳怡君瞪了她一眼,丟了句話給她,“等一等。”
等?她不能等,她沒有心情等,她要知道海鳴怎麼了?他……是不是真的……死了?
吳怡君不理會她怪異的猛搖着頭,仍逕自的在與電話那端的人做着不怎麼平和的溝通。
“有誰在機上……名單……我要名單。”抓着她的手臂,塗祐瑄平紊鎮定的理智已不復見。
捂住話筒,吳怡君臭着一張臉看着她,“煩死人了。”
“我要名單!”毫不畏懼她凶神惡煞的眼神,塗祐瑄朝她再度重申,“我要旅客名單。”
忿忿地摔開她的手,吳怡君自桌上那疊文件中抽出旅客名單,“別流出去。”然後回到她的談話中。
手裏緊緊的握住那張名單,塗祐瑄反而不敢立刻攤開來,她好怕看到上頭有着海鳴的名字,那好傷人的,她會……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失去了他,她竟然才痛徹心肺的須悟到他在自己心中的分量。
海鳴,你真的,死了嗎?
背靠着門扇,塗祐瑄不知道自己下一步該怎麼走,先看看名單?還是……
“瑄瑄,你怎麼啦?”遠遠的,有人朝着她半跑過來,“出了什麼事?”
連搖頭敷衍都乏力,塗祐瑄失神的望着她。
“有人找你。”郭淑娟朝外頭一指,“你還好吧?怎麼臉色那麼難看?”
黯然的輕嘆一聲,她站直身,沒有理會郭淑娟的詢問,像縷遊魂似的晃到了她手指指的方向,然後,仿如被電擊了姒的停住了腳,心臟也在這一刻停止了跳動。
“海鳴?”塗祐瑄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那個人,海鳴,他沒死?
“海鳴!”顫着脣,她又叫了他一聲。
而海鳴什麼話也沒有說,凝望着她的專注黑眸中,注滿了激動與濃烈的憐惜與不捨,聽見她的叫喚,他只朝她伸展開自己的雙臂。
慢慢的、慢慢的,她的心跳不怎麼規律的又開始跳了起來,吸了吸哭得紅通通的鼻子,她輕喊一聲,驀然衝進他敞開的懷中,伸開手臂很用力的抱住他,迭聲的哭喊起來。
“你沒死,真的是你,你沒死!”
像是要將她嵌進自己的身體裏,海鳴閉上眼,嗓音暗啞的向她保證着,“我活得好好的。”
一會兒哭、一會兒笑,塗祐瑄一會兒推開他仔仔細細的端詳着他,一會兒又重新用手臂緊緊的摟着他,“真的是你,可是,你不是……”她仍是心有餘悸的不敢相信這真是事實。
伸手輕拭去她頰上的淚水,一抹溫柔浮上了海鳴粗獷的臉孔,“我沒有搭那班飛機。”
“是嗎?太好了、太好了、太好了……”她一連串的說着,眼淚又不聽使喚的滑了下來。
而怒氣也在這個時候被敲醒了,“該死的你,沒事幹麼跟小魚兒說你要搭那班飛機?你太過份了,你害我擔心死了,你知道嗎?”她一拳一拳的擊在他胸膛,淚涕縱橫的放任自己將情緒完全的宣泄出來。
“對不起。”隔着喜悅的霧眼,海鳴輕吁了口氣,將懷中的人兒擁得更緊,心旌飄搖着欣慰,嘴角飛揚着狂喜。
雖然,他還是沒有聽到塗祐瑄開口說出那三個字——
我愛你!
但是,應該離那不遠了,他很有信心的告訴自己,因爲看這情形,瑄瑄這小遲鈍分子似乎是開悟了。
而他,也該苦盡甘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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