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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湖中女屍的身分(2)

《天生幫夫運》 / 米恩 / 第14章 / 共26章

「貴妃娘娘,草民懂醫,可否先行讓草民抓些袪除風寒的湯藥,以免兩位小姐傷了身子?」陸清朝寧貴妃請示。

「準!」寧貴妃繃着臉又道:「玄夫人也跟去照料吧!」

寧夜洛聞言,俊眸望向陸清那瘦削的背影,眼底閃過一抹幽光。

「謝娘娘。」女兒走時,湯琴蘭本就想跟去,礙於寧貴妃沒有發話不敢妄動,眼下得到允許,她鬆了口氣,忙與陸清一同離去,在離去前,她深深的看了玄以憐一眼,眼中有着濃濃的質疑。

很顯然,玄凌菲那句話在她心裏埋下了懷疑,不僅是她,還有在場的所有人。

玄以憐見衆人的目光皆落在她身上,本就被那女屍嚇得發軟的身子更抖,不由自主往後退了幾步,不料卻踩到了裙襬,頓時向後一摔,狼狽至極。

她這一摔,讓衆人更加懷疑,她倍感壓力的脫口而出。「不、不是我!是、是她自己掉進湖裏的,不關我的事!真、真的不關我的事……」

玄以憐嚇壞了。她一直被湯琴蘭保護的極好,與玄凌菲一樣,自小便是摸着琴棋書畫長大,甚至被養出了個才女之名,可就算如此,她與玄凌菲依舊差了十萬八千里。

湯琴蘭的教導,是爲了讓她爲家族爭光,教導的除了才情之外,便是女子四德,是奔着後位而去。

玄學紹對玄凌菲更是嚴厲,除了這些外,還讓她學會許多不該是女子所學之物,這也導致同樣是玄家女,一個遇事沉穩,一個卻自亂陣腳的反差。

玄以憐若是能維持以往那楚楚可憐的模樣,或許再哭個兩聲,請求跟上前去照料,衆人定不會如此反應,畢竟她溫柔可親的形象已根深蒂固,怎可能因爲玄凌菲一句話便打破?

偏偏她自己做賊心虛,此時的慌言慌語、眼神閃爍不定,更像是不打自招,讓衆人對她更是心疑。

寧夜洛自然信玄凌菲,雖然玄凌菲並未多說,但他看玄以憐的的眼神已是冷然,若非玄凌菲臨走前讓他先調查女屍一事,他肯定不會這麼放過她。

就在這時,收到通知的馮青趕到,看着面前的浮屍,面色凝重。

「今日參宴者可先行離去,將這兩日籌備桃花宴的宮人帶上。」寧夜洛命人將現在看戲之人淨空。

「洛兒,難道兇手不是今日桃花宴之人?」寧貴妃本以爲她頭一回主辦桃花宴便出了事,心情正差,沒想到這人竟不是今日死亡?

寧夜洛搖頭。「這女屍死亡時辰應有一天以上,實際死亡時間還得讓仵作驗過才準確。」

若人是死於今日,在場之人定是走不得,可那女屍的手皮膚皺縮、蒼白,已呈浸漬狀,這種情況只有入水後十二個時辰以上纔會顯現,且女屍身上已有些微的腐敗跡象。

腐敗在夏日一般要經過兩日左右纔出現,冬日常要七日以上,此時爲初春,氣候正在轉暖,出現這樣的狀態少說也要三、四日的時間,因此他推斷,人並非死於今日。

寧貴妃聞言,雖鬆了口氣,卻仍擰着眉。「究竟是誰膽敢在飛雁殿殺人?查!一定要給本宮徹查!」

閒雜人等很快便被屏除,留下的只有寧貴妃與高晏菁,除此之外便是這幾日在飛雁殿中籌備的宮人了。

寧貴妃身爲主辦人,自然得留下來主持,高晏菁則是因爲沒見過兒子辦案,也跟着留了下來。

寧夜洛辦起案來一向雷厲風行,三十多名宮人分開審訊,在結果出來前,自然得先查出女屍的身分。

「將這陣子失蹤的少女畫像呈上。」寧夜洛吩咐,並與仵作一同驗屍。

女屍的五官已泡得腫脹,根本看不出原本的樣貌,只能從大致的身量與身上的衣物追查,偏偏女屍身上穿着尋常下人的衣物,皇都裏的下人何其多,若真要一個個找,何時才找得完?

但寧夜洛自有他查案的手法,他讓人繪下女屍身上衣物的款式、顏色,又讓人查清衣物的織料爲何,接着讓人到皇都的布莊詢問,不一會兒便查出此衣出自東市的綢緞莊,循線追查,女屍竟是翰林院常學士府中的下人,也就是最後一起失蹤案的主角。

高宴菁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知道自己的兒子厲害,卻沒想到這麼厲害,這人都泡得不成樣了,他竟還查得出來?看來他平時看的什麼《洗冤錄》、《剖屍案》,還真不是看假的……

身分找着了,接下來便是認屍了,還有,就是爲何常學士府裏的下人會出現在飛雁殿,並且死在此處?

這事仍要細查,就在這時,玄凌菲已換妥了衣物,重回現場。

她朝寧貴妃行了個禮,這才問向寧夜洛。「可查出死者身分了?」

「你怎麼出來了?」寧夜洛見她竟跑出來,擰眉便問:「腳傷可好?」

春日湖水仍寒,她一個女子毫無準備便跳入湖中救人,還拐了腳,不好好在屋裏歇着,就不怕真染了風寒?

「不礙事,陸清處理好了。」玄凌菲朝和她一塊前來的陸清點頭表示謝意後,才轉頭問他。「查得如何?」

陸清?才替她醫個腳傷,竟連名字都喚上了?

寧夜洛雙眸一沉,看向跟在她身後的男子,來人朝他露出一笑,那笑容說有多礙眼便有多礙眼。

他清楚此時此刻不是追究之時,沉聲道:「初判死亡時辰爲三日前子時前後,已查出女屍身上衣物爲翰林院常學士府裏下人的服飾,身分待確……」

寧貴妃與高晏菁對看一眼。顯然從玄凌菲出現便感到訝異,眼下又見寧夜洛向她說明,更是萬分的好奇。

這姑娘是要驗屍?

兩人十分默契的沒有開口,雙眼發亮的看着眼前正圍着女屍「談情說愛」的一對……呃!璧人。

「她非溺死。」玄凌菲看着那面目不清的女屍,一開口便說出了重點。

跟着玄凌菲一起回來的人還有閻承烈,他好奇的問:「你怎知她不是溺死?」

玄凌菲看了他一眼,有些事用說的不如用做的,她向仵作要驗屍服,卻被寧夜洛阻止。

「我來就好。」他喜歡她驗屍時的從容與冷靜,但她受了傷,自然不便再做這些事,於是他穿上了驗屍服,打算親自動手。

見狀,寧貴妃擰起了眉。

寧夜洛乃大理寺卿,驗屍這等事他根本不需動手,再說,仵作是賤籍,他這般作爲,若是讓人看輕了該如何?

她正想出言阻止,便見高晏菁朝她搖了搖頭。

自家兒子她瞭解,同他爹一樣,就是個寵妻狂魔,這八字都還沒一撇呢,就急着相護,阻止了也沒有用,倒不如乖乖看着便是。

寧夜洛準備完畢後,便彎下身開始驗屍。

「溺死者,指必青紫,口脣、頸項並無損傷,且肚腹會因大量湖水而呈現膨脹狀態,口鼻內定有泥沙,溺死之人會在求生過程中掙扎,通常指尖夾縫中定有泥沙與水草,但這些狀況死者皆無,因此判斷死者並非溺死,而是死後拋屍。」寧夜洛一一查看死者的口鼻、腹腔、手指尖。

他頓了頓,接着又道:「死者衣物凌亂,一隻鞋脫落遺失,另一隻鞋底磨損嚴重,判定死前定有劇烈掙扎,再看死者腰帶……這系法似乎與女子穿戴有所不同,似乎是有人替她繫上,不排除死前遭遇凌辱。」

寧夜洛話音剛落,馮青派去常學士府裏之人正巧回來。

「稟大人,常學士府裏前些日子的確有名丫鬟失蹤,那丫鬟正是常小姐的大丫鬟,名喚品秋。」

「不對!」

正當衆人以爲死者身分確認時,玄凌菲突地開了口。

「何事不對?」寧貴妃問。

玄凌菲來至死者身旁,沉聲說:「她不是丫鬟。」

「這話怎麼說?」高晏菁看着面對死屍面不改色的「未來兒媳婦」,「她穿着常學士府中的下人衣物,常學士府裏又剛好失蹤了名丫鬟,她如何就不是了?」

「她有穿耳洞。」玄凌菲指了指死者耳上那腫脹得幾乎看不見的痕跡,又說:「且她的牙有補過。」

這話讓高晏菁挑起了眉。

在玄玥王朝,只有貴女才能穿耳洞,尋常的姑娘、婦人可不能,再說到補牙……

牙齒矜貴,壞了便沒了,這補牙的工匠又少,更別說能替女子補牙的牙匠,就她所知,整個皇都也就三名女牙匠,個個要價不菲,補一顆牙少說百兩銀,這還不算材料費用,一個尋常的丫鬟怎可能有那錢去補牙?

寧夜洛聞言,這纔再次細驗,果然發現死者口中有補牙,且瞧着似乎是新補不久,於是道:「查,我要這幾個月內有補過牙的女子清單。」

「不必查了。」玄凌菲再次開口,低聲道:「請常學士來收屍吧,此人乃常學士的嫡女,常金鳳。」

此言一出,衆人又是一怔,只有寧夜洛臉色平常,來到她身旁問道:「你如何知道她是常金鳳?」

別說玄凌菲沒見過常金鳳,就說眼前屍體浮腫不堪的模樣,就是至親之人都難以認出,她是如何知曉得?

「自然是她告訴我的。」玄凌菲瞞誰都不會瞞寧夜洛,倘若兩人真有緣成爲夫妻,自己這體質他遲早也得知曉。

寧夜洛看向女屍,許久不語。

他知道這女屍不可能無故浮出,女屍會這麼巧的在玄凌菲兩人落水之際浮出,一方面可能是閻承烈救人時不小心扯斷了水草,這才讓屍體浮起,另一方面便是因爲玄凌菲了。

之前,他不明白玄凌菲爲何能一語道破豆腐西施案,如今看來,難不成也是已逝的豆腐西施告訴她的?

他一直覺得玄凌菲很特別,至於如何特別……他也說不清,只知重逢後,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就會有命案,似乎……像是這些死者特地找上她一般。

至於她爲何總能知道破案的線索,他就真不清楚了,單純就是信她,只要是她說的話,他便信,而玄凌菲也從未讓他失望過。

因爲這份信任,他沉聲吩附。「請常學士來認屍。」

這命令一下,衆人一驚,寧貴妃更是第一個反對。「洛兒,你瘋了不成?」

常學士的嫡女怎可能會出現於此?且還疑似讓人凌辱,再說了,常學士府前陣子才傳出常金鳳因憂心大丫鬟品秋而臥病在牀,連桃花宴都給推了,怎可能會跑到飛雁殿,還成了具屍體?

寧夜洛只因玄凌菲的猜測便讓人去請常學士,要是出了錯,可不是一句道歉就能了事。

「娘娘,我信她。」寧夜洛眼神堅定的看着玄凌菲。

寧貴妃無言以對,侄子寵未來媳婦寵成這樣,她能說什麼?

很快,常學士便被請來了飛雁殿,在看見那躺在地上的女屍時,眼眶頓時發紅。

「常學士,你可認得眼前之人?」寧夜洛問。

常元欽紅着眼沒有應聲。

寧夜洛讓人請他來時,自然也將女屍身上的特徵告知他—— 耳洞、補牙……這些都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來人提了女屍頸後有顆紅痣。

他的女兒常金鳳後頸正有顆紅痣。

常元欽雖未回答,可衆人已從他的眼神看出女屍的確就是他的嫡長女—— 常金鳳。

對此,在場之人皆十分訝異,訝異玄凌菲竟能一語道中死者的身分,這究竟是什麼樣的本領?

寧貴妃深深看了玄凌菲一眼,這才問向常元欽。「常學士,你的女兒不是臥病在牀?爲何會出現於此?」

常元欽彷佛這時纔看見寧貴妃,忙朝她行禮告罪,才悽聲道:「稟娘娘,小女……小女早在半個月前便已失蹤。」

原來常金鳳在半個月前的一個夜裏,與身旁的大丫鬟品秋交換了身分,次日一早常元欽才接到下人的稟報,可那時人早已跑得沒影兒了。

常元欽爲了女兒的閨譽將此事捂得死死的,本該將品秋這欺上瞞下的丫頭活活打死,卻爲了女兒的名譽,命她繼續假扮常金鳳,對內外宣稱失蹤之人是品秋,而常金鳳因擔心大丫鬟的安危,夜不成眠不慎染了風寒,這一裝便是半個月。

這期間常元欽動用了所有能動用的關係去尋常金鳳,卻一點消息也沒有,直至今日……

他總算找到了女兒,可她卻已成了一具屍體。

常元欽強忍着悲痛,突地跪了下來,「微臣懇求娘娘、寧大人替微臣找到殺害小女的兇手,以慰小女在天之靈!」說罷,他重重一個叩頭。

寧貴妃無子,卻能明白他失女之痛。「這事發生在飛雁殿,即便你不說,本宮也不會放過那人,快起來吧。」

常元欽這才起身。

「常姑娘爲何離家,常學士難道不知?」玄凌菲問向常元欽。

常元欽看向這戴着面具的姑娘,雖不知她是何人,卻還是面有難色的答道:「小女……是因爲與人私奔纔會出逃。」

私奔?衆人恍然,怪不得常元欽會不顧女兒的安危也要死死的捂着。

「與她私奔之人是誰?」玄凌菲又問。

常元欽搖頭,他問過品秋,偏偏品秋說她也沒見過那個男人,僅聽過他的聲音,否則他早將女兒尋回了,豈會讓她落到如此下場……

寧貴妃聽至此,沉聲道:「徹查!這陣子已失蹤四名少女,除了常金鳳外,其餘三人到現在都還未找到,兇手作案如此頻繁,極有可能是同一人犯下的罪行。洛兒,此事便交給你去查了,至於玄二小姐……」

「娘娘,玄二小姐能幫我。」寧夜洛先聲奪人,「爲了儘快查清案子,若娘娘能下旨請她來寧府小住協助查案,那就再好不過了。」

寧貴妃今日是代表皇后前來,其權力如同皇后,代爲下旨自然是小事。

玄凌菲畢竟是未出閣的姑娘,寧錦和膝下就寧夜洛一個獨子,並無女兒,玄凌菲若至寧府小住沒個由頭難免不妥,若是有寧貴妃下旨那就不同了。

當然,他趕緊把人給娶回家纔是正理,只不過玄學紹剛離世,她正服喪,他就是急也急不來,只能先想法子把人拐回家,再將婚事定下,以免一睜眼媳婦又不見了。

寧貴妃早已從嫂嫂哪兒得知玄凌菲因破案一事被人惦記性命,也知道寧夜洛的心意,但是……

「這似乎不合規矩。」她考慮到玄凌菲的閨譽。

寧夜洛急了,低聲說:「娘娘稍早不是說過要幫忙?」這就是她出力的時候了。

「哦?」寧貴妃笑了,敢情這會兒又需要她了?看來這小子是動了真情,罷了!這可是自家侄子,她不幫誰幫?

心意一定,她便開始想着要如何讓玄凌菲合理的入住寧府,一邊問玄凌菲。「玄二小姐可願意?」

她希望侄子娶妻,可也得人家姑娘願意,以免好心辦壞事。

玄凌菲望了寧夜洛一眼,見那俊顏毫無異狀,那雙星子般耀眼的眼眸卻藏着一絲緊張,輕輕勾起了脣角,朝寧貴妃行了個禮。「民女願意。」

她想不到拒絕的理由。

她的應允讓寧貴妃舒心一笑,她喜歡大方的姑娘,更別提玄凌菲膽大心細,比她年輕時更甚,就是性子淡了點,可這無妨,只要洛兒喜歡就成。

「很好,本宮會請皇后娘娘擬旨告知玄老太君。」

事情定案,寧夜洛正要露出笑容時,卻聽見一道清越的嗓音響起——

「草民懇請娘娘讓草民協助辦案,一塊入住寧府。」

陸清!

寧夜洛雙眸微眯,看向那溫文儒雅的白衣男子,沉聲問:「敢問陸神醫何時改了行?」

好好的活人不看,改看死人?

這嘲諷讓陸清勾起了笑。「大夫能醫人自然也能殺人,正巧陸某近日對驗屍十分感興趣,如今有這機會,自然不願放過。」

寧夜洛聞言俊臉一沉。

陸清爲前太醫院院使陸風平之子,雖未繼承其父之願入朝爲官,選擇在民間開醫館,醫術卻是青出於藍,在皇都有神醫之稱,前陣子賴泉一案所提到的陸神醫便是陸清。

寧貴妃似乎沒料到陸清會有此要求,頓時怔了。

鳳眸瞟向侄子那像吞了蒼繩一般噁心的臉色,惡趣味頓起,笑道:「本宮準了,望你們三人同心協力,早日將兇手揪出,還皇都百姓一個安寧。」

寧夜洛一聽便知自家姑姑的劣根性又犯了,想阻止卻已來不及,只能幽幽的看了寧貴妃一眼。

那一眼讓寧貴妃直想發笑,若不是這場合不允,她早笑出聲。

自己的媳婦兒自己追,這孩子這麼有志氣,她豈能辜負他一腔熱情?自然得讓他追個高興,像她這麼貼心的姑姑實在少見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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