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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2)

《我的大理寺CSI手扎(下)》 / 蔡小雀 / 第16章 / 共21章

李衡微涼的大手握緊她的手,忽然三言兩語簡短對她說了今日早朝之事,而後平靜繼道:“——大理寺查到了正要緊之處,已觸及幕後主使之人,我晌午帶人親自到廣福糧米行的平倉,果然發現了有密道直通廣義渠地渠,地渠深處不知何時被鑿開了一個巨大暗倉,堆放無數糧米。”

曹照照呼吸一緊,急促問:“是駱王?也是他命人追殺你們的?”

“廣福糧米行是駱王小妾的產業,暗倉中守倉之人卻是府兵,”他神情森嚴。“河東道,雲州腔。”

“河東道雲州的府兵?”她失聲低喊。

“是,人數不多,僅有二百餘名府兵。”

她一頓,頓時急了。“你帶多少人馬去?你不要跟我說,只有你們四個人!”

“人多,怕打草驚蛇。”他黑眸裏掠過一抹心虛和忐忑,柔聲哄道:“雪飛和炎海均是以一當百的高手,清涼隨扈,我也並非文弱書生——”

“並非個屁!”她小臉漲得通紅,氣急敗壞的衝口而出。“那麼厲害的話怎麼還會負傷回來?你以爲你帶了機關槍去掃射嗎?你還記不記得你是大理寺卿不是藍波啊?”

李衡被她這頭憤怒小獅子給噼哩啪啦罵得一臉懵,好半天啞口無言。

“你服務的是法治單位大理寺,不是海豹突擊隊!”她氣到真想從他後腦勺“貓”下去。

——再算無遺策又怎樣?沒聽過拳頭大就是王道嗎?蟻多還能咬死大象呢,他到底哪來的自信只帶了三個小弟就去撂倒兩百多名府兵啊?

就算確實是撂倒了,但負傷而歸是很榮譽嗎?弄個不好是會死人的,他今天是把腦子落在金鑾殿忘記帶出宮了嗎?

“……敢問,機關槍,藍波,海豹突擊隊是何物?”

良久後,病美人弱弱舉手發問。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我……”

“你自己都會說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結果咧?”她越說越咬牙切齒。“自己去踢館踢得很爽嘛,捱了一刀更爽是不是?你那麼喜歡流血的感覺,去捐血一袋救人一命啊!”

李衡破天荒瑟縮了下,向來英俊端肅沉穩的大理寺卿在這一瞬手足無措,像個做錯事被堵了個正着的小孩兒——

“你……消消氣,彆氣着自己了。”他舔舔脣,柔聲軟語地哄道。

她小臉氣鼓鼓,橫眉豎目,一點都不打算這樣就放過他。

明明知道幕後主使者已經視他爲眼中釘肉中刺,恨不能天天暗殺他一百回,他偏偏還在朝廷上故意拋出誘餌,說的那些話不就是在刺激那些心懷不軌之人,逼他們對他下手嗎?

現在可好了,刺客都還沒被派出來,他倒是自己踹上門,就怕敵人弄不死他嗎?

“你要是這麼不重視自己的性命,你早說嘛,我明天就去大理寺辭職,趁早換一個工作,也不用每天提心吊膽自己的老闆自己的男人什麼時候被殺千刀!”她都快氣哭了。

下一瞬,李衡突然展臂一把將她緊緊圈擁入懷,低沉喑啞嗓音剋制不住心慌——

“對不起,是我錯了。”

“你幹嘛?”曹照照被他突如其來的大動作嚇得眼淚都憋回去了,驚慌擔憂地急忙想把他推開。“別動!你還有傷——”

他悶痛低哼了一聲,俊美端毅臉龐血色全無,卻依然牢牢地摟緊她,就是不肯放開……她果然慌得立時乖乖僵住了,靠在他胸膛前再也不敢亂動。

李衡擁抱着她嬌小柔軟的身軀,心滿意足地舒了一口氣,胸臆間傷口的劇烈痛楚彷佛也褪淡了大半。

懷裏小女郎沁甜芬芳,軟軟的,暖暖的……熨貼得好似是他身體裏的另一根骨頭,不,是他的心頭肉。

她偎靠在他胸前,氣昏頭的腦袋終於漸漸冷靜下來,繼而代之的是一陣餘悸猶存和深深慶幸……

幸好他活着回來。

曹照照眨了眨眼,拼命眨回差點又落下的淚水,小手情不自禁環緊了他的細腰。

氣氛靜謐寧馨溫柔盪漾,好半晌後,李衡才輕聲開口——

“照照,我不問了。”

“嗯?”不問什麼?

“今天在暗倉中,我爲奪取至關重要的帳冊,不惜拼着胸口捱了一刀……當時我腦中十分冷靜清明,事前便已盤算過種種後果,我自認博得起,可是當利刃當真劃破皮肉的剎那,我突然後悔了。”

她聽得心驚肉跳,咬緊下脣,眼眶又紅了。

“我後悔自己若是算計失當,若這一刀上抹了劇毒,那麼我便撐不到回來告訴你……”他嗓音溫柔而沙啞,卻堅定如山海磐石。“我李衡這一生無論能有幸與你相伴多久,但凡有你曹照照在的一日,我便能多歡喜一日,假若老天當真哪天又要突然將你從我身邊奪走,我縱使上窮碧落下黃泉,也一定會拼命找到你。”

她呆呆地聽着,不知不覺感動得淚流滿面……

“過去算盡人心籌謀,自認最是理智自持,”他苦笑一聲。“本以爲兒女情長與己無涉,平生也最蔑視那等爲情動便捨生忘死、拋卻家國宗族責任之人。可當我突然發覺,若哪一日在府中,在大理寺都再也見不着你……我竟惶惶不可終日。”

曹照照哽咽了,小心地避開他的傷口,小手摟得他腰更緊。

……我也是。

“過去我從未想過成家,可現在一想若我的妻子能是你,我就抑不住滿心歡喜,”他聲音越來越輕,低若呢喃。“越是歡喜,越怕失去,故而因愛生憂,因愛生怖……我便是爲此亂了心緒,卻逼得你害怕了我……”

“我不是怕你,”她終於開口,抽噎道:“我只是覺得自己腦子不靈光,太胡塗了,我沒辦法給你承諾,也不能保證自己一輩子都能留在這裏,我也怕哪一天我莫名其妙被迫離開了,那對你不是很不公平嗎?”

“照照……”他小心翼翼地捧起了她淚汪汪的小臉,心口疼得發緊。

“我也想跟你一直一直在一起,可是我自己也很怕,”她不斷吸鼻子,眼淚就是管不住地滾落下來,被他的指尖憐惜不捨地輕輕拭去。“怕自己消失,怕害你難過,我還怕就算我們可以長久在一起,你要是哪天按照世俗慣例三妻四妾,我又該怎麼辦?我家那邊律法是一夫一妻制,但這裏不是我家,這是大唐——”

他深邃黑眸裏盛滿心疼之色,也隱隱有水光,聽到此處卻忍不住失笑。“誰說大唐郎君就該得人人三妻四妾了?當年房相也唯有盧夫人一妻,若已今朝而論,我姨父司徒尚書後院之中亦只有我姨母一人。夫妻扶持,恩愛逾恆,又如何能容得第三人?”

曹照照聽得雙目發亮,興奮激動喜悅溢滿眉眼之間,都有些結巴了。“真……真噠?你真這麼想?”

“在你心中,我像是那等貪圖顏色左擁右抱之人?”李衡凝視着她,嘆了口氣。

她又驚又喜,做夢都沒想到自己糾結了好久的心結之一,根本就是胡思亂想庸人自擾……見他神色間有一絲隱隱傷心,她心一突,頓時深感愧疚了起來。

“那個……我當然知道你是正人君子,”她伸手捧起了他英俊蒼白的臉龐,眼巴巴兒閃動着真誠之光,“我,我不是針對你啊,真的,我就是……就是……”

“就是什麼?”

“……沒有安全感。”

他一怔。

“而且你太優秀了,長相俊美,家世傲人,位高權重,身材又好,”她一項項扳手指數算,算得太專心,完全沒注意到他失血蒼白的面容浮起了一抹赧然的紅暈。“——你表妹說的也沒錯,我們倆在身分長相上確實很不般配。”

他的臉紅瞬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焦急和懊惱之色。“司徒表妹是幾時對你說過這樣荒謬之言的?”

“半年以上了吧!”曹照照聳聳肩,跟他的氣急敗壞相比,反到淡定許多。“也沒啥啦,剛開始聽到的時候是有點難過,也很不服氣,但是我這種有事業的女人,她不懂得欣賞我,我也是能理解的。”

他知道她素來豁達,胸有丘壑,但這不代表就應該容忍他的表妹待她如此輕蔑不敬。

李衡臉色一沉,嚴肅凜冽了起來。“我會讓司徒表妹向你道歉。”

“呃,這倒也不用,”她撓撓頭。“你們畢竟是親戚,而且她除了叫囂兩句,別的也傷不到我,我只要神經粗一點,不拿它當回事就沒這回事,她也不是我婆婆,我得每天對她晨昏定省早晚請安的……等等,那個……你娘好相處嗎?”

他愣了一下,顯然是沒想到她畫風熊熊跳得這麼快,可等反應過來後,不由大喜。“——你答應嫁我爲妻了?”

她有些愕然。“年輕人,你跳拍得也挺快的啊,你又還沒跟我求親,我們也沒有這麼快要談婚論嫁吧?”

……不過小臉莫名又悄悄紅起來是怎麼回事呀哎喲喂?

曹照照強抑下想伸手幫臉頰扇風的衝動,清了清喉嚨,假裝鎮定地仰望着他。

“你剛剛問起我娘好不好相處了,而且還提到婆婆二字。”他只是胸口受傷,又不是腦子受傷。

“就……話趕話,隨口問問。”她嘴硬,笑嘻嘻道,“我還能問你爹好不好相處呢!”

“我爹不好相處,十分頑固。”他這次倒是回答得很快。

曹照照心一跳,正覺得自己臉上的笑容有點僵住的同時,忽然聽得他慢條斯理含笑接續道——

“但他聽我孃的,我娘好相處。”他認真地道:“而且,我比我娘更好相處。”

她心臟就這樣搭雲霄飛車一下子墜低一下子飆高,差點就想去找降血壓的藥喫喫了……

回過神來後,曹照照忍不住火大了,氣鼓鼓瞪着他。“李公子,耍嘴皮子很好玩逆?”

李衡低聲笑了,滿眼盡是溫柔。“逗你,纔好玩。”

她一腔火氣瞬間跑光光,又開始羞澀結巴起來。“什、什麼呀……”

“照照,嫁我爲妻好嗎?”他大手輕輕地撫着她的小臉,目光專注,恍似漫天星河倒映其間……而他眼裏只有她。

她不自禁癡癡地仰望着他,剎那間覺得整個世界都奇異地安靜了下來,耳畔心裏,只有他和自己怦然如擂鼓的心跳聲……

“如果哪天我身不由己又回去了,你真的會想盡辦法來找我嗎?”

“我會。”

“如果找不到呢?你會忘了我嗎?會恨我嗎?”

“你呢?你可會忘了我,會恨我無能爲力留不住你,會後悔遇見我嗎?”

她哽咽,低聲道:“我不會。”

他俯下頭,噙淚深深地吻住了她。“我也不會。”

長安東市某處宅邸內。

“……李衡果然查到了廣義渠地渠之中的暗倉。”一個黑衣人半跪於地,拱手稟道。

“也是時候了。”上首男人隱沒在光影之內,大手執壺,緩緩爲一盆單薄如紗、豔麗如陽的花朵注入淨水。“半個月後便是牡丹宴,蜀王儀仗一行走到哪裏了?”

“回主人,蜀王十日後即可進京。”黑衣人壓低聲音道:“周長史飛鴿傳信來,朝廷於小湯村開採銅鐵二礦運回的車隊其中十數車,果然在惡狼山遭蜀王人馬僞裝山匪劫走……關內道節度使盧麟聞變已派出兵馬追捕中。”

“惡狼山也屬盧麟管轄領地之內,只不過盧麟的線報也太快了。”上首男人的手微微一頓,隨即冷笑。“李衡,想必他在回京之前,已經和盧麟通過氣了。”

“主人,李衡咬得太緊了,處處與我們爲敵,爲何不索性要了他的性命,以絕後患?”

“李衡目前還死不得。”上首男人指尖輕輕撫過面前的米囊花。“我籌劃了這麼多年,佈下這麼多條線,還要仗着他的破案天賦一一‘找出真相’,他是聖人在這世上少數最爲信重的人之一,但凡自他口中說出的,聖人自然深信不疑。”

“屬下明白了。”

“況且,”上首男人停下撫觸花瓣的動作,嗓音陰沉了一瞬。“隴西李氏部曲(家兵)馳名天下,入大理寺這是非之地五年來,李衡身邊只不過帶着三名高手,就避過無數次狙殺,一旦大動作驚動了隴西李氏,光是京師潛伏的這一支李氏部曲,就不是容易對付的……眼下正是緊要關頭,萬萬不可徒增麻煩。”

黑衣人聽得一頭冷汗。“是屬下見識淺薄愚魯,請主人恕罪!”

“京師李氏部曲這些年來唯一一次現世,便是二十年前瀋陽王叛亂,長安動盪,爲護少主李衡安危而傾巢而出。”上首男人目光銳利狠戾,隱隱有一絲不情願的驚悸。“我親眼所見,當時亂軍殺紅了眼,趁機劫殺東市名門貴胄高官宅邸……那支人數不下一千人的甲冑亂軍,卻在攻進李府後半個時辰,一千具屍首整整齊齊出現在朱雀大街上。”

饒是身爲死士首領,多年來手中染血無數的黑衣人也不自覺渾身寒毛直豎……

隴西李氏,竟有這等深不可測的駭人底蘊?

“李衡此人,不到萬不得已,不可與他拼得魚死網破。”上首男人嗓音冷沉了下來。“況且,還有聖人。”

“屬下明白,必遵主人之令,不敢擅自妄動。”

“你跟了我多年,自然知道我一心盼着的是什麼?”上首男人喃喃,令人無法逼視的威嚴煞氣下,極力壓抑着的是蠢蠢欲動的、即將得償所願的愉悅癲狂。“……二十年了,我苦心孤詣籌謀了二十年,此番,所有人將會助我一舉將我兒送上那個至高無上的寶座。”

“恭賀主人和小主人千秋大業即將功成!”忠心耿耿的黑衣人亦是目光狂熱喜悅地重重下拜。

“好,好,哈哈哈哈!”上首男人撫掌大笑,只覺壓抑了二十多年的苦悶不甘憤恨和渴求,終於看到了揚眉吐氣睥睨天下的一日。“待我兒登頂,愛將當記首功,可爲掌一方軍政兵錢之節度使!”

“謝主人隆恩厚賜!”黑衣人大喜過望,心悅誠服地磕了個響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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