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叡儁收到護衛回報的消息,得知莫叡馳循着他的腳步到來想割稻尾,找上了池輕歌,開出優渥價格,表示收成後願意用高出市價一成的價格收購。
這一筆錢對他來說並不會造成困難,但想到原本可以讓邊關一營的士兵冬天多一雙鞋穿,多一件棉襖禦寒,他便不想花在這上頭。
既然不想多花銀兩,那就必須靠交情,跟池輕歌打好關係,請她多在東家面前爭取,纔有可能以合理的價格買到糧食。
池輕歌雖然是個女人,但光是她可以成爲糧商和地主的委託人,就足以表示她的能力十分強大,不可能因爲一點恩情就放棄爲東家獲得更大利益。
最好下手的就是池御風那小傢伙,只要搞好了,看在小傢伙的面子上,說不定池輕歌願意替他們說話也不一定。
基於這一點,莫叡儁今天再度踏上錦山村。
這次前往,他帶了不少小男生喜歡的玩具,例如小木劍、小弓箭、泥叫叫,還有幾艘木雕的小船、文房四寶,當然也少不了餅乾糖果,不用說,都是爲了池御風準備的。
說來真是慚愧,竟然要利用一個四歲小孩。
不過爲了讓邊關那些將士們能穿暖,即使他的做法有點讓人不齒,他也會去做。
「主子,錦山村到了。」今日由陌二充當車伕,他緩緩拉緊手中強繩,將馬車停在村口。
錦山村的入口處有一棵大樹,因爲還未到收割期,並不忙碌,不少大嬸坐在樹下聊是非。
上回莫叡儁到來時,正值她們要送飯去田裏的時間,因此村口並沒有什麼人。
這會馬車才停下來,便吸引了她們的注意,其中一名擅長打聽八卦的大嬸向前來,繞着馬車四下打量,好奇的問道:「你們找誰啊?」
陌二不似陌一神情那般嚴肅,看到這些大嬸,馬上換上一副老實誠懇的表情,「幾位大嬸好,我們是前來拜訪池娘子的。」
「池娘子?怎麼又是找輕歌的?」
「有人來找池娘子?」陌二故作詫異。
那位大嬸點頭,「當然,我豈會唬你們,前幾天來找池娘子的,車伕向我們問路,給了二兩銀子呢!」
敢情是來要問路費用的啊,陌二一聽,趕緊自荷包裏掏出三兩銀子,「這給大嬸們喝茶,不知那馬車裏是何人?大嬸們知道嗎?」
眼見他出手這麼大方,一人少說能分個幾百文,她們當即開始七嘴八舌的說着——
「找池娘子的那個男的,好像叫什麼莫二爺,可兇了。」
「還有他婆娘身邊帶的丫鬟,一副看不起我們鄉下泥腿子的樣子,說什麼跟丞相有關係,真是笑死人,丞相不在京城享福,會跑到我們這犄角旮旯來?」
這消息陌二早已經知道,但還是想打探一番,看有沒有遺漏。
馬車裏的莫叡儁自然聽到了大嬸們所說,星目又冷了幾分,嘴角扯出一抹譏笑,「走了。」
「幾位大嬸,感謝,告辭。」陌二不多做耽擱,稍稍作揖後跳上馬車,強繩一揮便駕着馬車往池家的方向急駛而去。
當馬車經過一個彎道時,陌二遠遠便看見池御風抓着褲頭,邁着小短腿往家中的方向跑。
「主子,池娘子的兒子在前面,這小傢伙怎麼每次都在奔跑?」
「停車!」
「是。」陌二將馬車駕到池御風身旁緩緩停下,「小傢伙,我們又見面了!」白公子有令,要好好巴結這小傢伙,所以他隨即扯出一個和藹可親的笑容。
池御風看到陌二,濃眉隨即皺起,根本不想理他,哼了聲後直接無視他往家的方向跑。
「小傢伙,怎麼了?不認得陌二了?」莫叡儁下車喊住他。
池御風依然不理會,撇過臉逕自邁着小短腿往前跑。
「小傢伙怎麼了?怎麼生我的氣?」莫叡儁上前拉住他,雙手搭在他肩上。
「放開我!」他雖然被莫叡儁雙手定在原地,但兩隻小短腿還是不斷的原地踏步。
「你怎麼了?」莫叡儁有些納悶地看着兩手緊緊抓着褲腰帶的池御風。
池御風急得大吼,「我……我要趕回家家讓蘇奶奶幫我解褲腰帶,她幫我綁太緊了,我解不開!」
就快要尿出來了,要是再次尿褲子,他就沒臉見人了!
莫叡儁怔了下,下車就要動手,「我幫你,等等。」
「快……快……」池御風急得不得了,夾着腿催促。
「別急。」莫叡儁三兩下就解開了。
說遲時那時快,就在池御風褲子掉下的瞬間,那股壓抑不住的尿意就像是噴出水管的水一樣,來不及制止,硬生生噴了莫叡儁一身童子尿。
世界像是瞬間靜止了一般,所有人皆錯愕的瞪大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這一幕。
莫叡儁一瞬間的愕愣後,表情頓時變得五顏六色,感覺到不斷擴散的暖意,當下他想宰了這臭小子的心都有了。
陌二驚駭得下巴掉下,久久無法收回。
老天爺啊!太震撼了,這個小傢伙竟然、竟然……尿了主子一身……簡直不敢相信!
陌二突然想到很嚴重的一件事,他、他看到這一幕,會不會被主子滅口啊?
池御風圓張着小嘴,看着莫叡儁,也看看被自己尿溼的褲子,抓了抓頭,「欸,我不是故意尿你一身的,你不會因此生我的氣吧?你是大人,不會這麼沒有肚量吧!」
莫叡儁硬生生將那股已經衝到胸口的怒火給壓下,僵硬的扯着嘴角,「當然……不會……」
「我就知道你大人不會記我這小人過的,那我先回家換衣服,你也趕緊回去吧!」池御風朝他露出一個人畜無害的萌萌笑容,拍拍他的肩膀後,一溜煙往家裏跑。
陌二看着罪魁禍首一下子就跑得不見人影,這人小歸小,腿短歸短的,跑得還滿快的啊。
忽地,他接收到了主子那陰森森的眸光,連忙回神,但眸光卻不敢往主子身上放,「現在……我們還要前去拜訪池娘子嗎?」
「你說呢!」莫叡儁給了他一記會凍傷的眼神後,「最好忘記你看到的。」衣袖一甩,直接上了馬車。
「當、當然是直接打道回府。」陌二努力揣測着主子的想法,又馬上回應道:「主子,屬下什麼也沒看見,沒看見!」
他揮動繮繩打算將馬車調頭,隨即又聽到莫叡儁的命令——
「先將東西送過去給小傢伙。」
陌二摸了摸鼻子領命。「是。」
約莫兩刻鐘後,在蘇嬤嬤的幫忙下洗了一個香噴噴的澡,又換了身乾淨衣裳的池御風來到池輕歌的房間。
「娘,您找我?」池御風撲上去給孃親一個擁抱。
「風哥兒,有人送了禮物給你,你看看。」池輕歌揉了揉他的頭,將他抱進懷中,指着桌几上那一個木箱子,還有七八盒糕餅跟糖果。
「有人送禮物給我?是誰?」
「陌二。」
「陌二!」他瞪圓了眼。
「是的,他將東西交給福伯後就走了,說是莫三爺讓他送來給你的。」
他趕緊趴到桌邊打開木箱子,裏頭清一色是他所想要的玩具,看得他是說不出的開心,一雙圓滾滾的大眼睛都亮了起來。
「弓箭耶!孃親,是弓箭、木劍,還有劍鞘……」池御風對此愛不釋手,雖然池輕歌也會替他準備玩具,卻從來沒出現過弓箭跟木劍。
「這些玩具做工十分精緻,莫三爺對你真是有心。」
她瞭解他是想透過風哥兒跟她談成那筆生意,雖然她並不欣賞他的動機,但是不得不說,他對風哥兒真的很有心,這些物品一看就知道是按着風哥兒的喜好精心準備的,而不是隨便搪塞。
看着這些禮物,池御風的小臉蛋浮現一抹愧疚。
池輕歌察覺到他的轉變,關心的詢問:「怎麼了?本來不是很高興嗎,怎麼突然變得悶悶不樂?」
「娘,原來那個大叔今天過來是要送禮物給我,可是我……」他低下頭用小手搗着嘴,囁嚅的說着。
「你見過莫三爺?」
「方纔回家路上……」
「莫三爺也來了?那陌二怎麼說只有他一人?」
「因爲……我尿了他一身……」
池輕歌眼睛瞪大驚呼,「風哥兒,你說什麼?你尿了他一身!」
池御風點頭,「嗯,我褲頭綁太緊,尿急趕回家,半路遇到大叔,他好心幫我解開褲頭,我還故意尿他一身……」
「你故意的!」聽完她感到有些頭暈,莫三爺一看就不是個簡單人物,這小傢伙竟然故意尿他一身,是有什麼仇嗎?「跟孃親說說,你爲何故意尿他一身?」
「因爲……前兩天,那對穿着很漂亮的男女來訪,那男的對孃親不禮貌,所以……我就故意尿了大叔一身……」
「那跟莫三爺有何關係?你爲何將怒氣發泄在無辜的莫三爺身上?」她板起臉。
「那個叫莫二爺的跟大叔長得很像,而且也姓莫,又都是要來向孃親買大米的,我想他們是一家人,所以就……」
「莫二爺跟莫三爺是同一人嗎?」她語氣嚴厲質問:「哥哥殺人放火,可以抓弟弟去抵罪嗎?」
他扭着胖胖的手指,低下頭認錯,「娘……我做錯了……」
「做錯了,那該怎麼處理?」
「男子漢敢做敢當,去向大叔道歉!」池御風抬起臉來,神情嚴肅地看着母親。
池輕歌吁了口氣,摸摸他的頭,「很好,做錯事情就必須勇敢承認錯誤,去向對方道歉。」
「娘,可是要是我道歉了,大叔不原諒我呢?」
「沒有人規定你做錯事情道歉,對方就一定要原諒你,我們可以聽聽看對方所開出的條件,或是他希望你做出什麼賠償。當然對方若是提出無理的要求,我們也可以拒絕,只是希望儘量討論出一個雙方都滿意的結果。」
「我可以讓他也灑一泡尿在我身上,像孃親以前說的以牙還牙……」他皺着眉頭說出自己可以接受的條件。
池輕歌眼尾劇烈抽了抽,想像了下那畫面,實在很不美好,很難接受啊……
她深吸口氣,「風哥兒,我想莫三爺是個大人,更是個君子,絕對不會回敬你一泡尿的,他做不出這麼幼稚的事情。」
聽到孃親這麼說,池御風大大鬆了口氣,拍拍胸口,一臉驚魂未定地說着,「還好,娘這麼說,嚇死我了,我以爲大叔也會像我對他那樣對我,他是大人,尿肯定很大一泡……」
很大一泡尿……池輕歌摸了摸鼻子,只道:「放心吧,要是他不願意原諒你,娘會代替你出面向他道歉,並且問問他的想法,這樣可以嗎?」
池御風轉身用短短手臂緊緊圈着池輕歌的頸項,「娘,我就知道您是這世上最疼我的人。」
「當然啊,你是孃親的小棉襖,孃親當然要好好疼你了。」她溫柔的親着兒子那張還顯得有些緊張的臉蛋,「娘這就讓蘇奶奶準備賠禮,帶你去向莫三爺道歉。」
「孃親對我最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