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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瘋馬事件又相遇(1)

《美味仙妻(上)》 / 陳毓華 / 第15章 / 共18章

曉星星自然不知道家裏發生的事,她帶着美貌在徐聞最繁華的街道上逛了逛,按着冊子上的地址,找到一家門面最大、客人最多的酒樓天下居。

她很大方的走了進去。

這家天下居抵得上普通鋪子的四五間大,處在街頭最熱鬧最大的位置,人來人往,櫃檯的掌櫃一身棗紅的杭綢袍子,紅光滿面的打着算盤,對熟客很是熱絡。

店裏的擺設看得出來很講究,一樓的大堂,二樓是包廂,三樓是雅間,曉星星在大堂的靠窗角落坐下,半晌也不見跑堂來招呼。

「這些沒長眼的。」

美貌開口一連串的罵詞就要冒出來,卻叫曉星星一個眼神阻止了,她很不情願,礙於姑娘的話一定要聽,她嘟嘟囔囔,還是把屁股放回長凳上。

「就只是家先敬羅衣後敬人的鋪子,等着,跑堂總不會不來招呼我們。」曉星星氣定神閒,裏頭的客人多是衣飾富貴,像她這樣穿着一身半新不舊素色衣裳進來的,難怪夥計看都不看一眼。

不過再寒酸也是客啊,既然都敢進來了,哪能因爲衣着簡樸就不當是客人了?

這就是人性,衣着華麗的客人出手大方,要是連一身好衣服都穿不上身,做生意的人誰又敢巴望你出手闊綽。

夥計姍姍來遲,又聽曉星星只叫了了壺茶和瓜子,立刻板起臉來。

「姑娘大概是第一次到我們天下居來,我們這邊最低的消費最少要一兩銀子以上,您可帶足了銀兩?」

「你這狗眼看人低的東西……」美貌跟着姑娘喫香喝辣,還沒受過這種氣,擔起袖子便要揍人。

「喝茶喫點心的銀子應該是夠的。」曉星星朝着美貌搖頭,溫溫柔柔、和和氣氣,絲毫不因爲跑堂的態度不佳、自身受了冷遇而不忿。

夥計可跛了。「姑娘可是外地來的?你可以去打聽打聽,咱們這天下居,在徐聞縣稱了第二,沒人敢稱第一。」

「這樣啊,那就來一壺六安瓜片,點心挑着幾樣上。」說完,就不再理那跑堂。

「還不快去,發什麼愣呢?」美貌催促着,真想踹他一腳,這麼沒眼色的人,跑堂是怎麼當的。

醜人多作怪!跑堂肚子裏碎了美貌一口,好沒眼光的姑娘,挑了這麼個上不了檯面的丫頭,給他捧洗腳水他都嫌棄。

茶和點心終歸是送上來,主僕二人看似悠閒的坐在那,喝一口茶,看看窗外如織的人羣,再看一眼酒樓的來客,喝完那壺茶,曉星星心裏有了數,讓美貌去結帳,這才離開了天下居。

接着,她們去了兩條街口外的繡莊,鋪子有普通鋪子的三四間大,雖然不在車流人往的主要幹道上,位置也不算差。

裏頭設了五、六個櫃檯,衣裳、抹額、帕子、荷包、椅靠鋪墊等各色繡品,不說這些繡品如何,光店裏灰撲撲的擺設就沒有吸引客人往裏走的慾望,又因爲沒有客人,夥計乾脆就靠在角落的櫃檯下打瞌睡。

繡莊的側邊是一家茶樓,曉星星領着美貌進了茶樓,又是靠窗的座位,斜看出去,正好可以把繡莊的動靜看個清楚,要了茶水,曉星星拿出冊子,又向掌櫃的借了筆墨,把方纔天下居和這家繡莊的情況大致記載在了冊子上。

下面還有八家鋪子要走,她可沒那種過目不忘的超強記憶力,說來說去,還是記在簿子上最周全,還不怕忘了。

美貌不識字,也不知道姑娘在冊子上塗塗抹抹寫了什麼,不過當她接下來跟着去過三家鋪子,她也大概知道她家姑娘沒眶她,姑娘真的是出來辦正事的,只是她都跟着灌了一肚子的茶水了,到底還有幾家鋪子要査?

瞧着時間還早,天色還亮堂着,曉星星慢條斯理的,不打草驚蛇的去到一處鋪子,要不是進店裏隨意逛上一圈,要不就是找小攤子還茶肆坐下來,要了茶點小食,看上一段時間,要不就假裝不經意的問路人店家生意如何?爲人如何?

曉星星的腿力是原主在京城時候練出來的,明着暗着觀察了十間鋪子,也不覺得累,當她從最後一家雜貨鋪出來,站在街邊,晚霞把天邊燒成青紫色,這時候的白天雖然要長些,但天色也一點一點的暗下來,她這才恍然,合着自己都轉悠一日了。

「回吧。」她看着蔦頭蕎腦的美貌。「要不下回換白露跟我出來?」

美貌立刻來了精神。「那可不行,白露哪有我聰明伶俐,反應快不說,打人還一拳一個倒?白露不行,還是我來吧!」

「是嗎?原來你這麼厲害。」曉星星也不一口應下,故意吊着美貌,讓她急去。

美貌看姑娘沒接話,心裏打着小鼓,還想上前說兩句好話,扭轉一下姑娘的決定,此時一匹狂亂的馬從不遠處衝過來,行人紛紛閃避,躲避不及的被它的蹄子掃了個人仰馬翻,現場登時亂成了一鍋粥。

曉星星拉着美貌閃避,哪知道路旁一個婦人手拎着不少物件,又帶着幼童,驚嚇之餘閃躲不及,眼看就要喪命發瘋的馬蹄之下。

說時遲那時快,曉星星向前飛躍了幾步宓膠諑砩硨笞蟛啵婕醋萆硐蚯埃藕岢逯弊補吹姆杪恚プ÷磣祝艚蕕姆澩芰松先ァ�

身後遠遠走過來的元璧親眼目睹了這一幕,暗自替曉星星捏了把冷汗,那匹馬看着眼神狂亂,渾身冒汗,嘴邊還有些許泡沫,許是喫錯東西,許是生了病,總之並不正常,他總覺得下一刻曉星星就要被瘋馬給掀翻在地上。

「趴下……趕緊的你……」她哪裏知道元璧爲她把心提到了嗓子眼,朝着手足無措的婦人吼了一嗓子。

婦人後知後覺的扔了手上的物件,就算人趴跪在地上,就算駭得渾身發抖,護犢之情還是勝過害怕,將幼童緊緊護在懷抱臂彎裏,就萬馬蹄真的踏過來也只會踩在她身上,不會傷了她的孩子。

瘋馬也感受到背上的重負,驚險萬狀的飛越過那母子倆,昂頭嘶鳴,前蹄高高掀起,想把背上的人掀下地去,但是因爲受制曉星星未能脫身。

頃刻間發生的一幕讓在場所有人目瞪口呆,嚇得一動也不敢動。

原主雖然不是從小在馬背上長大的,曉修羅也從未派人教過她馴馬,但是她身爲侯府千金,交往的又都是那些志同道合的武將家的姑娘,在馬背上一較輸贏如同家常便飯,打從五歲和同齡的姑娘玩賽馬輸得灰頭土臉之後,她就發憤圖強,整日和侯府馬康裏的馬伕泡在一起,造就一身精湛的騎術。

繼承了這些,騎瘋馬雖然是頭一遭,但是曉星星一手抓着馬鬃,一手捏成拳,狠狠的朝着馬身上砸,兩腿扣緊馬腹,不動分毫。

黑馬一路不時的喘着粗氣,噴着響鼻,摺着後蹄子,就是想把曉星星從它的背上甩下去,折騰了好一陣子,意識到它再蹦睫也是徒然,索性甩開四蹄狂奔起來,速度如離弦箭矢般的衝出了城門。

元璧隨手搶來一匹馬,閃電般的追着曉星星和黑馬出城去了,只能邁着兩條腿的黃泉苦命的哀號追趕。

姑娘威武!

主子威武,要命啊!

「喂,等我一下!」美貌衝了過來,別看她身子笨重,論速度,居然不輸黃泉。

黃泉眯起了眼,這是誰家的姑娘,阿孃欵,光天化日怎麼敢頂着那張臉出巡,這得嚇壞多少男人的小心肝?

他心裏還編排着,慢了半拍想到,這醜女人不就是曉家姑娘的貼身侍女?想不到輕功也不壞。

「跟上。」他道,惡質的加快了速度。

美貌心裏哼哼,想甩了她,門都沒有!

曉星星一邊抓着馬鬃,一邊死命捶打發起癲來、已經跑出城外蹂蹣了人家一畝菠蘿田的瘋馬,幸好這時候田間沒人,不然真要踩死人了。

也幸好城郊空地面積大,跑一匹馬綽綽有餘。

元璧騎馬趕過來的時候,只見曉星星一拳一拳死命的朝着馬腦袋下手,看着她嬌滴滴的,揍馬簡直是鐵石心腸,元璧心想,這倒有幾分以前她的影子,她和敵手砍殺起來也有這股狠勁,不死不休。

曉星星此刻驚險萬狀的掛在馬脖子上,半個身子吊着,眼看就要被掀下去,沒想到她一翻身又爬了上來。

半個時辰後,天上一彎殘月灑落一地清霜,大汗淋漓的曉星星終是被黑馬從馬背上甩了下來,但黑馬也同時砰然倒地不起。

曉星星以爲會摔了個狗啃泥,心裏已經做好與大地親密接觸的準備,沒想到卻落入一具溫暖的懷抱。

元璧接住了也不知到底是順勢而下還是因爲力竭掉下馬背的曉星星,有那麼片刻,她只能呆呆的仰望着他,直到額間的汗珠滑進她眼裏,她才眨眼,也總算回過神來。

「你——」

「就不怕摔斷了腿?」元璧有些不悅。

女子要是摔下馬背,且不提摔折了脖子一命嗚呼,就算折了腿,終生不良於行或是被尖石劃破臉就此破相該怎麼辦,得不償失,她卻騎着瘋馬還嘗試指揮着發狂的馬匹閃避人羣,從城內驚心動魄的來到城外。

她沒把自己當回事,這簡直是太胡鬧!太沖動了!

曉星星擦拭着滿頭大汗,恨恨說道:「你就這麼小看我?」

「不是小看你,是擔心。」以及說不出的欣賞。

他認識的男子裏也少有人像她這般的有膽識,且不提她的馭馬術比想像中還要高超,更重要的是她臨危不亂的冷靜與泰山崩於前不變色的從容。

她可真不像侯府出來的姑娘,而且才十六歲。

曉星星緩過一口氣,便從元璧的懷裏跳下來,落地的時候,也沒想在這男人面前扮什麼淑女,不管不顧的坐了下去,可腿一軟,索性軟倒在地上攤成大字。

她腳軟得和麪條沒兩樣,髮際早被汗水溼透,簡單的髮髻早就鬆了開來,滿頭青絲就那樣隨意的披散在草地上,碎散的髮絲黏貼在白皙的頸子和鬢邊。

元璧也隨着她席地而坐。

「你平日都這麼不拘小節?」曉星星實在無法理解,這麼大一塊草地,哪裏都可以坐,偏要坐到她的身邊來嗎?公子,你的男女大防呢?

再說,他已經得知她的身分,很清楚她在京城的名聲怎樣,除了惡名昭彰還頑劣不堪,這樣的姑娘家,稍微對將來有抱負、有想法的男人都不會來與她接觸親近,甚至有多遠離多遠,他幹麼還湊上來?

可惜元璧沒有如她所願,居然很認真的回答她的話,「要看人。」

也就是說,遇上她,他纔開始不拘小節的。

曉星星連根指頭都不想動,更別說理他了,擠出個艱難的笑容,「元公子要是沒事請自便吧,我在這裏歇會兒喘口氣也要回城了。」

稍微知進退的人都該明白人家姑娘不歡迎他,請你自便了,元璧卻彷佛聽不懂她的意思,反而湊得更近些。「要在下扶姑娘起來嗎?」

已經趕到的黃泉和美貌面面相覷,都懷疑自己的耳朵有問題。

美貌可是記憶猶新,初見元璧時,他那堪比數九寒天的冰塊目光,讓人不敢輕易向前一步。

可黃泉難得善解人意了一回,想的卻是,他可以拿性命保證,自家主子何曾對女子這麼和氣過?他心裏只有一個心上人,宛如磐石不移的盤據着他的心——

主子雖然長得一臉薄情桃花相,卻是個死心眼的,其實這種人要是動了心,那是最要命的,千秋萬代四海列國,就認準了那一個心上人。

他瞬間拉直了背脊,收緊下顎,難道……難道,這位姑娘是主子苦苦追尋不得的那一半?

如果是的話,也就是說這位姑娘,在將來或許極有可能會成爲他的當家主母。

可他看着也看出了點門道,他那主子在這位姑娘眼前不是很喫得開啊!

主子向來不會與女孩子打交道,一邊愛你在心口難開,一邊又要維持高冷表情,唉,想想還真是難爲了。

元璧完全不知道他的侍衛已經開始浮想聯翩,甚至已經把曉星星內定爲未來的主母了。

「我不想動,夜色正好,我想順便賞景納涼。」曉星星只差沒說公子你我這樣於禮不合啊,她這模樣夠醜的,她可不想以這副模樣和他坐在一塊說話。

她一個姑娘家一再的在這男人面前出糗,就算對他沒有任何非分之想,但是女孩子天生對好看的男人沒有抗拒力,能維持一點姑娘的模樣是一點,不是嗎?

「天色已黑,你不回家可好?你爹會不高興吧?」

聽到你爹二字,她胳臂一撐翻起身,「也是,那我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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