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童澐秀在早餐會報時盡責地做好紀錄,其餘時間便對刑曜綸不太理睬,即使他找她要資料,她也是不發一語地把數據給他,之後就不再同他說話。
刑曜綸對此感到有些無奈,也不太開心。
她只是他手下的一名小祕書,憑什麼給他面色看?雖然誤會她是他不對,可這女人也太大膽且太不敬了吧!
「童澐秀!妳這會議紀錄寫得亂七八糟,拿回去重寫!」
「這咖啡涼了,重泡一杯過來。」
「這麼燙!妳想燙死我啊?!」
一個早上,他想了各種理由來刁難她,但她擺明了同他僵持,一聲不吭地將他的刁難盡數接收,更令他感到氣悶。
弔詭的是,今天的時間似乎過得特別慢,好不容易捱到午休時間,他坐在辦公桌前竟有點坐立難安,彷佛潛意識地在期待些什麼似的。
難不成他期待的是童澐秀的便當?
不,她會不會真的做便當來還是個未知數,況且一個小小的便當不可能引起他這麼大的興趣,那麼剩下的可能只有她,童澐秀這個人。
他不懂自己怎麼會那麼介意她的存在,光是她昨天與今天不跟他講話,他就像心裏紮了根刺一般渾身不對勁,他到底犯了什麼毛病?
叩叩——
驀然,門上響起兩聲輕敲,他的一顆心瞬間提上喉頭。
「進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手心正冒着冷汗。
該死的!他到底在緊張個什麼勁兒?她到他辦公室來又不是第一次了,也絕不會是最後一次,根本沒什麼好緊張的!
進門的果然是童澐秀,她悶不吭聲地拎了個布提袋走進來,然後把提袋放到他桌上,轉身就要離開。
「等等,這是什麼?」他明知故問。
其實他有點意外,她在這麼生氣的情況下還是爲他做了便當,她到底在想什麼?
她僵在原地好半晌,久到他以爲她會不予回應就轉身走人,沒想到她開口了。「我說過我會做到我的承諾,那是我親手做的便當。」
他可別指望她說什麼請笑納或指教之類,她纔沒那麼愛裝可愛,哼!
他拿起提袋,發現提袋還熱熱的,驚訝地說:「還是熱的?」
「我剛纔蒸過了。」她可沒那麼壞心眼讓他喫冷便當,這點小體貼她還做得到。
「那妳呢?中午喫什麼?」感動之餘,他突然覺得自己似乎對她太兇了點,不覺低聲輕問。
「我自己也帶了一份啊!」她斜睨他一眼,涼涼地回應。
他現在是怎樣?在荼毒她一個早上之後良心發現,知道要關心她了是嗎?
「拿進來一起喫。」他下了指令,一副命令的口吻。
自從搬出刑家大宅之後,除了應酬之外他很少跟人一起喫飯,但看在她辛苦爲他做便當的分上,他可以「恩准」她和自己一起喫飯——事實上,一個人喫飯很無聊,即使喫到美食也無人可以分享。他今天心情好,就和她一起喫她做的便當吧!
「不要。」她拒絕。
「爲什麼?」可惡!這女人老是不聽他的話,他怎麼會自找麻煩,請一個這樣的祕書來!
「我怕消化不良。」
「……」
「你慢用,我去喫我的便當。」她轉身欲走,不意手臂突地被攫住。「你?!」
見鬼喔!他動作怎麼那麼快?剛纔明明還坐在辦公桌後面,怎麼才一轉眼,他就已經在她身後,還抓住她的手臂?!
「妳不進來喫,我就把便當拿出去跟妳一起喫。」要槓是嗎?他纔不會槓輸她!
「你瘋了!」她驚訝地張大小嘴,完全沒料到他正經八百的面相下,隱藏着這樣瘋狂的因子。「要是被看見了會很丟臉的。」
她的辦公桌可是任何人經過都可以看到的耶,他一個大老闆,在祕書的位置上喫飯算什麼?要是被看見了可怎麼得了?
「那就把妳的便當拿進來喫。」她現在是在體恤他嗎?莫名的,他心口一暖,凝着她眨啊眨的大眼,突地覺得她還真有那麼點可愛。
雖然那張小嘴老是說些他不愛聽的話,但她的心意他收到了,暖呼呼的便當,此刻正穩當當地躺在他的辦公桌上。
這個便當,讓他有些感動。
從小到大,他被父親當成接班人來培養、訓練,達不到父親的要求就沒飯喫,老媽在世時就無法阻止父親的嚴格態度,也別提老媽過世之後,就更沒有人真心地關懷他、袒護他了,唯有她,自動自發地爲他做了便當。
光是這份心意,就算這個便當再難喫,他都會捧場地喫光它!
「……你很盧耶!」她沒想到一個大老闆會這麼纏人,微惱地拿白眼瞪他。
「剛好而已。」他扯開性感的笑紋,對她的評判不予置評。
兩分鐘之後,她乖乖地坐在他的辦公室裏跟他一同喫飯,在那張接待重要客人的沙發及矮几上。
對於這樣的情況她有深深的無力感,爲什麼她就是抗拒不了他?簡直是莫名其妙嘛!
她悶悶地喫着飯,咬了口香脆的鮮蝦奶油可樂餅,心理不平衡地直犯嘀咕,沒想到她纔將咬了一口的可樂餅放回餐盒蓋上,馬上就有一雙筷子把它挾走。
「欸?!」
童澐秀呆愣了下,眼睜睜看着自己的可樂餅被搶走,等她想到要搶回來時已經來不及了,因爲那塊可樂餅已經進了老闆大人的嘴,屍骨無存了!
「那是我的……」她只能吶吶地輕喊。
那塊可樂餅她咬了一口耶,他怎能就這樣……這樣把它喫了,那不就連她的口水也一起喫了嗎?他怎麼可以這樣啦!
頓時她感到臉上一片燥熱,沒敢再亂想下去地正襟危坐——這個男人太危險了,一不小心她就會被他影響,她一定要好好把持自己的心啊!
「這個好喫。」他好似沒聽見她的申訴,嘴裏還塞着可樂餅,邊滿意地讚美道。
這看起來不怎麼起眼的小東西真的好好喫,他以前沒喫過,感覺新鮮極了,瞧她喫得那麼慢,他不禁嘴饞地偷襲她的。
「廢話,我會弄不好喫的東西給你喫嗎?」他的嘴那麼刁,人家上班族可以喫的東西,他卻嫌不好喫,還拒喫以示抗議,她當然不會傻傻地再弄難以入口的東西給他喫。
爲他準備便當的同時,她也爲自己準備了一份,爲了滿足自己的口腹之慾,這個便當的配菜口味都是一級棒的!
「妳說什麼?」他沒聽清楚她在嘟囔些什麼。
「沒什麼啦。」她搖頭,不敢不客氣地回話。
「妳做的菜挺合我胃口的,我看我以後的午餐就交給妳打點好了。」他邊喫邊滿意的評論,更甚者,竟決定將自己的午餐一併交給她處理。
確認她的單純無心機,讓這個便當更是美味無比,就算是再尋常不過的家常菜,嚐到嘴裏也比滿漢全席來得可口幾百萬倍,或許他永遠都喫不膩,他想。
「欸!老闆先生,你是不是搞錯什麼了?」她不敢置信地咬住筷子瞪他。
「沒啊!」他毫無所覺自己有哪裏說錯,只是盯着她咬住筷子的舉動微微蹙起眉心。「不要咬筷子,難看。」
這樣以後怎麼跟他出去應酬……他霍地心下一緊,被自己突如其來的想法嚇到。
他怎麼會想帶她去應酬?雖然祕書陪同老闆出席談生意的場合實屬自然,但他因爲個性的關係一向獨來獨往,最多也是由周翔荃隨行,剛剛他竟然有想帶她一起去的念頭,八成是被眼前的便當給迷惑了……
「……喔。」從來沒有人盯她不準咬筷子,所以她也就沒特別注意,現在突然被他點名難看,害她趕緊把筷子放下,沒敢再繼續咬着。
「知道就快喫,妳以爲午休時間有多長?」白了她一眼,他催促她快點喫完便當。
「呃,問題似乎不是這個。」她人小志氣高,覺得有話還是得說清楚講明白。
「怎麼?有什麼問題嗎?」他的便當已喫了三分之二,眼見就要盒底朝天了,挺意外她還有問題。
「我是你的祕書,是嗎?」她突地沒頭沒腦地問着。
「這是什麼莫名其妙的問題?」如果不是,她怎麼會坐在這裏?更別提跟他坐在一起喫飯了。「這不是明擺着的事實嗎?」
「那既然我是你的祕書,不是廚師,爲什麼我每天一定要爲你準備午餐不可?」哇苦,好像被姊那大嘴巴給說中了,他竟然真的指名要她包辦所有的午餐,真是得寸進尺啊!
她自己想做是她的事,可一旦被規定了就不有趣了,意思是她哪天不想做了也不行嗎?他怎麼可以破壞人家的遊戲規則啦!
「因爲妳做得好喫啊!」他理所當然地說道。
「好喫是一定的,看誰做的嘛!」被他這麼一吹捧,她的屁股都要翹起來了,但不對,老姊說過那根本不是她該做的工作,其實也真的算是自己雞婆。「不不不,好喫不是重點,重點是這件事不是我理所當然該負責的;你是大老闆耶,可以請專任的廚子爲你準備便當啊!」
「妳不是說我要以身作則,不可以三餐不正常?」他挑了挑眉,直接跳過她要他請廚師的建議,挑她說過的話反擊。
她生氣的樣子也好可愛,教他忍不住想讓她更火大一點。
「對啊!」本來就該這樣。
「可是外面的便當我不愛喫啊!」他無辜地提出理由。
「可是你現在喫了啊!」而且自己的不夠喫,還偷挾她的菜去喫,表示他的肚子不是不會餓,那麼喫飯就成了理所當然的事。
「這是特例,因爲這是妳做的,而且好喫我才喫。」他還是有充分的理由足以堵她的嘴。
「我廚藝好所以好喫啊!」當然都是老媽逼出來的,可是這也是事實啦!
「我知道啊,所以妳繼續做我就會準時喫。」他已經做很大的讓步了。
「……可是這不是我分內的工作啊!」吼~~他能不能別再盧了?她都快抓狂了。
「那我也可以不喫。」他還當真放下筷子,不過便當盒已經見底,在與她爭論的同時,他已經喫飽了,順手將喫完的便當盒蓋上。「是妳要我準時喫飯的,我還是一句話,妳繼續做我就會喫,瞭了嗎?」
「……」
瞭是瞭了,但哪有這樣喫人不吐骨頭的老闆啦!
可是他那張臉給她的感覺又很誠懇……有點討厭又不會太討厭,好矛盾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