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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繡娘大翻身》 / 樂顏 / 第19章 / 共22章

顧涵希在大雪紛飛的恭王府前昏倒後,立刻被霍政親自抱進了府,並緊急喚來劉大夫,這一診治,才知顧涵希已懷了身孕,但因爲情緒過於激動,影響了胎兒,有小產的危險。

霍政要劉大夫盡全力救治,保住這個孩子。顧涵希在恭王府昏迷了三天三夜,這期間顧韓氏日日以淚洗面,曹琇瓔也天天前來探望,自責不已。

好不容易,在第四天的清晨,顧涵希幽幽轉醒,她的眼神異常清明,臉色儘管蒼白,卻非常平靜。她在昏迷過去之前就察覺到了自己有孕,她醒過來後,輕輕撫摸著自己尚未突起的腹部,一面眼淚就靜靜地落了下來。

這是喬行簡的孩子,是他留在這個世界上的唯一血脈,她說什麼都要保住這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

也許,她得到了太多的幸福,上天忌妒她,才奪去了那個如此疼寵她的男人,但上天卻同時賜給了她一個孩子,一個一出世就沒有父親的孩子,但是不要緊,這孩子還有她,不管是男孩還是女孩,她都會用滿滿的母愛好好扶養栽培這孩子。

所以她要振作,不能再這麼悲傷頹靡下去了。儘管如此心理建設著,顧涵希還是忍不住一直落淚,她也知道落淚對孕婦不好,但就是止不住淚水。

「夫君……」她小小聲地喊。「夫君……夫君……」她從未在人前這麼喊過喬行簡,可是如今她再也沒有機會對他這麼喊了。

夫君。

他是那麼期待、那麼想要成爲她的夫君啊,她之前爲什麼要抗拒呢?如果她不連夜搬離吳縣,這一切悲劇就不會發生了啊。

顧涵希轉過頭,將半張小臉埋在枕頭裏,任由眼淚浸溼了枕頭,一次次輕聲喊著「夫君」這兩字。

顧涵希休息養病的房門外,一個人影緊靠着門前站立著,顧涵希的壓抑啜泣與那一聲聲如泣如訴的「夫君」,那人影全聽在了耳裏,然而就在他想推開房門時,恭王的聲音在他身後出現,道:「我勸你最好不要進去,顧姑娘近日受了太多刺激,胎兒險些不保,恐怕無法再承擔任何一丁點刺激,你就暫且放過她吧。」

那人影聽了,過了好一會兒,才緩緩放下了原本欲推開房門的手。

「顧姑娘在我關照之下,你大可以放心,還有很多後續事情要處理,早一日處理完,早一日無後顧之憂。」

那人影緩緩點頭,卻又駐足了好一陣子之後,才默默轉身隨着霍政離開。

***

兩個月後。

初春已過,積雪消融,春日和暖,桃紅柳綠,大地一片繁茂景象,人們也褪去了厚重保暖的衣裳,換上較輕便的春裝,隨着白日漸長,開始提早出門上工。

顧涵希依舊在錦繡閣工作著,她挺著已經明顯突出的肚子,還是把自己包裹得密密實實,就怕身子著了涼、受了風寒,會連累肚子裏的寶寶。

再過幾個月,孩子就將誕生了,她又是期待又是心酸,每日睡前總要將那件喬行簡留下的皮裘覆蓋在自己的肚子上保暖,一面對肚裏的寶寶說些心裏話,但多數時候,顧涵希都是在對寶寶描述喬行簡是個什麼樣的人,他的外貌,他的個性,他們第一次的相遇,還有他是如何爲了拯救她而犧牲了自己。

她希望讓寶寶知道,寶寶的父親是個了不起的男人,即使他們在名分上並不是真正的夫妻,但他爲她所做的一切,早已超越了一個丈夫應盡的責任與義務了吧?

知情顧涵希的遭遇,曹琇瓔與錦繡閣的繡娘們都很維護着她,儘量不讓外面的閒言閒語傳進她耳裏。畢竟,一個未婚女子大了肚子,又沒見過孩子的父親,誰知道這孩子是什麼來歷?

這天,顧涵希一手撫著肚子來到錦繡閣,人還沒走進去呢,曹琇瓔就已經先迎了出來,握住了她的手,說:「顧姑娘,有好消息呢。」

顧涵希只是淡淡一笑。

對她而言,已經沒有什麼能讓她真正感覺到開心的消息了。

曹琇瓔說:「今日有人向你提親來了,是位姓邱的公子,而且已經親自過來了一趟,說想見見你呢。」

顧涵希很是狐疑,開口問:「提親?曹老闆,你確定真的是向我提親?」

也難怪顧涵希這麼問,有哪個男人會想娶一個大肚子的女人?而且孩子還父不詳呢,一般男人恐怕避之都唯恐不及吧?

曹琇瓔當然不是沒想到這一層,她說:「顧姑娘,來提親的,是位剛從遠地搬來的年輕人,孤家寡人,備感寂寞,因此想早些成家立業。他聽說了你的事之後,很感興趣,來打聽了幾次,這才下定決心向你提親。」

顧涵希失笑,說:「曹老闆,這玩笑開得也太大了吧?一個好好的年輕男子怎麼可能會想娶我這種女人,當現成親爹?難道他身有殘疾?是個通緝犯或江洋大盜?還是眼睛瞎了,所以不在乎別人眼光?我看還是請他回去吧,別浪費時間了。」

「顧姑娘。」曹琇瓔有些急了。「就算你不在意那些流言蜚語,你也得爲肚子裏的孩子想想啊,你要這孩子一輩子都是個沒有父親的私生子嗎?有了個丈夫,才名正言順啊。況且,你家弟弟又尚幼小,家裏盡是老弱,更該有個能做主的男人不是嗎?」

顧涵希低下了頭,輕輕地說:「我們不需要。」

在她心裏,唯一有這個資格的,只有喬行簡。

曾琇瓔無奈嘆口氣,又道:「人都已經來了,要拒絕,你就自己直截了當地拒絕吧,別讓人請了媒婆來提親,到時鬧得人盡皆知,人家面子放不下,別人對你的閒話也更多了。」

顧涵希也頗無奈,說:「那好吧,我知道了。」

***

顧涵希特地把自己的肚子挺得更大一些,希望讓來提親的傢伙一見她就知難而退。怎麼會有人特地想要娶一個已經懷有身孕的女人?難道是那方面有問題,無法生育嗎?還是有什麼特殊的癖好……想到這,顧涵希的背脊一陣發涼,她是聽過有些男人對孕婦特別有興趣,該不會今兒個就讓她碰到一個吧?

這時一個熟悉的人影映入眼簾,顧涵希瞬間倒抽了好大一口氣,雙手捂住心口,一雙妙目睜得大大的,彷佛見到了什麼鬼怪。

是的,應是鬼怪吧?

不然她怎麼會在大白日裏見到喬行簡現身?

是上天垂憐,特地讓喬行簡的鬼魂回來探望她嗎?

即使明知對方是鬼,顧涵希卻一點也不害怕,她不敢置信地走到喬行簡面前,顫聲問:「夫君……真是你嗎?」

她顫抖地伸出手,想要去觸摸那張她日日夜夜朝思暮想的英挺臉龐,怎知她的手才伸到一半,喬行簡的鬼魂就伸手捉住了她的小手,緊緊握住。

「希希!」

顧涵希的淚水奪眶而出。

「夫君……夫君!」她撲進喬行簡鬼魂的懷裏,放聲大哭。「夫君,都是我不好!我不該這麼任性拒絕你……我好想你……嗚……即使天人永隔,你依舊永遠在我心裏……」顧涵希想,這一定是心理作用,不然爲什麼她覺得喬行簡的懷抱竟如此溫暖?

鬼魂不都應該是冰冰冷冷的嗎?

只聽得喬行簡嘆道:「今日我終於又聽見你喊我『夫君』了。」這不就是他一直夢寐以求的嗎?

一切的犠牲都是值得的。

兩人摟抱了許久,如夢似幻,顧涵希埋頭在他懷裏,不斷低喃:「這是真的嗎?這是真的嗎?你真的回來了?回來看我了?夫君,你可不可以永遠都不要離開……」

「好、好。永遠不離開。」她聽見喬行簡連聲說。

然後她感覺到喬行簡摟着自己的手臂更用力了些。

又過了一會兒,顧涵希心緒終於比較平復後,這才稍微退開,想要好好仔細瞧一瞧喬行簡的模樣,想再次好好烙印在心裏。

越看,越覺得眼前的喬行簡一點都不像鬼魂,兩個月不見,即使身爲鬼魂,他的臉龐竟看起來成熟滄桑多了,感覺起來已完全是個成年男子,看盡世間風霜。在另外一個世界,他是否也喫苦了?顧涵希撫摸着他的臉,小手沿着臉龐下滑到下巴叢生的胡碴,敏感的指尖有些刺痛,再往下,來到胸前,她這時才覺得有異。

爲什麼她似乎感覺到了喬行簡的胸膛底下有規律的搏動?

顧涵希猛一抬頭,張大了小嘴,一雙妙目再次瞪大。

「希希。」

「你——」

「希希,我現在不是什麼喬家公子,而是南陽宿縣一名落魄秀才的兒子,邱子淳,沒有顯赫身家,更沒有萬貫錢財,只是個會窮讀書的書呆子,這樣的夫君,你還要嗎?」

「我要!」顧涵希還搞不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但喬行簡的的確確是死而復生了!她已經失去過他一次,這樣當然不會再放手!管他現在是什麼來歷,說什麼她都要啊!「我要!我要!我要!」這次換顧涵希連聲說道。

喬行簡笑了,顧涵希這時才發現,這是第一次,她見喬行簡笑得如此開懷,他身上的冰雪終於融盡。

不過,現在應該改稱他邱公子了。

她淚中帶笑地凝視着他,臉龐如桃花初綻,幾滴晶瑩凝露,更添嬌豔,讓他再次看得癡了。

「希希……」他的語氣如同讚歎,又如同祈禱。

然後,她的男人,她的夫君,吻上了他。

***

當時,喬行簡冒犯秀寧公主而被杖刑至死這件事隔天便傳遍朝野。

喬行簡的父親喬遠峯原本不過是個小小主事,因着喬家祖父忠烈自盡而得以升官,目前官拜戶部左侍郎,是僅次於戶部尚書的正二品官。喬遠峯稍早才得知寶貝兒子因爲一個小繡娘而鬧離家出走,正愁著該怎麼找人,哪裏知道纔不過事隔兩天,就傳來兒子死於非命的消息?

乍聞噩耗,喬遠峯第一個想到的念頭竟不是哀悼兒子,而是這下他的官位恐怕不保。冒犯公主是多天大的事兒,偏偏又是皇上最疼愛的秀寧公主,打死一個兒子,儘管悲傷難忍,但畢竟事小,要是公主真的計較起來,隨便安個罪名,要喬家抄家滅族都有可能啊!

隔天上朝時,喬遠峯冷汗涔涔,天威難測,他怕這次進去了皇宮,不曉得是否還能活着出來?

但也許該說是不幸中之大幸,皇上霍京儘管拿這件事情大做文章,卻憐憫他失去唯一的獨生子,因此只是革了他的官職,留他一條命,要他告老還鄉回吳縣,從此斷了他的官途。

喬遠峯千恩萬謝,卻萬萬沒有想到,說到底,都是他自己的貪婪才造成如此嚴重後果。

喬遠峯本身並無特殊見識或才能,能進朝爲官,只不過是靠着喬祖父的庇廕。之後得以高升到正二品的戶部左侍郎,也只是因爲政變後奪權的霍京爲了籠絡前朝老臣那一派而做的表面工夫罷了。霍京知道喬遠峯這人甚爲平庸且重視權力名譽,只要給他一個漂漂亮亮的地位與稱號,即便他真正能掌控的事情並不多,霍京也無須忌憚。

誰知道喬遠峯食髓知味,還想在官途上再次高升,攀上了戶部尚書甄大人,想借由聯姻拉攏甄大人,這就犯了霍京的忌諱。

有了前朝的殷鑑,他極不願見到大臣們私下結黨聯盟,成爲他權力的阻礙,但身爲一個皇帝卻插手去管手下大臣家裏的婚事嫁娶,也未免太不象話,沒想到這時霍政前來找他,提供了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

方法很簡單:喬遠峯的兒子喬行簡執意脫離喬家,想來想去只有詐死一途,才能免去喬家的諸多幹擾與窮追不捨,又能保全顧涵希一家。詐死的方式很多種,但只有與皇家扯上關係,喬家即使覺得有異,也不敢追究。

喬行簡想要詐死脫離喬家,霍京求之不得,喬家無子繼承,這即意味着喬家從此將與朝廷官職無緣。政變之時,喬家祖父忠烈自盡,令霍京心生敬佩,喬祖父曾爲太子太傅,他對喬行簡的寵愛,霍京自然略知二一,這也是他願意幫助喬行簡的原因之一。

況且,霍京根本不必大費周章安排,只需要在幕後稍微推波助瀾或是示意放行,霍政自然會接手剩下的安排。當然,霍政也不全然是省油的燈,藉此機會把秀寧公主也扯了進來,霍京知道這兩人早有情愫,但秀寧公主即將遠嫁他國,他心中略有虧欠,也就居然難得地答應了讓兩人得以在恭王府內相見。

這一切的一切,都在喬行簡的算計之下,若說他是靠着踩着父親的仕途而得到了想要的結果,喬遠峯不也是踩着自己父親的忠烈屍骨,才因此升了高官?

喬遠峯辭官回鄉後,抑鬱寡歡,而喬崔氏得知寶貝兒子橫死的消息後,徹底崩潰,無力再掌管喬家內務,一切便由喬七小姐接手負責,喬家奴僕們早懂得察言觀色,明白接下來只要喬七小姐願招婿入贅,那麼喬家的下任當家主母,便非她莫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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