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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大喜日子迎勝仗(2)

《吉食姑娘》 / 風光 / 第22章 / 共26章

左安陽要迎娶白露的消息,在瞬間席捲了整個張平鎮。

徐氏有一句話沒說錯,張平鎮這個窮地方,的確沒有什麼好東西,不過架不住百姓熱情啊!不必徐氏費太多的心,百姓們簡直瘋了似的朝總兵府裏送東西,弄了個添妝的名義,送來的雖然都是些毛皮花布、蔬果菜肉等不值錢的,卻看得出當地百姓對左安陽及白露都是真心實意的敬愛,徐氏也覺得自己大大的有面子。

白露聰慧機敏,善於打理中饋,不過對於繡花縫衣這類女紅着實不擅長,於是縫嫁衣的工作便讓鎮子裏最善女紅的織衣坊攬了去,用的布料還是今年由京裏送來的大紅錦緞。

而大將軍娶妻,那用的自然是八人大轎,軍營裏的幾名百戶身強體壯,可是自告奮勇要來抬轎,保證又穩又快,舒適得讓新娘子都捨不得下轎。

娶親的隊伍需要樂手,不過張平鎮裏樂隊頂多只會一些噴吶笙簫,四、五個人就湊成一隊,單調得很,大將軍的迎娶隊伍豈可如此寒酸?故而三五家樂隊便湊成了一個大隊,還有不少精通各種樂器,甚至擊鼓敲鑼的百姓自動加入,緊鑼密鼓的練習着,務必讓迎親的隊伍熱鬧滾滾,樂聲響徹張平!

再者成婚的六禮,因爲事發突然,且籌備時短,許多程序就省略了,像是納采、問名、納吉就再無必要,橫豎白露沒有孃家,她的八字更是隻能託夢問神,所以一概省略。

不過納徵的時候,徐氏倒是紮紮實實實實的替左安陽備好了聘禮,也不知道她從哪裏生出來這些東西,居然足足有四十八抬,左安陽看到聘禮的大氣時笑得像個呆瓜,心知母親可能在離京前就有讓他與白露成親的打算,才能備得如此齊全,自然他傻乎乎的樣子讓他的腦門又被徐氏敲了一記。

由於屆時白露是要由珍饌點心坊出嫁至總兵府,所以聘禮便抬到了官道上,敲鑼打鼓地讓百姓圍觀。

聘禮中有貢緞綾羅、珍珠寶石,還有各種精奇物件,甚至白露心心念唸的琉璃杯都在裏頭,足見徐氏下了重本。

白露也感念在心,更在心中下定婚後要好好孝敬老人家的決心。

終於來到了成親日前夕。

張平當地有種特別習俗,婚禮的前一日,新娘的弟弟要到新郎家備好的新房掛門簾,門簾上繡着鴛鴦或並蒂蓮等喜氣的圖案,祈願祝福新人成雙成對白頭偕老。

然而白露孑然一身,沒有弟弟,所以只能找當地未婚的男童代替。

這下張平鎮炸鍋了,家中只要有青年或男童的,紛紛找到了珍饌點心坊來,自願替白露掛簾,白露拗不過衆家好意,本想推拒,但不知誰開的頭,說乾脆大夥兒一起去,喜氣更足,於是一大羣未婚的老老少少便浩浩蕩蕩的前往總兵府,差點把徐氏給嚇壞了,還以爲有人聚衆滋事。

結果左安陽親自出面一問,原來是爲了掛簾這麼一回事,弄得徐氏哭笑不得,但也因此更明白自己未來的兒媳在這個地方是多麼的受人愛戴。

其實當日陪白露到農莊試酒,徐氏就心有所感,白露待這些百姓是真的好,以百姓的生計爲使命,那些葡萄酒的釀法、如何窖藏,甚至是如何飲用及應用在其他喫食上,白露完全爲的是張平鎮每個百姓的喜樂就是左安陽不藏私,這要換個人,早藏起來自己發財了。

她爲的是什麼?爲的是張平鎮是左安陽的地盤的喜樂。

再瞧瞧京裏的珍饌點心坊替國庫帶來多少收益?這些都是白露的功勞,但她從來不居功,也就是這樣無私的胸懷讓徐氏真心接納了她。

成親這一天,幾乎整個鎮的百姓都爲了這一天而歡欣喜慶,迎娶的隊伍盛大又熱鬧,那八抬大轎果然抬得平穩又快速,數十人的大樂隊將喜樂奏得震天價響,百姓擠在路上看熱鬧,全乖巧地讓出了一條道,讓喜轎能順利通過,可不能誤了大將軍的吉時。

漫天紙花、鞭炮大響,左安陽一身大紅喜袍,意氣風發地坐在駿馬之上,迎着喜轎抬到了總兵府裏。

主位坐的是徐氏,還有她從京裏帶來的左安陽父親的靈位,看着一雙人兒在她面前下拜,她突然有種放下心了的感覺,忍不住在心底對着左安陽的父親說道,她終是替兒子找到一個百裏挑一的好媳婦,今後左家的繁盛就要交給下一代了。

新人拜堂在歡欣喜慶帶着無邊感動的氣氛下完成,當司儀喊着送入洞房時,外頭突然響起突兀的鐘聲,一聲比一聲急促,彷佛在互相追趕,在場的人一聽,臉色全變了。

「是韃子!韃子攻來了!」

「怎麼會選這個時候?」

左安陽一把抓下頭上的喜冠就要往外奔去,但隨即一想,這是他的婚禮,新郎官跑了把新娘子一個人扔在堂裏像什麼話?雖說是事出有因,但就怕遇到有心人多嘴,以後白露難免被人小瞧,甚至被說她不得丈夫喜愛。

「白露,我……」左安陽左右爲難,想着還是先跟她解釋。

然而這鐘聲白露聽過不止一次了,當然分得清楚輕重,遂開口道:「你先幫我把蓋頭掀了。」

至少,掀蓋頭的儀式得先完成,否則她等他打完仗回來再揭,還不等到天荒地老?

左安陽也顧不得拿什麼秤桿,大手一抓就將她的蓋頭抓了下來。

今日的白露鄭重地施了濃妝,面上因爲開臉的緣故顯得更爲光滑,紅脣在胭脂的突顯下嬌嫩欲滴,粉腮泛紅,比以往不知豔麗了多少。

左安陽被狠狠地驚豔了一回,卻可望而不可即。

白露看出了他的猶豫,這對即將要上戰場的他可不是好事,他不能在這個時候還惦記着她,甚至不謙虛地說,整個張平鎮的百姓與官兵都知道今日是大將軍喜宴,心裏若都擔着這件事去打仗,只怕是整支軍隊氣勢都不對了。

她深吸一口氣,有了決斷,朗聲說道:「我白露身爲鎮北大將軍的妻子,豈會怕那些魑魅魍魎?」

那鐘聲猶如催魂聲仍在響着,但她的聲音,卻仍是清楚地傳入了衆人耳中,衆人都回頭看她,奇異地鎮靜下來。

「韃子破壞了我們的喜事,我一定要親眼看着他們是怎麼戰敗的。娘,夫君,請你們同意讓媳婦此次陪夫君一同上戰場,我將在城頭爲我軍助威!」

選擇城頭,可以看得到交戰的情況,而且不會第一時間被敵人攻擊,白露這麼說是很聰明的,除了拿自己激勵所有的官兵,同時也不會成爲敵人的目標,成爲己方的累贅。

左安陽還沒回答,徐氏已經一拍太師椅的扶手讚道:「好!不愧是我左家的媳婦!你們夫妻且去殺韃子,喜宴就當慶功宴,我老婆子就坐鎮在張平鎮內,等着你們帶韃子肉回來下酒!」

「帶韃子肉回來下酒!」

「將軍威武、夫人威武!」

氣氛一下熱烈起來,左安陽知道什麼也阻擋不了白露的決心了,她的勇氣與果敢更是讓他熱血澎湃,等會兒他必然要多殺幾個韃子,爲擾了他們的人生大事出出氣。

平時白露雖是坐馬車,但不代表她不會騎馬,左安陽與她一人一騎,後面跟着原本來觀禮的衆將領及兵士,火速的朝着城門前進。

兩人並繼而行,紅衣飄揚,風華蓋世,讓跟隨的將領兵士們熱血沸騰,神色堅毅,抓着武器的手不自覺更加用力,想着的都是必定要把韃子趕回去。

這樣威風凜凜的隊伍經過街道,甚至許多百姓不約而同的也跟上來,想親眼見證這一場轟轟烈烈的戰役。

來到了城門,左安陽出城迎敵,白露則是上了城樓,站在了兩個箭垛之間觀看敵情。

韃子會選在左安陽成親這天突襲,代表着他們必然有所準備,白露一眼望去,韃子雖然人數居於劣勢,面對王朝十萬大軍卻毫不畏懼。

或許他們對於王朝敷衍的態度也失去耐性,纔會如此拼命,而十萬大軍裏多爲京軍,韃子抓了皇帝在手,大軍自然投鼠忌器,而且京軍大多對左安陽有些陽奉陰違,反而變成整支軍隊的弱點,若無法在短時間內以多勝少,那麼敗象可以想見,這樣不行,她必須想個鼓舞士氣的方式!

白露有些心慌,眼睛看到了城樓上的鼓,那面鼓光是鼓面就快比她嫁妝的拔步牀還大,本來還想着擂鼓鳴威的,但想想以她的力氣大概打兩下就手軟了,又覺得還是別不自量力,免得沒幫到忙還讓軍隊的士氣一泄千里。

白露左思右想,眼角瞥到自己一身喜服,忽而靈機一動,連忙喚來陳參將,讓他去將大將軍迎親時那龐大的鼓樂隊給請上城樓來。

陳參將對這個命令感到莫名其妙,不過左安陽救過他的命,也知道白露建立牧場和作坊等等作爲爲軍隊帶來多少好處,所以將軍夫人的話他無不聽從,便派小兵下了城樓去請人。

不一會兒,那比一般迎親樂隊還要大十倍陣容的樂隊便急匆匆的上了城樓來,人人手裏各自抓着自己的樂器。

他們雖不知道白露想要他們幹什麼,不過想來應該是對作戰有些幫助,所以每個人都鬥志高昂,絲毫不爲上了城頭而感到害怕。

待所有人站定,白露大聲問陳參將道:「陳參將,我軍需要鼓舞士氣,有什麼軍歌是家喻戶曉又朗朗上口,幾乎王朝的每個人都會唱,節奏與旋律又是高亢激昂的?」

陳參將還沒回答,樂隊裏便此起彼落的有了回應。

「那一定是破陣曲啊!」

「破陣曲,連小孩子都會唱!」

白露心頭一動,立刻問道:「那好,破陣曲你們都會演奏吧?」

樂手們的反應更加熱烈了,甚至樂器都已經就定位,只等白露一聲號令就開始吹奏。白露見狀不禁微笑,朗聲吩咐道:「好了,等我手勢一下,你們就開始演奏,陳參將,麻煩你帶着城頭上的將士們一起唱,爲我軍助威!」

光是聽白露的話,陳參將就整個人激動起來,他從沒想過還有這種鼓舞士氣的方式,卻覺得一定會成,於是他對着城牆上的將士們吼道——

「夫人的話你們都聽到了嗎?等會兒都給我大聲唱,聲音一定要蓋過韃子的叫聲,知道城頭上起了熱情的響應,於是白露站上了箭垛,紅色的大袖在天空中用力一揮,高亢激揚的樂音隨時響起——

「金甲利箭破黃沙,戰鼓齊鳴馬蹄踏……」

將士們用盡了全力唱起這首從小唱到大的歌,希望能將自己期待勝利的意志與對於我軍的信賴傳遞出去,籠罩在整片戰場之上。

城樓下的百姓聽到了城樓上的歌聲,也自動自發的跟着唱了起來,不管是垂髫孩童或是鶴髮老翁,全賣力的唱,聲聲都是屬於張平鎮的堅靭,屬於王朝的榮耀,即使是微小的聲音,也加入了這股振奮的洪流,他們要貢獻自己的力量,守護張平鎮,守護王朝!

「夫君,將士們,你們聽到了嗎?」白露一身紅衣站在城頭,猶如迎來勝利的女神,即使強風吹拂下仍堅定不搖。

戰場上,屬於王朝的軍隊,不管是京軍還是本地守軍全都聽到了這陣歌聲,在這一瞬間,他們彷佛有了無窮的力量,心中的激動令他們充滿了勇氣,更重視起自己保家衛國的責任。

「看!這是將軍夫人帶着我朝的百姓在替大家助威啊!」

「殺!我們不能讓他們失望!殺!」

原本還勝負未明的一場仗,在這一首軍歌的鼓舞之下,每個將士都像是有戰神護持,大殺四方,殺得韃子都膽寒了,節節敗退,敗象已現。

左安陽在最前線殺着敵人,連他離得這麼遠了都還能聽到由張平鎮傳來的歌聲,他扭頭一看,城頭上那一抹紅影幾乎讓他紅了眼眶,心中的激越使得他猶如呂布在世,所到之處莫不所向披靡,橫掃六合,蕩平八方。

高亢的樂音也有低潮的時候,張平鎮城頭上的將士,城樓下的百姓,都唱得啞了嗓子,但外頭由左安陽率領的大軍已成功的驅逐了韃子,甚至斬殺了他們數個將領,讓他們元氣大傷,簡直可說是報了上次十五萬大軍敗北之仇。

陳參將見狀,立刻大叫道:「我們戰勝啦!快開城門迎接大軍!」

樂音停了,張平鎮城門大開,左安陽一馬當先,騎着馬奔回城中,按理說百姓該一湧而上迎接他的歸來,但這次大家都站開了,讓他能直直的奔向人羣之後那抹大紅色的倩影。

左安陽在白露身前勒住了馬兒,飛身而下,壓抑住雙手的顫抖,極力讓聲音平穩地問道:「白露,是你,對嗎?」

知道他在問的是那陣樂聲響起的緣由,白露笑着點點頭,淚水終是由她盈盈如秋水的眼中落下。

她不知這淚水是源於激動或是感動,總之這一刻她無比感恩自己是張平鎮的一員,無比感恩自己的夫君是王朝的英雄左安陽。

左安陽一個箭步上前,摟住了她,身後的歡呼聲也隨之響起。

大夥兒笑着、叫着,甚至是哭着,似乎不管怎麼發泄都無法表達自己心中的狂喜於萬一,而在總兵府裏的徐氏早就按捺不住,匆匆趕來城門,正巧看到了兩人相擁的這一幕,心中也只有溫馨及喜悅。

什麼發乎情、止乎禮,去他的吧!

在戰勝的這一日,張平鎮的每個人都永遠不會忘記這對緊緊擁抱的有情人,還有那象徵着勝利的大紅嫁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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