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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用心守護得芳心(2)

《主君保安康(上)》 / 綠光 / 第16章 / 共18章

屋裏,氣氛突然凝滯了起來,最後先開口的是雷持音。

「原來是我搞錯了,我還以爲自己猜的再準確不過。」虧她還沾沾自喜,覺得自己推敲得太有道理。

「你一直以爲我是肅王?」她從沒問過他的身分,所以他猜想她心裏是有個底……將他誤認爲肅王倒是不奇怪,因爲他也不過大了肅王幾個月罷了。

「嗯,因爲肅王的封地在通州。」她的推測有根據,是身爲睿親王的他跑到通陽來,害她猜錯人。「你爲什麼不是肅王呢?」

易承雍臉色變了變,「我不是肅王那又如何?」

「情況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他濃眉一攏。

雷持音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說,畢竟這牽涉到宮廷鬥爭。

坊間都傳說着,皇上一開始頗感念睿親王在宮變中護下他,且助他登基,可時間一久,人有了私心,皇上漸漸忌憚他,有意取回他的兵權。

這事他自己不可能不知道吧?

瞧他一副打破沙鍋問到底的神情,她只好硬着頭皮道:「肅王遠離朝堂,只要不出紕漏,誰也奈何不了他,可你卻是在京裏,朝堂局勢詭譎多變,如果有心人知道你記不住人臉,想藉此對付你……」他要怎麼防範?再說,今天出現了一個空澧,難保不會再有一個空澧把他的祕密暴露出去。

「你的意思是,因爲我處境艱難,所以認爲我護不了你?」所以纔可惜他不是肅王,覺得老八比較好?

雷持音不禁傻眼,覺得她剛剛說了一堆像是白搭了,簡直是雞同鴨講。

「我不是這麼認爲,我只是擔心你。」

「擔心我?」

「就像那天在廚房,如果不是我先出聲喊出空澧,你認得出他嗎?如果人家真的要對付你,再從空武衛下手,你該如何……」話未說完,她又被他強硬地摟進懷裏,緊密得不留一絲縫隙。

雷持音臉紅心跳,卻又惱他真不虧是輩分最高的王爺,態度霸道又蠻橫,老是對她摟摟抱抱……真是不知道該拿他如何是好。

算了,她又不討厭,現在推開人也太矯情了。

「我怕你說你喜歡肅王較多。」

雷持音簡直傻眼,「我根本就沒見過他,要如何喜歡他?喜歡一個人是這般簡單的事?」他以爲她會隨便巴着誰嗎?要不是他待她好,她又怎會待他好?「人的情感是相對的,我這人就像面鏡子,人家給我多少,我定會還予多少。」

「那麼,你要還我多少?」

對上那雙幽深的眸,雷持音臉都紅了。

她自認已經夠坦白直率,沒想到他更勝一籌,也不想想這話像是變相的訴衷情,問得這麼直接,到底是以爲她臉皮有多厚,聽到這話還能與他侃侃而談?

至少現在她沒法子應他,實在是太羞人了。

雷持音想要閉口不言矇混過去,不意卻越發手足無措,因爲他那雙眼逼得她臉頰發燙……怎麼向來那般清冷的眸,此刻竟像是燃燒着火焰,帶着侵略?

「我的母妃是遭父皇賜死的。」

「……嗄?」

「他那麼做是爲了保住我,可我卻恨死他了。」

雷持音張口結舌,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好半晌,她才強迫自己出了點聲音,「可是,我所聽到的卻有所不同。」

「哪裏不同?」

「我記得我娘說過,當時劉家坐大,族中子弟在朝堂做官的人數不少,自成一派,再加上太祖皇帝的寵愛,讓娘娘惶惶不可終日,就怕你成了衆矢之的,許是爲了保住你才喝下那杯毒酒。」

「不管怎樣,那也是我父皇的旨意。」他冷聲道。

雷持音皺起了眉頭,「可是太祖皇帝寵愛娘娘是衆所皆知的事,我娘和嬸孃她們都不認爲是太祖皇帝下的旨意,而宮中又有太多的祕密……」

易承雍沉默着。當初他曾經向父皇求證過,可是父皇什麼都沒說。

瞧他悶不吭聲,好半晌,她才又道:「京城裏講究服飾規制,聽說是從二十年前開始的,我外祖家經營布莊,所以對於規制相當清楚,什麼樣的人家能用什麼衣料、能繡什麼圖紋,全都規定得清清楚楚,換個角度去想,這些規定是爲了你吧?方便供你辨識。」她想,他的缺陷太祖皇帝該是知道的,所以才爲他做了這些。

「那又如何,一碼歸一碼,他終究沒護住該護着的人。」他冷聲道。

他何嘗不知道這些,然而不管母妃的死究竟是不是父皇的旨意,是不是私下用了心,母妃終究是死了,身爲一個男人要是連守護心愛的女人都辦不到,他還算是男人嗎?更何況他還是九五之尊。

「也是……」她可以理解他的想法,只是相較之下,太祖皇帝倒是比卓景麟要好上太多了,至少太祖皇帝並沒有將娘娘視爲棋子。

「我和你的夫君不同。」像是看穿她的心思,他脫口道。

「當然不同。」她再肯定不過。

「那就留在我身邊。」

羞赧之餘,她心裏有點暖暖的,眼突然有些發澀,只因從沒人這麼對她說過。

可她要是真這樣就掉淚,那也太軟弱了……輕咳了聲,她打趣道:「你就不怕我是爲了逃避鬼差拘魂才賴着你?」

「那就賴一輩子吧,哪兒都別去。」易承雍高懸的心在這一刻終於可以安穩放下。雷持音吸着氣,不讓淚水盈眶,想了下故意道:「對了,我好像應該叫你一聲舅舅,多謝舅舅願意護着外甥女。」

「……皇家不論輩分。」他黑着臉道。

雷持音不禁放聲笑起來,她從不知道原來自己可以這麼放肆地與家人以外的人玩鬧,看他惱火卻不能發作,拿她沒轍的寵着她,她莫名的開心。

聽着她銀鈴般的笑聲,她是這麼放肆,他卻不惱了,被她感染了笑意。

與她相處就是能這樣自在,彷佛再多難關都能迎刃而解。

雷持音笑着,眼角餘光瞥見他愈靠愈近,甚至感覺到他的呼吸,他的脣幾乎要貼上她的,就在她羞澀地瞅着他,心跳如擂鼓,等待着他的下一步時——

「皇叔……裏頭要是沒事了,可不可以先開門?」外頭傳來易玦放輕的嗓音。

旁邊的空濟翻了個大白眼,心想屋裏突然靜了下來那纔是真的有事!肅王爺,你是故意來整死我的嗎?當主子的不用管他們這些底下人的生死喔!

易承雍神色未變,額際的青筋卻顯露他此刻的心情。

「你先去忙吧。」雷持音羞澀地垂下臉,可又很想笑。

易承雍不語,拉着她回花罩裏待着,才讓空濟放易玦進西次間。

「皇叔。」易玦一見他的臉色,心尖顫了下,姿態能放多低就有多低。

「還不滾,等死嗎?」易承雍皮笑肉不笑地道。

看來他今晚是捋虎鬚了……易玦萬般無奈,只能拿出壯士斷腕的氣概,道:「皇叔,找到殺死楚寧的兇手了,可是卻遲了一步,找到的是一具屍體。」

「差事沒辦好你怎好意思找我?」

「……皇叔。」易玦幾乎要求饒了,兩人雖談不上是一起長大的,但至少有份叔侄情,別對他擺這種凍死人的表情啊!

他還真不曾見過皇叔這般盛怒的模樣,到底是誰惹皇叔的?真是混賬。

「就算是屍體也能說話,找來相關人證,查清知府的底細和其族人,用什麼法子都好,橫豎就是要讓知府成爲最有力的人證,證明那個人是遭人暗殺,還有徹查他的身分,搜他的住所和常出入的地方,再假造那人與京裏往來的書信。」易承雍說得又快又急,像是巴不得趕緊將他打發走。

「皇叔,你這是要我栽贓他們?」所謂的他們指的自然是戶部尚書楚徹和五軍都督萬利建。

「他們可以栽贓你,怎麼你就不能栽贓他們?你這閒散王爺幹太久,腦袋都空了不成?」易承雍一臉爛泥扶不上牆的嫌惡神情。

易玦不禁氣結,忍不住替自己辯駁,「皇叔,話不是這麼說,栽贓自然能栽贓,可上頭的人不信,又沒人能幫襯也沒用啊。」

「正因爲不管你怎麼做他都不信纔要栽贓,讓朝中的御史去說嘴,讓京城的百姓流傳,看他扛不扛得住御史和黎民百姓那數不清的嘴。」

「皇叔這是要逼他動手?」一旦把劍指向皇上,逼得皇上自己清君側後,下一個要清的就是他們叔侄倆了。

「本王受夠了。」

易玦明白了,反正皇叔是與他同一陣線的,那就這麼着吧。其實當年要不是皇叔執意登基之人必須正統,必須是嫡系,那龍椅上坐的絕不會是易珞。

雷持音的腦袋還在一片混亂之中。哪怕已經用過膳了,仍理不出頭緒,不只是因爲易承雍突如其來的示好,更因爲他和肅王的那席話。

雖說她對朝政懂的不多,可兩人交談中隱隱透露着要對皇上發難,也顯露皇上對他倆的不滿,感覺雙方已經沒有議和的空間,回京之後,必定有一場腥風血雨。

傳言確實沒錯,皇上對睿親王當年沒有除去肅王一事耿耿於懷,纔會疑心生暗鬼,認爲睿親王必定是有所圖,留了後招。

不管易承雍和肅王手中握有多大的兵權,只要皇上打算收回,兩人就不能不繳回,雙方的實力相當懸殊呢,可偏偏易承雍又一副勝券在握的模樣,像是壓根沒將皇上放在眼裏,囂張得讓她很是驚訝,難道他還有什麼隱藏的底牌嗎?

「在想什麼?」

陰影襲來,雷持音一抬眼就見他只着中衣,微敞的衣襟隱約可見布條,想來肩上的傷已經上了藥、包紮好了。

「在想你打算什麼時候回京。」

「你想早點回去?」

「也不是……」

「不然?」他乾脆在她身旁坐下。

雷持音張了張口,覺得這事挺難開口,要是問得太白,顯得看不起他的本領,可是不問嘛,又覺得有那麼一丁點的不安。

「……你這是跟皇上槓上了?」嘆了口氣,她還是選擇最直白的問法,沒法子,她不習慣與人繞圈圈,單刀直入是她一貫的作風。

「不,是皇上與我槓上了。」

雷持音微揚眉頭,這才發現原來他也未能免俗地擁有皇族人特有的傲慢,這般桀驁不馴的用詞要是被人聽見,真不知道他會落得什麼下場。

「所以回京之後,和皇上之間的衝突是避免不了了?」

「放心,不會有事,大不了就是江山易主。」他說得雲淡風輕,她卻是聽得心驚膽跳。

「你這話也太大逆不道,你……」她被嚇得結結巴巴,不知道該怎麼阻止他再發豪語。

「你該不會打算要造……」

可憐她只是一介商家女,這般忤逆的話她還真說不出口。

「不是每個人都對皇位有興趣。」察覺她的驚恐不安,易承雍也不再多說,拉着她起身。「時候不早,該歇下了。」

縱使雷持音認爲他根本就是顧左右而言他,不給她一個正面的答案,她也不想再追問下去,她今晚已經受夠驚嚇了,需要緩一緩。

然而她剛在牀上坐下,身旁的牀褥跟着微陷,又將她嚇了一跳,怯怯地望去,見他真的坐在身旁,不禁張口結舌地看着他,像是目睹了極不可思議的事。

「雖說不知道今晚鬼差怎會企圖拉你走,也不知道對方會不會再來,但我覺得最好的防範法子,就是讓我以最近的距離看着你,要是有點風吹草動,我才能及時阻擋。」易承雍神色如往日般平淡,口氣也是一本正經。

可是這話聽在雷持音耳裏說有多怪就有多怪,她可是見識過他的身手的,纔不信同處一室他還護不了她,尤其他睡在臨窗那頭,不是更方便堵住出入口,讓鬼差不敢越雷池一步?像是看穿她的疑慮,易承雍不疾不徐地解釋,「鬼差無形,你又怎麼知道他到底會從哪裏竄出來?再者,以往你窩在腳踏上睡時,連鬼差的聲響都沒聽見過,是不?可以想見,離我越近,鬼差越不敢靠近你。」

雷持音澄澈的杏眼轉了圈,心想似乎是這個理,可是……

「咱們要睡在一塊?」她問得極快極輕,就怕門外的空濟聽見。

「你睡裏頭,咱們隔着楚河漢界,你意下如何?」

看他神色誠懇,態度更是卑微,這提議也沒得挑剔……哪怕兩人未論及婚嫁,但好歹是心意相通了,尤其他是爲了保護她。

雷持音這麼說服自己,可就算她再大膽,要她和衣跟個男人躺在同張牀上,對她而言是無比艱鉅的考驗。

當她躺在牀上時,她覺得她的心跳得又重又快,像是要彈出胸口似的,她側過身壓着胸口,免得被他聽見她失控的心跳聲。

「你……在京裏可還有掛心之人?」

雷持音吸了口氣纔回過頭說:「你既然差人查過我的底細,那麼你應該知道我早已嫁人,而且還有個兒子。」

「嗯。」

「你不介意?」其實打他說他找人查過她的底細後,她就想問清楚他對此的想法,但隨之而來的事太多,找不到好好說話的時機點就拖到現在。

「不介意。」

雷持音都不知該誇他大度,還是懷疑他太會裝,不過他既然說出口,她就姑且相信。

「若問我還掛心誰,一個是我表妹卓韻雅,她嫁進京城行商徐家,我嚥氣時她就在我身旁,我怕她難受,另一個就是我的兒子卓瑾。」

「回京之後我再替你查查,興許能與他們相見。」易承雍低聲承諾。

「能見上面自然是好,只是我現在的模樣……」她實在擔憂。

「既是你至親的人,必定會認出你。」

雷持音想了下,笑眯眼道:「也是!對了,京城聞名遐邇的端玉閣就是我與表妹合資的,也不知道這家鋪子還在不在。」

「我聽過。」

「真的?」雷持音喜笑顏開,乾脆側過身對着易承雍,跟他說起她和卓韻雅的姊妹情誼是從何而來,又是爲何嫁進卓家,說着說着,不知不覺睡着了,脣角還掛着喜悅的笑。易承雍睇着她的笑顏,輕柔地將她摟進懷裏。

其實,她不知道他算不上正人君子。她不知道他有多高興,她絕口不提那個負心的丈夫;不知道他有多高興,她這般輕易答應與他同牀共枕,更不知道,他在保護她的當下,也想感受她的體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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