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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驚馬衝撞毅王軍(1)

《醫流才女(上)》 / 田芝蔓 / 第1章 / 共14章

大慶,毅州津凌城外——

「你在想什麼?想得這麼專心。」

這番問話讓騎着馬的嚴嫿熙由神遊之中抽離,望向一旁趴在馬車窗邊看着自己的嬌俏女子。

女子年方十五,出落得像朵小白花一樣,清純天真、嬌嫩可愛。

嚴嫿熙正想開口說什麼,就聽見有人向她們打招呼。

「嚴姑娘、於姑娘,要出城去巡視藥田嗎?」駕着驢車載着雜貨的壯年男子曬得黝黑的臉上露出了一口白牙,十分熱情的打着招呼。

嚴嫿熙的父親嚴長紘是個大夫,在津凌城中頗富盛名,嚴嫿熙深得父親的真傳,雖然還未通過醫署考試,不能正式坐堂行醫,但已在嚴家醫館裏見習。

而於靜萱是嚴長紘的徒弟,主要負責嚴家藥鋪的經營,雖然年紀輕輕,已是嚴家藥田的主事者,也是嚴長紘的左右手。

「是的,我正要送師妹去藥田呢!」

雜貨郎拍了拍身後驢車上的貨,笑着對她們說:「我這車上載了一些嚴大夫上回託我帶的貨,正要給醫館送去,另外有兩盒水粉是新鮮貨,要送給兩位姑娘的,一會兒我一併交給嚴大夫。」

「這怎麼好意思,我們不能收。」

「上回我媳婦兒急病,若不是嚴姑娘及時急救,哪捱得到送到醫館去,這大恩大德哪裏是一盒小小的水粉比得上的。」

「那就先謝過了,但若我爹讓人給你包兩包燉補的藥材,你可不許再推辭了,否則你下回再送貨來,我就把水粉給退了。」

因爲嚴長紘收費合理,城裏的窮苦人多會找上他,等他們得了些好東西就往醫館送。嚴長紘不想佔人便宜,後來嚴嫿熙想了個辦法,讓他開方子針對各種燉補藥材做了些藥材包,價格不高,但足以當做回禮。

雜貨郎笑得靦腆,「好好好,這樣的好東西推了豈不可惜,我一定收下。」

兩方相別而去,嚴嫿熙騎馬前行,馬車車伕則在後頭跟着。

嚴嫿熙看見於靜萱笑着一直盯着她看,便問:「笑什麼啊?」

「我常常想,嫿熙你真的跟我一樣大嗎?」

於靜萱的話像是觸動了嚴嫿熙心中的什麼,她愣了愣,就聽於靜萱自顧自的繼續說——

「我們是一同開始學醫的,如今你的醫術已是能跟師父一同切磋的程度。」

於靜萱六歲時因故落水,被救上岸時已喫水太多,沒了呼吸,是經過的嚴嫿熙出手救了她。

那年嚴嫿熙也是六歲,或許是從小生在醫館耳濡目染,她上前壓了壓於靜萱的胸腹讓她吐出了不少水,恢復了呼吸,沒成爲小水鬼。

之後嚴嫿熙突然向嚴長紘表達想學醫的意願,他聽了大喜,又見女兒救回的女娃是個孤女,便讓兩人做伴一同開始學醫。

「你對藥材的種植和藥性也很是厲害啊。」

「我說你別擔心醫考的事,你放心,以你的能力絕對能通過的。」

嚴嫿熙倒沒有如此自信,只淡淡笑了笑,「我會盡力的。」

「等你考過,坐堂看診的第一天要穿我做的新衣裳,我給你繡新花樣。」

於靜萱有時間時就愛搗鼓這些,比如刺繡,而且繡功不差。

現在她穿着的白色衣裳,袖口處的精緻繡花就是出於她之手,嚴嫿熙身上的靛色衣裳袖口也有她所繡的花樣。

「好,都聽你的,不過你可別光想着繡花,這回去藥田要好好視察,別斷了我需要的藥材。」

「遵命!師姊大人!」

於靜萱抱拳作揖的模樣有些四不像,逗得嚴嫿熙笑了。

嚴長紘雖是名醫,但名下的田產並不是他靠着行醫賺來的,而是祖輩留下來的。他把那些地拿來種植藥材,一開始都是種高價的,直到嚴嫿熙提出了新想法。

她告訴嚴長紘,雖然種植高價藥材可以平抑醫館開銷,甚至能夠賣錢獲利,但常用藥材用量大,有的種植期還短,長久下來並不比高價藥材作用小。

最後她說服了嚴長紘,只保留少部分的地繼續種植高價藥材,因此嚴家可說是自產自銷,自家藥鋪的藥材有八成是出自自家藥田,也讓嚴長紘在面對貧病病人時無後顧之憂。

遠方傳來躂躂馬蹄聲,嚴嫿熙一看,發現大老遠的有一隊行伍騎馬而來,捲起漫天的煙塵。

那支行伍個個身着戎裝,嚴嫿熙認出兵士扛着的、代表身分的旗幟,那是毅王夏景燁麾下的毅軍。

今年二十五歲的七皇子夏景燁征戰沙場多年,是大慶有名的戰神,很得皇帝信任,直到前一兩年戰爭平定,受封后便前來封地定居,他麾下的軍隊讓皇帝賜名爲毅軍。

毅軍的軍營在城外郊區,毅王府則在津凌城中,所以百姓常常見到毅王帶着親兵回毅王府。

嚴嫿熙及車伕很有自覺地讓出道路讓毅王的人馬通行,龐大的隊伍讓她胯下的馬兒起了騷動,她只能一夾馬背,駕着馬兒退得遠些。

不知何來變故,馬兒竟突然發狂,一頭衝進了毅軍的隊伍裏。

別說嚴嫿熙自己嚇着,就連不遠處的雜貨郎也被嚇着了,他看見嚴嫿熙被毅軍押住,知道自己人微言輕幫不上忙,立刻揮動手上的鞭子讓驢車前行,要去嚴家告知這個消息,讓嚴家人來救人。

嚴嫿熙臉上雖然有着倉皇之色,但即使被兵士押住了,也還算得上處變不驚,定神之後朗聲開口解釋,「幾位軍爺,小女子不是有意的,馬兒不懂人意,哪裏知道眼前的人尊貴。小女子沒掌控好馬兒是有過失,但請幾位軍爺明察,小女子真不是有意衝撞,更不是刺客。」

爲首的夏景燁聽她語氣不卑不亢,彬彬有禮且條理分明,多留意的掃了她一眼。

「放開她。」

兵士見夏景燁發話,自然不再爲難,放了嚴嫿熙。

失了箝制的嚴嫿熙立刻行禮致意,「多謝毅王殿下。」

「姑娘若對馬兒脾性不熟,還是少騎馬爲佳,所幸今日衝撞的是本王的行伍,一衆反應極快,若是一般百姓,恐怕非死即傷,到時姑娘一句『不是有意衝撞』也不能卸責。」

嚴嫿熙其實十分了解這匹馬兒的性情,被龐大人馬所驚嚇有可能,如此失控卻是少見,但她知道解釋就像推卸責任,老實聽話就是了,「民女明白,謹遵毅王教誨。」說完偏頭就見自己的馬兒鼻子噴氣,反常的舉動讓她心驚。

馬前還站着兩名兵士,衝上前想安撫馬兒的她只來得及對他們喊了句「小心」,就遭突然揚蹄的馬兒給踢飛數尺遠。

突發的變故逼使夏景燁下馬,及時扶住了嚴嫿熙,沒讓她倒落塵埃,但因爲撞擊力道過大,她一口氣沒緩過來,暈倒在他懷中。

那匹馬跑了幾步後側倒下去,夏景燁皺了皺眉頭,擔心馬兒再次失控會有危險,一個眼神,他的親信副將徐天磊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把那匹馬殺了。」

「不!請毅王殿下饒命!」

被一連串發展嚇傻的於靜萱衝下馬車,來到纔剛撐起嚴嫿熙身子的夏景燁身邊跪下行禮,「毅王殿下,嫿熙她騎馬多年,絕不是不諳馬兒脾性,這馬兒失常或許是病了還是哪裏傷了,請毅王殿下饒了馬兒一命,否則嫿熙會十分傷心。」

嚴嫿熙剛纔及時示警,算是救了他的兩名下屬一命,夏景燁便還她一個人情,讓人退下,並問:「你又是何人?」

「民女於靜萱,嚴嫿熙是民女的師姊。」

「於姑娘,這馬兒終究是衝撞了人,我必須把馬兒帶回調查,若真是病了或傷了,馬兒的命可以留下,但若是這馬兒無故瘋狂,依律該殺,你可明白?」

「民女明白。」於靜萱上前想扶起嚴嫿熙,可她畢竟是個弱女子,哪裏扶得動已經昏厥的人。

雖然男女有別,但大慶男女大防不至於太過嚴苛,更何況事出緊急,夏景燁還是彎腰將嚴嫿熙橫抱起來。

「殿下!」於靜萱一驚,不知所措。

「現在不是計較這種事的時候,我剛纔目睹事發經過,嚴姑娘怕是內傷不輕,得送醫。」

「嚴家是醫館,就在津凌城中。」

「那就走吧。」

夏景燁幾個大步抱着嚴嫿熙走向馬車,於靜萱先一步跳上去,在馬車裏鋪好了軟墊,讓夏景燁將嚴嫿熙放置其上。

她托起了嚴嫿熙的手腕診脈,夏景燁就在一旁看着。

嚴嫿熙有一張精緻的臉龐,額上有一些不知是曬出的薄汗還是被嚇出的冷汗,爲她的肌膚染上一層晶瑩之色。她雖然穿着俐落胡裝,但卻有幾分楚楚韻致。

大慶是個開放的國度,與鄰國往來頻繁,穿着胡裝對中原仕女而言已經成了一種潮流,但草原上的胡裝穿在中原女子身上大多有些違和,唯有在嚴嫿熙的身上,夏景燁看出了一些不同的韻味。

其實嚴嫿熙是覺得褲裝俐落,所以平日才喜穿胡裝,和一般仕女爲了潮流而穿是完全不一樣的。

見於靜萱放下手,雖然還是一臉擔憂,但眉頭多少鬆開了些,想來應無大礙,但夏景燁還是問了,「如何?」

「一般內傷,雖然傷得不輕,但於性命應是無礙。」

「於姑娘原先行進的方向看來是要出城,若有急事,就由我送嚴姑娘前往醫館吧。」

於靜萱想了想,這裏距離藥田還有一段路,如果她先送嫿熙回去再出發去藥田,怕是到達的時候都天黑了,雖然可以在莊子住一晚,但會影響到隔天的視察行程。

可嫿熙傷得這麼重,她不能就這麼放下嫿熙,所以還是決定取消這回的行程。而且,若她沒跟着,而是讓毅王把嫿熙給送回去,非得嚇傻了師父不可。

「我的事暫且緩下,先把嫿熙送回醫館吧。」

雜貨郎所駕的畢竟是驢車,哪裏比得上馬車的速度,當雜貨郎來到嚴家醫館告知方纔城外的變故,嚴長紘正要與剛巧來拜訪的世交、馮家藥行的少東馮承紹前往探查情況時,就見到自家馬車已經駛回,旁邊還跟着兩名騎馬之人。

馮承紹一眼就認出來,那是毅王及其副將徐天磊。

夏景燁已讓親兵先回王府,只帶着副將親自陪於靜萱返回醫館,一方面是不放心嚴嫿熙的傷勢,一方面是因爲她是爲了救自己的下屬而傷,總得前來致意。

一見夏景燁,馮承紹就主動上前幾步,向他行禮,與嚴長紘相比,看來是有意等着的。

夏景燁遠遠就看見了馮承紹,他不記得此人,但此人看來是認識自己的,不只如此,他覺得自己也該認得他。

夏景燁皺了皺眉頭,看向徐天磊。

徐天磊不愧是從十三歲就跟在夏景燁身邊的親信,一看他的眼神就知道他有什麼疑問,趨前附耳道:「這是負責提供軍醫營藥材的藥商之一,馮家藥行的少東。說是少東,老東家已經不管事了,藥行的事都是馮少東在管理。」

夏景燁點了點頭,來到馮承紹面前時,他扯了繮繩停下馬兒,道:「馮少東,許久不見。」

「今日草民來拜訪嚴世伯,正好聽見有人來報,世家妹妹在城外意外衝撞了毅王殿下的行伍,還請毅王殿下大人大量,原諒她的無心之舉。」

嚴長紘也上前見禮,不明白夏景燁怎會親自來這一趟,莫非是爲了追究嫿熙衝撞行伍一事?

不承想他身後突然冒出了一句話——

「馮少東,你多心了,毅王殿下寬宏大量,並沒有想問罪於師姊。」

馮承紹沒有想到自己眼巴巴的搶着表現,其實根本是不需要的,當下有些難堪,好像平白把毅王當成心胸狹窄的小人了。

「是草民失禮,在這裏向毅王殿下賠罪。」

「本王既然沒有計較嚴姑娘的衝撞之罪,自然也不會計較你說錯話。」

馮承紹自知理虧,又是重重一揖。

於靜萱顧不上想獻殷勤的馮承紹,下了馬車,約略說了嚴嫿熙被馬兒所傷的事,嚴長紘立刻命人把嚴嫿熙給抬進了醫館。

於靜萱見師父着急師姊,完全忘了毅王大駕,只好暫代主人之職,請夏景燁及徐天磊入內。

由於方纔嚴長紘要前去打聽情況,早就請走了上門求診的病患,如今醫館裏除了僱用的人,就只有夏景燁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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