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多久,喫的送來了,裴詠希看到桌上擺着她想喫的牛肉麪和各式小菜,肚子馬上響起咕嚕咕嚕聲,還等什麼,當然是拿起筷子大快朵頤了。
她先喝口湯,再喫牛肉,頓時讚道:「湯頭濃郁,真好喝!牛肉也好嫩!」
然後她喫起麪條,眼睛一亮,「麪條有嚼勁,好喫!」
裴詠希的食慾被完全挑起了,開始以暴風吸入的姿態喫麪條,一口接一口,發出了很大的蘇蘇聲。
她也不忘配小菜喫,每一道小菜她都讚不絕口的猛點頭,接着她放下筷子,捉起豬腳啃,軟嫩多汁的口感讓她愛不釋手,塞得兩頰鼓鼓的。
「真好粗……」
她喫得雙手都油膩膩的,嘴角旁都是油光,沒有紙張可擦淨,她舔了舔手,又繼續喫。
裴詠希是故意如此的,她猜那個疑心病重的公子會讓人觀察她,她相信原本的李冰兒不會喫得這麼沒有形象,所以爲了表現她真的不是李冰兒,她便喫得誇張。
而她這像餓上三天三夜如餓死鬼的喫相,確實全落入了門外的人眼裏。
綠衣女子——在這具嬌小的身軀裏,住的是傅家大少爺傅雲謙的魂魄,他站在門外瞧着「自己」豪邁的喫相,臉色益發的冰冷,一雙黑眸迸出冷厲光芒,活似想殺人滅口。
他的貼身小廝阿朗,端詳着主子的臉色,非常可以理解他的心情。
因爲屋裏的情景,連他都看不下去呀。
不是他要說,他家主子在大晉國裏可是鼎鼎大名的大商號「永豐堂」的少當家,更因爲有着俊俏爾雅的相貌,深受京城裏未婚姑娘們的愛慕,可說是衆星拱月般的存在,單單這麼看着他,就是一道美好的風景。
瞧這個假當家——頂着主子那俊俏好看的臉皮大口大口吃面,喫得兩頰塞滿滿的,蘇蘇響着,這會兒捉起豬腳啃,還喫得滿嘴油光,雙手油膩膩的,真是毀了主子一世英名!
阿朗看到旁邊的護衛和他一樣用着目瞪口呆的表情看着裏頭的人,發現主子的心情更不好了。
「真是丟人現眼,還不把門關了。」傅雲謙陰惻惻的道,隨即往前邁步。
阿朗忙關上房門快步追上,尾隨在後的,還有負責近身保護傅雲謙的護衛長王奇,以及幾名親信護衛。
阿朗跟了一段路,終於忍不住地道:「大少爺,小的怎麼看都覺得她不像李冰兒,會不會真的如她所說,她不是李冰兒……」
李冰兒如同她的名字一樣,是個冰山美人,做任何事都秀秀氣氣的,相當內斂,甭說有這種驚人的喫相了,連大聲說話都不會。
傅雲謙當然也覺得這個李冰兒很詭異,和往常的她判若兩人,但他不會輕易斷言。
「李冰兒這女人心機很重,都有膽子算計我了,現在爲了保住命,演演戲也沒什麼大不了,你別被她騙了。」傅雲謙訓誡的道。
「是,大少爺說的對!」
也對,女人多可怕啊,人前人後兩個樣,在這事發生前,誰料得到李冰兒會陷害少爺!
阿朗抱住手臂,不住哆嗦起來。
見主子走得老遠,阿朗快步追上道:「大少爺您放心,不必等李冰兒說出實話,只要一找到悟山大師,您就能迴歸到正常日子了!」
悟山大師是大晉國內相當有名的法師,據聞法力無邊,精通法術,五行八卦,奇門遁甲,聽說不管什麼玄妙法術都能破解,大少爺人脈廣,早託人尋找悟山大師,換魂回來只是時間早晚。
可他這席話似乎沒有安慰到主子,見傅雲謙從頭到尾都不發一言,他不敢再多說一個字,想必等待的日子,主子連一天都難熬。
他亦步亦趨的跟着傅雲謙,直到踏進傅雲謙在雲山院裏暫居的寢房前停下,才聽傅雲謙出聲道:「我去歇着,有事再喚你。」
「少爺,那小的爲您更衣……」阿朗一脫口便後悔了,他怎麼老忘了,主子現在是個女人……咳咳,男女授受不親,他怎麼可以踰矩的爲他更衣?
傅雲謙見他一副尷尬的表情,自是明白這廝在想什麼,他不悅的瞪了他一眼,再重重關上房門。
傅雲謙欲走過屏風,想進內室躺上牀——這具身子體力很差,每到了午後都必須小睡一下才有精神——他經過梳妝檯前,不經意在鏡裏看到自己,停下了步伐。
他看到一張漂亮的臉,那是屬於女人楚楚可憐的標緻臉蛋,對着這樣的外貌,也難怪阿朗會將他當成女人看!
傅雲謙握緊拳頭,回想起在半個月前發生的事。
那天他帶着李冰兒去談生意,因爲那位客人喜歡李冰兒,他才帶上她向對方敬酒。
在美人計的效果下,他順利的拿下這筆生意,在返回府邸的途中,李冰兒不知讓他喝下什麼茶,等他醒來時,他已身處在一間密閉的屋子,像是進行了什麼法事,桌上擺着說不出名稱的法器和貢品,桌上地上都沾滿了動物的血跡,發出難聞的腥臭味。
在他搞不清楚狀況時,他看到地上躺了個昏迷的男人,那男人和他長得一模一樣,衣着也和他一樣,那分明是他自己,而他……竟穿着李冰兒的衣裳!
被李冰兒用計甩開,驚覺不對勁,趕來救他的護衛們,見他的身體倒在地上,將他當成李冰兒,大喊要捉拿他,他才知道自己變成了李冰兒。
那真正的李冰兒呢?他猜,大概是進了他的身體裏。
李冰兒到底是對他施了什麼法,怎麼會造成這種局面?傅雲謙並不知曉,他只能從屋裏找到的一本書,推測她是爲了得到他的心,對他進行了奪心術這個法術,大概是在過程中出了狀況失敗了,導致他和她互換了身體。
傅雲謙其實是隱約感受得到李冰兒的愛慕的,但愛慕他的女人何其多,他並不把她的心意放在眼裏,只當她是個丫鬟,卻不料李冰兒會這麼瘋狂。
李冰兒會在他身邊,是因兩年前他到鄰國談生意,行經邊關時從盜賊手中救下她,她萬般央求他收留她,讓她報答救命恩情,他原本是打算讓她當粗使丫鬟的,後來看在她做事比阿朗細心的分上才留在身邊用,結果她居然用施咒來回報他,真是個忘恩負義的!
傅雲謙行商走遍大江南北,見識過各種形形色色的人事物,面對這般荒誕離奇之事,很快地冷靜下來,先是讓他一手栽培出的親信護衛相信他就是他們的主子,交代他們嚴守那天發生的事和他魂魄寄宿於女子身上的祕密,並且將他的身體帶回傅家,幸虧他的身子只是昏倒,並沒有受到一絲損傷。
但要解決此事,他只能耐心等待李冰兒醒來,好問清楚換魂回來的法子。
如此等待了半個月,她終於清醒過來了,卻口口聲聲說她不是李冰兒,偏偏她又佔着他的身體,他又不得拷問她、傷害她,甚至也不能讓她捱餓,這樣他到底該怎麼找出答案?
更何況,在看到她清醒過來後,他已恨不得馬上把身體換回來!
他傅雲謙向來是文質彬彬,玉樹臨風的,不管是出了多大的事,他都能在談笑間氣定神閒的解決,保持着他的形象,怎容得了這女人佔着他的身體,用着他的身分,做出粗蠻不堪,毫不文雅的事,毀壞他多年來建立的完美形象!
再瞧瞧他自己……傅雲謙低頭看去,瞧那突起的胸,柳條般的腰肢,他堂堂七尺男兒竟困在這具女人的軀體裏,對他來說可真是無比的羞辱!
雖然阿朗和下屬們對他並無輕慢,依然是敬重的待他,但他還是感到羞恥,還有無能!
在這半個月裏,他只能對外謊稱生病,不見任何人,也暫停手上待談的生意,他困在自己的院落裏看帳本,再讓阿朗到商號裏向大掌櫃傳達他的意思,這種無法隨心所欲、來去自如的日子,都讓他快受不了了。
這一切都是拜李冰兒所賜!等他奪回他的身體,他一定要殺了李冰兒這女人!
傅雲謙眼裏隱隱透着殺意。
這事絕對不能讓他繼母和異母弟弟發現,他們覬覦着他這少當家的位置,他絕不能有一絲弱點暴露,必須小心爲上!
他告訴自己,只要再忍耐個幾天就好了,到時他會奪回他的身體,讓一切重回正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