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傅老爺請來了傅家的宗族長輩們,坦誠了傅雲凱和廣平堂勾結,放火燒燬北郊倉庫一事。
長輩們都極爲震驚,他們知道廣平堂當家是最可疑的嫌犯,無奈證據不足,不能將他送官,一個個都痛罵着楊廣卑鄙無恥,萬萬沒想到,傅雲凱也摻了一腳。
雖然究其原因是傅雲凱想自立門戶,纔會受到楊廣的利誘慫恿鑄成大錯,但不管如何,他動了永豐堂就是千錯萬錯,他做了最人神共憤,讓傅家列祖列宗蒙羞之事,長輩們無法容忍,有半數的人決意將他除族,說這種白眼狼不配當傅家人,但也有人說,傅雲凱被逐出傅家,又背上牢獄之災,恐會更傷永豐堂的商譽。
王氏逮住這機會,哭着央求長輩們救救兒子,以鬧大了會損害自家商譽,被外人看笑話爲由,想減輕兒子的罪。
傅老爺卻是沒一絲私心的,要求長輩們公事公辦。
傅老爺認爲,小兒子一錯再錯,連弒兄之事都做得出來,務必要讓他真正的受到懲罰,使他真心悔改纔行,替他矇蔽罪行只會害了他一生。
最後,傅雲凱運氣好的沒被除去族籍,理由是傅家的男丁過少,爲了讓永豐堂永續經營下去,傅雲凱有留着的必用,說穿了就是當備胎。
當然,也不能讓他真的威脅到傅雲謙,日後要分家出去,且不得住在京城。
不過前提是,他得熬得過牢獄之災再說。
看到丈夫要將兒子送到官府去,王氏哭得死去活來,像是他一去就不會回來了。
傅老爺看她哭得快斷氣了,勸她道,只要兒子主動認罪,且有悔過之心,京兆尹會視情況減輕他的罪刑。
然而,王氏依然聽不下去。
傅雲凱的反應倒很平靜,從頭到尾不發一語,看不出他真正的心思是什麼,就這麼順從的上了馬車被載走了。
傅雲凱都被送去官府了,傅家當然更不能放過楊廣,若不是他的慫恿,傅雲凱也不會做出這一連串泯滅良心的事來,讓傅家蒙受巨大的損失。
傅雲謙使計成功收買了楊廣身邊多名心腹,讓他們一同背叛楊廣,一一詳實的說出楊廣是如何慫恿傅雲凱陷害永豐堂,舉證楊廣就是縱火案的主謀,用來縱火的油包就是楊當家吩咐他們備妥,交由永豐堂某個被收買的管事去藏的。
但這些罪證還不足夠讓楊廣悽慘,傅雲謙怕他會找替死鬼頂罪,另外挖出了幾件楊廣曾做過的卑劣舊事,這些罪加起來,足以讓他蹲上比傅雲凱還久的苦牢。
楊廣就在正和小妾酣甜大睡的狀況下被官兵捉了,廣平堂算是這麼毀了,遭到百姓們唾棄,旗下各個鋪子飯館都門庭冷清,沒人上門。
永豐堂受到的傷害僅僅比廣平堂小一些,縱火案與傅雲凱有關,雖然傅雲凱去坐牢這大義滅親的作爲,讓不少人認爲永豐堂公私分明,不包庇自家人,但這負面的醜聞或多或少都損傷了商譽,人人都當成茶餘飯後的話題閒聊,旗下店鋪生意亦受到影響變差了,更造成某些客戶心裏有疙瘩,不再信任永豐堂。
傅雲謙也只能將之當成過渡時期,認爲日子久了,便能消弭這些耳語,對府內和商號裏的人下了封口令,不準再議論此事。
他有自信,只要永豐堂維持一貫的童叟無欺,以顧客爲先,追求品質的態度,便能重新取得客戶的信任,讓永豐堂重返過去受人推崇的龍頭地位。
而在傅雲謙積極重整永豐堂之際,裴詠希也沒得閒,忙着做兩件事——
第一件事,她忙着促進傅雲謙和傅老爺父子間的感情。
傅雲凱被送入牢裏,王氏因此大病,他爹心情怎麼會好?就怕心理會影響生理,讓身子骨變得更差。
裴詠希認爲這是傅雲謙關心父親的大好機會,趁着兩人交換身體之際,冒用他的名義約他父親每晚都一起喫晚膳,試圖讓他們父子關係變得親近。
傅雲謙得知她先斬後奏的行徑是有點不快,但也沒有拒絕,透露出了他是關心父親的,雖然父子倆單獨用膳免不了有些尷尬,不過她認爲兩個人肯面對面相處,就是好的開始。
第二件事是,裴詠希忙着幫傅雲謙想賺錢的法子。
倉庫被燒,導致永豐堂虧損十萬兩這件事她可是記得牢牢的,加上傅雲凱被關進牢裏,毀壞的商譽更是無法計算的損失,她想永豐堂必須要有新的商品,新的氣象,才能抵消那負面的醜聞,最好是能熱賣成爲話題的商品,同時可以賺進大把銀子彌補虧損。
而裴詠希也想好新商品了,愈想愈覺得不錯,這天兩人從商行回到府裏,她便朝傅雲謙提議的道:「傅雲謙,我們來賣減脂茶吧,肯定會熱賣的!」
「減脂茶……那是什麼?」傅雲謙還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
減脂茶是現代纔有的,他當然不知道。
裴詠希對他解釋,「減脂茶是一種用藥材調配出來的茶飲,能用來減肥,讓身材變得更苗條纖瘦。」
傅雲謙聽明白了,但仍是有疑惑,他摸着下巴懷疑的道:「喝了能變瘦的茶,真的會有人買來喝嗎?」
裴詠希釵着腰,認真的說了起來,「你是男人,你當然不知道了,女人對於體重可是在意的很,像府裏的丫鬟就時常在聊如何讓自己的身材穩纖合度,有人是易胖體質,光喝水就會胖,爲此不喫飯想餓到瘦;有的是有喜歡的人,希望自己變瘦變美一點,好讓心上人喜歡自己,所以這減脂茶是很有商機的,而且只要一喝就會有效果,能透過體內環保幫你減重,減輕身體負荷……」
「體內環保?」又是聽不懂的名詞。
「呃,就是讓你拉肚子,幫人把身體裏的廢物毒素清得乾乾淨淨,達成瘦身的效果……」裴詠希也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只能含糊地說。
傅雲謙聽到拉肚子三個字,頗有疑慮的道:「這沒問題嗎?腹瀉畢竟傷身。」
「放心,這減脂茶只要適當的喝,不喝過多,也不要胡亂變更藥方,就不會傷害身體,我有藥方子,我可以寫下來讓你拿給大夫看,你覺得沒問題再來製作。」
裴詠希會想到要做減脂茶,也是從府裏的丫鬟們身上得到的靈感。
她的個性不像李冰兒那麼冷淡,遇上丫鬟們會主動打招呼,也爲了讓仇視她的丫鬟們對她有好臉色,她會小小的討好她們,例如出門時,她就會特意買好喫的請她們喫,所謂拿人手短,喫人嘴軟,東西都喫了,她們也不好再擺臉色,到如今她和她們稱不上關係變得有多親密,但是遇上了也會閒聊個幾句,因而聊到減肥這個話題。
裴詠希曾經在聯誼會上被有好感的對象嫌太胖,因此報名過減肥班,喝過減脂茶減重,還曾動手做過減脂茶,做出了興趣來,所以她知道藥方,可以提供給他。
「若是這方子沒有問題,聽起來很不錯……」傅雲謙被說動了,天底下女人的錢最好賺,想想商鋪裏賣的胭脂水粉和上等的絲綢布料,都是賣得最好的。
「何只不錯,這是個賺錢的商機,你若是有疑慮,可以先挑幾間鋪子試賣看看!」裴詠希說得都雙眼發亮了,她又補充道:「對了,你的藥鋪都有大夫在吧,畢竟每個人的體質各有不同,有人虛寒有人燥熱,這減脂茶要是能先把個脈,配合客人的體質調配飲用量,我相信效果會更好,更不傷身。」
她雙手握起拳,凝視着他,雙眸眨啊眨的好閃亮,「傅雲謙,來賣這減脂茶吧,一定會大賣,爲你彌補十萬兩虧損的!」
傅雲謙看她竭盡全力的說服他,在聽到她說可爲他彌補十萬兩虧損這句話時,心裏很感動,原來她是真的把永豐堂虧損的事放在心上,爲此想了法子好幫助他賺錢。
傅雲謙又想到她爲了讓他和他父親的感情變好,促使他們每晚共進晚膳,連她變成他時也努力的扮演好他的角色陪父親聊天。
他不禁想,她爲他做了這麼多,遠遠超出一般朋友的用心了吧?
他想知道她是如何看待他的,她應該不會還只是將他當成朋友……
在傅雲謙發現自己喜歡裴詠希後,從來就不曾想過要向她表白。
他絕對不是膽小,而是——他可是傅雲謙,他是高高在上的,哪裏有他主動向女人表白的分,他不會隨便做出這種事的。
所以他決定按兵不動,靜靜的觀察着裴詠希,試圖從中瞭解她真正的想法,從她用心爲他想出賣減脂茶這生意來看,他確定她是暗戀他的。
傅雲謙咳了咳,決定單刀直入,免得她苦戀他太久,這可是他的貼心。
「裴詠希,你對我這麼好,事事爲我設想,還幫我想賺錢的法子,該不會是……迷上我了吧?」
裴詠希剛好說話說得口渴在喝茶,聽到這句話差點噲到,她拍了拍胸脯,順順氣才道:「傅雲謙,你少自戀了,我纔沒有迷上你!我是把你當成朋友纔會幫你想賺錢的法子,這只是我對你的義氣相挺而已,你千萬別亂想!」
裴詠希這麼說,同時也是在告訴自己,絕不能對傅雲謙產生奇怪的念頭。
她怎麼可能迷上這個惡魔,她纔沒有喜歡被虐待的癖好,何況等找到恆山法師,等法師施完法後,她就要離開傅家了。
她永遠都記得,當初兩人剛換回身體,他毫不留情的趕她走,所以她纔不會自作多情的認爲等到那時候,他還會讓她留下來。
更別說他是傅家高高在上的大少爺,她只是個丫鬟,門戶之見向來都是存在的,她不認爲他會看上他,更不認爲兩人會有好結果,她喜歡上他不過是徒增自己的痛苦。
她以前看過太多這類狗血的電視劇,完全不想成爲主人翁,那對她來說太悲慘了。
該死的,他真不想再聽到朋友這兩字!
被裴詠希一口否定,傅雲謙真是深感難堪,哪個女人見到他不迷戀他,就只有她毫不遲疑地說他自戀,還說她幫他想賺錢的法子只是因爲她將他當成朋友,她是對他義氣相挺而已,要他千萬別亂想。
明明裴詠希曾經對他承諾過夥伴兩字,絕對有比她所說的朋友、義氣相挺更深的含意,再加上她時不時對他露出害羞表情,兩人之間若有似無的曖昧,他並不認爲她會不喜歡他。
對,她肯定在說謊,她是因爲太害羞了,怕丟臉,纔會在他面前否認喜歡他這事實……
「裴詠希,如果我說,我喜歡上你了呢?」傅雲謙對自己說,他說這句話絕不是在向她表白,只是用來試探她而已,好端看她的反應。
裴詠希都聽愣了,足足發呆一盞茶之久,第一個做出的反應是……
「哈哈!傅雲謙,你在開什麼玩笑,別說這種笑話好不好!我都笑到快肚子痛了!」她咧着嘴大笑,笑到上氣不接下氣。
傅雲謙刷的臉色難看,感覺像被她打了一巴掌。
裴詠希看他臉色極差才驚覺不對勁,收斂起笑道:「呃……傅雲謙,你怎麼了?是我笑、得太大聲了嗎?」她說錯什麼話了?他不是在跟她開玩笑嗎?
這個蠢蛋!
傅雲謙真的是氣炸了,然而表面上他仍然維持優雅的形象。
「對,是開玩笑的。」他只能這麼說。
「我就說嘛,你一定是在開玩笑!」裴詠希笑嘻嘻的道,暗自吁了口氣,真是嚇死她了,突然向她告白,要是她當真了,肯定會被他毫不留情的譏笑,幸好她夠機靈。
傅雲謙覺得再說下去肯定得內傷,他深深吐了口氣,迴歸正題的道:「這減脂茶的藥方你是從哪來的?既然要放在藥鋪裏賣,我當然要了解一下出處。」
裴詠希的眼神飄忽了起來,她總不能說是她上網研究出來的……思索半晌,她想到一個好說詞。
「是我爹教我的!」
「你爹?」傅雲謙回想起來她不曾提過家裏頭的事,他不禁好奇的又問,「你爹是大夫嗎?要不怎會有這藥方?」
說一個謊,必須說更多謊來圓,就是她現在的處境吧!
裴詠希硬着頭皮胡謅,「這個,我爹以前是遊醫,對藥材有一定的研究,在他死前,他就將這個藥方教給了我。」
傅雲謙發現到她說話時,眼裏帶有心虛,像是沒有對他說實話,他不動聲色的盯着她,追問道:「你和你爹是哪裏人,你當初離開傅府,怎麼沒有想過回去找他?」
幹麼這麼盯着她看,是在懷疑她的說詞嗎?
裴詠希迴避着他投來的眼神,說着似真似假的回答,「我跟我爹是臺北人,住在一個叫臺灣的島上,那是個離這裏很遠很遠的島嶼,你沒聽過是正常的……」
傅雲謙見她瞥扭的說着話,可以肯定她在對他說謊,然而他沒有戳破她,有意無意的問着,「對了,先前你跟着我到倉房驗貨,你怎麼會認出西洋鍾?你以前有見過?」
西洋鍾?裴詠希想起來了,額頭微微的泌出薄汗。
怎麼辦,她說自己住在一個很遠很遠,連都沒聽過的島嶼上,一般人都會認爲這樣的她該是個沒什麼見識的村姑,說她見過西洋鍾他定會起疑,只能否認。
「什麼西洋鍾?我不知道啊,我哪裏知道這種東西!哈!」她打哈哈的道。
傅雲謙看出了她明顯的敷衍和隱瞞,心裏冷了幾分。
從前他不在乎她,縱使不知道她的來歷,只知道她是附在李冰兒身上的一抹幽魂,他也沒想過要問,可是現在她對他的重要性不同以往了,他不只是想知道她的背景,他更渴望知道她所有的事,她的蓄意欺瞞對他不啻是很大的打擊。
「好了,出去吧。」他別開眼,揮了揮手道。
「是!」裴詠希原本還怕他追問下去,聽他放人,她飛一般的逃走。在她離開後,傅雲謙對着闔上的門,重重的吐了口氣。
生平第一次,他感受到女人心、海底針,真是難以捉摸。
她到底……對他心意如何?真的不喜歡他嗎?
要他承認自己是單戀,是多麼傷自尊的一件事。
但要是喜歡他的話,她何必對他處處隱瞞?
倘若……她真的是不喜歡他的,他又該怎麼做?
傅雲謙發現,搞定一個女人,遠比談成一筆千萬兩的大生意還困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