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少齊一回來,按了好幾次公寓電鈴,都沒有反應。
他蹙眉。難道她不在家嗎?她明明答應他會待在家的……
正當他想打手機時,公寓門發出聲響,打開了。
他覺得有點不太對勁,心裏不安。
他提着袋子大步上樓,便看見她房間的門是打開的。
他連忙進門,看到她坐在玄關,垂着臉,明明有聽到他進門的聲音,卻只是輕輕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真的很奇怪……
他機警地望了一眼房內,沒有其他人,也沒有凌亂的痕跡,一切都跟他離開時一樣,不像有發生什麼事情。
關上門,他將分別裝有便當、飲料和租書店的書的三個袋子放到腳邊,上前彎身要碰她,「冬晴,妳怎麼了?」
在手指要碰上她的臉龐時,她閃開了。
那瞬間,蘇少齊覺得自己的呼吸停止了那麼一秒。
她在避他,爲什麼?
心慌的感覺讓他再次伸手,這次是強硬地捧住她的臉,想看清楚她的表情。
當他抬起她的臉,印入眼簾的是她淚痕遍佈的臉,望着他的眼神灰濛濛的。
他心痛,再次問:「怎麼了?誰讓妳難過了?」
聽到那句「誰讓妳難過了」,她顫了一下,拿下他的手,起身退離了幾步。
「冬晴?」看她退開,他不安地喊她,走上前幾步,但她又退了幾步。
她別開眼,喃喃地說:「抱歉,你先別碰我,好嗎?」
「什麼意思?」他的眉宇皺得更深。
「字面上的意思。」她不解釋清楚,徑自走到矮桌旁坐下,呆呆地望着桌上的八音盒和長得更茂密的槲寄生。
他煩躁地想不通她究竟怎麼了,但還是決定先填飽她的肚子再說。
他將便當和薑汁奶茶放到她面前,然後說:「趕快喫吧。」
「嗯。」她靜靜地點頭,打開便當。
他將小說放到她的書桌上,纔回頭坐到矮桌對面,說:「暖氣機晚一點纔會送來。」
「嗯。」
他拿過桌上另一個便當,這時才注意到桌上竟然有個被拆開的包裹,禮物盒裏面放着一個MP4。
瞬間,惡寒爬上背脊,他突然懂了她的態度。
該死的,他竟然忘記這件事情……
怎麼就這麼不剛好,在他外出的時候送來。
或許她原本不想給他開門的,但一思及他好心替她買喫的,不該這樣對他,又心軟的決定開門,否則怎麼會按了好幾次電鈴纔有反應?
他真慶幸自己有跑腿。
他暗自深吸幾口氣,「妳聽了?」這是廢話,他知道,但他還是希望有那麼萬分之一的可能沒有聽。
「嗯。」她輕輕點頭,表情更失魂落魄。
他連忙說:「那是以前的對話,姚姿華只是爲了報復我……」
「我知道。」她打斷他的話,淡淡地說。
她那張看不出在想什麼的臉,讓他無法不繼續解釋,「雖然我不知道她錄的內容是什麼,我以前和她說過的話,沒記得那麼清楚,但是,不管我以前說的話有多難聽,有多傷妳的心,我還是要強調,那也不是我現在的想法。」
她的眼瞳溼了一分,輕聲說:「你說的,我也很清楚。」
他不甚明白地看着她,「那爲什麼……」話說到一半,他想着,或許她是對他又喪失了信心吧。
他咬牙,強調的說:「冬晴,要我說幾次都可以,我是真的悔改了,我對妳是真心的!」
「嗯。」她的響應飄渺得像是沒說出口一樣,那漫不經心的表情讓他焦急了。
他無法壓抑住衝動,繞過桌子擒住她的雙肩,對她說:「妳有聽見我剛纔說的話嗎?!」
她抬眼迎上他的眼,他看見了,她有如玻璃脆弱的眼神,讓他揪心得無法再說話。
「我有聽到。」她的聲音靜靜的,沒什麼起伏,「可以放開我嗎?」
他覺得自己呼吸困難,緊張得胃如火燒,甚至手心有盜汗的感覺。
很怕,真的很怕,怕她從此抹去他的地位,再不給他任何機會。
他呼吸緊促,無法排解的恐慌,讓他湊上去,吻了她。
她溫熱的嘴脣,彷佛有眼淚的鹹味,嚐起來苦澀萬分。
但只有直接的碰觸,才能夠傳達他那無法用言語完全傳達的感情。
他的吻,火熱得會融化人,帶了那麼點傷痛,還有濃得化不開的深情。
她沒有閉上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臉、他眉宇間的沉痛,也讓她的心沉重不已。
她沒有怪他,只是,她還沒有整頓好心情,想一個人好好靜靜,他的靠近,他的碰觸,都只會讓她更亂而已。
因爲不忍心讓他白跑一趟,所以猶豫一番後,還是讓他進門。
和她過不去的人,是她自己。
重新接受一個人,並不是自己想得那麼簡單,或許她根本做不到吧,她也不想演變到最後只是互相折磨,消耗愛情,直至彼此都筋疲力竭,無法再繼續下去。
她不知道該不該和他繼續發展下去,意識到自己的心裏的傷痕永遠都不會消失後,這份感情變得燙手了起來,扔棄了會不捨,緊握不放會燙傷自己。
他的不安、緊張、焦慮,她都看在眼底,但她沒辦法讓自己強打起精神來。
因爲,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纔好。
她沒推開他,任他吻她,如果這能夠讓他心裏好過一點的話,那就吻吧。
驀地,她嚐到了溫熱的鹹味。
她拉回恍神的思緒,對上了他的眼眸。
他不知何時,張開了眼睛看她,深邃的眼眸含着一層水光,流下了細碎的痕跡,蜿蜒下了臉龐。
啊,原來舌頭嚐到的,是他的淚。
她的心口發堵着,很沉,沉得幾乎無法呼吸。
第一次,她看見他如此脆弱的一面。
她錯了,不該放他上樓的……明知自己的心理狀況不好,無法正常地和他應對。
他竟然會爲她……這麼傷心嗎?
下一瞬,他離開了她的脣,別開了臉,進了浴室。
她只能在原地失神地喘着氣。
嘴裏的鹹味,還是那麼的明顯,她咬緊了下脣。
浴室傳來了水聲,才一會兒,他便出來了,他的臉看起來溼溼的,像是剛洗了臉。
他忽地衝着她一笑,像是剛纔什麼也沒發生,「對我發什麼呆呢,趕快喫便當啊。」
她愣了愣,還無法反應過來時,他走過來,將筷子塞到她手裏,將便當往前推一些,「喫吧。」
「嗯……」她腦袋混亂一片,動作機械地將飯一口口地喫進嘴裏。
然後,她看到他拿起桌上的包裹,直接扔進了垃圾桶。
「我看你們公寓樓梯間有垃圾桶,這垃圾滿了,我待會幫妳丟吧。」他的口氣,很平靜。
就是太平靜了,她覺得怪怪的。
「妳不回答,我就當妳答應了。」他說,徑自將垃圾袋的袋口打結。
洗了一下手後,他坐回她對面喫飯,喫得悠然自得,還將薑汁奶茶插上吸管推到她面前,「別忘了還有飲料。」
換成她看不懂他了。
便當喫完後,他將便當和垃圾袋拿出去倒。
他出去倒的時間有點久,她邊喝飲料邊看着門口,心裏糾結。
不一會兒後,他回來了,手上多了一個熱水袋,他對她說:「剛纔倒垃圾的時候,遇到管理員,和他聊了一下,他說生理期不舒服的女孩子需要這個,我就出去買了,你們這棟的管理員挺不錯的,還等我回來幫我開門。」
「嗯……劉先生人很好。」她應答着,小心地觀察着他的表情。
還是看不出來他在想什麼,他臉上的笑容像面具一樣。
「剛纔已經在樓梯間的熱水機弄好水了。」他拿了毛巾包裹好,避免燙到她,才遞給她,「放在腹部吧,會舒服點。」
「……嗯。」她接過來。
「要看小說嗎?」他忽地問。
她點頭。
他將小說拿過來,遞給她,自己也坐在旁邊看了起來,看到一半,抬起頭笑說:「還滿有趣的,難怪妳喜歡看,原來這種小說沒有我以爲的那麼膚淺。」
她猶豫了一下,問:「你不回去嗎?不用工作?」
「我剛出門有打給祕書,跟他說我請假一天,今天不會進辦公室。」他說,眼睛沒離開小說。
跟祕書請假一天?
她不知道他是不是在說笑,但他的意思是要賴在這一天了?
她問:「爲什麼要請假?」
「妳今天昏倒了一次,我不是很放心,我想照顧妳一天。」他說:「對了,我不接受拒絕。」
她的腦袋更迷糊了。
晚一點暖氣機送來了,他替她打開安裝好,室內的溫度瞬間溫暖了許多。
晚上,喫完飯後,他又出去買東西,回來後手裏多了換洗衣物,她錯愕地問:「你要留宿?!」
「是啊。」他答得理所當然,理直氣壯,像是他的留宿沒有什麼不恰當一樣。
「……」她無言。
算了,隨便他吧,反正她月經來,他也不可能對她怎樣。
夜晚,兩人同牀共枕,他的手臂霸道地伸來,將背對着他的她攬入懷中,胸膛貼上她的後背,大手放在她的腹部上。
她有些慌,「少齊……」
他的聲音在黑暗裏格外沙啞,貼着她的耳,令她戰慄,「我不會放手的。」
他的語氣意味深長,她的心晃盪不已,有如坐在浪濤洶湧的船上。
「妳知道嗎?我從自己脆弱的情緒裏意識到了,我愛妳啊。」他舔咬上她細緻的脖子,「從妳照顧發燒時的我時,就種下了情愫了,那個時候,妳就已經抓住了我,我只能成爲妳的俘虜……」
她縮着脖子想躲,被他碰過的地方發燙着,眼底浮上水霧。愛她?他……愛她?
他不在乎她沒有威脅能力的抵抗,大手探進了衣服下襬,熱燙的手指從腹部攀爬而上。
她慌張地說:「我……你知道不行的……」
「摸摸而已,別怕。」他吻了吻她的面頰,意有所指地說:「妳什麼都不要多想,乖。」
她輕顫着嘴脣,感覺到他扳過她的身子,手指勾起她的下顎,他貼在她脣邊再次強調,「什麼都不要多想,待在我身邊。」語畢,封緘了她的脣。
這個吻,令人暈眩。
迷茫中,他的手摸過她每一吋肌膚,像在逡巡着他的領地一樣,帶着侵略性。
他的脣舌,在她的鎖骨、頸上、後頸和小腹,都印上吻痕。
她隱約聽到他在她耳邊輕聲說着——
「妳怕什麼呢,有什麼好怕的,怕我再次傷了妳嗎,傻瓜……我不會重蹈覆轍啊……」
「不要放棄我,就算妳放棄了我,我也不管的,妳是我的,妳聽到了沒……」
「妳不能再愛我也沒關係,我愛妳就好了,妳只要待在我身邊就好了……」
「妳一定是我的報應,過去的事情我無法重來,贖罪真的很難不是嗎,妳真的無法忘記那些事情嗎?那也沒關係……我會繼續糾纏下去,反正我離不開妳,我只要得到妳就夠了……」
那些低沉又霸道的話語,低喃到最後,卻是卑微的請求,「季冬晴,我愛妳,妳也愛我,好不好?」
她酸澀的眼眶,在聽到他的請求後,眼淚承載不住地滿溢而出,滴落在枕頭上。
這個夜晚,滿是心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