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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2)

《鹹魚小女官(上)》 / 陳毓華 / 第15章 / 共15章

錦羨魚先遣退衆人,讓燒地龍的宮人只保持室內溫暖即可,又同時引進新鮮空氣,每隔一炷香用溫水擦拭臨淵的身子。

反正也不是頭一遭見他的裸體,可還是忍不住用眼睛勾繪了他的寬背窄腰,鼻端縈繞着屬於他清冷雪林般的氣息,隔着薄薄的錦帛,手下幾乎能感覺到結實修長的背肌,她尷尬的不知道如何自處,可還是咬着牙,半閉着眼,擦完他的手足和胸背。

接着她又不斷的讓臨淵喝水,上午還沒過去一半,臨淵已經被扶着上了幾次的恭房,剩下的時間都讓他平躺着睡覺。

適當的照護,加上臨淵出人意外的聽話,太醫院藥童的第二服湯藥還沒熬好,臨淵的燒已經退了不少。

見臨淵睡着,錦羨魚便坐在門廊下,靜靜守着藥爐和一鍋清粥,輕輕搧動手中蒲扇,她哪裏知道寢殿牀榻上的人悄悄睜開了眼睛,雖然距離有些遠,可臨淵目力極好,只見廊下少女膚色如雪,身着夏日的翠色薄衫和襦裙,安然專注的做着手中的事,神情溫柔端莊,面前紅泥小爐中火光閃動,湯煲中散發着濃稠的米香,映着女孩慢慢長開來的容貌,容色姝麗,再看四下屋宇寧靜,歲月荏苒,他慢慢的閉上雙目,這回是真正的睡着了。

第二日,錦羨魚繼續服侍臨淵飲藥梳洗,主僕倆似乎形成一種奇特的默契,彷佛她幾日前的慷慨陳詞只是一時頭燒腦熱,兩人絕口不再提此事。

喝完不知第幾劑的湯藥,臨淵態度和緩的道:「這幾日你盡心盡力的服侍我,和以前很不一樣。」

錦羨魚躬着身子,手裏端着藥碗。「陛下對奴婢有救命大恩,還有賜藥之恩,您身子有恙,服侍您是奴婢的分內之事。」

「原來只是分內之事。」臨淵不急不緩的說。

「……」錦羨魚不知該回什麼話。

「你口口聲聲我於你有救命之恩,行事又如何?」她只是很純粹的把他當主子,將他當病人,一點攀龍附鳳的心思都沒有,一待他喫過藥喝完粥,便回到廊下去。

錦羨魚的額頭隱隱發汗,「奴婢並非忘恩負義之人,陛下您是天下之主,奴婢只是個奴婢,哪敢隨意湊上來?要是讓後宮的娘娘們看見,奴婢怕看不到明早的日出啊!」

「我聽羋尚宮說你慣愛賴牀,每日哪可能見到日出?」

「……」錦羨魚又一次無話可說。

難道是她服侍的不夠周到,所以皇上挑刺了?

「陛下是真命天子,大丈夫都是施恩不望報的!」

「我讓你跋山涉水,上刀山下油鍋了嗎?不過要你主動開口和我說兩句話解悶都不可得,將來我要是真的遇難,需要你的時候,怕是你會把我拒於門外吧。」

錦羨魚告訴自己和病人動氣是不值得的,沒必要。「陛下,奴婢錯了,奴婢應該時時刻刻朝着您聒噪,替您解悶。」

「若再有下回呢?」他本就生得俊美風流,此時舒然一笑,殿外滿園的春色都不如他讓人移不開目光。

「就讓人把我醃着喫了。」這對她來說已經是很不得了的毒誓了。

臨淵靜靜看着小姑娘,「你陪我去御花園走一走吧。」

錦羨魚偷偷吁了口氣,揩了把額頭的汗,看着他的笑,也呆呆的回以一笑,忘記方纔的害怕。

出了紫辰殿,殿外左側經過重重回廊,有花樹夾道,甚是僻靜,蜿蜒幽深,花樹夾道盡頭又一拐,忽地豁然開朗,這裏便是御花園的東南角,是瓊院左門。

臨淵慢慢的走着,沉默不語,彷佛心事重重。

此處的建築高塔起碼有二十座,園內奇石星羅棋佈,草木茂盛,古柏和藤蘿都有幾百年歷史,再往前走有座極大的琉璃花壇,那裏栽種着牡丹、太平花等各式名貴的花木,這時節更是百花盛開,尤其是太平花枝葉茂密,花氣清香,花多聚集,頗爲美麗。

八角亭下襬放裝飾着行龍和纏枝西番蓮圖案的石桌,外加兩個鋪上繡墊的石墩。

臨淵撩起衣襬坐到石墩上,「你陪我坐一會兒吧。」

錦羨魚還要推辭,見臨淵冷下去的眼神,趕緊坐到石墩上,這時才發現這八角亭就在百花深處,花香撲鼻,還隱約能聽見鳥鳴啁啾。

兩人無語,未坐片刻,一高大的男子忽然出現,拱手作揖,「啓稟陛下,淑妃帶着香嬪往此處來了。」

此人名叫巽風,是臨淵的貼身侍衛,在宮中輕易不會出現,臨淵若是外出,他與另外一名侍衛疾風就會隨身保護,宛如左輔右弼。

片刻,只聽見雜沓的腳步聲,一羣宮人簇擁着兩名華服女子,珠翠琳琅,看得出來妃與嬪的待遇是不同的,妃爲主,嬪爲副,錦羨魚看過去,一眼就能分得出哪個是淑妃哪個是香嬪。

她不敢再坐着,識趣的站到臨淵身後,做一名合格的婢女。

「陛下,真的是您?!」淑妃有張美人的瓜子臉,嘴角淺淺的梨窩,一笑之下,本來嫵媚的五官又增添兩分清純。

落後她一步的香嬪也難掩喜色,眼珠子牢牢的盯着臨淵,喜出望外。「……不是說陛下往御花園來了,果然被臣妾和淑妃姊姊找到了。」

臨淵冷冷的看了她們一眼,目光犀利如劍,香嬪被嚇得渾身一僵。

淑妃因爲走得快,俏臉紅撲撲的,她拉了香嬪一把,示意她閉嘴,再轉頭笑道:「陛下莫怪,臣妾和香嬪是偶入瓊院,僥倖遇到陛下在這裏,實在是臣妾的幸運。」

臨淵絲毫不假辭色。「既然知道朕喜清靜,瓊院這麼大,你們就往別處去逛吧。」

淑妃和香嬪尷尬了,總算淑妃反應機敏,笑道:「陛下獨自一人,身邊連個伺候的人也沒有,不如臣妾兩人陪您解解悶,望您切莫見棄。」

臨淵冷聲道:「朕素來喜靜,後宮妃子沒有不知道的,違逆上意,淑妃可知罪?」

淑妃傻了,迭聲喊道:「不不不,臣妾滿心滿眼都是陛下,就望得您垂憐,哪敢故意忤逆您的旨意——」

臨淵打斷淑妃的解釋,「既然不敢,就別來礙眼了!」

淑妃只覺得周身冰冷,深覺受辱,她自認是宮中唯一封了妃位的妃子,後宮除了皇太后,也無人管轄她,以往皇帝還肯給兩分臉面上永梨宮喝杯茶,可她再多的曲意迎合也喚不來他更多的寵愛,每回她母親進宮來探望她,總是責怪她未曾替皇帝生下一兒半女,鞏固不了後宮的位置,毫無作爲,還說她再這麼不爭氣,便要把家族裏長相最爲標緻的堂妹送進宮邀寵,到時候看她怎麼辦。

她又能怎麼辦?難道要她一個女子把皇帝壓上牀嗎?這叫她臉面要往哪裏放?

母親哪裏知道皇帝連碰也沒碰過她一下,都多少年了,她還是處子,說出去,誰會信?她的臉面要放到哪裏去?她自問自己長相不差,爲什麼皇帝就是看不上她?

淑妃面紅耳赤,一個女子臉皮再厚也經不起這樣的盤問。

香嬪見淑妃節節敗退,卻不肯服輸,「臣妾和淑妃姊姊要是不主動來逢遇陛下,也不知要到猴年馬月您纔會想起我們?」

她們共住一座宮室,淑妃是主,她是副,因爲後宮裏的敵手太少,兩人的家族雖然不同陣營,擁護的對象不一,兩人卻意外的成了好姊妹。

臨淵根本不理香嬪,他問淑妃:「你自以爲美貌冠蓋羣芳?」

香嬪見淑妃吶吶無言,卻還要說:「陛下此言差矣,娶妻取賢,淑妃姊姊才貌雙全……」

臨淵還是忽略香嬪,他仍是問向淑妃:「你自以爲容貌勝過朕的元后嗎?」

一旁的錦羨魚不禁在心裏腹誹了臨淵一下,拿一個死人和活人比較,有夠壞的,活人永遠都贏不過一個男人心目中的白月光和硃砂痣的。

但是身爲這個男心中的白月光和硃砂痣(前身),她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淑妃再不能忍了,她臉色漲紅得像顆西紅柿,氣憤羞愧的飛奔離去,香嬪見勢頭不對,連忙追了上去。

等她們跑遠了,臨淵才道:「看夠了就出個聲吧。」

「陛下可需要茶水解渴?奴婢去取來。」對於淑妃和香嬪,身爲女子的錦羨魚不是沒有憐惜之意,也不覺得前身被人惦記有什麼好驕傲的,她與淑妃素不相識,也不知道她爲人如何,但是山不來就我,我去就山的勇氣就很值得稱讚了,她一方面佩服勇敢追求心儀之人的女子,一方面又忍不住猜想鎩羽而歸的人要多久才能積蓄第二回的勇氣過來碰壁,所以才故意岔開了話題。

臨淵指了下石墩,示意她坐下。他要是不叫她坐,這丫頭就會一直站着,站到天荒地老,這傻勁和以前真有得比。

錦羨魚端正的坐下。

臨淵神色溫和的不像剛剛那個冷漠至極的男人。「跟我說些你小時候的事,家中還有什麼人?」

他問的肯定是錦羨魚家裏的狀況,和她的前世無關。也許是最近臨淵頻繁的在她耳邊提到付婉兒,她總會有種錯覺,好像她被臨淵給認出來她是誰了。

錦羨魚的童年應該算是平安順遂的。「奴婢小時候有着很快樂無憂的童年,爹孃雖然只是小老百姓,但我爹勤快的養家,母親賢淑持家,我和弟弟幾乎都在外面淘氣,平日由祖母照看我倆,只是好景不長,我爹爲了救人被野豬給拱了,傷勢沉重,爲了買湯藥,母親賣掉了家裏的幾畝田,還低聲下氣的去向族人、外家借錢,但屋漏偏逢連夜雨,因爲地龍翻身,整個錦家村一夕間被崩落的土石掩埋,奴婢和弟弟與祖母正好去鎮上籌錢,因而躲過一劫。」

臨淵是個絕頂聰明的人,與其在他面前說那些似真似假的話不如拿出自己的真誠。而且這種事根本做不了假,他只要派人去打探,便能將她的老底都起了。

臨淵靜靜看着女孩兒臉上遙遠的神情,嘴角微微抿起。「那你比我幸福多了,我小時候沒什麼機會待在父皇和母妃的身邊。」

天家是本很難讀的書,她是不小心戳到臨淵的痛處了。

但是他好像難得找到宣泄的機會,繼續說道:「皇子的生活並不有趣,不停的讀書學習弓馬,拼了命的想讓先帝看到我,習文習武都辛苦得很,我的生活和有趣一點都談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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