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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蜜糖黑寡婦》 / 劉芝妏 / 第10章 / 共10章

看到來訪的婆婆,有那麼幾秒,羅敏若的心縮進回憶裏。

“媽?”

“我來看看你。”

“謝謝媽,進來坐吧。”招呼婆婆進門,她飛快的端詳着她的臉,嘆氣。公公又動手打她了?“待會兒我拔一些三葉茀蕨讓你帶回去,記得將根還有葉子一併搗爛,然後敷在傷口上,容易消腫。”

“好。”“怎麼今天有空呢?”

“好久沒出門了,出來散散心。”才落坐,老態盡顯的黃母神情有些落寞,也有些激動。“東昇說那天從你這裏回去後,就覺得不太舒服。”

望着她臉上的悽愴,羅敏若的神情放軟了,不忍心三言兩語就將前來探訪的婆婆給打發走,但心裏有數。

沒想到黃東昇竟小人到將自己的母親扯出來賣老臉皮!

“他生病了?”

“看他那樣子又不像生病,只是一直跑廁所,應該是喫壞了肚子,問他他又說一堆莫名其妙的話。”

“莫名其妙?”

“嗯,他一直說什麼誰又來了,什麼這次絕對不放過機會,他說……小敏你對他下藥。”

喝,那小人察覺了?羅敏若穩住情緒,恬笑未變。

“東昇還真是多心,是不是被害妄想症又犯了?”她忍不住想偷笑。

在黃家的那段日子裏,雖然被黃東昇煩得想殺人,可是偶爾整整他也成了調劑身心的一項快意。

“我知道苦了你,那時候東昇常黏得你很煩心,可是他那天說的很氣憤,又很得意,好像有什麼心事。”

是在算計什麼吧?

她隱忍,不在老人家面前尖酸刻薄,畢竟婆婆以前對她還不錯,雖然沒救她出苦海,但至少沒幫着黃家的男人荼毒她。

“小敏,你是不是認識了別的男人?”

“對。”她沒有隱瞞。

這年頭已經不流行貞節牌坊了,更何況與她有誓約的是東文,在他生前她爲他做盡了一切,在他走後她已不欠黃家任何事情。“他說你用怪里怪氣的雜草打他?”

“那不是雜草,那是咬人貓。”直接動手是她失策,但看在成效不錯,它讓她獲得了幾天安寧的份上,也就不太后悔。“我跟同事出去玩,見它漂亮,就剪了一些回來種看看。”

“這東西長刺?”“沒有呀。”

咬人貓哪有刺呀,它只是長滿了纖毛,被纖毛碰到的皮膚會又痛又熱,這也是她那天爲什麼會順手剪下它的原因。

拿來對付黃東昇這種愛毛手毛腳的小人,再恰當不過了。

“可是他說你拿那個打了他之後,他回家就覺得不太舒服。”

“我沒有打他。”她的笑容有些複雜了。“我拿着它們時,不知道黃東昇的手正好伸過來,誰叫他招呼都不打就來攬我的腰。他真的很難過?”

“應該是吧,我看他臉色都變了,大半天才轉好。”

太好了!“他大概剛好皮膚過敏吧。”“但是他說……本來是好好的……”聽婆婆左一句右一句都不離“他說”這兩個字,羅敏若心中沉忖片刻然後她懂了。

“媽,黃東昇要你帶什麼話?”

“你也知道,他……”她吞吞吐吐的嘆道。“小敏,你真的不喜歡東昇?”“媽!”

“我知道以前你受了不少委屈,東文他……是他沒福氣,我知道東昇真的很喜歡你,以前是因爲你是他嫂子……”

這是第一次,婆婆擺明了挑開這個始終曖昧的話題,她微愕,卻也斷然駁斥。

“媽,你別提這事了。”

“你真的不考慮?”

“爲何要?我不喜歡黃東昇,這你也知道的呀。”這不是該軟心腸的時候,她知道最好別給老人家一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因爲他是你小叔?”

不,因爲黃東昇是臭水溝的老鼠、是小人,她曾經因爲黃東文而咬牙忍受他的騷擾,但是她纔沒蠢到平白將自己送到狼嘴中。

若讓阿海知道黃東昇來這一招,他就死定了!

磨了半天,送走了因爲舊事重提及思子心切而老淚漣漣的婆婆,羅敏若的心情複雜得讓她在家裏待不住了。

衝出家門時,她其實沒想去哪兒,任由雙腳拖着身子游蕩,直到腳痠了、停住了腳,才訝然發覺自己身在電梯裏。

秉彝律師事務所就在五樓。

“叮噹!”電梯門緩緩開啓,她跨出去,卻杵在門口猶豫了。

阿海這兩天又開始忙昏了頭,這個時候跑來找他……

“小敏?”

“呵?”猛抬頭,她微鬆了口氣。“阿盛,你還真閒,老窩在這裏跑腿。“我在見習呀,你找大哥?進來呀,我先去替你通風報信再替你泡一杯咖啡。”

啊?阻止的話還來不及說,腳底像抹了油的阿盛已經一溜煙的衝進事務所,這下子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沒幾秒,神情焦躁的凌敬海出現了,一見她,那雙虎目躍進毫無遮掩的驚喜。

“你怎麼突然跑來了?難怪我從剛剛就開始坐不住。”凌敬海摟緊她就是一個深吻。“想我了吧?你來查勤的?”

“對,看你有沒有乖乖的做事。”

“我乖得很。”他攬緊她的腰便往事務所走。“進來吧,你可以在旁邊當監察委員。”

羅敏若有些爲難,她想進去,卻不能,因爲他還在上班。

“走呀?”

“別理我,我只是順道繞過來看看你,並沒有打算坐很久。”

聽她推拒,凌敬海稍斂笑意,正待再接再厲說服她,就有人找他了。

“阿海!”

“志深在找你,有事晚上再說,我買點麪包就回去了。”

“好吧,我叫阿盛送你回去。”他旋身就要去找人。

她拉住他。

“不用了啦,他不是在見習?別麻煩他了,我又不是不認得路。”況且她還想走一走。

下意識竟會走到這裏來已經夠教她驚訝了,雖然見到阿海,她的心情好了些,但還是紊亂不休,或許找家小店坐下來喝杯咖啡什麼的,順順情緒。

“他?見習個鬼,嘴上無毛的火爆浪子,志願改得比誰都還要快,他想做律師大概得等下輩子了啦。”換他拉回她,“反正快下班了,我去拿車鑰匙,送你回去。”

“就說不用了嘛!”她按住電梯的鈕。“我走了。”

她很堅決,凌敬海也不疑有他,親親她、抱抱她,再在她的粉頰上輕捏一把,轉身就走。

電梯來了,叮噹一聲,門開了。

正走進事務所大門的凌敬海聽在耳裏,不知怎地心中飄過一抹隱約的不安,他停住腳回身張望,羅敏若站在電梯裏,門緩緩合上,她看似茫然的盯着樓層按鈕,兩頰卻有淚光閃爍。

他愣住了,不假思索地追上去,在電梯門完全關上之前將手插進門縫中,電梯門再度緩緩開敞。

沒料到他去而復返,羅敏若整個人怔住了。

“你怎麼了?”他炯亮的雙眼盯着她沾溼睫毛的淚水。

“啊……我……沒什麼啦……”“說!”

無言以對的兩人四目凝望,凌敬海不打算放鬆催促。

“阿海?”久等不到他,盧志深跑出來找人。“你又在搞什麼鬼了?嗨,小敏……你們要談情說愛以後有的是時間,麻煩你現在先……咦,怎麼了?”

凌敬海沒理會他。

“小敏?”他等着她坦白,也非要她坦白。

她噙淚的杏眸瞪得極大,

“阿海?”盧志深左瞧右望。“出了什麼事?”

“沒你們的事。”冷凜又嚴肅的神情攝住了所有的人,他一把推開盧志深,攫住羅敏若的手往辦公室走。

“大哥?”阿盛也被這發展怔住了。

神情陰沉的凌敬海眼中沒有旁人,他半拖半抱地將羅敏若帶進辦公室,門一關,他緊鎖着她的眼。

“你答應過我,不再有祕密!”

的確,她給過他承諾。偎問他早已守候的胸膛,她的眼眶又紅了。

*     *     *

羅敏若知道有事發生了。

兩人窩在辦公室不到半個小時,他連哄帶套的逼出她的心事,她哭得心酸,摟抱着她的偉岸男子卻逐漸成了黑暗撒旦。

“別擔心這件事,我會處理。”凌敬海說出字句都帶着劈哩啪啦的火光。

“你?”

“從這一秒起,黃東昇已經成爲過去式了,我保證。”

黃東昇根本什麼式都不是,他只是個屁,羅敏若想這麼說,但是她現在更擔心凌敬海太過平靜的保證。

“你別亂來。”

“亂來?我真懷疑他知不知道這兩字要怎麼寫。”他冷笑。“不過我改天會找他好好談一談的。像這種人不給他一些教訓,他大概不知道怕字怎麼寫!”

改天?

遲遲等不到去洗手間的黑麪撒旦回來,羅敏若捺不住性子的拉開門,阿盛端坐在門口附近,像個坐不住的門神。而盧志深雖然埋首公務,但眼光不時的鎖住這扇門。哼,想也知道阿海上廁所上到哪兒去了。

他會尿遁,她就不會呀!

“小敏,你上哪兒去?”阿盛起身跟在她身後。

看吧,她再察覺不出怪異之處,就枉費身爲金牌律師的情人了!

“上廁所,怎麼?你也去?”“我……呵。對呀。”

她不語,走到女廁門口,見阿盛神情尷尬又停住腳,她不懷好意的睨瞪着他,“你不會也上女廁吧?”

“廢話!”

一見他乾笑着走進男廁,她腳跟一轉,直接朝安全門衝去。

她大概知道阿海這傢伙跑到哪兒去上廁所了!

當她趕到黃東昇的辦公室時,早過了下班時間,人都已經跑光了……不,還有兩頭扭打成一團的猛獸。

兩個身高相仿的男人竟在體能競技上有着天壤之別,凌敬海冷着臉,揮拳如風,連氣都沒喘,反倒越扁越順手,而節節敗退的黃東昇面色死灰的喘着氣,就只差沒奪窗逃命。

“阿海!”

“小敏?”像見到了救星,狼狽不堪的黃東昇不假思索的奔向她。凌敬海根本不打算輕易罷手,長腿一旋,結實的踢中黃東昇的腳脛,讓他朝前撲跌。

“想上哪兒?你不先問問我的意見嗎?”

黃東昇再次哀嚎。

“阿海!”她有些慌,有些動怒了。“再打下去就死人了!”

“那最好,像這種敗類死一個算一個!”揪起倒在地上的黃東昇,他恨恨的又賞了他一拳。

鼻管淌着血,黃東昇想撥開他的拳頭,卻徒勞無功,平時炫耀的帥勁在這個節骨眼上一點都派不上用場,反而在聲聲哀嚎中曝露了他無能又無用的窘境。張口,羅敏若想再喝住打到眼紅的凌敬海,卻出不了聲,眼睜睜的看着心愛的男人張狂施暴,驀然間,一股莫名的深沉感觸像狂濤般洶湧漫上她的四肢百骸。

她傻着眼、不敢動、不敢喘氣,連眼淚也忘了流。

她嚇到了!

不是因爲他怒極開啓,而是眼看着情人因爲她的委屈而選擇以暴制暴,她不悅,她擔憂,她緊張,卻更有着她無法否認的嗜血快感像螞蟻般啃嚼着她的情緒。

曾因暴力所苦的她憎厭所有的肢體暴行,如今她卻在凌敬海瘋狂揮動的拳舞中渾身顫悸,茫了神魂,眼裏心裏只想着再來一拳、再來一拳、再來一拳……

像是一種極具變態性的報復心態,潛意識裏,她甚至希望藉由凌敬海的暴行替她平撫那兩年裏所深埋的傷痛;她以爲早已消弭無蹤的痛苦回憶!

眼望着他們,腦海中飄着空茫的無措與紊亂,她撫住雙臂,身軀哆嗦輕顫。

“小敏,你還不叫他住手?!”

黃東昇的求救像重雷,狠狠的霹醒恍惚的她。

她頓然清醒。

“小敏,你看到沒?”在地上亂爬亂閃,黃東昇喊得快斷了氣。

“你給自己挑的就是這種會動手打人的暴力禽獸?!”

“你閉嘴!”

見凌敬海冷凜怒喝住他的求救,而且拳頭又握了起來,黃東昇疾抽着氣,倉皇的閃到她身後,想攫住失神的她當擋箭牌,卻因爲凌敬海早已防備在先的將她推到牆角,他無奈,只能咬牙切齒的跳到壁櫥裏縮着。

“小敏,你他媽的在想什麼?還不快阻止他?蠢蛋,像這種男人你還要?”

他只來得再撩撥這幾句話,戾氣盈心的凌敬海已經又逮到他,利落的賞了他兩記右勾拳。

羅敏若不語,複雜的目光緊緊鎖住彷彿與魔鬼幻化成同體的凌敬海。

這個男人是她所陌生的,既暴力又兇殘,總是對她粲笑溫柔的虎目如今陰鷙深冷地教人不敢直視,渾身充滿了令人畏懼的磅礴氣勢,可是她竟不覺得恐懼與厭惡,甚至就在這一刻她更愛他了!

阿海,她的情人,向來不屑以暴制暴且努力漂白的大哥,這了她的眼淚與委屈,他壞了自己的原則,出手打人。

當紊亂糾纏的思緒完全釐清,她茫然微笑,眼淚卻撲簌簌滑落。

“小敏,你真要看着我被他打死?!”

死?猛然一震,羅敏若完全回過神來,不假思索的撲上前,抱住凌敬海高舉的右臂。

“你別再打他了。”

重拳還舉在半空中,被她不怕死的飛身環抱、聽她泣不成聲的低喊,凌敬海僵住,狐疑且不掩陰幽神采的虎目狠瞪着她,再瞪向總算可以縮在角落喘氣的黃東昇。

“你捨不得他?”

悟到了他話中的含意,她悄顏一白,咬牙。

“你去死啦!”凜着氣,她再也不朝他望一眼的揚長而去。

“小敏!”

帶着愧疚的呼喚召不回情人的斜眼睨視,凌敬海再也無心逗留,卻心有不甘,狠狠的飛腿朝黃東昇的肚子再端一腳,他帥氣的抖抖微皺的衣角,心慌意亂的追在她身後。

慘了,他說錯話,氣跑她了啦!

*     *     *

自黃東文死後,羅敏若第一次踏進黃家。

只是原以爲會百感交集的情緒並沒有浮現胸口,有的只是不再追憶的過往回憶;有的只是雲淡風輕的釋然。

一股作氣談完交易,然後走人,再怎麼雲淡風輕,黃東昇那張臉仍然無法讓她賞心悅目,而且阿海不知道她來這裏,若讓他知道,鐵定又會臭黑了那張笑臉。

想到那天,他在扁黃東昇時多威風八面呀,又是撒旦又是魔鬼,將黃東昇嚇得屈滾尿流,結果一追上氣呼籲的她,又是一副乖孫子似的萬般討好……呵,這種男人她若錯過,那就真應了小莉的數落了。

暴殄天物呀!

“你還敢來?”一見到她,黃東昇就咬牙切齒坐下斜躺的身體。“不來豈不是害你白忙一場?”她不再帶笑的杏眸泛着冷意。“你想怎樣?”

今天她特意事先支開黃家兩老,免得這小人又不要臉的硬拖老人家下海攪和。

“我不會放過他。”

“這我也清楚,所以我問你,你想怎樣?”

“我告死他。”

這恐怕很難很難,她知道阿海並不怕麻煩,尤其是這類在他眼中根本不構成麻煩的小事,可是她不要他平白惹塵埃,尤其爲了這種小人,不值得呀!

“你大概無法忍氣吞聲?”她問得自己都覺得好笑。

果不其然。

“不行,姓凌的敢動手傷人,他等着挨告好了。”他忽露好笑。“沒想到他也需要女人替他擦屁股。”“他不是你!”

“你說什麼?”

“這種小事沒必要鬧得兩敗俱傷,我來只是想問你,要怎樣你才肯收手?”“我傷成這樣還叫小事?”

“他已經手下留情了。”聽他誇張的呻吟,她差點起身就走。“說出你的條件。”“爽快!”

“說呀。”“陪我一個晚上。”

果真是不要臉的惡狠小人!

羅敏若當場氣結,死瞪了他幾秒,卻忽地笑開了瞼。

“你只要一個晚上?”這麼小胃口?真不像他的作爲。

“只要一個晚上,我保證,你會頭也不回的離開那豬羅,奔向我的懷裏。”

噁心!“能換別的條件嗎?”

“不能。”她的溫言軟語及甜笑令他惡向膽中生。“我一直對你很有興趣,你應該知道。”

羅敏若但笑不語。

對這種挾怨勒索的小人,太順從他,她就該死了,而且後患無窮;對於無辜被捲入這小人算計中的阿海,她內疚於心,卻也清楚,如果她出賣自己以換取阿海的脫身無事,不但她會憎恨自己,恐怕阿海也不會感激她這麼做。

說不定他會氣到乾脆將黃東昇殺了,再毀屍滅跡。

“考慮得怎麼樣?”

*     *     *

“嗯……”

“很簡單,我就只有這個條件,你不點頭,那就只有法院見了。”他幾乎是喫定她的得意口氣。

視而不見的望着他青紫末褪的狂臉,羅敏若還在考慮。

嘖,可惱的是黃東昇不是敏感體質,不能用白千層的花粉去毀了他引以爲傲的臉孔,他對夜香木的花香也免疫,而且現在也沒時間衝出去院子弄些蚌蘭的汁液灑地……

“如何?”見她蛾眉深鎖,他得意的步步逼近。

“你真的不再提另一個條件?”

“絕不。”“那……好吧。

“好?”他聞言大喜。“你說真的?”

羅敏若點點頭。“什麼時候?”

“你說呢?”

“明天?還是今天晚上?”

“擇日不如撞日,就現在吧。”見他色淫淫的望向樓上,她優雅的搖搖頭。“不能在這棟房子裏。”

“你怕我老哥的陰魂不散?”

“隨你怎麼想。”即使他惡意的提到黃東文,再也不能撼搖她的決定與好心情。“去換套衣服吧。”

“你這麼急?”

“你不也是?”

沒錯,他哈了她好幾年,等的不就是這麼一天?!

迭聲要她等一下,他顧不得渾身仍抽着劇痛,半哀半嘆卻雀躍不已的衝回樓上的房間去換下休閒服。羅敏若迅速自提袋中挑出一支封了口的小試管,裏頭裝的是軟枝黃蟬的汁液,她收集了有一段時間,原以爲派不上用場,正打算扔掉了。她全了些汁液在桌上的那杯咖啡裏,微忖數秒,拿出隨身攜帶的棉花棒沾滿汁液,小心翼翼的在杯沿塗上厚厚一層。喝下汁液,保他上吐下瀉,而嘴脣沾上它,他就準備面對自己的香腸嘴吧!

“唉,是你自己造的孽,別怪我心狠手辣呀。”辦妥了,她神情愉悅的退場。

她知道黃東昇在氣急敗壞的時候,特別容易口渴,而桌上這杯咖啡是最順手的飲料,嘿嘿嘿!

*     *     *

結果逞一時之快的下場是,黃東昇準備連她也告進去。

接到存證信函時,羅敏若愁容滿面,任凌敬海使勁全力也無法讓她拋開愁緒。

“你還這麼老神在在?”窩在他那張大牀上,她翻身背向他,賭氣不看他。

“有你替我煩了,不是嗎?”

“阿海!”

“不行賭?”撐起上身,瞥見她煩得眼都紅了,他微斂瀟灑的笑容,體貼的將她攬進胸懷。“別擔心啦,黃東昇我還不將他看進眼裏呢。”

“他要告你耶!”

“嘿,你也是被告唷,看他這個人多貪心,好像在拼業績似的,嘖嘖,人心就是不滿足,對付一個還不夠,怎樣,要不索性我們就順水推舟,當一對甜蜜的被告夫婦?唉,別捶我啦,等一下你骨折了,別又將罪名賴到我身上。”

“你活該。”

“說得這麼風涼,萬一我真被他陰了一計,以後你找誰蹂躪你呀?”說着凌敬海忍不住又色慾襲心,磨磨蹭蹭的巴到她身上。

“別碰我。”她惡着臉的打掉他偷襲的大手。“我煩都煩死了,你不解決,就別想再嘗甜頭。”、

“你不是很行?”

就知道他不會輕易原諒她蠢到將自己送上門去談判的愚智!

“阿海!”心煩意亂,又被他挑起情慾,她在他懷裏扭動,不肯輕從。“怎麼辦啦?”

“你呀,以後別再這麼輕舉妄動了,知道嗎?”一思及她差點落入那孬種的手中,他就覺得冷汗直冒。

“好啦好啦,你怎麼說我怎麼做。”

“來,先親我一下。”

“休想。”

見她惱得就要拔腿走人,他也不逗她了,長臂一展,將她兜回懷裏,一腳跨在她光裸的身上,牢牢扣住她的身子。

“你知道他的死穴是什麼嗎?”

她搖搖頭。

對黃東昇她向來避而遠之,當他上門撩撥時,她就毒物招待,死罪能免,活罪難逃;但通常她避他都唯恐不及了,哪還會費心思去了解他呀?

“他那種人,有色無膽。”

“這我早就知道了。”

“而且他有很變態的自戀情結。”

“這我也早就知道了。”她忍不住嘆氣。“就因爲他超級怕死,纔會被我的那些小玩意兒給唬住。”而她也才能逃過一劫呀。

曾經,她敬佩黃東文出身在暴力家庭,卻不像弟弟那般討人嫌,也沒有爸爸的暴力行徑與霸氣思維,只可惜當遭逢不幸時,連他也整個變了。

“真的?那你知道他曾經動過他們老闆女兒的念頭嗎?”

“啊?”這倒是新聞了。“連這種事請你都知道?”

“若要人不知,除非已莫爲。”他意有所指的吻住她,貼在她脣上低喃,“答應我,無論爲了什麼事情都別再瞞着我去找他,好嗎?你不相信我能制住他?”

她微眯眼,盯着他張合緩慢的灼熱脣瓣,心口灼熱。

“我知道你有辦法,可是我沒法子不擔心呀,你不知道黃東昇可以多小人。”

“所以我們就得狠狠的殺得他連氣都不敢喘。”

“你還想打他?不準,你聽到沒?萬一出了人命,你別想我會等你出獄。”

“這麼快你就想變心了?”

“對,你自己說的,要整一個人有的是方法!”

“你學得還真快,是不是想搶我飯碗?”

“快說。”她拍開他又偷偷攀上胸脯的手。“別牽拖一堆有的沒的,也別想碰我。”

唉,執拗的女人!

“我打算明後天找個時間再去他公司一趟。”

“說到死,你就是想去找他拼命?”

“不好意思喚,他沒這麼紅,能讓我三番兩次去拜訪他。”凌敬海微溫的重重撫上她敏感至極的雙峯。“我去找王老闆敘敘舊,讓那傢伙瞧瞧我的魅力跟影響力。”

“別告訴我,你真認識他的老闆!”

“我是跟他很熟呀,幾年前替他擺平過一樁很棘手的官司,到現在還有點交情。”感覺到懷中的身軀在他的撫弄下開始輕蠕扭動,他愉笑着,加把勁燃點她的慾火。“黃東昇欺善怕惡,也沒膽子真幹些殺人放火的勾當,如果他夠聰明,就該知道別再惹我,或者是動你的念頭。”

“你真這麼篤定?”

“沒錯。”

“萬一他就偏死咬着你不放呢?”

“哪我只好讓王老闆去治他嘍。”他寬肩微聳。“王老闆不像我這麼心地善良,如果讓他知道黃東昇對他女兒幹了什麼好事,恐怕黃東昇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那位王小姐……喫虧了?”

“別擔心,她沒失身,只是受到驚嚇。”他浮在脣角的笑容微帶冷冽。“如果他真得手了,絕對活不到現在。幸好王小姐沒她老爸歹毒,她只叫人將他架到一棟空屋去痛扁一頓,好笑的是他在事後才知道她是老闆纔剛從加拿大飛回來的寶貝女兒,很諷刺吧?”

羅敏若記起來了,那時愛美到定期做臉的黃東昇有天突然鼻青臉腫的回來,好幾天都沒見他囂張跋扈,甚至還緊張的老往身後瞄去,原來還有這段因素。

知道了他的要害,她笑了,也終於安了一顆心。

“你這壞蛋,你早就有腹案了?”

“廢話,連這種小事都擺不平,怎麼當人大哥呀?”

不再撥開他再三侵略的大手,她喫笑着,情不自禁的伸指輕輕順着他臂肌的微卷寒毛。

“你……真的曾混過黑社會?!”

凌敬海劍眉一挑,將懷中的她兜轉方向,他旋即覆上她的身,眼對眼,鼻觀鼻,熾熱悸動的兩副身軀緊緊相貼。

“唷,看來你真的、真的、真的很看扁我的勢力範圍哩!”

感受到身下傳遞的力量與悸動,她輕喘,眼波盪漾着已被撩起的熊熊欲濤。

“阿海?”

他俯首吻住她,急切的想融入她的體內,突然,他想起了一件大事。

“老媽這一兩天會上臺北。”

“啊?”她微愕。“你媽媽要來?做什麼?”

“提親呀,你以爲她要來看我?錯,她對你的興趣遠遠超過她兒子我!”

提親?

“如課,我不點頭呢?”她的臉又開始紅得像要滴出血來了。

“那我只好當個孝順兒子,依她的訓示行事了。”

“真的?”聽他說得曖昧,羅敏若有些戒慎,但忍不住好奇,“她教你什麼?”

“你想知道?”“當然。”

“要不這樣,我做給你看吧。”做?!

來不及提出質疑,凌敬海已經激情難耐的將身體猛地侵進她的體內,無聲且直接的告訴了她答案。

這下子,她完全懂這未來的婆婆教給兒子的是哪一招了……嗯,還不賴嘛,往後當她跟阿海有了自己的兒子時,或許也可以傳授下去。

她決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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