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窗口望着畢綠神色愀然的轉身離開,朝着那片竹林走去,白維霖有些心焦的想開口喚回她。
小綠是怎麼啦?爲什麼哀慼的神色又浮現在她眼底?
原先倚坐在牀畔的心已然浮動難安,有些坐不住了,白維霖喫力的撐住身子,勉強的挪動雙腳沾上了地。
“啊,我的天啊!”
“維霖,你怎麼啦?”
原先在屋外詢問畢綠的那兩個女人見她離開後,便迅速的衝進屋子裏,先是被白維霖蒼白的臉色嚇了一跳,然後見到他急欲下牀的舉動,兩人對視了一眼,一左一右的扶住了他,不由分說的就將他往牀榻上壓回去。
“快點給我乖乖的躺回牀上去。”
“啊,玲玲。”
“唉喲,真是教人驚喜哪!你還記得我的名字。”語氣有點酸溜溜的,“我還以爲你早八百年就忘了我叫什麼名字了。”一雙爪子依戀不去的盤在他手臂上,頗具狐媚的眼兒挑了一下。
很突兀的自他牀畔傳出“嘰、嘰、嘰”的嗤聲,白維霖下意識的望過去,就對上了豬兒那雙圓眼珠。
若非他此刻神智完全是處於正常,只是大半是焦急不安的,否則他真的會懷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豬兒瞅着他的圓眼珠裏漾滿不贊同與同情的眼神!
“維霖,你好多了沒?聽到你受了傷,我心裏好急喲!”待知道你的下落後,便迫不及待的拉了小潔一塊兒來探望你。”
“我怎麼會……”有些急,有些不耐,白維霖的臉色微沉了些,又開始哀聲嘆氣的可憐起自己來了。
他還真他媽的犯賤哪!怎麼以前犯下了那麼多的風流債而不自覺呢?沒受一次重大創傷,他還真不知道自己受歡迎的程度竟然那麼廣。
可是白維霖後悔極了,這些日子,三不五時的就見一羣鶯鶯燕燕結伴上山來探視他,吵得他耳根不得清閒,也惹得他心裏煩躁起來。
此刻他滿心只想着,不知道小綠會怎麼想他?她是不是更加厭惡他了?雖然她已經很少再說些什麼冷嘲熱諷的話,但是,她鐵定更加不恥他了,白維霖在心裏暗忖着,光憑她這幾天更加鄙夷睨視的眼神與難看的臉色,他就完全能確定這一點。
一想到遭畢綠的漠視與疏遠,白維霖的心整個陷入了冰窖。
可是外表柔柔順順、腦子空空蕩蕩的兩個女人,完全沒有聽會到他腦海中的轉折、起伏,兩張抹紅塗白的臉蛋上除了嬌笑還是嬌笑。
“玲姐,別責備維霖了啦!他現在身上有傷,你還忍心讓他心裏難過。”
“喲,人家也只不過是一時氣不過說了他幾句,怎麼,你就心疼了?”玲玲不懷好意的眼神瞟了那個叫小潔的女人一眼,“可別說你一點也不在乎維霖這些日子都不找你喲!那我可是一句都不信的。”
“玲姐。”小潔扭腰嬌嗔着。
“得了,害什麼臊,我們又不是不知道你喜歡維霖。”玲玲不以爲意的揮揮手,態度優然的就像白維霖是她那一口子似的,“在咱們大理,在哪個姑娘家瞧了維霖以後不會愛上他的。”
有!這個木屋的主人不就是一例了嗎?
白維霖幾乎要脫口而出,但是,他只是很忍耐的望着她們,強迫自己繼續像塊臭魚似的躺在牀榻上。
畢竟她們與他也是曾有一段愉快的交往,雖然如今他已然完全對她們沒了心緒,因爲一顆心已經完完全全的陷入畢綠那女人了,但他不會那麼沒良心的過河折橋,見面不到一刻就將人給趕出去,雖然他實在是想極了這麼做。
白維霖急着要去找回畢綠,想到畢綠離去時臉上的那抹淡淡的愁緒,心慌意亂的他又開始坐不住了。
“對呀,我上回也是聽翠兒說的。”玲玲口氣是相當的鄙夷,“怎麼有人那麼不要臉,也敢叫白維霖……”
“可是翠兒不是說,那個叫白維霖的長得也挺俊俏的?”小潔的口氣比較鬆緩,畢竟公平的說來,白維霖這三字也不是別人取不得的嘛。
她們的話終於引起白維霖的注意了。
“小潔,你們是說,咱們這兒除了我以外,還有另外一個白維霖?”怎麼他從沒聽別人提過呢?
“對啊,就是在年前纔來到咱們大理的一個年輕男人嘛!”
“聽說還挺花心的呢!”玲玲突然掩嘴偷笑起來,“總算有個比你還花心的男人出現了。”
“花心?”擰着濃眉,白維霖此刻已經陷入了沉思中,先前他還不時的嘀咕着,這輩子從不曾見過畢綠,但她卻對自己一臉的鄙夷與仇視,會不會是她上了另一個也叫白維霖的男人的當?!
想到這裏,白維霖不禁滿腦子的不愉快,一思及畢綠曾經愛上別的男人,他的心裏只剩下嫉妒與憤怒。
小綠怎麼可以喜歡上別人呢?縱使那時自己還未出現在她眼前——
慢着、慢着,白維霖聚攏的怒眉驀然的舒展開來,絕對不可能,這怎麼可能嘛!若小綠上過一個也叫白維霖的男人的當,她應該認得出自己不是那個白維霖呀!會不會是小綠根本就將所有叫白維霖的男人都視爲一丘之貉,氣那個壞胚子,竟連帶的也恨起他來了?!
想想,白維霖的心揪了起來,因爲他愈想下去,就愈覺得這個可能性愈大。
“維霖……”玲玲推了推他,有些氣惱他的失了神,小嘴也噘得半天高,“你怎麼啦?都沒有在聽人家說話。”
“玲姐,或許維霖累了。”一旁的小潔較細心的察覺出白維霖的心不在焉,細聲細氣的勸哄着玲玲。
“維霖?”玲玲不怎着依小潔的話,還是一臉嬌嗔的瞪視着白維霖。
偏偏白維霖已經沒什麼心思去跟她們瞎磨蹭了,不耐的眼神一個流轉,正想開口趕她們回去,好追趕在畢綠身後,徹徹底底的將她對自己的怨恨、糾結給問個清楚時,望向窗外的眼神瞄見了一個愈走愈近的身影,想也不想的,他衝口就咆哮了起——
“老大!”
一接觸到白維霖眼中的暗示,冷蒼昊會意的冷冷瞪視着眼前這兩個女人,直到他們再也忍受不了,倉卒又不可笑的低頭離去。
“你不是一向挺享受這種美人陪伴身側的旖旎春光,而且我記得你還挺能言善道的誘拐人家的一顆芳心,怎麼,瞧現在你一臉受苦受難的委屈樣?”冷蒼昊暗嘲的對他笑笑,接着低喃自語的嘆念着:“這次受的傷看來也挺禍延不淺的,竟然能讓你對女人失了興趣!”
白維霖沒什麼好氣的白了他一眼,“少惹我了。”
“喫了火藥?”冷蒼昊的眼眸一眯,“你的女大夫呢?”直到現在,他都沒瞧見過畢綠。
說到她,白維霖心中的無名火更旺了。
“不知道又晃到哪裏去了。”他沒什麼精神的將身子癱在牀榻上,“老大,你今兒個就回騰衝了?”
“明兒個一早。”冷蒼昊覷了他一眼,“白,想不想回大理或是回寨裏了?”瞧他這副挫敗、氣餒的鬼樣子,鐵定又是被人賞了頓排頭喫。
“不。”白維霖否決的速度快得沒有半絲考慮與猶豫。
“怎麼,捨不得離開這裏?”冷蒼昊意有所指的環視着房間。
白維霖爽快的承認了,“沒錯,我也找着了這輩子的正主兒了,這會兒可是得好好的留在這裏對她下一番工夫纔行哪!”他悵然若失的奇妙心情,寨裏那幾個傢伙或許不甚瞭解,可老大一定懂的。
“可是,瞧她……”
“你放心,我一定會帶她回咱們騰龍寨的。”白維霖堅定的說着承諾,還順口補了一句:“就算是用綁的。”
冷蒼昊聞言,啼笑皆非的搖起了頭,瞧這模樣,白的戀情似乎凶多吉少,令人不禁有些擔憂。
“白,這種事不是你將她綁回家就行了。”他忍不住的奉勸着渾然不察自己已經掛起了一張強盜臉的白維霖。
“我知道啊,但是,不使出一些強硬手段怎麼成呢?這些年來,單瞧着你苦苦的守着小緹的形影,怎麼也放不開,再怎麼笨的人看久了多少也會學得聰明一些。我可不怎麼想學你啊!教我呆呆的躲在寨裏想着遠遠的小綠,這我可是辦不到。”
對於他半帶揶揄的話,冷蒼昊只是聳了聳肩,倒不怎麼在意。
“對了,老大,幫我打探一個人。”白維霖想到了剛剛玲玲她們所說的那件事。
“誰?”
“一個叫白維霖的男人。”
“白維霖?”冷蒼昊疑惑的擺緊了兩道眉。
“嗯,我懷疑在大理有另一個男人在破壞我的名聲。”忿忿地說着,白維霖又想到了畢綠眼中的輕視。
“你還有名聲?”很難得的,冷蒼昊也會譏諷起人來了。
白維霖納悶又懷疑的瞪着他,“老大,你學壞了,是阿嶽那傢伙教的?”
不以爲意的輕笑一聲,冷蒼昊站了起身。
“這件事我會叫人查清楚了後再通知你,我走了。”臨走前,他不動聲色的又糗了白維霖一回,“別多疑了,這種事實不用阿嶽傳頌,所有認識你的人都心知肚明得很。”
連老大都這麼說了,他還能怎麼辦呢?
長吁短嘆的躺在牀上,白維霖想到了如何抱得美人歸這事,他的表情更加苦澀了,唉,他該對小綠採取什麼攻勢呢?
見畢綠懷裏捧着昨天晚上才自外頭山林摘回來的野百合,神色凝重又飽含着哀慼的朝木屋後頭走去,跟屁蟲似的豬兒垂下腦袋,眼神一樣黯然的邁着沉緩的四肢跟在她的腳邊,白維霖有些好奇的拖着傷腳跟着走到門邊。
她又陷入傷痛中了!
止不住的心疼驀然湧上,白維霖不喜歡看見畢綠冷着臉、悲着眼,神色黯然的像個遊魂似的“飄”過他眼前。
“小綠要去哪裏?”他朝着拿了把斧頭,正走向自己的樸泰修詢問。
“啥?”
“我問小綠,她捧着那束野百合花要上哪兒去?”
樸泰修瞧了他一眼,沒停頓腳下的步伐,“去看她父母。”
“看她父母?”白維霖喃喃的道,如果他沒記錯的話,她父母不是早已經……
“他們葬在後頭的坡上。”樸泰修的聲音也有着淡淡的傷懷,“今兒個是他們的祭日,野百合是他們最喜愛的花。”
“喔。”望着樸泰修行進的方向,白維霖倏地有些不悅,“那你呢?你要去哪裏?”該不會也是要到小綠那兒吧?據傳聞,既然是樸泰修幫小綠報了仇,那他應該是認識小綠的父母親的。
但是,腦海中一浮起悲傷的畢綠倚進沉穩的樸泰修懷裏,白維霖就打從腳底不舒服起來,從他確定了自己的心意後,小綠唯一能倚靠的胸懷只有他白維霖的,別的男人休想當她的“靠山”。
樸泰修最好滾到一邊去,別來擋着他追求小綠的路,哼!
“告訴你,離她遠一點。”不由自主地,威脅話就這麼輕易的從白維霖口中溜出。
“什麼?”樸泰修有些訝異。
“我是問,你要去哪裏?”白維霖很聰明的立刻將威脅給收回去。
“我?”樸泰修的聲音裏有絲笑意,“我不一定啦,或許會到山後的地方看看有沒有柴薪,也或許會繞到山腳下去,瞧瞧有沒有什麼新貨需要補上山的,更或許會到小綠那兒轉一轉,每年小綠都會哭得很難過,她需要我……”
“小綠那兒我會去,你不需要去了。”白維霖沒什麼好氣的打斷他的話,“我看你還是下山去一趟算了。”
反正樸泰修這個人總是行蹤不定,要不就是三、兩天不在山上,也不知道跑哪兒溜達去了;要不就是回到山上轉一圈,卻又滿臉倦意的直接進到房裏,待補足了睡眠後,又精神飽滿的在木屋附近晃來晃去,或者追尋着畢綠冷然的身後而去。
不可否認的,同樣是冰冷冷的態度畢綠對樸泰修要比對白維霖來得有反應,而這也是白維霖不太可能接受的事實。
這怎麼可以呢?不管樸泰修以前對她有多好,那都不算數的,因爲那時候他尚未認識她,可現在不同了,他認識了她,也愛上了她,所以她以後只能對他白維霖一個人好而已。
畢綠是他的,別人休想從他這裏搶走他的女人,就算是當年救了她的樸泰修也不行,若這個姓樸的有任何一絲想動她的歪主意,自己會砍了他的,一定會。
“是嗎?”樸泰修低沉嗓音裏的笑意驀增,“可是我還是得去小綠那兒……”
“不用,你乾脆下山去打些酒回來罷了。”儘管是聽出了他語氣中的調侃,白維霖仍不肯鬆口讓步,這個擋人情路,極端不認相的傢伙最好一輩子消逝在他眼前,免得礙眼礙心的惹他心煩。
“打酒?小綠肯讓你喝酒了?”樸泰修滿臉的驚訝。
上回白維霖在“哭鬧着討酒喝”,被畢綠給一掌壓回牀上,然後大呼小叫的在窮嚷着痛時,很不巧的,耳明心清的樸泰修正好是躺在別一間房裏睡覺,所以見白維霖又擅作主張的差遣他跑腿,樸泰修就忍不住的想嘲弄。
“你不怕她又生氣了?”
“你管她允不允許我喝酒。”俊臉上有些掛不住,白維霖白了他一眼,“還有,記得回來時帶些下酒的東西。”
“下酒的東西?”樸泰修再道,他真當他樸泰修是他們騰龍寨裏的小弟呀?!但是,白維霖不理會他一臉的勉爲其難,隨意的揮了揮手,像趕什麼昆蟲似的,“好啦,你可以走了。”
有些啼笑皆非的望着白維霖傲得像個什麼似的走過眼前,樸泰修很想將他拖回來,送他幾個飽拳,但是,見他雖然跟自己扯個沒完,眼神與表情卻是一副恨不得立刻飛到畢綠身邊的心焦如焚,樸泰修淡淡的笑了笑。
算啦!這次的帳就記下來好了,下回有機會時再一併奉還。
不消花費太多的工夫,白維霖就尋到了畢綠的蹤跡。
她立在那座整潔顯卻孤寂的墳前,那嬌弱如細柳般的身影有些敵不住突來的勁風吹襲,但仍不爲所動,靜靜的淌着淚,眼底盡溢着哀慼。
輕吁了聲,白維霖的心情開始沉重起來,小綠竟然掉眼淚了!
老天爺,他可以忍受小綠冷眼瞧他,可以忍受小綠冷言嘲諷他,可以忍受小綠悶聲不吭的當他是個透明人;可是,他無法忍受見到身影孤寂的小綠強忍着悲傷,黯然垂淚的模樣,這比拿刀砍了他還令他痛心。
拖着因爲腿傷仍微瘸的腳悄悄的走過去,白維霖發現豬兒因嚇了一跳而豎起了毛,而且全身警戒的瞪視着他。
這是白維霖第一次見到豬兒對他表現出疏離感,在心裏,他有些微的受到傷害,但是他仍沒有遲疑的繼續走向畢綠,深陷在自己沉哀中的畢綠並沒有發現他的到來。
杵在她身邊,白維霖猶能深切的感受到她身上散發出來的死寂,那比平日更冷然的氣氛令他感到驚駭,無法自拔的,他伸手搭在她肩上,將微俯着臉頰,魂遊太虛的她給拉進自己的懷裏,他必須給她精神的力量,否則她似乎就快被喫人的孤寂給侵佔了。畢綠大大的驚駭無措,她猛地抽了口氣,全身倏然得緊緊的。
“是誰?”沉啞着聲音,才問完,她就已經知道來人是誰了,“你來做什麼?放開我。”
“小綠,我……”
“放開我。”不待他回答,畢綠又立刻冷冷的命令着。
“不行。”白維霖不但不肯鬆開強行鉗制住她的手臂,反而還加重力道,將她有些掙扎的身子給牢牢安頓在自己懷裏。
他知道畢綠被自己的舉動給嚇了一跳,但是,就算是她的命令,他也無法輕易的鬆開手了,因爲有她在懷裏的感覺竟然是這麼的好,她得讓他就算丟了命,也更堅決的肯定着心中的決定。
他要摟着小綠一輩子,就從現在起。
“你想做什麼?”僵直着身子,對他執意的不放鬆,畢綠奇異的不再堅持,但低垂的眼臉仍不肯拾起,怕輕易讓他瞧見了自己的心傷。
望着懷中倔強得不肯軟下身軀的她,白維霖又氣又冷的將環住她的臂膀縮緊了些,然後才鬆緩開來,輕輕柔柔的將她安置在懷裏,在他看到她的距離之下。
“不想做什麼,我只是不要你一個人。”
大大的震動了一下,畢綠終於飛快的瞟了白維霖一眼,但是,在他來不及攫住她的視線時,又將不自禁紅了眼眶的臉頰給低俯着。
“我不是一個人。”細聲細氣的,她出乎白維霖意料之外的給了他回答的聲音。
白維霖有些樂陶陶的將臉頰靠向她的額頭,喜不自勝的迭聲問着:“你終於知道了在你身邊的是誰。”他要聽她親口說出對他的承認。
可惜畢綠全不解他的心思,“是泰修哥。”
僵冷的冰寒自她身上傳到白維霖身上,繃着一張臉,將她推離了些,凝視着她全沒有一絲玩笑的臉,“你是說樸泰修?”
這個沒心肝的惡毒女人,竟然敢枉顧他的一片真心,當着他的面還在讚美着另一男人?!縱使樸泰修是她多年來唯一接納的男人,即便這是無法磨滅的事實,但是他不要聽她親口說,而且說得那麼理直氣壯、令人氣悶。
像是這時才發覺到兩人之間的奇妙氣流,畢綠順勢離開他的懷裏、離開他的跟前,一雙仍餘留着些許水意的星眸,不解又有些莫名其妙的瞪着他,那一向笑臉迎人的臉上有着氣憤與傷害。
“沒錯。”寒冰重新回到她的眼底。
“唉!”白維霖瞬間塌下臉,一副全無精力的灰敗模樣。
望着不適合他的頹然與喪氣,畢綠驀然感到心疼不已,是她剛剛有什麼話又傷到了他不成?她的心裏泛起了濃濃的歉意。
歉意?!
一感覺到自己的駭人心緒,她急抽了口氣,脫口便隨便抽了句話來問:“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我看見你往這兒來。”有些心灰意冷的,白維霖遲鈍的沒發覺呈現在她臉上的情緒糾葛與掙扎,畢綠眼中只有樸泰修,卻不怎麼在乎他,這真的讓他異常的難過。
再望了眼父母的墳,畢綠沒有吭氣的掉過頭走了。
她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以自己現在這種心神不寧的情緒而言,她最好是什麼話也別說,多說多錯的道理她仍記得。
但是,白維霖恢復得很快,見她又將自己給縮回冰殼裏了,他從容的跟在她身邊,沒關係,再給她一段時間,他會扭轉心中的想法,下一次,他會聽到她親口承認在她畢綠身邊的是他——白維霖,他有這種信心。
“聽說你母親很喜歡野百合?”
“聽說?”畢綠沒有等他的回答,反正山裏面只有三個人,不是她說的,那就只剩一個人了。
白維霖也沒有回答她的話,逕自又搭了句話上來。
“你呢?你喜歡什麼花?”
“我?”畢綠納悶的瞅了他一眼。
“對,你。”
“這不關你的事。”
“是嗎?”出其不意地攫住畢綠的雙臂,白維霖不說一聲的就又將她給扯入自己懷裏,有力的臂膀緊緊的鎖住她被震懾住了的僵冷身軀,“你也喜歡野百合?”他口氣雖輕緩柔順,但卻帶着易覺的強悍霸氣。
愣住了的畢綠沒有白費力氣的嘗試去掙脫開白維霖的制絆,反正若他不肯鬆手,憑自己的力氣是怎麼也強不過他的,但儘管如此,她也不願意那麼快就屈服在他惱人的強霸氣勢下。
“小綠,你喜歡野百合嗎?”低下高她許多的身軀,白維霖和顏悅色的哄着她,而且隨着她的沉默,他變本加厲的貼近她冰涼發白的臉龐,將細碎又溫暖的低沉呼吸都拂向她無處閃躲的脆弱臉孔。
“還是你喜歡這樣?”他將脣瓣貼向她的耳畔,熱氣隨着話哄得她的耳垂都熱紅了起來。
立即的避開他的逼視與逼近,畢綠無法抑止的低嚷着:“不。”
“不什麼?不喜歡?不是很喜歡還是……”
“我喜歡芍藥。”畢綠截斷他的詢問,板緊的冷凝臉孔卻因着他的接近而蘊起了深深的、被悍窒的無力感。
老天爺,她剛剛在做什麼?竟然是那麼不知不覺的,也將臉頰給迎上那道發自他身上的溫暖?!
剛剛究竟發生了什麼事,爲什麼她會覺得全身飄然又乏力,連一點兒掙脫他溫柔牽絆的力氣都沒有?
“你喜歡芍藥?”不知是因爲她的回答抑或是這個答案,還是她無措且生嫩的反應,白維霖的心頓時開朗了起來,他放棄了挑弄她的耳垂,逐步的接近她發顫的脣。
發直的望着他仿若帶着蠱惑力量的脣瓣,畢綠覺得自個兒的身子發起軟來,雙腳幾近失了撐住她身子的力氣。
白維霖是個魔鬼,他生來似乎就專爲捕劫女人心!
瞧,連她的心也慢慢的沉淪在他充滿溫暖與熱情的吹哄下……快失去了與他相抗衡的力氣了。
“如果有一天有人捧了一大束的芍藥送你,你會怎麼做?”
“什麼?”畢綠恍惚了起來,她駭怕極了白維霖那充滿男人氣息的身體貼她那麼近,近得好像要將她給揉進他的身體裏;但她卻也仍喜歡他慢慢的將氣息吐在臉上的那股感覺,那讓她有種危險的愉悅。
這裏究竟是出了什麼事?她迭聲的在心底問着自己。
“如果有一天,我捧了一大束你喜歡的芍藥到你眼前,你會怎麼做?”白維霖的眼神中有着不顧一切的狂亂癡迷與執着,深深的震懾住她的心。
又來了,這不時浮在白維霖那溫暖帶笑的眼中,像是宣告着將要纏定她的堅定眼神又出現了;而她真的被窒住了,那眼神像是灼熱的熾芒毫不留情的掠過她開始心慌莫名的心裏。
“我要你回答!”
怔怔的望着白維霖臉上那柔中帶剛的線條,畢綠真的是慌了手腳、動了真情,甚至於快融了自己那一向冰封的心。
眼睜睜的見她只是沉默不語的睇視着自己,忽而發怔、忽而發顫、忽而出現懼怕,白維霖再也抑不住澎湃在心頭的那股強大且來勢洶洶的情懷。
“噢,你這個該死的女人!”
一個迅速的俯首,白維霖的脣強悍的覆往了畢綠顫抖的脣,不由她有掙脫及逃開的意念,在時間的漫流急湧之際,蠻強的往下延續着他熾熱的狂悍與佔有意味,激情衝去了他失了大半的神魂,也掩埋住他的理智與對外界的接觸。
當那陣陣直刺入人心的尖叫聲終於刺破他常沌的思緒,將陷入情感糾葛的他給喚醒時,唯一立即感應的是——滿臉驚懼的畢綠已然陷入昏迷的恐駭中!
鬱沉的一顆不安的心,白維霖焦躁的轉了個身,目光怔然的拋向凝靜的暗夜,雖然失神無魂的愣着臉,但全身的神經仍是緊繃着的。
該死的,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呢?他的激情以對竟讓小綠昏倒在自己懷裏!
“小綠!”輕輕喚着她的名字,白維霖仍無睡意的墨眸裏滲着溼濡的習疼與傷痛。
自己不是愛她的嗎?爲什麼仍在愚蠢的激情下駭着了她、嚇昏了她而不自覺?!
陰冷卻又充滿心焦及躁煩的漫漫長夜裏,白維霖被那無名的恐懼撒下了惶惶不安,輕愁的走向自己的房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