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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預卜相公》 / 任倩筠 / 第7章 / 共9章

一樣是變化無常的雲霧繚繞,沒有了橫跨天空的飛橋,蒼涼的月華山顯得更加空寂。

站在飛橋的起點,足下是萬丈深淵,從中折斷的橋面隨風擺動,眼見此景,李鏡整個心都被掏空了,她覺得自己就像被折斷的橋,無依憑地在風中飄蕩。

她黑色的長髮迎風翻飛,輕柔地拂在臉上,緊蹙的黛眉之下是一雙被失望痛擊空洞無神的眼,眼中閃爍着的,是水晶一般的淚珠。

她咬住一綹長髮,臉上最後一絲求生的意念消逝,往前一步,誰備將自己投入萬丈深淵。

“你敢向前一步我絕不饒你!”她轉身,對上一雙被激怒的眼。

“呵……”

她笑,悲愴的眼淚隨之滴下。“恫嚇對一個心如止水的人來說是沒有用的……”右腳往後

騰空,雙臂伸直,綻出一抹解脫的美麗笑容之後,像一片枯葉地向下飄墜。

絕不讓那朵絕美的笑容如流星般稍縱即逝,月華神傾盡僅存的法力,再度自死神手中將她奪回。“你這個冥頑不靈的蠢蛋!”他氣憤地朝懷中的她低吼,並且發現心如刀割般疼痛。

大概是無力與他對峙,她茫然地輕喃:“我是愚蠢,一想到再也不能見到雲哥哥,我就生不如死,生不如死……”回到崖上,讓她雙腳着地,手卻仍然緊箍着她,他覺得她像一片

枯葉似的,一不小心,就會隨風飄走。她心如槁木,無意識地倚靠着他的肩膀,天仙般的容顏掛着兩行淚,恍恍惚惚地說着:“我覺得我老是在失望,這種悲傷好像持續了幾百年了,我只是一個渴望被愛的女孩,卻一直無法如願。我覺得就算來世也是一樣的,我註定要在愛情中遭到一次又一次的打擊。我不知道這種懲罰什麼時候纔會結束……”

她在他的懷中掩面而哭,身子微抖震撼他的心,他猛然擁引了悲慟過度的她。

“不許哭!你不要再哭了,我不要你再哭了。告訴我,如何你才能忘了他?怎麼做,才能讓你忘了他……”越來越細微的聲音,是自己無助又無奈的感情。他冰冷的體溫奇妙地凍結了她的憂傷,一股涼意鑽進她的心底,感覺卻是溫暖的;也許是一種失落之後的反向心理,她也緊緊地擁住他。.一團小白光悄悄地退離,這種場合不需要它存在。月華神寬大的手掌輕輕地覆住李鏡半邊臉頰,穿透雲霧的黎明曙光照上她蒼白卻美麗的臉上,發出一種白玉般的光澤,聖潔而柔美;他從不懷疑她是他所見過最超凡脫俗的女孩,現在這種感覺則更爲堅定。幾滴水晶般的淚嵌在他的指縫之間,他放肆又溫柔地看進她的靈魂深處,輕描淡寫卻又不容置疑地許下諾言:“不要再喜歡蔚雲了,喜歡我好嗎?我不會讓你失望的。”

她凝住淚,不確定地看着他,雖然他的神情依舊有着無法約束的狂野,但是此刻眼中盈滿的卻是令人無法忽視的真誠。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累了還是怎麼了,當他的脣又一次緩緩貼上自己時,她竟像被束縛了似的無法逃開。

他口中的溫熱是一股溫暖的泉源,她需要這道暖流來化去被霜雪凍僵的心,而無法言喻的熟悉感則在此時產生,冥冥之中,她似乎一直企盼這個人的到來。

後來是怎麼回到山神廟裏,原本破敗的廟又是怎麼變成一個典雅又溫馨的小地方,李鏡已經不復記憶。-上升或墜落都在月華神的懷裏,即使慢慢地躺到牀上,他一直像守諾言似的,手臂從未有一刻鬆開過她。她熱淚盈眶,她不知道一個男人的手臂可以是這麼溫暖,這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沿着光滑細緻的臉頰,他來到依然掛着兩滴水晶淚的地方,這兩滴淚水讓她的雙眼散發着寶石一樣的光芒;他俯身,分別吮去兩滴淚,微涼的拇指摩挲着嫩頰,聲音沙啞卻溫柔。

“以後不許你再哭了,我不喜歡你哭,知道嗎?”

這是一種威脅還是一種保證?

她在那淺灰色的眼中看見款款情意也看見脈脈柔情,她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呼吸與他的起伏,她覺得心中被某種東西漲得滿滿的,她扯開一個羞赧的笑,卻留下更多的眼淚。

“唉……”他又輕又柔的嘆息,“看來,一時之間你還是很難辦到。”

他輕吻她的額頭,開始俯吮而下。

眼、鼻、脣、小巧的耳朵……她精緻靈秀的五官,無一不是精雕細琢的傑作,他在柔若無骨的耳間逗留,她嬌弱的身體在他身下扭動,並且發出世上最動聽的低吟。她的頭髮亂了,半遮掩着她動人的臉龐,那使得她看起來別有-種神祕的美麗。他梳理着佔據她臉龐的長髮,將它們撥到她的背,隨後將一隻手伸到她頸後,愛撫她同樣柔滑的頸背同時施力輕輕托起這樣他的脣就可以順理成章地吻着她的頸子,並在那裏留下深紅的烙印。這是他所見過最潔白無瑕的軀體,那是值得所有男人憐愛的嬌軀,它像月華山的霜雪一樣,美麗而聖潔。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他要感謝蔚雲,要不是他絕情離去,他無法擁有她,他可能也要感謝那單眼的傢伙,幾千年來,他總算做了一件不會讓他破口大罵的事。

她能感覺到他的目光鉅細靡遺地流連着她的每一寸肌膚,她嬌羞地側過臉去。看見不遠處有一盆火正燃燒着,火光映着她雪白的身軀,泛出玫瑰一樣的粉色,讓她看起來更加嬌弱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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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托起她的下顎,讓她紅腫的脣再度承接他冰涼又溫暖的深吻,直到她因爲無法呼吸而略微拱起身體,他才結束那個汲取她口中芬芳的深吻。

“三百年前的我是怎麼回事?”他撫着她醉酒般酡紅的臉頰,淺灰色的眼綻出溫暖的光,直射人她秋水般的明眸,他輕柔地低吟:“怎麼會任由你從我身邊溜走呢?”

“嗯?”

她秀眉微蹙,不太懂他自責的低喃。

“不過,現在珍惜,總還不算太晚。”

他一隻手開始順着她的肩頸下滑,嘴脣則隨後展開他溫熱而溼潤的吮吻。

她的喘息逐漸變得急促,甚至開始出現夢囈似的呻吟。

她的身體在他的挑逗下輕顫,不知不覺中她緊緊抓住他的肩膀,覺他原本冰涼的身體現在充滿了熱度。他回到她的臉,額頭抵住她的,用溫柔似水的眼神凝視着着她。從那雙眼裏,她看到了另一個開始。他柔細的白髮垂墜在左側,在她的臉上來回飄蕩,看着俊邪的臉龐她微微蹙眉,遙遠的記憶露出鮮明的一角,她想起鏡臺上的夢,不由自主地撫上他側臉。“我好像見過你。”他漾開微笑,在她脣上輕啄,“是啊,三百年前……不急,我們有很多時間慢慢回想。”感覺到有一種陌生的感覺忽然闖入,她倒抽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咬緊脣。

“別咬,會受傷的。”

他體貼地分開她的脣,用靈巧的舌分散她的注意力,同時繼續加深。一種隱密卻絕對美好的感覺逐漸往四肢百骸擴散,她像抓住水中浮木一般地緊緊攀着他的肩膀,同時指尖失控地陷入,喘息聲在這時變得混濁濃重。她想,這時她的臉上一定充滿了情慾的光彩,所以她嬌羞地埋首在他有着特殊氣息的頸間,隨着他,她逐漸迷失了方向。她在上升,也在墜落,那種失速的快感使她閉上了雙眼,全心全意地隨他浮沉。

她聽到他白喉間逸出低吼,她看見了另一個虛幻的世界,然後,像是無法承受這麼多的激情似的,她終於在他懷中昏厥。

月華山的空氣依舊清冷,山上依舊會毫無預警地下起大雪,太陽也還是逃避似的不願多加眷顧這個地方;但他月華神不會再因爲沒有陽光而發出咒罵了,因爲最明亮的一顆太陽,現在就寧靜地躺在他的身側。

低頭埋進李鏡頸間,嗅進令人迷醉的幽香,在她緊抿的脣角短暫的親吻之後,抬眼深凝這張無可挑剔的臉。與她的結合使他進入另一個無法想像的天地,他曾經以爲世上除了仙神之地外沒有什麼比這更好的了,但是他必須承認自己有時候會被矇蔽心智,以至於得等到三百年後,纔有機會一探這絕美的仙境。

消散的法力奇妙地回覆了大半,他相信這是因爲即使李鏡被眨爲凡人,與生俱來的仙氣依舊跟隨着她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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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被無法言喻的美好感覺打斷香甜的睡眠,尚未完全清醒的頭腦閃過的是蔚雲那張俊雅文弱的臉。

“雲哥哥……”

埋在她胸前的他渾身僵冷,心底彷彿被什麼東西狠狠地刺了一下。雲哥哥?雖然明白傷痛不可能在一夜之間痊癒,曾有的記憶也無法快速地抹消,他抬起那美麗的下顎,輕柔卻帶着警告意味地問:“看清楚,我是誰?”

迷離的黑眸在低沉的嗓音下澄澈起來,她意識到自己手掌緊貼的是他白皙渾厚的胸膛,觸目所及的是他邪魅俊美的臉龐,她想起所有的事。

“啊……”隨着他的擁有,她無法剋制地輕吟,腦海不斷想着“你是……我不知道我要怎麼叫你……”

她不怎麼完整的話語點醒了他。對啊!他希望她怎麼稱呼他?

他沒有一個世俗的名字,別人都稱他月華神,就像別人稱西王母爲西王母一樣,他們不像八仙,有一個世人都知曉的名字,或許幾千年以前有,但是他們早巳不記得。‘

“嗯……”思考的嗓音低低地傳人她耳畔,“就叫……月華好了。”

隨着又一次的深深的佔有,瞬間一陣強烈的刺激襲來,她無法剋制地發出一句短促卻曼妙的聲音。在他周密覆蓋底下的身體興奮得頻頻顫抖,無疑是在告訴他,她同樣感受着他所感受到的,他相信這可以幫助他們儘快遠離蔚雲的陰影。

“現在就叫我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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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緩緩飄下,四周一片的安詳與李鏡內心強烈的不平靜形成一種鮮明的對比,偏偏門外的人無法窺探她內心的微妙變化,彷彿什麼都沒有改變一般地,在門外氣定神閒地等待她。月華神側身,讓出一條路,略顯狡猶的微笑讓他在俊邪之外又添了幾許孩童般的稚氣。誰說他不是孩童呢?在等待她的時候,他已經悠然自得地在半空中飛了好幾圈,他飄揚的白色長髮,像一條柔軟的絲帶,不可否認,那樣子十分的好看。

“你還要猶豫多久啊?這月華山根本就沒有別人,害羞什麼呢?”他試圖朝她走近,卻聽到一聲尖銳的反抗。

“你不要過來!我、我還沒有調整好心情嘛!”

被這麼突然一吼,他有點錯愕,但也只能乖乖地繼續在外面等。

“好好好。”

他好脾氣地道:“既然如此,我等就是囉!”

他雙手環胸,習慣性地浮於地面,一頭長髮在背後放肆地飄揚,一雙邪魅的眼則怡然自得地閉上。這卓爾不羣的神仙形象,讓李鏡看起來更爲懊惱。爲什麼他就是能裝得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而自己卻像個極度害羞的新嫁娘,深恐別人察覺她的異樣,一步也不敢踏出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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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搓着發冷的雙臂,卻也換不來一點暖意。奇怪?剛剛他在的時候怎麼一點也不覺得冷,

一旦把他趕出去了,這簡陋的屋子就像有八面來風一樣,凍得她四肢發僵呢?目光觸及那件鮮豔的鳳袍,一看,她就忍不住氣餒,這傢伙怎麼弄的啊?一件好好的衣服都能讓他給扯成這樣。她坐上牀,隨手抓起來,卜鏡在此時靜靜地落在她的腿上,霎時,許多的感觸湧上心頭。如果那晚她沒有心血來潮地出去遊蕩,如果他也不是那麼剛好地來到日華城幫人算命,

這面鏡子沒有陰錯陽差地落入自己手中,一切是否會就此改觀呢?

已經發生的事,現在去追悔或回想也是徒勞無益,但她還想問問卜鏡,“你再告訴我一次,我的未來到底會如何?”

模糊的鏡面逐漸清晰起來,鏡中的自己一襲白衫,在羣山野嶺間自在地翱翔。

行了行了!她收起鏡子,她知道了,她真的得認命地待在這個除了雪之外什麼也沒有的地方了,現在她最迫切的問題,就是如何以一件抹胸去抵禦這種會讓人昏厥的寒冷。

“鏡兒,你可以出來了嗎?”

事實上,他已經決定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把她拉出去再說,但是她的表情制止了他。

她摟着自己的雙臂,失血的脣緊緊地咬着,她惡狠狠的眼睛看起來很想罵他,但是凍僵的脣卻使她暫時發不出聲音來。他只是呆愣了一下,就立刻向前緊緊抱住她,低下頭,臉貼着她冰冷的臉頰,灼熱的吻如雨點般地降下。

“你不要再吻我了。”

一恢復說話的能力,吐出嘴的居然是這麼殺風景的一句,難怪他要乾脆狠狠地吻住她,讓她明白這是她從此以後必須習慣的事。無法解釋他溼熱的脣舌所帶來的震撼,那是一種具有吸引的東西,一旦附着於自己脣上,渾身的力氣就會被吸走,他與生俱來的霜雪氣息,則會連帶地凍結她僅存的理智。依依不捨地離開了她風味獨具的脣,他又是笑又是嘆氣。

“真不知我是着了什麼魔?就這麼迅速又奇怪地迷戀上你。”

只見她艱難地申辯:

“我可不是什麼魔!你才……哼!”

你纔是!她不滿地皺鼻,橫了他一眼,那句你纔是魔、你纔是狐妖的話終究沒有說出口。

但一雙溫柔如水始終俯視她的眼可沒錯過她欲言又止的表情,低低的笑聲自他胸口傳出,貪婪的嘴吻上她光潔的額頭。“我纔是魔對嗎?還在懷疑我是狐妖嗎?沒關係,時間會替我證明。”

黑眸凝在握於手中的卜鏡上,一張臉突然顯出了柔弱的模樣就算他真的是狐妖又如何?她已經是他的人了,就得跟着他不是嗎?

無法阻擋的冷風帶着寒意猛然地掃進屋來,她結結實實地打了一個寒顫,不由自主地往他的懷裏尋找溫暖。

“喂,趕快想辦法解決我快凍僵的問題啦!”

她主動的投懷送抱是很令人感到喜悅,但這聲喂,可就讓他一雙白眉挑得老高,低吟着說出心裏的不悅:“不是說好了,我也有名字的嗎?你應該叫我的名字纔是!”

她是該高興在這種時候他還能保有一貫的氣定神閒;還是應該氣憤地乾脆站起來扯着他的長髮,大聲地朝他的耳朵咆哮着要一件冬衣呢?最終她發現這個人的頭腦絕對不比一般人。不不是仙不是神也不妖更不是人,既然什麼都不是,她也就不能太計較。她有氣無力,“月華是吧?請你無論如何趕快想辦法給我一件禦寒的冬衣,不然只怕你這月華山的八方風雪很快就會要了我這條小命。”

雖然對她不怎麼親暱的叫法還是頗有微辭,但她不斷髮抖些身體的確證明她難耐寒冷,隨手一揮,一道白光籠罩着小屋,奇妙地擋生了四面來風。

,唉……她搖頭從他的懷裏站了起來,一雙手沉重地落於他的肩膀,壓低臉迫近他,充滿無奈的道:“冬衣!”她無力地重複,“除非我們兩個打算永遠待在這裏,否則你應該做的是變出一件冬衣,好讓我能跟你去那個什麼月華山絕頂。”

“冬衣是嗎?”

淺灰色的瞳眸閃着思索的光芒,一手抵着乾淨的下巴,困惑的表情像是被這個問題給難倒了。

“我從沒變過這種東西,而且是一個姑娘家要穿的,以我現在的法力……”

“快一點!”

她懷疑他到底是不是神仙,哪有神仙這麼笨的,要他變一件冬衣,就-件冬衣有這麼困難嗎?“好剛我試試。”就見他往自己身上隨手一指,一堆稻草就這麼從天而降。她狼狽地撥去臉上的稻草,正想破口大罵,卻看見表情凝重,陷入一片沉思中的他。

他看着自己的手,喃喃自語:“我還以爲恢復了,沒想到還是不行。看來,只有這個方法了。”袍袖一揮,另一道白光直接奔向她,在她還來不及反應之際,.已迅速消融人她體內。一股暖流竄至她的四肢百骸,如喝了烈酒般地渾身都燥熱起來,她下意識地撫摸自己燒燙的面頰,再看向白光的來源處,只見他原本還算好看的臉色瞬間變得極爲虛弱。她立刻清楚發生了什麼事,他因過度消耗法力而顯得蒼白的臉正試圖朝她擠出一抹笑。

“這樣,有沒有好多了呢?”

她泫然欲泣,不知是什麼束縛住她的腳步,她就是無法向前緊緊擁住那個虛弱的身體。

最後,還是他淡淡的微笑化開了突然僵滯的氣氛。“不要一副感激得不知道該怎麼辦的樣子,好不好?我很快就會好的,這一點法力對我來說算不了什麼。”

事情怎麼會突然變成這樣?昨天還針鋒相對的兩人,現在卻必須像一對患難夫妻相互扶持。命運,真是一種奇妙又無法解釋的東西。“我們真的得走了,猴兒在月華山絕頂等着我們呢!”他假裝若無其事的站起,卻在一陣暈眩之後栽倒在李鏡即時撲過來的肩上。

“呵,看來我估算錯誤,原來我的法力真的耗損得很嚴重。”

月華神還想強裝笑意,卻在聽到一陣隱忍的啜泣聲後突然止住。

“鏡兒?”

一手摸到了她溫熱的淚,他倉惶又急忙地注視着她,看見她淚光閃爍,又是憐惜又是好笑。“只是法力過度虛耗而已,不是什麼會死人的大事,更何況我是真神正仙周羅王不敢收留我的……鏡兒?”

她忽然緊緊地攀住他的脖子,顫抖的聲音充滿無比的哀傷。

“你曾經說過,女人都是愚蠢的動物,除了會給男人帶來麻煩之外一無是處,現在看來,好像的確如此。雲哥哥一定是早就看穿這點,所以纔會去喜歡一個男人,不喜歡我。”她抬眼,認真地看着他,“我、我是不是也開始給你帶來麻煩了?”

抬起她老是被淚水沾溼的臉,他溫暖且寬容的灰眸凝視着她的眼,低低的聲音,有一種安定人心的力量。“我是說過女人是很愚蠢的動物,不過,那並不是不可改變的,跟着我,你就會脫離笨女人的行列了。還有--”他冷下臉,以難得嚴肅的口吻道:“你已經是我的女人了,我不喜歡你再提到蔚雲那傢伙的名字,以後我都不要聽到,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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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你真是命定掌管卜鏡的人。”

白猴學人那樣的撫着下巴,有些感動地看着被卜鏡吸取而來的光線,那光線折射映照在師父的白色光罩上,師父原本如雪白的臉色,現在居然像個姑娘家一樣的白裏透紅。

一身跟月華神一樣的白袍讓天仙般的李鏡別有一番英姿颯爽的風味,那是月華神在來到絕頂之前拼着最後一絲法力幫她變的。

當時她噘着嘴大嚷:“我爲什麼要跟你穿得一樣?”

他頭轉過來抵着她,目光則溫柔卻又不容反駁地凝睇她,輕輕地吐了句:“我堅持。”就是那樣的眼神,輕鬆地逼退她的抗議。“是嗎?你怎麼知道我是命定的呢?”

盤坐於結冰雪地上的李鏡,一手心不在焉地拿着卜鏡,一手則隨意託着臉,心思有一半是被白光裏難得神情嚴峻卻也異常耶美的月華神吸引,一半則對據說已經修煉了四百多年的小猴子感到寸分好奇。小猴搔着可愛的小腦袋的它,金色的眼睛有類似人的光芒,思考的樣子則顯得很老成。

“我當然知道!”它小手一甩,顯得非常得意:“我活了四百多年,我什麼不知道!我不僅知道鏡子本來就由你保管,我還知道你的前世就是……”

“猴兒。”月華神清朗的聲音帶着些許不悅在半空響起,適時地打斷了它的話。“如果不想我把你打回原來那隻會吱吱叫的樣於,就趕緊閉上你的猴嘴。”

它乖乖地捂着小嘴,它可不要回到以前只會吱吱叫的樣子,現在能像人類一樣伶牙俐齒的,可是它多年苦修換來的成果。

但李鏡對前世的好奇立刻被月華神沒張開嘴也能發聲的情況吸引了。

“爲什麼?爲什麼他沒張開嘴也能說話?爲什麼他的聲音聽起來像是由空中發出的?”

白猴慢慢鬆開了嘴,衡量着這個問題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禁忌,於是又得意地解說起來。

“神仙嘛!神仙都是這個樣子的,尤其我師父不知道修煉了幾千年。你忘記了嗎?上次他還分身去日華山,幫你討回被日華神帶走的蔚雲。噢,糟了!”

看到李鏡明亮的臉上瞬間蒙上一層陰影,它就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真是,果然言多必失!她的眼中蒙上霧氣,幽幽地望向日華山的方向,聲音一下子無力許多。“你說帶走雲哥哥的是日華神,既是神,想來雲哥哥也會跟着他一起修煉了;如果我也跟着你師父修煉,會不會有一天我們就在哪一個仙神的聚會上相遇呢?”想到此,她長聲一嘆,“那也得好幾百年以後了。”

白猴企圖亡羊補牢,連忙想轉移她的注意力。

“其實跟着我師父修煉很好,他是一個已經有好幾千年道行的真神,又是玉皇大帝親封的山神,只要跟着他,很快你就能脫離凡胎,擁有一身仙風道骨,再說以你前世曾經是西……”嗚哇…半個小身體都被月華神的大掌壓入雪地中,徹骨的冰寒讓它忍不住哇哇大叫起來。他一掌壓着白猴的頭,另-隻手則自背後環住李鏡,將她壓貼在胸前。

“我不准你想他!”

霸道的語氣伴隨着他獨特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臉頰邊,他順勢吻住她。

“無論何時何地,你都只能想着我。”他讓她溫熱的身體貼緊自己。

“唔……”在他令人窒息的吻下找到可能的間隙呼吸,每一口都充滿了他霜雪般寒冷專制的氣息。手穿過烏黑的秀髮,壓着她的腦後。她的眼艱難地看向他的臉,清楚地看見他略帶痛楚的神情。“聽着。”在結束冗長的吻之後,他用同樣溫柔而不容反駁的語氣再度叮嚀:“我不喜歡你提到蔚雲,更不喜歡你的時刻刻想着他。”

她心虛地逃避着他的目光,默默無語。

“現在,閉上眼打坐,你與生俱來的秉性會很快幫助你修煉成仙的。”

他起身,及腰的白色長髮像絲帶一樣拂過她的臉,順手持起白猴丟在雪地上後,離地飛向他打坐的那株老松。打坐絕對不是一個忘記往事的好方法,相反的,平心靜氣的時候,很多幾乎已經忘記的事情,卻鮮明的在腦海裏躍動。她想起後花園的那一口井,蔚雲是在那一口井挖好時來到她家的。蔚雲跟她一樣,都是富貴人家出身,只不過他的父母早死,他便在她家住下。小時候的蔚雲就對花草的辨識有着驚人的天賦,他喜歡捧着他跟管家要來的小陶碗,搗呀磨的,自制一些簡單卻具有實質療效的膏藥,敷在他從外面撿回來的貓狗身上。他不喜歡說話,如果沒有人試着打開話匣子,他甚至可以一個月都不跟別人說話。大概是因爲幼年就喪失雙親,他柔弱的雙眼總閃爍着難以言喻的憂鬱,那時她倚着窗口讀書,總能清楚地看見躲在井邊的蔚雲,她覺得他的四周總是瀰漫着一種感傷的詩意,她很同情他,也會嘗試着與他交談。大概就是從那個時候她就已經開始喜歡他了吧!她喜歡蔚雲身上那種獨特的氣息,也喜歡他獨特的生活方式,他的房間總是種滿了花花草草,他的牀鋪四周總是堆滿了各種醫藥書籍,但是他的醫術卻只肯發揮在他撿回來的動物身上。他總是把它們醫好了,再到日華山放生,然後再從日華山尋找被被陷阱捕獲的動物,將它們帶回來醫治,他從事這樣令人費解的事,並且孜孜不倦。就算是長大了,他也始終不敢正眼瞧她,那雙眼總是躲避什麼的躲着她,偶爾眼光相觸了總會使他白皙的臉染上一大片紅暈。她着迷於這樣的表情,同時決定將這樣的羞怯永遠地佔爲已有,就在他於日華山莫名其妙地失蹤一個月又莫名其妙地出現之後,她決定讓爹爹把他們的婚事早些辦好。他沒有答應,也沒有反對,只是用他一貫的沉默回應着衆人的安排,後來的發展是一連串傷心的過程,在這麼平靜的時刻想來,分外痛苦。她睜開眼,看見一彎明月高懸於清朗的天際,仰望着沒有-片雲的天空,她思索着將來,腦海裏很自然地浮現月華神那張俊邪又狂妄的臉。想到他,就自然想到昨日的溫存,心神就更難以平靜。突然感到袖口輕微的拉扯,側頭一看,是張着大眼的白猴,她在那雙渾圓晶亮的眼睛裏看到兩個清楚的彎月,很像它白天喫的小香蕉,這使得她忍不住地笑了出來。

“噓。”

它手指抵住嘴,一手指指月華神的方向,她立刻止住了笑。

“你無法靜下心來打坐對不對?”它以接近耳語的聲音問道她點了點頭,腦裏是一團混亂,神情有些無奈。“我也一樣,就是因爲這樣,我纔會修了四百年除了會說話,會讓自己化作一團白光行進之外,別的一點也不會。”

“你會自己變出香蕉來喫嗎?”

它搖頭。

“那你會變出像我這樣的衣服嗎?”

它再度搖頭。

她換了個較舒服的姿勢,盤坐實在是太辛苦了。

“那我乾脆這樣問好了,除了會說話、會化作白光進行之外,你到底還會些什麼?”

它咧開嘴,搔着頭,尷尬地笑笑。“就是這樣而已。”

“就只會這樣?”她驚愕地瞪大了一雙漂亮的眼。“你修了四百年就只修得這樣?那你……”她還想問些什麼,卻冷不防的被人自背後拎起衣襟,然後狼狽地對上月華神那雙寒冷晶瑩的灰眸。

她心虛地笑笑,同時看見白猴的下場更慘,它被他的另一隻手掐着脖子提了起來,一雙大眼正艱難地看向自己。他瞪着她,語氣不悅。“如果你不想修了四百年還跟它一樣毫無進展,現在開始就要學着閉上你的嘴巴,停止你無奇不有的問題,專心的打坐修煉!”

“知、知道了,你別生氣,先放我下來嘛!”

他陡然鬆開手讓她站立不穩地跌到雪地上,接着她看見下場比她更悲慘的白猴被提到了他的眼前。只見他一彈指,白猴便發出痛苦的叫聲。“我決定不再放縱你,免得四百年後你仍然只是這樣!”它被放了下來,踩着沮喪的腳步,大眼掛着兩滴清淚,可憐兮兮地走向她。

她將它抱起,託在掌中,不忍地梳着它的白毛。

月華神雙手叉腰,仰視着異常清亮的月光,以一種無比爽朗的聲音道:“果然鏡子要在你手中才能發揮功用,照這樣下去,到了夏天,我就能趕走這一片討厭的霜雪,看見我月華山綠意盎然的景象了。”她不是很明白他所說的話,但是他自信的側臉,使得他散發出另一種俊美的光彩,她不禁像個孩童一樣,癡迷地望着他。

他將她摟入懷中,溫柔地斜睨她。“我知道你不能明白我所說的話,但是相信我,跟着我修煉,很快地,你就會恢復原來的樣子了。”

到了夏天,太陽不再只有慘淡蒼白的一點溫柔,它亮麗又溫柔地照耀着月華山,使這片銀白色的世間蒙上一層可親的淡淡金光,彷彿沉睡了幾千年的月華山蘇醒了,它像李鏡迴盪在山谷間的笑聲一樣,充滿蓬勃朝氣。

她騰雲駕霧的身體輕盈得如一條絲帶,散發着冰雪般的光芒,身子沐浴在金色的陽光下,如果不是那一頭烏雲般的長髮,有人可能會以爲她只是一朵快速移動的浮雲。

月華神淺灰色的眼眸像一泓秋水,注視着她,漾着幸福的光彩。

在這種充滿喜悅的時候,有一張臉垮了下來。那就是小白猴。“怎麼那麼快就會飛了呀?”它坐在地上,自怨又自艾,李鏡才幾個月的修行,就練到能夠自由在山林間穿梭,這對它來講,是一個不小的打擊。

“猴兒,不用自暴自棄。”月華神的眼追逐着李鏡的白色身影,絲毫不敢大意。“鏡兒跟你不一樣,她本不是凡胎,她有與生俱來的仙神資質,一旦重新開始修煉,自然會比你快速的多,我還是那句老話,香蕉少喫一點的話,你會進步得更快!”

“是嗎?”它低頭,看着掛在胸前的一條小香蕉,那是李鏡突發奇想地用繩子串起來幫它戴上的,戴上時還是綠色的,現在逐漸變黃,散發出一種誘人的香味。它看看那條香蕉,再看看李鏡飛翔的美妙姿態,心底十分掙扎。

每個人都在改變,師父變溫和了,他的眉宇之間不再掛着霜雪般的冷傲,他注視人的目光不再帶着幾分輕蔑,他也很少大吼大叫或低聲詛咒了,他俊美的臉成天流動着愛情的光彩,有時脣邊甚至會揚起涵義不明的微笑。

至於李鏡,她的法力日進千里,她幾乎每天都有驚人的感悟,她也愛上了凌空飛翔的滋味;那種俯瞰世間萬物的快感,讓她凝結於眉目間的憂愁逐漸散去,神色散發出一種超脫凡塵的秀麗光彩。總之,她本來就是仙女,現在只不過變得更像仙女了、而它,一隻會說話的小猴子,除了還是一隻會說話的小猴子之外,它什麼也沒改變。

月華神將雙手環胸,泛起淺笑酌表情閃過瞬間的詫異,他短促低急地嚷了聲:“不行!”隨即凌空而去,截住了李鏡。

被攔截的李鏡明顯地感覺到他不同於平常的凝重表情,同時也在一片祥和晌雲霧中嗅到一股陽森妖詭的氣氛。這種氣息來自於矗立在眼前一座高聳的尖山,這座尖山掩藏在一片空虛縹緲中,被濃厚的雲霧繚繞着,若不是飛得這麼近,根本不容易看清它的真貌。

那透着詭異晌寒冷,是不同於月華山霜雪的那種陰寒,這使得李鏡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寒顫。“那是狐妖聚集之地。”他異常肅穆地說着:“他們攝取凡人精氣來幫助修煉,你現在仍未正式脫胎換骨,要是不小心闖入,立刻就會遭到不測!”他的話讓李鏡再度一顫,不禁往那個扣着她腰部的身體再靠近些。她怯憐憐的模樣,讓他不由得胸口一緊。“別怕。”他舔舐她永遠都像蜜般香甜的脣舌,輕吟出誓言一般的保證。“有我,任何人都不能傷你。”尖山頂,流動的雲霧間,三個身着白衣的狐妖如臨大敵地注視着不遠處的月華神,爲首的那個有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還以爲他是心血來潮,來捅我們的老窩呢!”

右後方的狐妖眯起一雙妖詭的金色眼睛,他身子大部分都還是狐狸的原形,他很不舒服地低咒:“這陽光真夠難受,我覺得我的身體就像快被蒸發了一樣。”左後方的狐妖則完全是狐狸的樣子,只不過可以以人的姿態站立,他的表情更慘,纔出來一會兒,就受不了的氣喘連連。“族長,再這樣下去,我們很多弟兄都會被陽光打回原形的…”被喚作族長的狐妖,看來很鎮定,他紫色的眼瞳閃着利劍一樣的光芒,始終緊緊地注視着那兩道纏綿的白色身影。“族長。”右後方的狐妖纔出來來會兒,臉色就憔悴許多。“是不是要另找修煉之地?”“哼哼……”詭異的冷笑低低地自狐妖族長喉間逸出,指間把玩着白髮,對同伴的憂慮顯然毫不在乎。“何須如此大費周章?”“族長有更好的方法嗎?”兩人異口同聲間道。

“只要想辦法把不該出現在月華山的趕出月華山便行了。”

“但是月華神……”

如何避開月華神呢?那個女孩與月華神寸步不離,看起來受到嚴密的保護,兩人不禁疑惑地看向族長?。

“百密總有一疏。”他一字一字,充滿信心地道,同時揮開了一把摺扇,看來氣定神閒。

不知道是不是被那座詭異的尖山所震懾,李鏡一直緊緊地靠在月華神的懷裏。那座山高聳入天,尖端的部分就像一隻狐狸仰望着天際,露出細長又狡獪的尖嘴,讓人打從心底覺得不舒服。

“你是山神,爲什麼你會放縱它在你的管轄範圍內害人呢?”

月華神沉默了,像是在思考着這個問題。問題出在他的個性,他不像日華神那樣嫉惡如仇,花費很多心力在掃蕩日華山的妖魔,他有他自己一套獨特的觀點。他認爲有仙就有妖,這世上若是沒有壞人,也就顯不出好人的可貴,若是沒有作奸犯科,衙門也就形同虛設,那麼所謂的正義也就無從伸張。

太平世界只是一個努力的目標,不能阻止罪惡在黑暗中繁衍,就像不能阻止荒山野嶺雜草叢生一樣;若是因此而悶悶不樂,非得把它們斬草除根,那下場就會變得跟日華神那個蠢蛋-樣累,忙了幾千年也頂多博得一個虛名。而爲了這個虛名,他得隨時留意,日夜擔憂,就怕一個閃神,錯過了哪一隻正要成精的妖魔,爲此把自己搞得筋疲力盡。

更何況,他相信多行不義必自斃,只要那些狐妖們不是太過分,他通常願意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跟它們做鄰居,這就是爲什麼它們能在他的眼皮底下盤距月華山一隅的原因。

但是他卻不能期望李鏡瞭解他的想法,所以他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只能以一貫不按牌理出牌的方式回答:“我這月華山已經是人煙罕至,再少了他們做鄰居,豈不顯得更加孤單嗎?”這是個奇怪的回答,不過,倒是相當符合他一向脫離常軌的行事風格。

“總之,你得小心避開它們,在你還沒有正式得道成仙之前,你都是它們眼中可口的食物。”

李鏡是追逐着飛鳥來到這座飛橋的,她在靠月華山這邊的橋頭緩緩降下她飄飄飛動的身子,站在這座具有特殊意義的飛橋一端,憑弔着曾在這橋上發生的傷心事。回憶使她晶亮的眸子染上淚光。若不是那隻靈巧的飛鳥輕盈地從她眼前掠過,她是不會一時興起追尋着它,而來到這裏。

這座飛橋修好時,她是知道的,月華神曾經試探性地告訴她這件事,她當時是回以淡漠的,近乎無關緊要的一個“喔”字。字。她並不知道重新再面對這座飛橋,心裏的起伏會那麼大,那像是刻意遺忘的記憶忽然被挑起,鮮明的在她的眼前跳動一樣,就是一枝箭,射中了好不容易結疤的傷口,觸景生情的結果,是黯然神傷。她又拿出卜鏡,忽然想在這座具有象徵意義的飛橋前,再次落實自己的決心,於是對着鏡面,她問:“我的未來應該就是在這座山裏不斷修行,直到我位列仙班,對嗎?”想像中與月華神攜手同修的畫面並未出現,逐漸清晰起來的畫面預告了她即將死亡的訊息。怎麼會這樣?她訝異地看見自己最後的結局竟是死在月華神懷中,那代表她好不容易萌芽生根的感情再度要以悲劇收場。這怎麼可以!下意識地抹着鏡面,抗拒着這個預測,一定是哪裏又錯了,她爲什麼必須死?她不要死啊!

她在一片混亂中漸漸釐清了思緒,鎮定下來。不!她不要死!她跟月華神在一起!這個強烈的念頭浮現之際,她才知道自己已然愛得很深了。

一定有辦法阻止這件事發生,現在她得儘快飛回月華神身邊,讓他知道這件事,他畢竟是神,一定會有辦法的。蔚雲清瘦柔弱的臉孔在這個時候從橋的那端逐漸放大到自已眼前,他的到來,讓她原已不平靜的心更加混亂。他在離她三步遠的距離停下腳步,曾經心痛的感覺,使她整個心都揪緊了。“雲……哥哥……”她繃緊的喉嚨勉強擠出於澀的言語。

蔚雲一向帶着羞怯的眼神現在則是筆直地注視着她,他不曾這樣直接且毫無顧忌地看着自己的,這樣的眼神,讓李鏡受寵若驚。

他的雙脣微微抿,帶着一抹陰鬱的笑,像是不知如何開口似的,在乍見的驚惶失措消失之後,不太自然地問候着:“你…好嗎?”

只這麼一句,就足以教人熱淚盈眶了。她點頭,卻看見蔚雲眼中閃爍着比以前更濃的憂鬱,使得她情不自禁地向前一步,關切地問:“你呢?你好嗎?”“我?很好啊……”不對!他過得不好。他強裝笑容,努力掩飾的倉皇,她怎麼會看不出呢?

爲他擔憂,早已成了一種習慣,短暫的分開幾個月,並不能改變這種日積月累的習慣,現在她又向前跨了一步,蔚雲身上的氣息,已經能夠隨呼吸傳人她鼻息中了。

“你說謊,你過得不好,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是日華神拋棄他了嗎?否則他怎麼會抑鬱地獨自一人行走在這座橋上?

她斬釘截鐵的語氣似乎把他嚇了一跳,他眼中的倉皇之色更明顯了,但是他仍試圖保持最後一絲的冷靜。

“沒有,我、我過得很好。”

“是嗎?那麼日華神呢?他應該跟你在一起的不是嗎?”她梭巡着日華神的蹤影,照道理,他應該與蔚雲形影不離,就像月華神時刻都將注意力放在她身上一樣;而今不見日華神,他的神色又頗爲陰鬱,她不得不懷疑他的陰鬱是因爲生活上的不如意。扮成蔚雲的狐妖似乎被她昂着下巴,咄咄逼人的態勢給震住了,接着又惑於她絕豔的姿色,外表雖然仍裝出一副歷盡滄桑卻傲骨猶存的樣子,眼中卻忍不住閃動着詭譎的光芒,話也開始不按照狐妖族長叮嚀的講了。

“我也不是過得不好,也不是不滿於現狀,只是我想你,莫名其妙的想念你,所以我就走在這座橋上了。”

“你……”那低低俯視着她的深情目光逼得她呼吸緊窒,腦中棍亂,一時忘了蔚雲到底應該是個怎麼樣的人;她很感動,只覺得一切都值得了,有他這句話,曾經的傷心都值得了。

告訴他自己已經是月華神的人了,以往的愛戀已經隨時間消逝,,他們可以是像兄妹或像朋友一樣彼此關心;她還想告訴他,不必爲了她曾經尋死而感到愧疚,現在的她,已完全擺脫過去的陰影了。因爲她已經找到她的真愛,希望蔚雲也能跟她-樣幸福。然而纔剛開啓櫻脣,話聲卻直接落入狐妖的口中,一股無法言喻的腥羶味沖鼻而入,他猛然緊扣住她腰間的手轉而緊鎖在她咽喉,讓她在突然的暈眩中無法發出任何聲音。

就在這混亂的時刻-----

“混帳!”

她聽見月華神的聲音憤怒地破空而來,然後她感到強摟着自己貪婪地擁吻的蔚雲渾身突然一僵,如遭雷擊似的,身體繃直,渾身冰冷冰冷,倏地朝地面垂直躺下。他的面部朝下,以至於李鏡看不清他已經被打回原形的臉。她看見月華神的袍袖已經拂至胸前,從籠罩着的強烈白光看來,那是他凝力的致命一擊,她從他眼中看見了殺氣,下意識地

她撲向蔚雲。

“等等,不要傷害雲哥哥!”

月華神的怒氣因她的舉動而沸騰,眼中寒光一閃,袍袖揮出,白光準確地奔往李鏡。

她整個人被白光掀起,然後以肩膀着地,重重地摔落在地上,五臟六腑幾乎被震碎的她,掙扎着爬起來,嘔出好幾血。月華神幾乎是立刻就後悔了,但是他沒有向前扶起她,只是憤恨地看了李鏡一眼,怒氣逐漸被心疼取代,過度的心痛使他低聲地逸出一聲淒涼的笑。

他搖着頭,緩緩地道:“終究……你還是無法忘了他。”

李鏡亟欲解釋些什麼,但一急,湧出的鮮血更多,到最後咳了起來,她以白袖掩口,仰起頭,哀求的目光艱難地投向半空中的月華神。

他雙手環胸,眼中是冰雪似的寒光,表情則是淡漠得令人害怕,他的聲音比平常低沉許多,臉上有悲傷的色彩。他落在李鏡身上的目光是不帶任何感情的,他以近乎自言自語的口氣道:“這是註定的,三百年前我負了你,三百年後註定你也要負我一次……”他凝視着她的眼神明明還有很多的話要說,未了,竟化成輕描淡寫的一句:“算了,你走吧!”哽在喉間不能發出的言語,終於在見到他的身影緩緩飄走之時,脫口而出淒厲的叫喚:“月華!”

她想追隨他的身影,卻發現自己的身體沉重無比,這才猛然意識到,剛纔那一擊,把她打回原點,現在的她,又是一個徹底的凡人了。無法顧及生死未明的蔚雲,她從月華神臨走時的眼神裏看見了一個殘酷的事實,他不要她。他以絕望又陰冷的目光拒絕她的解釋,他怎能如此對待她?未審先判,她不接受!她撐起被痛楚包圍的身體,咬着牙,艱難地舉足向前走,自脣角滑下的血滴在潔白的雪上,透出鮮豔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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