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七章

《沉醉東風》 / 綠痕 / 第7章 / 共9章

靳旋璣擺着一張過度討好的笑臉,賴在站在櫃檯前悶着頭猛打算盤的東方朔身邊,心情甚佳地騷擾他。“叫我一聲哥哥嘛。”昨日的偷兒就是今日的弟弟,他實在是太感謝上天的捉弄了。

東方朔陰鬱地朝桌面重重一拍,“煩死了。”

“不然叫我聲大哥或是兄弟也可以啦。”靳旋璣不看臉色地繼續和他討債還債,“你不知道,我想要一個弟弟已經很久了,你就讓我滿足一下嘛,好弟弟……”

東方朔的眼底充滿了血絲,額上的青筋也因壓抑太久而猛烈地跳動着,好幾次,他都險些忍不住衝勳而殺死這個手足之情過剩的傢伙,現在的他,根本就不認爲老祖宗說的手足相殘有什麼罪過,他只想脫離這讓他水深火熱不已的日子。

“閉嘴、閉嘴……閉上你的嘴!我再說一次,我不是你弟弟!”誰來殺了這個硬纏了他三天三夜的人吧,再讓這傢伙繼續纏下去,他要發瘋了。

“不要裝了喔,再裝下去就不像羅。”靳旋璣還熱情洋溢地對他敞開了雙臂,“我知道你還在害羞,所以纔不能適應有我這兄長,不過你放心,我這做兄長的一定會好好愛護你的,所以你就快快投入我這兄長友愛的懷抱吧。”

他的眼裏簡直快竄出殺人的目光,“滾回嵩山當你的盟主!我再說一次,現在我既不要你的銀子也不要你的旋門賦,你只要有多遠就給我走多遠就行,本店不收你這位貴客!”什麼十萬兩黃金?只要有人能趕走這個把他騷擾得痛苦異常的靳旋璣,他願意大方的不搶旋門賦並且將它讓出,然後附贈一筆感謝他功德無量的款子以茲回報。

“東方弟弟……”斬旋璣依舊是對他笑得甜如蜜,不死心地繼續纏着他。

在廚房裏聽見東方朔快捉狂的吼聲後,華叔好奇的溜至帳臺邊,和看眼前這一幕看得也挺痛苦的貴叔和適意窩在一塊。

“那是在做什麼?”他納悶地指着站在櫃檯邊拉拉扯扯的兩人。

適意淡淡地開口,“有人在認弟弟。”

“怎麼會有人自告奮勇的想和老闆做兄弟?”華叔對靳旋璣的勇氣簡直感到欽佩不已。

“是呀,也不怕一個不注意就被老闆給賣了。”貴叔心有慼慼焉地點着頭同意。

華叔伸手推推適意,“你不去阻止他們?”她怎麼能夠忍受那兩個男人這麼久?

“我要等他們兄弟倆感情熱絡到一個程度後,再叫東方朔乘機自對他不防備的靳哥哥手中,將旋門賦給搶過來,然後賣了平分。”她戒急用忍地握緊了拳,“現在要是去阻上,那豈不是前功盡棄了?再說,要我去砸了這種無本生意?我又不是呆子。”現在看了很痛苦不打緊,只要事成之後能夠分到好處就行了,這種痛苦期,挨一挨就行了。

華叔忍不住仔細端詳她的臉龐,“爲什麼我會覺得你和老闆愈看愈像?”天哪,她只差沒在嘴上掛着“銅臭味聞起來也是很香的”這句話而已了。

“因爲我是他的徒弟。”適意微笑地站起身,“有客人上門了,我去招呼他們,你們慢慢看。”

“客人?”貴叔懶散地抬首看了大門一眼,而後瞬間繃緊了身子,慌忙的想叫回她,“等等,適意……”沒聽見貴叔呼喚的適意,兩腳方在客人的面前站定,纔想要問這位女客要點些什麼時,坐在椅忙的女客就朝她揚起手。

“用不着招呼我,你到別處去忙吧。”韓朝雲兩眼直盯着隔桌的芳鄰,兩眼根本就沒有停留在適意的身上。喫了一記閉門羹的適意,還未從這位雪膚花貌般的北方女子口中聽清楚她在說什麼,順着她的目光愣愣的一轉首,就被一雙暗邃如魅的眸子給嚇得忘了要做什麼。

“東方朔在嗎?”坐在韓朝雲隔桌的北堂傲,淡揚起眼,笑意淺淺地問。

“他……他在。”適意止不住自背後升起的陣陣寒顫,被眼前這個男人一雙魔性的眼神給戳刺得無法動彈。北堂傲又用一種奇怪的眼神盯着她,“你是他的誰?”

“我……”適意忍不住想要退離這兩個人遠一點,不理會他們古怪的行徑,但見她有意逃跑的北堂傲,隨即起身朝她襲出一掌。

“放開她!”一旁的韓朝雲動作也不比他慢,驚險地攔下北堂傲的一掌,站在適意的身邊與他動起手來。適意眼花繚亂地看着這兩個站在她一左一右的男女,好像根本就不當她存在似的,在她身側互以拳掌激烈地與對方進招拆招了起來,陣陣拂面刮過的掌風,讓她不禁爲自己的處境捏了把冷汗。

“你們……當心點,別、別央及無辜……”他們兩個一定要隔着她與對方動手動腳的嗎?爲什麼就不可以等她走遠了點再打?

一看見適意有難,貴叔慌慌張張地去通報那個還在跟靳旋璣糾纏不休的東方朔,一手分開他們兩個,先和華叔分工合作地把他們倆拖到後頭的廚房裏。

貴叔緊張得直冒冷汗,“老闆,討厭鬼來了,你別再和靳旋璣窮攪和了。”

東方朔敏感地斂緊眉心,“哪個討厭鬼?”

“北嶽恆山那兩個都來了,你的愛徒在他們手裏。”華叔挨在門邊向他報告邊看着外頭的狀況。

“貴叔,看着他,把他藏着別讓他出來!”東方朔臉色霎時一變,將靳旋璣推至貴叔的懷裏,便十萬火急地往外跑。

“爲什麼要把我藏起來?”靳旋璣也想跟着出去弄清是怎麼回事。

貴叔緊捉住他,“靳大俠,你現在身價高達十萬兩黃金,咱們老闆當然不能讓你出去犯任何風險,你就乖乖跟我們躲在這裏看吧。”要是給這個禍首出去了,外頭那兩個鐵定會打得更厲害。

金旋璣摸不着頭緒地跟着他們一塊躲在門邊,安靜地看着外頭在東方朔,加入後,火藥味極濃一觸即發的狀況。

店內所有的人,在北堂傲與韓朝雲一動起下來後,皆自保地閃躲在一旁,在店主東方朔緩緩地朝那張客桌前進時,衆人更是大氣也不敢吭一聲地看着這幾個難得聚頭的人。

東方朔站在桌旁,火氣暗湧地對那兩個打得不可開交的人出聲警告。

“兩位客倌,看來本店對你們的招呼似乎不太周道,盡是讓你們倆忙着過招,都忘了要給你們添酒上菜。這實在是太失禮了,不如,就我這個店主來招呼你們吧。”居然敢捉着他的徒弟過招,他們是把這裏當成什麼地方了?

適意冷汗直流地向他求救,“東方朔……”他要是再不過來,她遲早會誤中這兩人的拳頭。

“先來個八仙敬酒!”東方朔突地猛烈轉身將兩張木椅踢向他們,在他們兩人分神地挪出手來揮開木椅時,躍至適意的面前朝左右各擊出一掌。

北堂傲和韓朝雲不約而同地紛紛將拳掌轉向,全力阻擋起東方朔來。

“徒弟還我!”東方朔卻即刻收回了對向韓朝雲的右掌,反而硬拉着她的拳頭轉送給北堂傲,而空着的左手在格開北堂傲之後,快速地將適意勾進懷裏。

一撿回了適意,東方朔就不再理會他們兩個,乾脆就放他們兩個繼續在那邊較勁,急忙地帶着適意退離一段距離後,小心翼翼的看着懷中從掌下搶回來的適意。

“你沒事吧?”他緊張地上上下下找尋着她可能有的傷處。

“我沒事,他們都朝對方打得很準……”適意按着心房,試着縝定那顆差點快被他們嚇得跳出來的心。他沉吐出一口氣,兩手輕推着她,“先回去貴叔那裏,我和這兩個貴客有事要談。”

“好,你自己要當心點。”適意柔順地點點頭,趕緊跑向正朝她拼命揮手的貴叔那邊去。

適意一離開原地後,東方朔馬上不耐煩地回過頭對還在打的那兩個人大吼。

“從恆山打到泰山來,你們兩個打不煩啊?”想打架就留在恆山打就好了,幹嘛沒事跑到他這裏來?韓朝雲在他的吼聲中識相地住手,退開了拳距落坐在一旁,失去對手的北堂傲也只好作罷地停手,但兩眼猶是盯着那個躲在門邊觀看的適意。

東方朔火冒三丈地扳着拳,“喂,要盯就去盯你的這個死對頭,再偷看我的愛徒,當心我把你給轟出去。”“東方朔,旋門賦在你身上?”韓朝雲冷冷淡淡地坐在椅上看着他。

他撇撇嘴角,“不在我身上。”

“別裝蒜了,聽說旋門賦已到了泰山,放眼泰山,有誰搶得過你?”北堂傲纔不相信這個想得到旋門賦巳久的東方朔,會錯過這個發財的大好機會。

“就算沒人搶得過我,也不見得我一定會去搶那玩意。”東方朔邊說邊在他們身旁的客桌坐下,一手撐着下巴看着神情各異的兩人。

“少拐彎抹角,咱們就打開天窗說亮話。”北堂傲一點也不囉唆,直接就問重點,“你要多少?”

他揚高了眉峯,“倘若旋門賦落在我手中,告訴你,我要私吞。”

“是嗎?”北堂傲不以爲意地挑挑眉。

“你真的不會把旋門賦賣給他?”韓朝雲卻很擔心只要有錢就什麼都能賣的東方朔,到頭來會把旋門賦轉賣給出得起價的北堂傲。

他嫌惡地咋舌,“賣給他?我又不是喫飽了撐着。”他幹嘛做這種損人不利己的事?

“你不會賺他這筆不義之財就好。”韓朝雲臉上釋出一抹放心的笑意,繼而不再打探任何有關旋門賦的事。舉杯品茗的北堂傲靜靜地聆聽了他們的對談好一會之後,微微揚高了嘴角暗想了片刻,不理會東方朔先前的警告,眯細了眸子將目光直直的定在適意的身上。

東方朔的眼眸瞬間變得殺氣騰騰,“北堂傲,你最好別忘了這裏是誰的地盤,要是我動起手來沒個分寸,別說我沒提醒你。”

“你緊張什麼?”他雲淡風清地聳聳肩,“我上泰山,只是來參觀你辦的這個南天門大會,以及來看看今年的盟主是誰而已。”

“是啊,你忘了說還有順便在暗地裏準備隨時隨地補某人一刀而已。”東方朔又冷又刺地提醒着他,並且轉首對韓朝雲鄭重的交代,“韓姑娘,你可得把他看好,別又讓他出來四處爲惡。”

“我會的。”她一瞬也不瞬地瞅着正朝她咧笑的北堂傲。

在他們倆開打完又準備開始互瞪起來前,懶得再搭理他們的東方朔,識時務地先走一步,想帶着那個剛纔被嚇壞的適意到後院去換換心情,但在走至帳櫃前,他又突地回過頭來。

“對了,這是你掉的束西吧?”他自袖中拿出日前曾偷襲過他的暗器,使勁地將它射向北堂傲手中的瓷杯,“下次記得瞄準一點。”

也躲在門邊偷看的金旋璣,在這場看似舊友重逢又像是仇人相見的聚會落幕後,沉肅着眼眉,對他們三人之間的暗潮洶湧,在心底泛過一絲的不安。

他轉頭問着身邊見多識廣的貴叔,“那兩個人是誰?”

“北堂傲和韓朝雲。”

“他們兩個認識我的東方弟弟?”從他們的言談中,他們三個似乎是有些交情。

一旁的華叔頭痛地撫着額,“不但認識,老闆還很討厭他們。”

“爲什麼?”他倒不瞭解東方朔會對他們惡臉相向的原兇。

“因爲他們兩個都是北嶽今年的準盟主。”貴叔也不怎麼喜歡那兩個身分高貴的客人,“那兩個人這些年來,搶恆山盟主寶座搶得可兇了,沒想到這回居然還搶到泰山來。”

“照你們的意思,他們都是北嶽一等一的高手?”靳旋璣緊捉着他的肩頭,打心底懷疑起那兩個人的身分來。“對。”華叔同情地睨他一眼,“告訴你,咱們老闆什麼人都不討厭,就是最討厭當盟主以及是準盟主的人。”

“這麼說……”靳旋璣指着自己的鼻尖,“我的東方弟弟也很討厭我羅?”

貴叔頻頻點頭,“凡是礙他財路的人,他都討厭。”老闆的最大心願是賣了五嶽盟主的那個位置,只要有人想要與他槍,誰就是他眼中的討厭鬼。

靳旋璣傷心欲絕地撫着胸坎,“怎麼可以這樣……”他又不是故意當上嵩山盟主的,事前又沒有人告訴他想認弟弟不可以當。

“說實話,從很久前,老闆就很討厭你。”貴叔又再讓他的心碎成片片。“你如果想要認他這個弟弟,那就先不要做什麼盟主了,不然你這輩子休想聽到他叫你一聲哥哥。”

“東方弟弟!”靳旋璣聽了就趕緊去後院尋找那個可能一輩子都不會認他的東方朔。

東方朔的吼聲遠遠地傳來,“你怎麼又來了?閃邊去!”

聆聽着他們而人在後院吵吵罵罵的聲音,華叔又再看向外頭仍坐在那邊不走的北堂傲和韓朝雲一會,而後忍不住撫着眉心嘆息。

“看來今年的南天門大會,一定會比往年更熱鬧。”希望老天保佑,在靳旋璣之後又出現了兩個都有資格競逐盟主寶座的人後,這座山頂上的那座南天門,可不要因爲一本旋門賦而被他們給掀翻了。

“咚、咚、咚……”

不急不慢律韻有致的叩門聲,咚咚地在東方朔的房門響起,在夜半無人私語的時辰,聽來格外清晰。東方朔煩悶地扯開嗓,“別又來煩我了。”那個靳旋璣到底何時才能放過他?就讓他清靜的睡一會也不行嗎?“是我。”適意軟軟的嗓調從門外款款地傳來。

正拉開外衣想換上睡衫的東方朔,緩慢地停下了手邊的動作。

聲音不對,這代表終於換人了嗎?還是靳旋璣願意死心了?姑且不論站在門外的來者是誰有何用意,能夠在睡前看看適意那張美麗的小臉,也總比他繼續一個勁地想着又纏了他整整一日的靳旋璣來得好。感謝老天爺,他今晚終於可以不必作噩夢了。

透過房裏的燭火,站在門外的適意一張小臉上柳似的細眉緊緊地深蹙着,潔白的十指也不斷地絞扭着衣衫。“你……睡不着?”拉開門看了她好半天的東方朔,瞅着她反常的神情,語帶保留地問。

“嗯。”她點點頭,繞過他走進房裏,“我想來你這裏做做副業。”

東方朔繞高了兩眉跟在她的身後,看她站在書案前像是心事重重地提筆揮毫,好像沒有說說她會這副模樣夜半出現在他這裏的原因。

“別寫了,反正你也只會替我虧本而巳。”他抽走她的筆,環抱着她一塊坐下,“說吧,你有什麼話要問我?”

“今天那兩個找你麻煩的高人,他們到底和你是什麼關係?”不擅積壓心底疑惑的適意,果然在他一開口後就迫不及待地問向他。

自從早上被他從拳掌之下救回後,今天一整日,她就一直在想着爲什麼平日看起來像個財奴的東方朔,會在那兩個人的而前露出那種可怕的目光,而且他們三人的對話間,好像是暗藏着針刺,看似不經意威脅,可是卻叫人冷到骨子般地害怕。

她真不懂,這個生平除了斂集錢財外就無其他大志的東方朔,怎麼會招惹到那些人來?

東方朔心情不錯地咧笑着嘴。好難得,她居然能在關心靳旋璣以及那十萬兩黃金外,把心思給撥到他的身上來,看來,北堂傲他們的功勞不小,在把她嚇壞之際也加深了他在她心頭上的分量。

“以前……我曾經和他們搶過一套劍譜。”他拉長了語調,搖頭晃腦地說給她聽,“也不知怎麼的,搶着搶着,就不小心和他們結下仇啦。”

適意微眯着兩眼,“你搶羸了?”能夠被他說成那麼簡單,這事後頭一定有還有文章。

“那當然。”若不是搶贏了,又怎麼會結仇?

“他們這次來是想搶靳哥哥的旋門賦?”說不定就是他們的舊仇沒有了斷妥當,所以那兩個人才會想藉着旋門賦的名義來找他算帳。

“不。”他扁扁嘴,邊走向櫥櫃邊告訴她實情,“想搶旋門賦的只有北堂傲,而韓朝雲是來阻上他搶的。”專程來找麻煩的單單隻有北堂傲而已,然後那個自認爲是名門正派之後的韓朝雲,就會跟着北堂傲出現,好適時地來主持正義。

適意又開始猜想,“北堂傲想得到旋門賦大可衝着靳哥哥去,爲什麼會找上你?你是不是曾做過什麼讓他很怨恨的事?”八成是這個顧人怨的小子也打劫過北堂傲。

“嘿,別算到我頭上來喔,我沒做過什麼能夠讓他老兄怨恨的事。”東方朔忙着撇清,“其實事情說穿了也沒什麼,不過就是北堂傲想藉我的手得到旋門賦,好來個漁翁得利罷了,再不然,就是他又想找我切磋武藝。”

在東方朔將身上的外衣脫下換上睡衫之時,一道斜劃過他背脊的怵目刀疤,在衣衫間暴露了出來,清楚地映入她的眼瞳,令她忍不住驚聲抽氣。

“適意?”不知她爲何變得沉默的東方朔,狐疑地扣着衣釦,邊轉過頭看看她那雪色般的臉蛋。

她怔怔地走向他,不置信地稍拉開他的睡衫,以指尖輕觸那道令她看了就覺得可怕與心疼的淺色傷疤。適意的心跳得發快,酸楚的感覺直在她胸口盪漾着。他不是已將天下武學都學盡了七成嗎?怎麼可能有人曾這麼傷過他?到底是誰,會狠心的對這個除了做生意之外什麼不愛管的人下手?爲什麼,她此時會覺得好不心酸難捨?

“糟糕,被你看見了。”東方朔賊頭賊腦地環顧着四處,然後挨在她面前小聲地和她商量,“怎麼辦?你想怎麼對我負責?”

“這是誰……”她一點也沒留心他在她耳邊說了什麼,只想知道是誰在他身上留下這道傷痕的。他輕撫着她法然欲泣的小臉,溫柔地吻潤着她的脣瓣,企圖把她給吻得暈陶陶的,不讓她揪着心千迴百轉的,但適意的眸中卻漾滿了淚光,讓他只能長長地嘆口氣。

“北堂傲。”拐也拐不回她的思緒,東方朔只好誠實地供出人名來,以免她的小腦袋又開始胡亂地猜測。是那個今天眼神看來就很怪異的男人?適意迎上他的眼,怎麼也想不出他們倆曾結過什麼粱子,竟會刀劍相向到這個地步,而素來什麼都喫,就是不喫虧的東方朔,居然也有失利的一天。

他愛憐地撫平她的眉心,“嚇着了?”乖乖,今天北堂傲和韓朝雲在她身邊動起手來時,她的眉心還沒皺得比現在緊,臉色也比現在好多了。

“北堂傲爲什麼……”她緊張地環抱着他的手臂,而手隱隱地發顫。

他聳聳肩,“這條刀疤,就是我當年從北堂傲手中搶贏那套劍譜的代價。”那本記載着七成璇璣劍法的劍譜,雖然他搶是槍到手了,可是他背後也多了一個附贈品。

“他從背後偷襲?”以這個傷勢來看,若不是在背後完全無防的狀態下攻擊,很難造成這麼徹底的傷痕。東方朔朝她點點頭,拉開她的手快速的把衣裳穿好,表情平淡地對她談起那個曾經對他偷襲成功過的討厭鬼。“北堂傲這個人,性格里沒有什麼是非曲直,腦子裏更沒有什麼對錯,一向都是想要什麼就是什麼,而且他從不在乎什麼武德。”當年是他太不防了,他錯就錯在不該背向着北堂傲,以爲北堂傲會有武林中人該有的武德,但他根本就沒料到,北堂傲是個不要面子也不管手段的人。

“世上怎麼會有這種人?”適意想來就覺得心寒,並且開始爲他住後的日子擔憂。

他好笑地環住她埋首在她的髮際,“在江湖裏打滾的,多得是這種人。”

原來曾經發生在江湖裏的故事,一點也不像她想像中的美麗,在東方朔伸出雙臂將她這個欲入江湖的菜鳥捉來這裏照料之後,她更看不見那些隱藏在他背後的黑暗處,他所讓她看見的,盡是生活上瑣瑣碎碎的小事,他讓她所過的,是種雖平淡但卻平安的日子,她根本就不須去而對這座波濤傾湯的江湖在故事後的醜陋處,無風無雨的,像以往那般快樂和樂天,只要跟着他計較小益小利,安心的待在他爲她設下的保護籠裏。

是她開悟得太慢了嗎?她這才覺得,以往他嘴邊說的用心良苦,此時想來是如此的貼切,而他頭一回打劫她時,臉上所掛着的壞壞笑容,在她腦海飄浮的記憶裏,也變得好可愛,令她感動良久。

她很慶幸自己能夠被他槍,更慶幸的是,她能夠遇上他。

東方朔笑眯眯地以指揩着她滑嫩的面頰,“你的臉色很難看,青青白白的,活像沾了粉的七爺八爺,要不要我再幫你畫一幅山水畫?”

“你別鬧了,先告訴我你打算拿那個在這裏住下的北堂傲怎麼辦。”她正經地拉開他的手,目光灼灼地看進他的眼底。

他無奈地嘆口氣,“用不着替我擔心,只要有韓朝雲在,北堂傲很難找機會又在我背後捅一刀的。”愈來愈不上當了,而她問的問題也愈來愈難回答了,也許她是真的很擔心這件事,所以才又會冒出她那追根究底的精神來。

“真的?”她心底還是有千萬個不放心,尤其他又把事情說的挺簡單的,害她總擔心他在她一個轉眼時,就發生什麼不測。

“就算韓朝雲壓不住他,也還有你的靳哥哥在呀。”東方朔笑笑地揚高兩眉,“不然我自己還可以去和北堂傲硬碰硬,有過一次教訓後,他絕不可能再從我這討到任何好處。”

適意撫着額仔細深思,明槍易躲,暗箭難防,就算他與北堂傲的實力不分軒輊好了,但難保北堂傲又會來個暗箭傷人。也許,她該早點去告訴靳旋璣這件事,讓那個兄弟之情過度氾濫的靳旋璣,來代替她這個只有三腳貓功夫的人來保護東方朔。

“別光是淨煩惱我了,你自己纔要當心他。”東方朔在她的思緒又再度漫遊至天外天之前,將她摟至懷裏仔仔細細的對她交代。

“我?”搶過劍譜的人又不是她。

東方朔的眼眸變得有些陰沉,“他看你的眼神不對勁。”

“我這隻三腳貓對他又構不成什麼威脅。”她的功夫破到已經被他恥笑過不下數百回了,更沒有什麼本事去搶五嶽盟主的位置來賣,北堂傲根本就役有理由把她當成心腹大患來看。

他搖搖頭,兩手誠虔地棒着她的面頰,全心全意地一字一句告訴她,“可是對我來說,你卻是個很致命的威脅。”這世上,還從沒任何一

個人,能夠讓他這般地魂牽夢縈的。

她的面頰微微泛紅,“爲什麼?”

“因爲你是我唯一的弱點。”他探下頭快速地輕啄她一記,“他若想利用我得到旋門賦,找你下手,是最快的法子。”

侍在她胸坎裏的那顆心,急急地跳了一下,在她的心版上撞擊出一陣清脆的響聲,讓她有些慌急、有些期待,更有着她理不清的欣喜,沒有預警的,一丁一點地悄悄在她心頭上堆積了起來,又像是想將她一直擱着的某些束酉,一一掀開了來,令她想起他寫的那闋詞。

暖日晴風初破凍,柳眼梅腮,已覺春心動。

她很想知道,他的心和她的心,是怎麼無法自拔得心動不已的。

她不自覺地屏住呼吸,“我是……你的弱點?”

“是啊。”東方朔的目光來回滑過她在燭火下融融的面容,忍不住低下首,柔柔地吻着她的脣瓣,並且伸出舌細細巧巧地划着她美麗的脣形。

絲絲的喜悅悄悄流逸至她心底的最深處,讓她覺得,她似乎正被他捧在掌心

裏,那般地珍愛呵護,令她流連不捨的,也放棄了所有的抗拒,只想牢牢地留住那吻觸,深深地珍藏着他的一舉手、一投足,因爲,那是如此地自然,彷若她原本就該這麼待在他的懷裏。

對於他這具爲她敞開的懷抱,從第一日他將她救下起,她就一直很捨不得離開,也不想再離開,她一直都很想告訴他,她好愛看他那雙會勾人的眼眸。

“我這個弱點,能夠威脅你到什麼程度?”適意忍不住想知道她在他的心底佔了多大的分量。

他狀似不經意地搔着發,“我很可能會爲了你這個弱點,不小心殺了北嶽的兩個準盟主,因此而和整座北嶽爲敵,然後又不小心的跑去北嶽的某兩個門派,把他們兩座師門全都給掀過來,接着在事情結束後,就會有某個中嶽盟主,在那邊痛哭失聲的說他有某個弟弟在報完大仇後,就想不開的出家當和尚去了。”

他的話,回聲久久迴繞在空氣中不散,喧鬧如華的聲音,綿綿密密地充斥着她的耳豉。

聽模糊些,是他漫不經心的玩笑話。

聽真點,是他的肺腑真心。

一線天光,緩緩地照進她的心房,光影中,有他小勢小利的模樣,賴皮使壞的模樣,說話曲曲折折的模樣。可是很真,他的每句話都很真,真得讓她知道在她而前,他沒有絲毫的僞藏,他的宇字句句也沒有多加修飾,他只是老實的說出真話而巳,讓她能夠很清楚地看見他做的是什麼、想的是什麼、愛的是什麼、要的是什麼。

她不知該說些什麼好,他就這樣帶著令她勾心攝魂的笑意,如初晴的暖風,柔柔地吹拂過心田裏的每一隅,意爲種,情爲苗,不分原由地就在她心田繁茂茁壯了起來,讓她再也無法漠視她心底的呼喚,以及她最想要的是什麼。

有些措手不及,但卻很想坦然接受的感覺,在她的心頭漫了開來,讓她很想把一直在他們之間存的東西,就這樣攤開來細意賞看,不再與他爾虞我詐地掩蓋真心。

已覺春心動?現在她很確切的知道,她的心究竟是爲誰如此的跳動,因爲,這世上再也找不到像他這般的男子。

“你說……”東方朔很認真的低下頭向她請教,眸光瑩瑩燦亮,似要將她吸進一般,“對我而言,你算不算是個很重要的弱點?”

適意不答反問:“你會不會因爲我而不當個財奴?”

“會。”他毫不猶豫地用力點頭。

“你說得對。”適意的面龐浮上一朵滿足的笑意,伸手輕拍着他的臉頰,徹徹底底的相信他,“我確實是你很重要的弱點。”能讓這個財奴連錢也不要,對他來說,這世上恐怕不可能還有任何人比她更重要。

東方朔歡天喜地的擁她入懷,“謝天謝地,你的小腦袋總算是通了。”這麼講她也通?她果然在他的調教下是愈來愈進步了。

“我是天資聰穎才聽得懂你這種拐着彎說的話。”天底下大概也只有她才聽得懂這個財奴說的話吧,她再不懂,他可能又要繼續拐彎抹角的對她下功夫了。

“既然你難得聽懂了,再加上你的天資又那麼聰穎……”他乾脆乘機把他窩在心中很久的問題一塊兜出來,“那你可不可以順便告訴我,你會不會也不小心的因爲我而留在泰山不回濟南?”

適意幾乎忘了該怎麼呼吸,目光一瞬也不瞬地看着他那含情寫意的眼眉。

在他的眼底,她看見了很多很多他泄漏出來的真心,她看見,這個總愛拐着彎搶她、勾引她的男子,正巧巧地爲她棒來他的真心,用眼神央求她的收留。

她總覺得恍然若夢,忍不住撫上了他的脣,“你要我……留在你身邊?”

“願意嗎?”他專注地觀察着她的表情,屏息以待地等着她的答案。

“你不是說過你搶定我了嗎?那你還在客氣些什麼?”適意漾開了甜甜的笑意,用力地拉下他的頸項,給了他一記大大的響吻,“再不來搶,我可要把你搶回家了。”

他含笑地擁緊她,“我很樂意。”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