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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夕顏》 / 駱沁 / 第8章 / 共13章

“咳、咳……”伴隨濃煙響起的,是夕顏嗆咳的聲音。

她以袖捂着口鼻,被煙燻着的眼淚已逼出了眼眶,白色的衣服上淨是東一塊西一塊的髒污。夕顏挫敗地蹲坐地上,看着那堆木柴無聲嘆氣。

奇怪,他生起火來是那麼簡單俐落,爲什麼她生火時弄得灰頭上臉的,卻只燒出一大堆黑煙?憶起昨天把他逼到無計可施的模樣,夕顏不由得揚起了脣,抬頭看向藍天,深深吸了口新鮮的空氣,眼前的不順被拋諸腦後,眼角眉梢淨是恬靜的笑意。

要比耐性,暴躁的他是不可能贏的,更何況她是鐵了心想要改變自己!費了一下午的時間,他把生火、熬藥。煮飯等日常該做的事全示範了一次,對要領卻是半字也不提。

她知道,他是衝着她那句,“一次就學會”的宣言來的。一早,像跟她賭氣,也像等着看她好戲似的,他竹籃一背就上山採藥去了,只交代入口處的柵欄不能開,就把她一個人丟在這兒,不知去向。

經驗果然是個重要的成敗因素,就算她鬥志再怎麼堅強也是枉然。

看着眼前弄得烏黑卻半點火星也沒見着的木柴,夕顏輕輕嘆了口氣。而且生氣歸生氣,他還沒心狠到把給她的背心收回。回頭看向端正疊好放置大石上的背心,她放心地笑了。還好她有先見之明先把背心脫了下來,否則,弄髒那件背心她可心疼死了。

“再試一次吧!”夕頗深呼吸,蹲跪於木堆前,拿起一旁的打火石,打算再接再厲。

只要給她時間,她一定做得到的!

※  ※  ※

“咔喳、咔喳。”

“咔喳、咔喳。”

“咔喳、咔喳。”

喝藥時間快過了,說煎好藥了,她甚至連人都生不起來!

看着那堆依然沒有靜的木柴,夕顏不禁爲之氣結。她終於明白爲什麼禹逍之前會常對她大吼小叫了,因爲,她現在也有這股衝動,所有的耐性已被消磨殆盡。

以袖拭去額上的汗夕顏已分不清是額上的黑灰染上了衣袖,還是衣袖上的黑灰印上了臉,她只知道自己已成了個小黑炭。她的手敲打火石敲得好酸,蒲扇也她用力得幾乎折斷可是她所需要的火,還是不見蹤影。

夕顏停下了手,長長地嘆了口氣。是她的方法錯誤嗎?一樣的木頭、一樣的打火石,到底差別在哪兒!她認真地審視着,看到那堆矮平的木柴,微微蹙起了眉。

她記得……昨天的火堆似乎沒這麼低……突然間,她睜大了眼——她曉得了!是木頭擺放的問題!

這個發現讓她喜不自勝,連忙將原先的木柴撥開,開始一根一小心翼翼地疊了起來,每根木頭間都留着縫隙,好不容易終於堆出一個角椎形的木柴堆。

可是……只有這個問題嗎?夕顏又擰眉苦思,嘗過無數失敗的她已不想再重來一次。木柴不好點燃,每次還來不及點着火就熄了,她必須找些易燃的東西來延長時間。有了!她突然靈機一動,拉着裙襬快速地跑進屋內,再出來時,雙手已握着一堆乾草。

把乾草放上木堆,夕顏蹲下拿起打火石,心頭不住默禱。她連睡覺的乾草都用上了,千萬要讓她成功啊!她緊張地抿着脣,手中的打火石用力敲下。

“快、快點燒啊!”她拿着蒲扇搖晃,不住在旁邊輕喊。只見火光閃了幾下,又突然消失,冒出了大量的白煙。

怎麼會這樣?夕顏的肩膀垮了下來,難不成她註定一事無成嗎?不!她不服輸!她牙一咬,使勁用力搖着蒲扇。她一定要把這堆火生起來,至少也要替自己熬出一碗藥,證明她不是麻煩!

驀地,猛冒濃煙的乾草開始竄出火舌,夕顏喜出望外,更是用盡全身力量死命地搖動蒲扇。別熄!她在心裏急喊,只見火愈燒愈旺,還傳來燃燒木頭的噼啪聲。

“太好了!”她不禁高興地大喊出聲,連忙將藥罐掛上支架,即使在掛的時候不小心被灼傷了好些地方,但比起那種得來不易的狂喜,這些小傷已不算什麼了。

火太猛烈,不一會兒,藥罐裏的水已沸騰了起來。

怎麼這麼快!夕顏見狀,手忙腳亂地奔到屋後提了半桶水來,用木碗舀了一碗下去。他昨天用幾碗水熬成一碗的?在回憶間,藥罐裏的水又已燒乾了一半。

天!火太大了!意識到這個問題,她急急拿起一旁較長的木頭膽戰心驚地撥開火,火星亂竄,嚇得她臉色發白,連忙跳離那個危險地帶。

就在加水、減火、添柴的一片慌亂間,那碗歷盡滄桑的藥終於熬好了,看着碗中那黑濃的液體,儘管臉黑了、手傷了,就連衣襬、衣袖也不小心燒了幾個洞,夕顏還是忍不住揚起了得意的笑容。

她親手熬的,從生火到熬好都是她親手完成的。將碗端至脣邊,她勉強捺下心頭的興奮,輕輕啜了一口,這一嘗,讓她整張臉都皺了起來。天!她吐着舌,連忙舀起桶裏剩餘的水喝下,企圖衝散口中那苦澀的藥味。

怎麼這麼苦!看着那碗藥,夕顏的表情垮了下來。平常喫的藥雖然也很苦,但……她熬的味道真的很怪,有焦味、有澀味,還有一些她也說不出來的難聞味。

怎麼辦?要丟嗎?她兩難地嘆了口氣。丟了不就承認了她的無用?可若要喝下,她又真的咽不下口。

“藥熬好了?”禹逍的聲音突然在背後響起。

夕顏嚇了一跳,下意識地轉身,不料卻撞上他厚實的胸膛,一不小心,手裏的藥全翻灑落地。

“我的藥……”她急喊,想去搶救,卻見墨濃的藥液全數被泥土吸收。就算再怎麼難以入口,也還是她辛苦熬好的藥啊!她咬脣,彎腰拾起滾落地上的木碗,失望的模樣不言已明。

不會吧?!那東西她真的想喝?禹逍不敢苟同地緊擰眉頭。

她以爲他一早就入山去了,其實他壓根兒沒離開這裏,他只是輕巧地躍上屋頂,將她的一舉一動無聲地收進眼底。當然,也包括了她的手忙腳亂。

她以爲他真放得下心把她一個人丟在這兒嗎?要是把他辛苦搭好的木屋給燒了怎麼辦?不願承認心頭的擔憂是針對她,禹逍撇了撇脣,抽過她身上的木碗。打翻了正好,省得他還得想法子倒掉。藥她熬成那副德行根本已經變質,真要喝下去,別說治病了,會不會引發別的病都還難說呢!

“藥打翻了,再重熬一次就是。”他一邊說,一邊走到屋後存放藥草處重新抓了一份藥放入藥罐。走到屋前,見她還依然怔怔地蹲在那裏,禹逍不禁擰眉。“快點起來啊,你擋在那兒我怎麼煎藥!”

“我要自己來。”夕顏聞言倏地站起,急急去奪他手上的藥罐。

佔盡身形優勢的禹逍根本連躲都不用躲,只消抬高手,就算她跟着腳尖也碰不到。“喂!你做不來,別鬧了!”他斥道,這自走到起火處準備重起火堆。在將她的忙亂全看進眼裏後,他敢讓她自己來纔有鬼!有好幾次他都忍不住想跳下來幫她,最後都因不知該怎麼解釋自己的突然出現而作罷。

“我做得來!”夕顏執拗地握緊拳。“我剛剛明明把藥熬好,是你突然出現才害得我打翻的。”

“你熬的那種藥能喝嗎?”禹逍聞言翻了個白眼,怒目瞪向她。“要用小火慢煎,四碗水熬成一碗,你呢?起火起了半天,火大把藥燒焦了不說,加了幾碗水下去你有數嗎?”她甚至連他辛苦替她鋪的牀都拿來起火。

夕顏聞言一怔,狐疑地看着他。爲什麼他說得好像他在場似的?“你怎麼知道?”

“我……”禹逍啞然,才發覺自己不小心泄了底。他臉一熱,用更激動的大喊來掩飾自己的尷尬。“你把藥罐燒得黑漆漆的,我怎麼不知道!還有你,灰頭土臉的,瞎子才看不出來!”

“至少我還是自己生起了火啊!”夕顏臉一紅,用力抹去臉上的髒污,努力替自己申訴。“而且加幾碗水你昨天都沒跟我說,你不能怪我。”

“你自己說一次就學得會的,別把錯賴在我身上。”禹逍低哼一聲,對她的抗議根本沒放在眼裏。

“可是除了示範一次讓我看以外,你連口頭上提點我都沒有,這井不能算教。”她就知道他是針對她那句宣言。夕顏微蹙眉頭,輕輕拉扯他的衣袖。“難道這樣要着我玩,很有趣嗎?”

他雖不是耍她,但那故意的心態也好不到哪兒去。“我……我哪有!”被說中心事的他很難得地結巴了起來,一對上她那柔似秋水的眸子,禹逍感覺他的心又開始狂怦起來,連忙別過頭去。該死!怎麼又和昨天的狀況一樣了?

“別躲着我。”不讓他逃開,夕顏繞到他面前。“我真的想學,想鍛鍊好我的身子,我發誓我會小心不生病,你答應我好嗎?”

“還說會小心不生病?”她的話勾起了他遺忘的怒氣。禹逍眉宇一擰,走到大石攫起那件背心遞到她眼前。“這是什麼?我給你背心不是讓你特地脫下來放着!這祁山一天比一天涼,你居然出來外面還不穿上?”就是她脫下背心這個舉動讓他差點從屋頂跳下來,就怕她不小心又病了。

怕身上的髒污染上背心,夕顏退了一步。“我怕弄髒它。”她低頭輕道。

第一次看到把衣服看得比身子還重要的人!禹逍怒哼了聲。“它本來就沒幹淨到哪兒去,怕什麼怕?!”

“可是……”夕顏輕含下脣。“那是你給我的。”

“我給的又沒有什麼了不起。”禹逍聞言不悅咕噥。“弄髒了大不了我叫人送件大衣上來給你就是。”

“我……”像下定了什麼決心,夕顏抬頭,用着清澈的眸光直直看他。“我不要別的,我只要這件,這是你給我的。”

她眼底深處那抹隱隱躍然的情慷撼動了他!禹逍一震,不自在地別開了眼,乾咳了幾聲。是他的錯覺吧?她說這話應該沒什麼涵義纔是。

“隨你、隨你,你高興就好!”他隨手一揮,故意放粗聲音掩蓋住心頭的奇異感覺。“我不管了!”

“那你要教我煎藥、煮飯嘍!”夕顏一笑,對他的顧左右而言他並不以爲意。

他哪有說?!禹逍錯愕地睜大眼,但看到她的笑容,再看向她狼狽的衣服和傷痕累累的手,儘管悶了一肚子的不願意,也只得長嘆口氣。不教行嗎?瞧她那股執拗勁,不教,只是讓她更傷害自己。

“去把衣服換下來,手傷敷完藥我再教。”他不耐地低道,終於認輸。

“我馬上去,要等我!”他終於答應了!夕顏興奮地往屋裏奔去,恨不得能立刻換好出現在他面前。

怎麼之前就沒看她這麼有活力的樣子?禹逍無奈地搖頭,低頭看到手上的獸皮背心。“等一下,把這個穿上!”他高舉手上的背心晃了晃。

“等我梳洗完再穿。”夕顏頭也不回,奔進了屋內。我怕弄髒……那是你給我的……突然,她的話竄進了腦海。

禹逍抬頭,望向她消失的門口,眼眸微微眯起,性格的臉龐有着些許的迷離。

她,究竟在想什麼?

※  ※  ※

同樣的綠蔭連天,遮蔽了日陽;同樣的枯黃落葉,鋪滿了人煙罕至的樹林地上;同樣的寂靜氣息,瀰漫了四周;而,那紊亂粗重的呼吸和跌跌撞撞的腳步,也同樣地沒有改變。

天!夕顏按着隱隱作痛的側腹,停下了腳步,胸腔的灼熱讓她痛苦喘息着。

儘管昨天他真的認真地教她了,但她可以感覺,他還是不希望她碰那些事。果然不出她所料,今天一早第一道陽光才射進屋內,她就被他打着她生病痊癒的旗號,從溫暖的被窩拖到山上鍛鍊身子來了。

但她不以爲苦,她也希望能借此將身子磨練得強健些,她真的想跟上,真的想的!夕顏懊惱地閉上了眼,可,她以爲只要她堅持就可以支撐得下去,沒想到,決心和體力依然有着一段差距。

許久沒聽到她跟上的腳步,禹逍又走回頭路來尋。“喂,上來吧!”他背對着她蹲下,舒適的背椅出現眼前,彷彿這一切早在他意料之中。

“再讓我休息一下,我可以走。”夕顏搖頭。她不想這麼輕易放棄。

怎麼最近她老愛鬧彆扭?禹逍擰眉催促道:“別逞強了,快上來。”

連這小小的山路都克服不了,她憑什麼待在祁山?“我自己走。”夕顏一咬牙,靠着一股意志力,拖着疲累的身子踉蹌領頭先行。

逞什麼強啊?到時體力不支倒了下來還不是得靠他?禹逍怒啐了聲,朝和她不同的方向走去,頭也不回地道:“走錯了,這邊!”愛走就讓她走去,看她能撐到幾時!

走錯了?夕顏臉一紅,連忙回頭跟上。

早知道就不帶她出來了!原以爲這麼做可以阻止她再做些不自量力的事,沒想到她連走個山路也要跟他扛上!禹逍一肚子人沒處發泄,故意加快腳步不去看她的情況,想讓她知難而退,然而,豎直的耳朵卻不由自主地將她的狀況全聽了進去。

噴!笨,怎麼又被樹根絆到了!他擰起了眉。可惡!那邊石頭有苦蘚,她不會學他一樣避開嗎?到底有沒有跟着他的路走?禹逍的眉皺得更緊。該死!那邊有被樹叢遮蔽的山澗!

最後,他終於忍不住了,衝到她身邊,及時將她從危險之前拖回。“你到底想怎麼樣啊?走得上氣不接下氣又跌跌撞撞的,路也沒在看,想找死啊?”煩!

她連走路都很喫力了,哪還有餘力去注意那些?夕顏看着他急促喘氣,好不容易纔調節出足夠的空息回話。“我…我、我會……注意……的……”

“算我求你好不好?你上來吧,別給我添麻煩了。”對她的固執束手無策,禹逍不禁放軟了姿態。他認栽!從錯擄她回來就沒順利過,現在竟落到得哀求她的地步。

“我正在……正在努力不給你添麻煩。”幾個深呼吸後,夕顏發覺她的呼息沒那麼困難了。

“這哪叫不添麻煩?”禹逍不可置信地喊,把裝藥草的竹籃直遞到她面前。“你看!這裏面有什麼?我們出來一早上了,採到的卻只有這麼一點!我不是在玩,有人等着我這些藥草救命的,你知不知道?”

她也不是在玩,她賠上了自己的未來當賭注的。夕顏咬脣,伸袖拭去額角的汗,沉默地越過他先行。

她竟然把他的話當耳邊風?!“喂!你!”禹逍眼中怒火狂熾,一把攫住她的手腕。“你有沒有把我的話聽進去啊?”

他的手,好溫暖。那指掌粗糙的世界,是她所追尋的,卻被他不住地阻攔。看着腕處的大手,夕顏沒有掙扎,只是低垂着眼睛看着。

“爲什麼不用你的手領着我走,卻只是要我讓你揹着走?你把我當個麻煩看待,我就永遠只是個麻煩。”緩緩地,她開了口,伸出另一隻手,輕柔地覆上了他的。“握着我的手我會走得更順暢,別不讓我嘗試就否決了我。”

像她的手會燙人,禹逍忙不迭地抽回手,那柔嫩的觸感卻深深烙在他的手背,揮之不去。“有本事你就自己走!”他板起聲音故意不去回應她話裏那擾人的若有所求,卻沒發覺,他的嗓音已因她這小小的舉動變得喑啞。

她太心急了嗎?他那急速閃躲的模樣,就像她是個讓人避之唯恐不及的妖怪似的。夕顏臉一紅,爲了自己的主動,幸好早因勞動發熱的雙頰可以掩飾她的羞愧。

“走就走。”她打起精神邁出步子,卻不小心踩着了鬆脫的小石,他們所處的位置正好是一個坡度中段,整個坡道淨是小石和沙礫,她腳下一滑,整個人失去平衡地跌了下去。她低呼一聲,雙手想抓住什麼來穩住身子,卻什麼也抓不到。

禹逍見狀連忙伸手去抓,但因一指之差而眼睜睜看着她從眼前溜走,直滑到坡底。雖只是一瞬間,卻嚇得禹逍臉色發白。該死的!他連忙側身滑下坡,托起她的身子。“你要不要緊!”

夕顏也嚇得腦海一片空白,一抬頭,看見他着急的模樣,沒來由的,她竟有股想笑的衝動,不自覺地,還感覺不到身上是否受傷,嘴角已揚了起來。

她還笑得出來?!“喂!”禹逍氣急敗壞地咆哮。“可惡的你到底要不要緊?”

夕顏斂回了散亂的神志,身子微微動了下。“好像……沒有吧……”她在他的扶持下站起身,低頭檢查身子,卻突然發出一聲驚呼:“天!”

禹逍順着她眼光看去,因那聲驚呼而提懸的心立刻放了下來。害他還以爲有什麼嚴重的傷勢,結果只不過是背心弄髒了!“拍一拍就可以了,只要人沒事就好。”他翻了個白眼,一點也不放在心上。

“可是……”夕顏咬着脣,眸光直在背心上頭打轉,萬般不捨。她昨天那麼保護它,沒想到今天卻弄成了這副德行。

“你夠了吧?!”見狀禹逍不禁大吼。“你到底還要鬧多久?不過是件背心而已!”

聞言,夕顏沉默地抿緊脣,不發一言地輕拍起衣上灰塵。

她鬧不夠,他可受夠了!“你再不跟來,我就把你丟在這兒!”禹逍怒道,頭也不回俐落地爬上了坡。

上了坡頂,他往下看去,只見她脫下背心小心地捲了起來,用腰繩系在背上,然後喫力地爬坡。坡面滑,好幾次她努力許久都前功盡棄,卻仍咬牙爬着,姣美的麗容上佈滿了堅決。

何苦?只要喊他一下他就會幫她了啊!禹逍雙手環胸,感覺胸口煩躁更甚。還有那件背心,真的需要做到這種程度嗎?

我怕弄髒,那是你給我的。她說過的話,又在耳際響起。可惡!怎麼這麼煩人吶!禹逍一咬牙,縱身一躍,運用腳底的力量迅速來到再次撲倒的她身旁,伸出了手。“喂!”

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大掌,夕顏眨了眨眼,不明白他這個舉動代表什麼。難道是看不慣她太保護這件背心,想要把它要回去嗎?一思及此,她急忙後退,防備不安地看着他。“我先說好,背心我可不還你。”

“誰跟你要背心啊!”禹逍忍不住又放聲大吼。“手啦!”

手!夕顏怔愣地看着他,好半晌還是無法瞭解他話裏的意思。

可惡!她是裝傻還是真不懂?禹逍深吸口氣,強壓下怒氣。“你不是要我用手領着你走嗎?快點啊!要是放你自己爬,就算你爬個千百年也爬不上去!”

她……應該沒有跌昏吧?夕顏驚訝許久說不出話來,看着眼前厚實的掌,溫熱的淚忍不住湧上眼眶。剛剛躲得飛快的他,現在竟主動要握着她走……不敢讓他看見眼淚,她連忙低頭咬脣忍住,輕輕將手放上他的。

她的手,白嫩小巧,襯着他的粗糙大掌,更顯細緻。他是中了什麼邪,竟這麼容忍她?禹逍無聲地嘆了口氣。“要走了。”

“嗯。”夕顏點頭,緊緊握住他的手,菱脣因心滿意足而揚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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