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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不是冤家不聚頭》 / 貓子 / 第6章 / 共10章

嘖,畫得是不錯,可惜有個多餘的人頭!

雙手拿着剛完成的肖像,朱利葉專注凝視着不知名畫家的作品。

見她拿了完成的畫,梵尼西便從旁邊過來,由她右肩後頭靠前。望着她手中維妙維肖的畫像,他試探性地詢問:“我覺得還不錯,你喜歡嗎?”

雖然畫像比不上照片清楚和寫實,但有種照片無法替代的味道。

選了個不錯的畫家,所花的時間也總算有價值。

“你別一副好像我們很熟的樣子。”朱利葉下意識閃開一步,企圖與他撇清關係,不想讓旁人以爲他們很親密,試着用手肘把他推遠一點。

每當他靠得太近,她就不知道哪裏不對勁,自然保持距離好些。

若非萬不得已,她不可能再一次主動牽他的手。

“之前還熱呼呼的,翻臉不認人又馬上變得冷颼颼,你的性格真是善變!”爲了刺激她,她愈是覺得討厭,梵尼西就故意愈靠近她,一點也不退縮。

誰教她真的太過分了!

在找好畫家之前,不知是誰還熱情不已地挽着他的手臂,說要一起畫張像作爲他們“第一次約會”的紀念。他爲了她一句話陪着吹冷風,等這幅肖像畫完成付出將近一個小時,還換來她這樣冷淡的態度,真讓人生氣。

畫完就跟他撇清關係,算什麼?

難不成她以爲誰要他做這種事他都會“樂意奉陪”?

要不是、要不是爲了……爲了他自己也搞不清楚的感覺,他纔不會跟一個女人在這種公衆場合,像個呆子一樣傻坐近一個小時,還不能有太多的大動作,由着不斷經過的人和觀光客任意打量。

成品他是滿意,過程可並不愉快。

這肯定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答應做這種辛苦事。

娛人不娛己的事做來畢竟太蠢!

“不好意思,我法文程度不好,你這幾句說什麼我聽不懂。”掏掏耳朵,朱利葉索性裝蒜,懶得跟他爭辯傷了元氣。

再不識趣的傢伙,都知道她明明善變還不承認。

“少來,你法文溜得跟鬼一樣。”睨她一眼,梵尼西便不客氣地拆穿。

發音正統,她根本像是土生土長的巴黎人。

既然有四分之一的法國人血統,想必莫契亞夫人會對她的法文程度有相當的要求。

至於法國人,會多國語言本來就是正常的事。

話說回來,爲了跟中國人做生意,他亦學了好幾年中文;雖然程度有待加強,要他把剛剛說的話用中文說一次卻不成問題。

“鬼說法文很溜?這我倒是沒怎麼聽說過耶。”

朱利葉聳聳肩,找碴似地大驚小怪。

“你明白我的意思,別裝了。”梵尼西顯得無奈又好笑。

要裝也不裝像點,真讓人拿她沒轍。

“我才——”朱利葉正要反駁,梵尼西的手機突然響起,見他對自己點頭,做了個不好意思的手勢,她只得先等他講完電話。

“對不起,我得走了。”講完電話,梵尼西立即向朱利葉道歉。

“你要去哪裏?”突然要被丟下,朱利葉語帶惱怒。

難道他不懂,既然答應了別人,無論如何都要做到好嗎?就算是外婆使心眼拜託他,害她非得坐上他的車,並不是她自己想要跟他遊覽巴黎的;可是他丟下她一個人,未免也太不懂道義責任了吧!

誠信不足,扣一分。

“公司call我,我得去公司一趟,你自己回去沒問題吧?”想走又顯得遲疑,梵尼西的神情似乎有些懊惱和不確定。

縱使她並不賞臉,他仍不自覺地希望有多些時間能和她相處。

不知爲何,他很想多瞭解她一些。

“當然有問題了,你怎麼不問問我對這地方熟不熟,被你放了鴿子知不知道回家的路,會不會半途被壞人拐跑了?”朱利葉白他一眼,句句諷刺。自己回去當然沒問題,可她最討厭莫名其妙被人放鴿子——一如跟他初識的那時候。

只有她欺負人,哪有由人欺負她的道理。

“那就一起走吧!”梵尼西立即果決地道,拉起她的手就走。

“去哪裏?”她反應不過來,連生氣都忘了。

“陪我。”

梵尼西回頭朝她溫柔一笑,回答簡單明瞭。朱利葉愣了一下,只可惜連發呆的機會都沒有,已經被他拖着手往前走。

“喂……”有沒有搞錯?

“陪我辦完事,我再帶你出來玩。”像是哄小孩一般,梵尼西沒有給她拒絕的機會,兀自爲她做了決定。

這樣最好,他也不用覺得爲難,非得丟下她不可。

“喂……”陪他去工作?她哪那麼無聊啊!

再說,她又不是他什麼人,爲何非得浪費時間陪他做事。

“乖,不會花太多時間的。”

忙着往前走,梵尼西還像在哄小孩。

朱利葉想抗議、想說些什麼,瞪着他的臉終究沒說出口。再望向自己被他牽着的手,好像再自然也不過似的,她忍下了一股甩開他的衝動。算了!反正她時間多的是,就去看看他到底是做什麼鬼工作好了。

說服了自己,她仍舊有些莫名其妙和不滿。

早知道就不跟他抱怨了。

☆     ☆     ☆

如同巴黎市區的建築風格,梵尼西所擁有的店面一樣古老典雅。

發現他經營婚紗攝影專門店,說意外倒也不盡然。既然他能跟奶奶扯上關係,自然是做跟婚紗有關的生意;然而讓她意外的是,這是一家在法國頗具知名度的連鎖店,許多法國新人指定要在這兒拍婚紗照,還得在一年前就必須先預約。

而他,正是楚烈的大老闆。

店名就叫“楚烈”,他不是老闆誰是老闆?總覺得他的姓氏很耳熟,只是沒想到他會跟“楚烈婚紗攝影”有關,難怪外婆對他極度友好。

“楚烈”是外婆的大客戶之一嘛!

楚烈不僅有最好的攝影技術,講究的服務和服裝也是業界一流。

能被楚烈肯定的婚紗,等於是“完美”的代名詞。

當然了,外婆的生產線一向是品質保證,要求度極高的楚烈纔會跟外婆下訂單。她之所以對楚烈特別有印象,也是外婆對接到楚烈的訂單相當自豪的緣故。聽說,那可是從幾十家競爭者手中搶來的榮譽。

跟在梵尼西身旁,朱利葉迅速掃視了店內相當有個人品味的裝潢。

並非金碧輝煌,愉悅宜人的氣氛卻更顯得格調高雅,讓人一走進店裏就覺得自己氣質起來,好像走進不同的高貴空間,跟外面的塵囂世界暫時絕緣。

至於那些穿着打扮、舉止都跟店內十分搭配的店員和客人,爲什麼從她進門就一直忍不住用餘光偷瞄着她看,朱利葉並不是完全不能理解。

一來,她顯然是店內唯一的東方臉孔。

二來,梵尼西牽着她的手。

梵尼西在一樓店面迅速地巡視一遍,便牽着她的手直接往二樓走,並未特別解釋他們的關係,難免在許多人心中留下了疑惑。

說實在話,朱利葉並不明白,梵尼西爲什麼一直牽着她的手。

而她……又爲什麼任由他牽着自己的手?從蒙馬特到這裏,她一直都是讓梵尼西擺是着往東往西,把自我都給忘了。

好像是習慣成自然,抗議也沒有用。

走進二樓的一間辦公室,朱利葉看見打過幾次照面卻沒說過話的女人。

那女人身材高挑纖細,一頭俏麗的時尚髮型,很有巴黎人的風格。

看見梵尼西牽着自己的手走進來,她整張美麗的臉瞬間青了,銳利的目光立即充滿敵意。或許是梵尼西在,所以她的臉色雖難看,控制倒還算得體;若不是如此,朱利葉很懷疑她會不會直接向自己丟白手套,下挑戰書。

說她不是梵尼西的正牌女友,讓人有幾分不信。

至少,眼前的法國美女喜歡梵尼西,是絕對毋庸置疑的。

“你好。”靈光一閃,朱利葉突然挽緊梵尼西的手,對臉色已經不太好看的奧蒂莉亞微笑、主動打着招呼,有意示威般佔領別人眼中的領土,想看對手會不會反撲過來。

不知誰說過,有人競爭的東西才有價值。

看着死黨一個個談戀愛,過程好像都挺有趣的,其實她也很好奇被人當“情敵”對付的滋味;如今,好不容易有“見習”的機會,輕易放過豈不是傻瓜?

反正是見習,一旦玩膩就罷手噦。

手臂突然傳來溫暖的熱度,讓梵尼西愣了一下,低頭望着身旁笑容可掬的朱利葉,彷彿在這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一直牽着

她的手。

感覺有些奇異,他發現自己一點也不介意和她如此親密。

但他不明白,爲何朱利葉看到奧蒂莉亞就那麼開心。

不是在嫉妒啦,嫉妒女人未免也太無聊了。他只是有些介意,朱利葉沒給過他多少笑臉,幹嘛見到陌生人卻顯得那麼開心。

這種差別待遇,實在不公平。

“她是?”奧蒂莉亞直接問梵尼西,聲音有些冷。

敵軍入侵,她的臉色哪好得起來?

“她是朱利葉,莫契亞夫人的外孫女。”回過神,梵尼西簡單地介紹。

“那她是誰呢?”有心挑釁般,朱利葉仰頭朝他甜甜笑問。

“她是奧蒂莉亞……我的祕書。”梵尼西很喜歡她撒嬌的聲音和表情,一時間覺得有些昏眩,自己回答什麼並不很確定。

不管她笑得如此可愛有何目的,他都希望常看到她的笑臉這麼可愛。

雖然她只小他幾歲,可是東方人看起來比實際年齡小些,加上她長得相當甜美動人,笑起來簡直像個洋娃娃,讓他有股收藏的衝動。

這麼一想,好像染上戀童癖,還真有幾分變態味道。

“祕書?”眼珠一溜,朱利葉恍然大悟地點頭,故意在奧蒂莉亞面前道:“那就只是工作夥伴,並沒有特別的關係噦?”

呵呵,真好玩。

“那當然了。”想起她曾有的誤會,梵尼西失笑。

不知爲何,他的確很想澄清這件事,不想讓朱利葉以爲他名草有主。注意力全在朱利葉的身上,梵尼西沒發現奧蒂莉亞一副受到打擊的表情。

可想而知,他沒想過奧蒂莉亞對他會有特殊情愫。

人家憎恨的臉色愈明顯,朱利葉卻愈興致勃勃道:“奇怪了,我還以爲只要是男人,都會喜歡像奧蒂莉亞這樣的大美人,不可能不爲她心動呢。”

沒想到梵尼西這傢伙這麼遲鈍,連人家喜歡他都不知道,難怪奧蒂莉亞會一臉懊惱鬱悶。

“不要隨便亂扯了,奧蒂莉亞向來公私分明,是個只熱中工作的女強人,你亂扯會讓她爲難的。好了,我忙完就帶你去玩,你先乖乖在旁邊坐着。”梵尼西捏了捏她的臉,徑自處理桌上的公文去了。

“你叫我坐我就坐啊?”又不是小狗!朱利葉皺着鼻頭咕噥。

還有,老用哄小孩的口氣跟她說話,這傢伙以爲她今年芳齡爲幾?心血來潮跟他撒個幾次嬌,就真當她是外婆託付給他照顧的小朋友啊?

“乖一點,我很快就忙完了,你先跟奧蒂莉亞聊聊天吧!”

梵尼西已經在辦公桌前坐下來,完全沒注意到自己對朱利葉異常寵愛有加的態度,已經讓奧蒂莉亞喫味得快要抓狂。

奧蒂莉亞瞪着朱利葉的眼神,跟瞪着仇人沒啥兩樣,哪會想跟她聊天?

喜歡梵尼西那麼多年,甚至私自對外以他的女友自居,她怎能容忍一個突然蹦出來的丫頭壞事?因爲梵尼西從來沒有在外拈花惹草,她本以爲他跟她有相同的默契,只是時候未到而未對她表明態度罷了。

朱利葉的出現,讓她從美夢中驚醒,體認大事不妙。

可惡!就算是莫契亞夫人的外孫女,她也絕對不會把梵尼西拱手讓人。梵尼西最好只是因爲她是莫契亞夫人的外孫女,所以纔對她這麼好……

但也好過頭了吧!

“好啦。”朱利葉勉爲其難地答應。

是男人天生遲鈍,或是梵尼西實在太不懂得察言觀色?奧蒂莉亞的眼睛都快要噴火了,還能假裝沒事跟她聊天的話——呵,算她有本事。

梵尼西說的話,對奧蒂莉亞來說字字殘忍,偏偏他並無自覺。

“你瞧,這畫得好不好?”眼見奧蒂莉亞就要抓狂了,握緊頻頻顫抖的拳頭拼命壓抑受到的打擊,朱利葉決定打鐵趁熱,突然蹦蹦跳跳到奧蒂莉亞的身邊,一臉天真無邪地打開手中的素描展示給她看。

奧蒂莉亞盯着那張雙人素描,眉頭打着死結。

“不好看嗎?我和梵尼西忍着冷風,像傻瓜一樣坐着給畫了快一小時,很辛苦才畫好的呢廠見她久久不語,朱利葉裝着有些難過地追問。

還不反擊,這女人未免有點無趣!

不對,應該是梵尼西在,所以不好發作的關係。

既然如此,得再接再厲。

“還不錯……”見梵尼西抬頭望來,奧蒂莉亞才勉強悶哼了幾個字。察覺他甚至在意朱利葉的感受,她受到的刺激更大。

梵尼西幾時在意過別人給她的感受?

而且,他竟然願意陪朱利葉去做他以前打死都不可能做的事。

“嗯,我們也覺得不錯。”開心一笑,朱利葉便朝梵尼西問道:“我們回去把這張畫表框起來,掛在客廳裏好不好?”

就不信這一招,震度還不夠強而有力。

“好。”梵尼西在忙碌中抬頭朝她一笑,對此並無異議。

只要她心情好,不要回家又翻臉不認人就好。

聽在奧蒂莉亞耳裏,梵尼西自然像是對朱利葉有求必應;誰見了他的態度,都會認定他不只喜歡更是寵愛朱利葉。

以往,只要梵尼西一頭栽進工作,常常連她跟他說什麼都沒聽到。

猛然想起梵尼西提過,最近把房子借給莫契亞夫人親人住的事,聽見朱利葉的話,奧蒂莉亞整顆心直往下沉。他明明說過,因爲房子借出,暫時住到郊外的別墅,難不成他們現在明目張膽同居了?不會吧……

雖然同居並沒啥了不起,但跟梵尼西同居的人該是她啊!

可恨的事實擺在眼前,已由不得她懷疑。

梵尼西的眼睛是不是瞎了,她哪裏比不上像朱利葉這樣乳臭未乾的丫頭?瞪着眼前看似天真其實心懷不軌的臉龐,奧蒂莉亞真的好恨!

朱利葉的行爲舉止都在向她示威,她豈會不明白?

不,她絕不會就此認輸!

☆     ☆     ☆

回到家,朱利葉把素描隨手丟在桌上。

見她如此不珍惜的態度,梵尼西雖然覺得奇怪,仍邊脫着外套邊道:“今天晚了,明天我們再把畫拿去表框好不好?”

“不要表了啦,好麻煩。”又不是百萬名畫,表啥框?

朱利葉覺得有點累,整個人癱在沙發裏,對他的態度又顯得懶洋洋。

忙到天黑都沒把事情忙完,還說馬上忙完帶她去玩,害她待在他的辦公室只能巴着奧蒂莉亞打發時間,簡直悶得要教她快抓狂。

奧蒂莉亞沒好玩到足以讓她打發幾個小時。

“不是你說要表的嗎?”發現她的態度丕變,梵尼西已經覺得有些丈二金剛摸不着頭,實在不懂她的行爲舉止怎能變化來又變化去。

“人的心意都會變,不想表了不行嗎?”她理所當然說着。

梵尼西走向沙發,突然蹲在她的身邊輕聲問道:“你是不是不高興我忙太久,連帶你去喫飯的時間都沒有?”

本來,他原本是打算忙完就帶她去喫法國大餐。

雞皮疙瘩冒出來,朱利葉也從沙發裏跳起來端正坐好。

老實說,不管她做了什麼,梵尼西就算不高興,通常只要她略施小計,他很快就會原諒她;風度好得沒話說,反而讓她覺得很不自在。

或許,男人還是心胸狹窄點好玩些。

“真是這樣?”梵尼西爲她的反應下了註解,立即對她笑道:“那我明天補償你,你想喫什麼我都帶你去喫,山珍海味隨你挑,這樣好不好?”他有注意到,她喫東西的時候好像什麼都覺得很好喫,總是喫得津津有味。

他挺喜歡看她喫東西的樣子。

“不……不用了。”

朱利葉往沙發左側縮了縮,當他是怪物一般地盯着。

雖然她是很愛喫,聽到他要帶她去喫好喫的東西,光想像就要流口水了;可是她總覺得他的態度哪裏不對勁,好像不該是這樣。

就算她是外婆的外孫女,他也不用對她百般討好吧。

梵尼西臉上的笑容緩緩褪去,突然一臉正經望着朱利葉。

“你是不是討厭我?”她甚至還有些怕他,到底是爲了什麼?之前,她在奧蒂莉亞面前一直都黏着他,他還以爲她對自己已有好感。然而似乎一離開奧蒂莉亞的視線,她對他的態度就不那麼熱中了,爲什麼?

從沒想過,女人的心思會如此難懂,他真的一頭霧水。

怕他突然一個不爽抓狂,朱利葉小心翼翼往旁邊退,但清清楚楚地道:“不好意思,我有說過我喜歡你嗎?”言下之意,跟不喜歡沒差太多。

很顯然,因爲她今天下午的表現,讓他有所誤會了。

雖然他好歹也算是“當事者”之一,可那是她和奧蒂莉亞之間的競爭遊戲,她可沒打算讓他參一腳下來玩。

梵尼西眯了眯眼,霍然起身。

“我真不懂你。”丟下一句話,他有些生氣似地走開。

見他自個兒走開,朱利葉當場鬆了口氣,胸口卻隱隱有種空虛感,也不覺得耍人有啥好玩,好像她做錯了什麼事情似的。

但,哪裏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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