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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雙喜臨門》 / 梅貝爾(梅貝兒) / 第4章 / 共11章

在一座高雅的院落中,身爲主人的連俊彥聽了豐子勖的打算後,便十萬火急的差人去把高睿請了來,爲的就是要阻止他幹下蠢事。

高睿用小指掏了掏耳朵,「我沒聽清楚,你再說一遍。」

「我說我要幫圓圓姑娘贖身,還要娶她進門。」豐子勖雖然很不喜歡看到他們少見多怪的神情,仍然不厭其煩的重複。

高睿劈頭就罵,「你瘋啦?娶個妓女回家幹什麼?」

「不准你這樣罵她!賣身青樓不是她的錯,只能怪她的命不好,但是以後就不一樣了,我可以給她一個美好幸福的未來。」他的眼裏充滿幸福的神采。

「你頭殼壞去了是不是?」高睿用譏刺的口吻說:「就算是名妓,說到底還是個千人騎萬人枕的妓女,難道你真的一點都不在乎?」

豐子勖已然陷在迷戀中,「圓圓姑娘她……她跟其它的妓女不一樣!她是那麼柔弱無助,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要的是未來。」

「天啊!真是個呆子。」他拊頭嘆道。

連俊彥啞然失笑,「你沒救了,還真把她當作天上的仙女。」

「你們不是也常在我面前誇讚她識大體,是朵難得一見的解語花,怎麼突然間全變了樣?」

「那是場面話,說些好聽的捧捧她,她也會伺候得更盡心盡力,我們可沒要你愛上她,還想把她娶回家供着,光是你爹孃那關就過不了。」連俊彥沒好氣的說。

他撇了下脣,「我爹孃同意了。」

「什麼?﹗」兩人異口同聲的問:「怎麼可能?」

豐子勖白他們一眼,「不過!他們要先和我斷絕關係,對於這樁婚事,他們自然不會再多加干涉。」

「我就說嘛!」高睿一副未卜先知的神情,「你還是死心吧!沒了豐少爺這個頭銜,你以爲人家會理你嗎?別傻了。」

「她不是那種勢利的女子,我娶她是娶定了。」他不會屈於惡勢力的。

連俊彥受不了的直翻白眼!「子勖,我一直不想破壞她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可是現在不得不跟你坦白,她絕對不是你想象中那種荏弱可憐的女子,不要被她的外表給騙了。」

「你們算什麼朋友?居然在我面前詆譭她的名譽!」豐子勖忍無可忍的吼道。

高睿口氣也跟着壞了起來,「那是因爲你在感情方面還太嫩了,纔會這麼簡單就被個妓女給迷住,衝着大家朋友一場,我們纔會這麼勸你,不然誰有那麼多閒工夫管你?哼!聽不聽隨你。」

「我纔不信!」他霍地起身,「我要親自去問她,然後你們就會相信我的眼光沒錯。」說着,他便怒氣騰騰的往外走。

「子勖!」連俊彥喚道。

「不必叫他了,他沒喫過女人的虧是不會醒悟的,等上過幾次當,就會知道什麼叫做婊子無情。」高睿生氣的說。

***

他從來沒像此刻這般憎恨一個人,尤其是自己曾經仰慕愛戀過的女子。

「豐少爺,你別開玩笑了,圓圓可是我們店裏的紅牌,要是被你贖走了,我這生意還做不做啊?」老鴇像母雞似的咯咯尖笑着。

豐子勖甩也不甩她,眼光定在嬌柔纖細的美人身上。

「圓圓姑娘,難道妳不想擺脫目前這種送往迎來的日子,過着更好的生活嗎?我對妳是真心的,只要妳點個頭,我馬上替妳贖身。」

她仰起楚楚可憐的小臉,「豐少爺,你是認真的嗎?」

「再認真不過了。」他斜瞅一眼老鴨,「嬤嬤,妳開個價吧?要多少銀子才肯放她自由?」

老鴇愣了愣,「豐少爺,你是來真的?」

「廢話少說,快說!」

「好,看在你這麼有誠意的份上,就二十萬兩銀子,我們圓圓就是你的人了,不過,你要怎麼安排她?」

豐子勖一臉的洋洋得意,「當然是娶她爲妻了。」

「真的嗎?」老鴇怎麼也想不到他是當真的,心裏直罵他是冤大頭。「哎呀!我說圓圓哪!妳還真是有福氣,像豐少爺這種家世好、人品優秀的男人,可是打着燈籠也找不到,真是恭喜妳要出頭天了。」

「豐少爺,你真的不計較圓圓的出身,願意正式娶我過門?」驚豔四座的臉蛋掠過一道貪婪,她眸底泛出淚光,顫聲的問。

他霎時心胸漲滿英雄氣概,柔情款款的執起她的柔荑,「只要妳願意將來跟着我喫苦,我保證會讓妳過好日子的。」

老鴇樂得活像要嫁的人是她自己似的。「哎喲,豐家在蘇州可是老字號的大商家,我們圓圓嫁過去怎麼會喫苦呢?」

「呃……我爹孃是同意出銀子讓我替圓圓姑娘贖身,不過,卻不答應我們成親,還說如果我堅持的話,就要趕我出豐家大門,所以我決定要自食其力,就不信憑我的雙手,養不活自己的妻兒。」

「豐、豐少爺,你的意思是隻要娶了我們圓圓,你就會一無所有,是不是這回事?」老鴇小心翼翼的問。

豐子勖正爲自己勇於承擔責任的表現而沾沾自喜。「不錯,但是妳放心,我不會讓圓圓姑娘喫一丁點的苦,我會找份工作,讓她過最好的生活。」

「等一等!」柔媚的五官登時冷凝了下來。「豐少爺!你不要跟圓圓開玩笑了,這一點都不好笑。」

「我不是在開玩笑!圓圓姑娘,請妳相信我,爲了妳,我會努力工作……」話才說到一半!握在手中的柔膩小手就被抽走,這時他才注意到她的神色不對。「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原本聲音輕柔、操着吳儂軟語的口音,轉瞬間變得冰冷無情。

「當然大大的不對了,豐少爺,你一旦不是豐家的少爺,萬貫家財沒有你的份,我跟着你有什麼好處?要替我贖身的有錢大爺不曉得有多少個,只因爲你長得年輕又英俊,嫁給你比較不會喫虧;可是等你變成了窮光蛋,只剩下一張好看的外表,能當飯喫嗎?我身上穿的、用的哪樣不需要用到銀子?沒有銀子,日子怎麼過得下去?你也學成熟點,不要癡人說夢了。」

他的神情呆滯,怔怔的看着她有別於平常的倨傲態度。

「妳……妳說什麼?」

「你還聽不明白的話,那我就再說一遍。」一改柔弱無依的姿態,湯圓圓眼含譏諷的望進豐子勖震懾的眸底,「我已經過怕了苦日子,好不容易熬成了紅牌名妓,當然想找個穩當多金的靠山,誰想跟你當對窮夫妻?沒本事就別來找我。嬤嬤,我累了,麻煩妳送客。」

老鴇的態度也變了,不再跟剛纔一樣熱絡。日見少爺,你還是走吧!關於贖身的事,我們就當作從來沒提過。」

豐子勖倏地扯住湯圓圓的玉腕,「我不信那是妳的真心話,沒有女人願意一輩子當個妓女,也不肯從良。」

「我偏偏就是其中之一。」她笑得好媚,「當妓女有什麼不好?喫好的、穿好的,好過在街上行乞當乞丐。再告訴你一件事好了,王記布莊的王老闆出五十萬兩,要我做他第五任的姨太太,我也許會考慮答應他。」

他俊容慘白的踉蹌一退,「妳騙人!上回妳不是說討厭他,還希望離他越遠越好,爲什麼突然會……」這就是他心目中完美的仙子嗎?

「那只是哄哄你罷了!沒人跟你說不要相信我們這些青樓女子的話嗎?」

「有!」豐子勖被傷透了心,自嘲的笑了笑,「是我太傻了,纔會被妳那張純潔無辜的臉蛋給欺騙了,妳的心簡直比蛇蠍還毒!」

「豐少爺,你別說氣話了。」青蔥般的玉指撫上他的胸膛,「買賣不成仁義在,下次你再光顧銷魂閣,圓圓還是會好好伺候你的。」

「夠了,不要再說了!」豐子勖瞠目怒吼一聲,痛心疾首的說:「被耍一次已經足夠了,這輩子我都不會再踏進這裏一步,要是再來,我豐子勖就不得好死!」

老鴇虛情假意的打着圓場,「豐少爺,你也別把話說得這麼絕嘛!只要你能說服今尊,用八人大轎將我們圓圓抬進豐家大門,一切都好辦!豐少爺,豐……」

宛如一隻喪家之犬,又羞又憤的豐子勖就這麼落荒而逃。

***

睡到一半,雙喜被來自屋外的奇怪聲響給吵醒了。

那聲響很輕微,而且斷斷續續,讓她心生警惕。

雖然家裏窮,不怕偷兒上門,可是爲了安全起見,還是出去看看比較妥當。

披衣下牀,她躡手躡腳的往門口移動,越靠近發聲處,心中越是怪異,因爲那奇怪的聲音好象是啜泣聲,不過,到底是誰三更半夜跑到她家門口哭呢?

於是雙喜把門扉開了條隙縫,偷偷的探出腦袋瓜子……

喝!她倒抽一口涼氣,曖昧不清的月光下,就見一團詭譎的黑影縮在門前,差點嚇得她大叫「有鬼」。

平生不做虧心事,半夜敲門心不驚,況且地上還有影子,應該是人才對,不怕、不怕!

「喂!你是誰?」

那團黑影劇烈的震動兩下,彷佛被她的叫聲給嚇着了,火速的從地上爬起來,拔腿就跑。

雙喜心想,不管對方是誰,先逮到人再說。

「別跑!」一個箭步向前撲倒,雙喜兩三下就將黑影制伏在地上。「讓我抓到了吧?看你還能往哪裏逃?」

老羞成怒的吼聲從身下響起。「妳壓着我幹什麼?」

「咦?」她驚疑不定的將底下的人揪了起來,讓月光映在對方臉上。「怎麼會是你?你在這裏幹什麼?」

豐子勖抬起手臂遮臉,就怕被她瞥見臉上的淚痕,讓她看了笑話。

「不用妳多管閒事!」他準是氣暈了,什麼地方不好選,偏偏挑中杜家的門口,要是讓她知道真相,鐵定乘機奚落他一番。

她聳了下肩,「沒辦法,誰教你是豐家的大少爺,又是夫人的獨生子,我就不得不管。」

「雞婆!」

雙喜抿嘴偷笑,「我是雞婆沒錯,那你是什麼?愛哭鬼嗎?」

「誰哭了?妳哪隻眼睛看到我哭了?」他抵死也不會承認。

她轉動一下黑色眼珠,「還敢說沒有?不然沾在你臉頰上的水是什麼?」

果不其然,豐子勖馬上中計,本能的用手去摸,這才發現上當了。

「妳……妳給我滾!」

「這是我的地盤耶!該滾的應該是你,不是我吧?」哈哈哈!氣死活該,真是太痛快了。

豐子勖的俊臉黑了一大半,惱火的啐道:「好,我走就是了,本少爺纔不屑待在這個鬼地方。」

「其實夫人早就猜到你會被趕出來了。」雙喜慢吞吞的說着,如她所料的他停住腳步,「唉!幹嘛爲那種沒心少肺的女人傷心流淚呢?不值得的!」

他用喫人般的眼睛瞪着她,「妳都知道了?」

雙喜擺出一副深表同情的模樣,拍拍他的肩膀,「是啊!夫人把事情都告訴我了,你也不要覺得難爲情。」

「少來這一套!想笑就笑好了。」娘幹嘛連這種事都跟她說?他在家裏真是一點隱私權也沒有。

「可以嗎?」她好意的詢問當事人的意見,見他不吭氣,就當他是默許了,這才放聲大笑。「哈哈哈……好好笑……」

豐子勖氣得頭頂冒煙,太陽穴的青筋也暴凸,「杜雙喜,妳再笑,我就撕爛妳的嘴,讓妳這輩子再也笑不出來,不信的話就試試看。」

「明明是你自己叫我笑的,怎麼現在反過來怪我呢?」雙喜清了清喉嚨,好不容易纔止住狂飆的眼淚,「好、好、好,不笑就不笑。」

她的識時務讓他的怒氣得以暫緩。「哼!」

瞅了一眼他鬱卒的表情,她情不自禁的放柔語調,連她自己也沒察覺到。「彆氣了,我盛碗麪給你喫好不好?」

「我纔不要喫妳煮的東西。」誰曉得她安的是什麼心?

雙喜一臉恍然大悟!「哦~~你是怕我下毒對不對?原來你這麼怕死。」

「誰、誰怕死了?哼,喫就喫,我有什麼不敢的?」豐子勖不容許她污衊自己高貴的男性尊嚴,活像大老爺似的下令。「喂!還不快去盛過來。」

「你等一下,一會兒就好了。」她心中不知怎麼回事有種說不出的高興,一骨碌的鑽進廚房裏,將晚上喫剩的清湯麪重新熱過!才端了出來。「拿去,要是被我毒死了,我可不管。」

看着海碗內可以撈起來數的麪條,豐子勖疑惑的問:「爲什麼沒有肉?就連一片青菜都沒有?」

她被問得有些難堪,頰上浮起窘迫的紅暈。「大少爺,我們家很窮,有面條就不錯了,不喫的話拉倒。」

「本少爺這可是將就着喫,不然這麼窮酸的食物,我連看都不會看一眼。」嘴上這麼說,可他不禁心忖,想不到杜家的生活過得這麼清苦,認識這麼多年,直到此刻才真的見識到,但他可不會因此改變對她的態度的。

雙喜挑起一邊秀眉,眼泛兇悍的目光,「你居然這麼侮辱我下的面?好。」說完,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從他手中搶走海碗,然後一陣唏哩呼嚕,連面帶湯全倒進嘴裏。

「你幹嘛搶我的面?」豐子勖橫眉豎目的驚吼。

她冷嗤,「誰說面是你的?」

「妳盛給我,就是屬於我的了,快把它還給我!」他扣住她的雙肩怒咆。

「好哇!我馬上吐出來給你!」

「妳這女人噁心﹗」

「還比不上你。」

「再去煮一碗,」他命令。

「已經沒了。」她聳聳肩。

「什麼?﹗」

***

「爹、娘。」翌日一早,豐子勖低垂着頭,對於曾經發下的豪語,竟落得這種不堪的下場,實在有些愧對雙親。

瞅見獨子黯然頹喪的臉色,豐冠庭心中瞭然,假咳一聲,「嗯!我和你娘叫你來,是想知道你打算什麼時候去替那位圓圓姑娘贖身?」

他意興闌珊的說:「爹,已經不用了。」

「爲什麼?」倚在夫婿懷中喫着零嘴的豐夫人明知故問。

豐子勖悻悻然的橫她一眼,「娘,妳就不要再跟孩兒演戲了,妳不是早就料到一旦我一無所有,她就會露出狐狸尾巴來,又何必多此一問?」

「這麼做雖然是殘忍了點,不過,娘如果不這麼試探她,怎麼讓你認清她的真面目呢?」她一點都不覺得有錯。「老實說好了,只要她點頭,願意和你喫苦,那就表示她對你是真心的,即使不幸出身風塵,本質上仍是好人家的姑娘,你爹和我也會誠心誠意的接受這個媳婦兒,可惜,結果還是令人失望。」

「娘,不要再提她了,這輩子我都不會再相信任何女人了!」

豐夫人的表情看起來像是喫到什麼餿掉的東西似的,「不會吧?」這也未免太因噎廢食了。

「子勖,你總不能一輩子不娶吧?再說,這世上的好姑娘還很多,打個比方說……」

「相公,我們就別逼他了。」豐夫人輕扯了下夫婿的袖子,「兒子在外頭受了委屈,我們做爹孃的得先好好安慰他纔對。」

豐冠庭闔上嘴巴,想看親親孃子又要玩什麼把戲。

她攤開溫暖的雙臂,「子勖,來,讓娘抱抱。」

「娘,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豐子勖俊臉一紅,困窘的別開眼眸,「而且我也不需要安慰。」

「是嗎?那昨晚是誰蹲在杜家門口哭哭啼啼、擾人好夢的?」得知這件事!她躲在被窩裏偷笑了好幾回。

聞言,豐子勖活像喫了幾十斤的炸藥,差點把屋頂都給炸翻了。「我就知道她是個大嘴巴,要她別說,她還是說出來!」

「人家雙喜是關心你,而且爹孃又不是外人,也不會笑你。」她憋住笑意,扮演偉大慈母的角色。

豐子勖冷眼一睜,「她還跟你們說了些什麼?」

「還有什麼嗎?」豐夫人好奇的傾身問道。

他沉下俊臉,厲聲道:「什麼都沒有,你們不要想歪了,就算這世上的女人都死光了,我也不會看上她的﹗」

「雙喜有什麼不好,你爲什麼這麼排斥她?」

「她不是我喜歡的典型。」

豐冠庭見他如此執拗,不禁有感而發,「子勖,有時候人會忽略近在眼前的幸福,等到失去時,纔會曉得它的珍貴,爹不希望你有後悔的一天。」

「只要能夠遠離她,我高興都來不及了。」他固執的說。

和愛妻對視一眼,豐冠庭嘆了口氣,「但願那一天永遠不會來。」

那年,豐子勖二十歲,杜雙喜十五歲。

***

「我回來了。」雙喜扛着一擔青菜回到家門,因爲跟市場的菜販很熟,只要有賣剩的,總會以非常便宜的價格,半買半送的留給她。

先從屋裏頭出來的是杜家的長子大寶,不過十三歲的年紀,身材比她還高出半顆頭,在父親過世後,已經擔負起一家之主的責任。

「大姊今天回來得好象比平常晚,不要把自己累壞了。」他幫忙將東西抬進簡陋窄小的廚房中,口中叨唸道。

雙喜疼愛的摸摸他的頭,「你太看不起我了,不要忘了你大姊我可是大力士,再粗重的活都不夠看。」

「可是,妳到底還是女孩子,養家活口應該由我們男人來做……」

她不禁失笑,「你呀!才幾歲而已,就這麼老氣橫秋,一天到晚擔心有的沒的,你只要專心的把書念好,將來考個功名,其它的事不用你來操心。」

大寶心裏又氣又急,「姊,妳都十七了,再不找個男人嫁了,過兩年就嫁不出去了,將來要依靠誰?」

「當然是依靠你了,等你當上狀元,大姊可就神氣了。」

他眉頭皺成一座小山狀,「大姊,妳心裏該不會還在等豐少爺吧?」

心臟登時漏跳了半拍,「你、你在胡說什麼?我等他幹什麼?」

「當然是等他開口向娘提親啊!」大寶用一種彷佛透視她內心的眼神瞅着她,讓雙喜臉頰微微的發燙。

「大寶,我跟他是死對頭,一碰面就是吵架,怎麼可能想嫁給他?這種事你不要亂說,要是讓外人聽見,還以爲我們癩蛤蟆想喫天鵝肉。」她羞惱的斥道。

「那麼妳爲什麼遲遲不接受阿川哥呢?」大寶納悶的問:「前幾天他心情不好,找我出去喝酒,把一切都告訴我了。」

雙喜勃然大怒,「什麼?他找你去喝酒!」

「不是,酒是阿川哥喝的,我一滴都沒有喝。」

「他都跟你說了什麼?」

大寶一臉不解,「阿川哥說他有跟妳表白,可是妳拒絕他了,爲什麼?阿川哥人很好,對我和弟弟們也很好,工作又勤奮,是個好人,妳爲什麼不要?」

「阿川只是在開玩笑,當不得真,況且我只把他當作哥兒們,想到要跟他做夫妻,感覺真的很奇怪。」她自圓其說,「好了,小孩子不要問這麼多,說了你也不懂。娘呢?」

「不懂的人是大姊。」他在嘴裏咕噥着,才道:「娘帶着二寶和三寶到廟裏拜拜去了,小寶則是到隔壁看彤彤了。」快滿兩歲的小女娃正是最可愛好玩的年齡,難怪幺弟三天兩頭就往豐家跑。

這時一名衣服上縫有補丁的六歲小男孩蹦蹦跳跳的進屋,「哥哥。」

「小寶回來了。」雙喜笑吟吟的喚着最小的弟弟。

他笑瞇了稚氣的眼眸,獻寶似的攤開用乾淨的帕子包裹的東西。「大姊,妳看!是狀元糕耶,好香、好好喫喔!夫人要我拿回來給大寶哥哥喫,喫了以後!將來一定會考中狀元。」

雙喜揉揉他的發,稱讚的說:「小寶好乖喔!」

「謝謝小寶,哥哥喫不了這麼多,你也喫一塊。」大寶看出他嘴饞的模樣,將其中一塊遞給他,「其它的留給二寶和三寶。」

小寶滿意的點頭,小心的捧着糕點,宛如那是無比珍貴的寶貝。

「彤彤今天有沒有哭?」她隨口問道。

小寶重重的點頭,「沒有,彤彤她好乖,我抱她,她都不會哭,夫人還問我,等彤彤長大給我做媳婦兒好不好。大姊,媳婦兒是什麼?是可以喫的東西嗎?」

「夫人真的這麼問你?」雙喜錯愕的問。

「嗯,大姊,什麼是媳婦兒?」他又問一次。

雙喜爲之語塞,不曉得該怎麼對個六歲大的孩子解釋,也不明白豐夫人爲什麼這麼說?是隨口說說,還是認真的?

「小寶,先把狀元糕喫了,大姊去煮兩樣菜,等一下就可以喫飯了。」

「好。」小寶沒有注意到她轉移話題,只要說到喫,其它的就全拋到腦後。「啊!大姊,剛纔我有看到豐少爺喔!」

她胸口一窒,「你看到豐少爺了?他回來了?」大約在半年前,豐子勖決定跟着豐家老爺到京城裏學做生意,原本計畫是一年,沒想到才半年就回來了!她突然有股衝動,想立刻到豐家見他。

「還有一個身上香噴噴的漂亮姊姊跟他一塊回來喔!」小寶的童言童語彷若一盆冷水,澆醒了她。

「什麼漂亮姊姊?」她的心在顫抖。

小寶滿足的喫着狀元糕,連嘴邊都沾滿了碎屑,「漂亮姊姊就是漂亮姊姊啊!」

「大姊,妳要是想知道的話,就過去瞧瞧。」大寶看出她的心事,正色的說。

雙喜猛地清醒過來,勉強笑了兩聲!「我幹嘛去看?他帶什麼人回來關我啥事?我進去煮飯了,等娘他們回來就可以開飯了。」

「大姊……」大寶年紀雖小,可是並不笨,不過也許這樣比較好,畢竟兩家的家世背景相差太多了,即使豐老爺和豐夫人都是真心喜歡大姊,可是要當人家的媳婦兒就不同了,唉!大姊註定要失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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