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書頁
18

第七章

《藏心》 / 孟華 / 第7章 / 共11章

匡當——

衆人轉往發聲處,一個上等青綠瓷壺已宣告壽終正寢。

“愛麗絲,怎樣?有沒有受傷。”薇薇安走過去想幫忙。

“沒事!我來處理就好,幫我拿掃把和簸箕過來,”

愛麗絲臉色有些發白的看着滿地的碎片,無法解釋心中那突如其來的不安。

瑪麗娜將東西遞過去。“你怎麼了?臉色有點難看,若下舒服的話,先回家休息。”

愛麗絲點點頭。“我知道,不會硬撐的。”她將碎片掃進簸箕,要倒進垃圾桶前,她拿了幾張舊報紙將碎片包住,驀地,多年前的那一幕躍進她的腦海,令她不禁停住動作。

那時候的羅璇風和盧靜竹——停!她閉上眼,不用想,也不要去想,不要再去想今日和過去的差別,人殘酷了,她受不住,把碎片包好後,丟進垃圾桶,正如她對她的過去一樣——都拋開,忘懷了。

“黃總來了,他指定你整晚作陪,人已在竹廂了。”蘇不知何時來到她的身後。

“嗯!我這就去。”她溫馴地轉過身,正要去準備時,蘇攔住她,眼中有着關切。

“我知道說了你也聽不進,但我還是要講,黃總這人不錯,青年才俊,又那樣喜愛你,雖然我們都可以獨立自主,可遇到了不錯的男人,還是不要輕易放過,女人——年華有限,在這一行是不可能待一輩子的。”很殘酷卻是現實。“你……不要再折磨自己了。”蘇言淺意深他說道。

垂下眼,一陣鼻酸襲上。“……我也希望能停止,但——不能呀!”低聲說完後,便快步離開了。

蘇搖搖頭,抬起頭和其他姐妹目光相對,她們都聽到了,但臉上的表情也都是一致的——元奈。

Ψ Ψ Ψ Ψ Ψ

“抱歉,愛麗絲今晚已有客人,若您不介意,讓我介紹我們其他小姐給您,可以嗎,”蘇巧笑倩兮地說道,心中則哀聲嘆氣,老天爺送來個超級財神爺進楓花,可偏偏也是超級難擺平的。

她有其他客人?!

儘管知道這是會有的情況,可羅璇風仍覺得肚子像被人大力揍了一拳,令他五臟六腑都翻了過來。

羅璇風閉上眼睛,雙拳握得死緊,當他睜開時,那如隼般的銳眸所射出的寒芒,令蘇打個冷顫,在風月中打滾,什麼三教九流,各式各樣的男人沒見過,但這男人——真的惹不得,心下已盤算,待會兒即使會得罪黃總,也要讓愛麗絲過來跟他見個面。

“那我找你!”

王威迅速看了他一眼,咦?

嘎?蘇眨眨眼睛,她沒有自戀到認爲自己的姿色打動了他,肯定是爲了愛麗絲的事,她不動聲色地嬌笑道:“我實在太榮幸了,那——今晚就由我款待您了。”

她沒有帶他們到一般包廂去,而是直接走進位在裏面的辦公室。

從櫥櫃中拿出一瓶上等的紅酒,爲兩位貴客斟上一杯,王威搖頭拒絕,走到門邊站着。

她笑笑,不以爲意,把那杯被拒的酒放到自己的桌前,然後坐下,兩腿優雅的叉起,靠向椅背。

“有什麼事就直說吧!”

這女人不簡單,羅璇風很快就明白到這一點,看來靜竹之所以會被“困”在這裏,跟她應該有極大的關係……很好!這樣一來,他也不用拐彎抹角。

“你要怎樣才願意放盧靜竹?”

她聞言眼睛瞪大,表情變得很怪異,像是聽到什麼好笑的話時,隨即一串如銀鈴般的笑聲從她口中逸出,令他皺眉,嚴厲的面容看來更加駭人。

若不是有種要被人掐死的危機感產生,她真的會笑到岔氣,抹去眼角的淚水。“抱歉!因爲您這話問的有點……學問。”直接的意思就是好笑,而且非常爆笑。

“容我發問,您怎麼會認爲是我扣住靜竹,不讓她走的?”

“若不是有外力脅迫,她沒理由會留在‘這種地方’。”

說到後面四字,輕蔑意味十足。

蘇眼中湧起一抹怒氣,但很快就壓下。“‘楓花’雖非上流場所,但也不‘下流’,羅董又何必挖苦我們這些小女子?”

羅璇風只是冰冷地看着她。

蘇端起紅酒啜了一口。“‘楓花’對她並沒有約束力,若她想走,隨時都可以走,即使沒再做,每年還是可以拿到股利及年度盈餘的百分之二十。”

“那她爲什麼不走?”他傾向她,希望可以從她口中得到真相。“告訴我原因。”

蘇從酒杯上頭睨着他。“你爲什麼要她走?”

“該死!因爲我無法忍受——”他硬生生住了口,該怎麼說?不再讓她作踐自己?不再讓她對其他男人巧言賣笑?

“你是她的誰?憑什麼干涉她?”她不客氣地問道。“我知道你是她的國中同學,但除此之外,你們有什麼嗎?”

他霍地站起身,有片刻她以爲自己會被殺,可他只是表情僵硬地望着她,而她亦大着膽子,一瞬也不瞬地回視他,“有很多客人都很想要她,而若你只是那些‘客人’之一,想包她做情婦,我勸你別費神了。”她冷冷他說道。

“我對她沒有這樣的想法!”情婦?!他臉上的驚駭充分說明他未曾有過這樣的念頭,他閉了閉眼.然後坐下。

再度開口時,聲音足以凍死人。“總而言之,我要她,條件隨你開!”

清晰抽氣聲從門邊響起,王威瞪着他的老闆。

譁!多誘人啊!蘇的眼睛閃過絲精明的銳光。“爲了她,你願意付出多少?”

他直直盯着她。“你要多少?”

蘇偏着頭,故作思考狀。“多少……這很耐人尋昧……若是代價比你想像的還要高呢?”

“說!”

蘇抿了抿脣露出微笑。“若是說——我要你把你所有的財產和企業都奉上呢?”

“成!”

蘇差點從椅子上摔下來,她眼睛不信地大睜。

“你說什麼?”她懷疑自己聽錯了。

而王威則向前走了兩步,忍不住升口,“老闆……”他沒想到老闆竟然會這樣“阿莎力”。

“我說——‘好’。”他面部表情未變他說道。

王威再也忍不住。”老闆,請三思!”他急道。

羅璇風不理他,兩眼仍盯着蘇。‘怎樣?我把所有都給你,盧靜竹可以給我嗎?”

蘇用於撫着胸口,腦子仍有些暈眩,她無法理解這男人的想法?“……爲什麼?爲什麼你肯這樣對待靜竹……老天!你所有的一切?!”

羅璇風發出刺耳的笑聲。“那算什麼?我本來就是白手起家,頂多再重來一次,何況——”他語氣變得苦澀。“當初若不是因爲她,也不會有今天的我……沒有她,我現在頂多是個街頭混混,或老是某個幫派的老大,天天進出牢獄。”

靜——

沒想到他們兩人之間的牽扯競比想像中還要深,蘇不禁在心中暗怪靜竹,她把跟這位“國中同學”的關係描述的太輕描淡寫了。

靜竹呀!靜竹!你何其幸運,居屠然會有男人願意奉上畢個所掙得的一切,只爲了得到你。

壓抑住那股同性間的羨慕,讓對好友的關懷取代一切。

“得到她之後,你打算怎麼待她?”蘇定定地望着他。

“我會給她最好的生活,讓她不再煩惱、擔憂,我要她再回到過去的日子!”是的!他要她幸福,快樂,像個公主一般。

不料蘇卻搖頭。“這不是她要的。”

“那她要什麼?”他急切的向前傾。“告訴我!”

蘇默默打量眼前這男子,在評佑他是否值得她坦言告知。“你愛她嗎?”

這話有如炸彈一般,炸得一室寧靜。

羅璇風端起眼前的酒杯,仰頭灌下,任那熱流滑的過他的咽喉,蘇體貼的爲他再斟上一杯酒,他未再飲下,兩眼直盯那鮮紅的液體。

“……我曾經很仰慕她,從我十二歲第一眼見到她時……”

十二歲?王威倒吸口冷氣,沒想到已那麼久了。

“……有很長一段時間,我的心中只有她的一顰一笑,腦中想的都是她……”他閉上眼睛。”唯有她,纔會讓我覺得這個世界還有美好的地方,還有值得……依戀的價值。”

聞言的兩人全都深深一震,這是多“強烈”的仰慕。

“如果——那就叫愛?”他望向蘇,“是的。我曾經愛過她!”

“曾經?”

他靜了一卜。“是的,曾經……現在的我,還沒有弄清對她的情感已轉變成什麼,畢竟——已過了多年,我不是當初的少年,她也不是我記憶中那個‘少女’,可唯一確定的是,我對她有‘責任’,她曾讓我找到幸福,如今——我想回報給她!”他堅定地望着她。

幸福……蘇細細咀嚼着這兩個字,瞬間,她下定了決心。

“我從不輕易信任人,尤其是男人——”她自嘲地笑,隨即正色。“不過——你例外。”

他輕輕點頭,算是對她的信任領情。

蘇輕輕吐一口氣,爲自己倒了杯紅酒,飲了一口後,才說:“正如我光的所說的,‘楓花’對靜竹是沒有約束力的,你小說和電視劇看大多了,別以爲來這兒工作的女孩,全部有不得已的苦衷,楓花的‘公關’,多半是自願的,而另外三分之一則足向楓花借了錢,所以用工作償還,但她並不是屬於後者,甚至還是出資的股東,”

看到他臉上的不信,她擺擺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讓她說完。

“我、芬妮,瑪麗娜,薇薇安我們四人和靜竹已認識十幾年,這幾年,我們既是好朋友,也是好姐妹,共同創造了‘楓花’。”

羅璇風皺起眉,這麼說……

蘇微微一笑,笑容有絲苦澀。“我們五人是在少年輔育院遇到的。”

他如被雷打到,“不!”他痛苦地低吼,手摸着突然像要裂開似的頭,少年輔育院!天呀!她到底碰到了什麼?怎麼會這樣?會進輔育院的是像他這樣的人,怎麼她……

“她——犯了什麼罪?”每一個字幾乎要了他的命。

蘇搖搖頭。“她沒主動提起,我們也沒問過,那年——她十六歲,她被分配跟我們住在同一間房……”

她凝視遠方。“她不像我們,我們是真的壞胚子,打架、逃學、蹺課,混幫派……進出輔育院好幾次了,而她……像極了不小心掉迸地獄的天使,純潔、善良……”她轉向他。“你知道嗎?通常碰到這種乖寶寶、好學生,我們都會忍不住想要欺負她,把她弄哭!”

他握緊拳頭,是的!他知道!他也曾有過那樣的念頭,想要讓那些使他的存在變得低下、污壞的“好孩子”嘗苦頭,“你們……”他恨不得當時能在她身邊保護她免受她們的無理傷害。

看到他那明顯的擔憂,她不禁輕笑。“放心!我們沒有對她怎樣,你放輕鬆,好嗎?”

他輕吐口氣。“繼續!”

“那時的她——像極了透明人,空洞的眼神雖對我們很客氣、友善,一靠近她,就可以清楚感受她所散發的痛苦!”蘇閉上眼睛。“那種痛苦……深沉的令我們覺得恐懼,不曉得她曾遭遇過什麼,可以確定的是,我們寧願自己沒有碰到過,至少——那事情所帶給她那近似絕望般的痛苦,是我們不願意嚐到的,坐牢所受到的懲罰比起她內心所承受那種苦,簡直是小巫見人巫,在輔育院關的是我們的自由,卻無法完全管住我們的心,所謂的‘悔改’,也只不過是順口說出安撫輔尋員的,但她不同,她是整個心靈都被關在牢籠中,讓自己完完全全力她所犯的錯‘懺悔’。”

羅璇風覺得脖幹好像被人掐住般,說不出話來,他站起身,走到窗前,兩手緊緊按住,天!天!她到底碰到了什麼?

“從輔育院出來之後,她就跟我們在一起,並且毫不猶豫的進入這一行……”蘇晃晃酒杯,看着紅色波光。“對我們這些在裏面待過的女人而言。除了有記錄案底,難以找到正當工作,而且學歷又不高,在我們需要錢的情況下,這一行是唯一的選擇……”

“她……也是爲了錢嗎?”他低聲問道。

蘇輕輕搖頭。“錢或許是原因之一,可她……唉!也不知該怎麼說——至少在我們幾個人感覺,她——仍在服刑。”

他轉過身,震驚地望着蘇。

“服刑?”

她深吸口氣。“楓花……就是她參與建造的監獄所,而監禁的人則是——她自己,”

他閉上眼睛,胸口因呼吸激烈而發疼,“我不懂。”

蘇將杯中的餘酒一飲而盡,望向遠方。“沒有一個好女孩會自甘墮落,過着蓬門迎笑的日子,除非她甘願自我罪受。”

他聞言又是一震,而在一旁聽這一切的王威也爲之動容,很明顯地,她會繼續待在楓花是爲了——懲罰自己?!

“所以——能放她離開楓花的,只有她自己,沒有別人了,…

此時,電話鈴聲響起,“喂!好——我知道,我立刻趕過去。”蘇放下話筒。“不好意思,前頭有些事情,我去處理……”

羅璇風點點頭,默默地跟着她走出去,在離去前。

“若是——我‘劫獄’的話,如何?”他突然開口問道,語氣充滿了冷凝和嚴正。

蘇定定望着他一會兒。“只要你不忘記自己的承諾,我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當做沒看到,可是——若她有什麼不適,我會動用我所有的關係,也要讓你付出慘痛的代價。”

羅璇風點點頭。“我會的。”語畢,他便帶着王威離去了。

蘇目送他的背影,但願——他真的能說到做到,爲靜竹帶來幸福、安樂的生活。

Ψ Ψ Ψ Ψ Ψ

一抹疼地過她的胸口,打斷了她的談話。

“怎麼了?”發現她臉色突然變得慘白的黃逸民問道。

她笑笑。“沒什麼,我出去一下,馬上就回來。”

走到休息室,打開窗戶,深深吸進一口氣,讓胸痛慢慢消逝。

她知道自己的心臟有病,可是什麼病卻怎樣也查不出來,諷刺的是,這病是在進了輔育院之後纔有的,所以——這叫做報應!總是提醒她,別忘了自己犯的錯,她苦笑。

喝了杯熱水,讓神經安定下來後才走出去,當見到從蘇辦公室走出的男人時,她全身僵住,好不容易恢復的臉色再度褪白。

他——怎麼會在這兒?

兩人四目相接,他深深望了她好一會兒.而那飽含深意的視線幾乎讓她虛軟倒退。

他——在宣示什麼?堅定、勢在必得。

而後,他微微向她欠個身,便旋身離去。

她驚恐地望向蘇。“他來做什麼?”想到他居然跟蘇同處一室,竟讓她有絲淡淡的反感。

“他想知道,我們是用了什麼下法手段“逼迫’你留在這兒的?”蘇苦笑,心中對她充滿歉意,因爲她幾乎把她的事都告訴了羅璇風,行爲幾近“出賣”了。

她沉默不答,設想到他竟積極至斯,他——真想帶她走?

“你……怎麼回答?”

“我告訴他,選擇權在你身上,而不是在我們……”

蘇走向她,握住她的手。“靜竹”

她深深一震,蘇從沒在這個地方叫她的真名,那是否意味着——

“你——咳!我也不知該說什麼,但——我看得出這男人對你有極不尋常的情感,所以——”她頓了一下。“女人年華有限,你不妨深思一下,總之,有好機會不要錯過了。”

天!連蘇都當他的說客了,喔!他到底是怎麼做到的?

她抓住胸口的衣服,不知怎地,腦中突然浮起先前打破茶壺的那一幕,滿地都是碎瓷,一股不安感緩緩升起,那——是預兆嗎?

Ψ Ψ Ψ Ψ Ψ

車子流利的駛出楓花停車場,閃着五彩繽紛眩目的霓虹燈光芒照在一張表情木然的臉。

王威不時從後照鏡看着羅璇風,隱忍着想開口的衝動。

現在——他對那位盧小姐做何打算?

一想到他竟願意爲了她放棄所有的一切,就令人感到強烈的不安,這樣的老闆……太陌生了,陌生到令人對未來感到無知與恐懼,抓着方向盤的手不由得汗溼了。

“王威!”

“是?”

“我要知道她爲了什麼而被送迸少年輔育院。”他沙啞他說道。

“王威?”發現部屬沒有應答,他皺起眉頭。

“老闆,可不可以就此打住?”早該勸了,不該到聽到他願意奉獻所有一切時,才警覺事情已完全超出預料之外大多了。

“爲什麼?”聲音冰冷凍人。

“羽菲小姐若知道……”

後座一片沉默,他大着膽子繼續說下去。“您與盧小姐……還是要保持距離,我知道您想讓她生活過的更好,可……您還是必須要顧及到羽菲小姐的感受及你們之間的婚約。”講得如此明,相信老闆應聽得懂他的意思。

羽菲……天!這些日子他幾乎完全忽略了她,他充滿罪惡感地想,若他心中有個天平的話,將盧靜竹和藍羽菲各擺一旁,很明顯,屬於盧靜竹的那一頭重重沉下,重的……甚至比他自己還要多。

所有的關鍵全都在那尚未查出端倪的十五歲之後的事。

他握緊雙拳,他多恨自己選擇在那段時間離開,或許他無法多做什麼,可確定的是,他將會盡全力守護她,然而——他沒有,天!他痛恨自己這些年來自以爲是想像她會過的很好,早該在他有能力時,派人回來調查真相,可他沒有,還讓她平白多受了這些年的苦。

人生無常,沒有什麼是永恆不變的,他應該比誰都還了解這一點的,不是嗎?

會的!接下來,他會接管所有的事物,他發誓,他一定要將她拉出罪惡的深淵,讓她擁有幸福、無憂的未來。

他閉上眼睛,久久的。

“我不會放棄盧靜竹的。”

“羽菲小姐……”

“……我會盡量把對她的傷害降到最小。”

這話已很明白了,王威閉上嘴巴,不再吭聲,顯然老闆已經做出選擇,多說也無益,他暗暗在心中嘆氣。

“……我知道了。”

📖 喜歡本書的讀者也在看 返回目錄

⚙️ 排版設置

主題
字號
行距
字體
寬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