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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獨寵春光》 / 夢雲 / 第2章 / 共11章

日月王朝在經歷多年的兵亂歲月後,好不容易纔將天下統一,就在舉國同慶往後將會有好日子可過時,宮裏因王儲的猝死,竟再次掀起爭權奪位之狂嘯巨浪。

受此巨浪波及者,不在少數。

兄弟間反目成仇,就連叔侄間也是暗潮洶湧,人人絞盡腦汁所爭的就是一個“權”字。

霎時整個朝廷亂成一團,文武百官各自成派,暗中支持心目中的明主,其中又以康王朱胤席以及燕王朱律兩派人馬競爭最爲激烈,幾次的暗中較勁、短兵交接,亦難分軒輊。

“寧王昏庸、趙王跋扈、秦王好色,皆非王爺您的對手。所以說,衆多世子中就屬王爺您最具帝王之格,屬下甚至敢斗膽斷言,如今太祖心目中的繼位人選也是非您莫屬,只是……”世事變遷防不勝防,若不小心謹慎,就算是細如髮的紕漏,也足以造成難以彌補的憾事。

李善才可說是當代朝臣中頗具實力的一位,他不只精通文韜武略,看事情眼光更是精銳獨到、見解精闢,更重要的是,他聰明的看出太祖心中最重視的一環——血緣。

若問衆多世子中何人最具血緣資格,當屬眼前這位直系皇孫。可燕王勢在必得的野心不能不顧,一心護主的他不得不更謹慎的盤算,細細思量往後的應對措施。

“只是什麼,你就直說吧!”慵懶的語氣讓人聽不出是怒是喜,康王朱胤席就是這麼一個讓人難以捉摸的人物。

“只是王爺您不能不顧慮一旁虎視眈眈的燕王,爲了鞏固王爺您未來的江山,屬下斗膽建言,請王爺親自出宮,尋找——面在江湖上盛傳多年的‘光鏡’,以輔助您的運勢。”

光,乃日月之輝也。

這面鏡子對日月王朝來說,可是一大助益,若能將它收納爲朝廷所有,必能將王朝之國祚綿延至千秋萬載,永世不衰。

“光鏡?”出身皇室的天之驕子,哪曾聽過民間盛傳之物。“光鏡是什麼東西?有何妙用?”更讓他搞不懂的是,一面鏡子如何能助他鞏固江山。

“回王爺,光鏡乃一面上古寶鏡,據傳它擁有助人飛黃騰達、功成名就之奇效,若王爺能擁有它,莫說是承繼帝位有望,就算爲我日月王朝開創一段輝煌政績亦是輕而易舉之事。”

“荒謬!”朱胤席冷眼一瞟,怒瞪堂下那滿口荒唐的李善才,“本王若須倚靠一面鏡子來穩定江山,那這江山不要也罷!”性情倨傲、自視甚高的他,哪聽得進這種“讒言”,這對他來說簡直形同侮辱。

要江山,就得靠自己的能耐,若須依靠一面鏡子得之,這種皇帝,他朱胤席不當也罷!

“請王爺暫且息怒,臣尚有下情稟報。”對主子的憤怒,李善才最早有準備,“臣之所以提此建言,並無辱沒王爺能力之意。光鏡的妙用雖是—大主因,可最主要還是爲了消弭天下蒼生因這面鏡子所起的紛爭。”

“是嗎?”若真是爲天下蒼生着想,這話尚可接受.“說吧!本王命你把話給交代清楚。”

“是,王爺。”看他已然露出幾抹興味,李善才更加努力的鼓動三寸不爛之舌,續道:“正如方纔臣所述,這面鏡子擁有助人飛黃騰達之奇妙效用。”

試問天下人,誰能把富貴榮華盡看透?因此,欲奪此寶之人可說是多如過江之鯽,上至王公貴族,下至粗鄙賤民,只要聽過此寶妙用之人,莫不擇手段,就爲了奪得它、擁有它。

試想,光鏡僅只一面,搶奪之人卻在萬數以上,你爭我奪所造成的可怕後果,單憑想像也能清楚。腥風血雨算是小事,丟了性命也只能說是人性貪婪所致,可若爲了此面鏡子而造成政局的不安,這可就是禍國殃民的大事了。

就爲了消弭這場禍端,臣纔會斗膽建言,請王爺親自將這面鏡子收納爲皇室所有,這一來不只能徹底解決奪寶之禍、更能助王爺穩固江山,一舉兩得,何樂而不爲呢?”

朱胤席聽完李善才的一番分析後,當真認真考慮起來,不爲光鏡的奇效,就爲穩定日月王朝的政局。“李卿家是否知道這光鏡現今流落至何人之手?”

“根據可靠的消息,此光鏡現時爲關家之後裔所收藏。王爺出宮取鏡時,切記須連同關家後裔一起帶回,還有,千萬不可傷她分毫。”

“此話怎講?”死物易得,活物難索,還不能傷她分毫,這可就讓人想不透是何道理了。

“這……”該說?不該說?李善才踟躕不定,經過片刻的考慮後,終於決定將真相全盤道出:“光鏡是面具有靈性的鏡子,它會自己找主人,且找的都屬女性。要想獲取它的奇效,強取是行不通的,唯有藉由它所尋之主心甘情願的奉獻,才能成事。”

直接一點的說法就是搶奪光鏡中,還摻雜了男女感情的糾葛,這讓朱胤席對此起了更加濃厚的興味。

“好,就依卿家所言,本王立即起程會會這面光鏡的主人。”

一席話,使奪鏡之爭變得更加白熱化,除了武林世家、王公貴族外,連日月王朝也將加入這場爭奪之戰,關家後裔會如何應付呢?

※  ※  ※

關盼盼,光鏡現時的主人。

在別人眼中光鏡也許是面寶鏡,可在關盼盼心中,光鏡卻是一面至惡的邪鏡。

只因關家爲這面鏡子所付出的代價實在太大了,大到讓她恨之人骨。

關家因這面鏡子而興盛,卻也因這面鏡子邁向滅亡之途。

關盼盼的父母爲它而亡,家因它而破敗,她也因它而過着顛沛流離的生活。

纖纖玉指撫弄着手中的光鏡,關盼盼對它的感覺是萬分矛盾,只因它的好,同時也因它帶給關家的禍害。

光鏡的好,因爲它有着她此生最美好的回憶;過去雙親總喜歡拿着這面鏡子逗她玩,從鏡子裏看一家三口和樂融融的幸福情景。

而光鏡的壞就在於它爲關家帶來的滅門之禍,一夕之間,關家盡毀。

想起倒臥在血泊中奄奄一息的父母,他們一心掛念的還是這面該死的鏡子,爹孃要她保護這面鏡子,逼她承諾千萬不可以將它遺落。

回憶至傷心處,豆大的淚珠撲簌簌的直淌,水汪汪的大眼倏地進裂出憤恨的火光,關盼盼心一狠的舉起了它,欲將它一把摔碎。

“小姐,不要!”一旁服侍的小青看她家小姐如此衝動的舉止,趕緊上前搶救那無辜的至寶,“難道小姐已經忘了老爺與夫人臨終前的交代?”

忘?她怎忘得了!“我沒忘,只是……”她心中的恨意容不下它的存在啊!

“小姐,不要再哭了,哭多了會傷身的。”看小姐哭得如此傷心,她心裏也跟着難過。跟在小姐身邊的這幾年,小姐爲這面鏡子所受的苦,她看得最清楚;縱然清楚,卻什麼也不能做,只能陪着小姐走一步算一步。

“小青,我什麼也沒有了,沒了家,沒了爹孃,甚至連將來也不敢妄想,難道我就註定這麼孤伶伶的過一輩子嗎?”關盼盼心裏盈滿了不甘,她恨,恨這面鏡子帶給她的不幸,她想甩脫,卻連甩脫的權利也沒有,這教她情何以堪!

“不會的,小姐。”小青急切的安撫自家小姐,“小姐是如此善良,小青相信老天是有眼的,她一定會保佑小姐,賜予小姐一個幸福的未來。”

是嗎?關盼盼對自己丫環所說的話不寄予任何希望。

倘若老天真有眼,她那心性仁茲心的爹孃就不可能慘死刀下,再說這世間沒人比她更瞭解光鏡的效用,只要她身邊帶着它,這輩子就註定跟幸福絕緣。

“小青,我想出去走走,這邊就麻煩你代爲收拾。”心情煩躁不堪的她,眼前唯一的要求就是一個獨處的清靜,其餘的,她是再也不敢奢望了。

※  ※  ※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關盼盼獨自一人徘徊在西子湖畔,欣賞湖面風光,遠眺青翠山脈、足踏碧綠青草,心情倒也開朗幾分。

正當她恣情享受大自然的優美情景時,倏忽從四面竄出五個黑衣大漢,將她團團圍住,進退不得。

“你們想做什麼?”看他們步步進逼,關盼盼面有困色,心中更是忐忑難安。

“吾等絕無冒犯關姑娘之意,只是奉我家主人之命,想請關姑娘過府一敘。”

“你家主人是誰?”請這字眼實在用得過分虛僞,關盼盼不信,更心知若直接拒絕鐵定遭擄,當今之計唯有虛應一番,再尋機脫逃。

“南宮世棋。”

又是他!聽到南宮世棋的名字,關盼盼不由得暗自咬牙。

想他從她十五歲就開始糾纏,直到今日依舊不肯罷休,不論她走到哪裏,他的人就跟到哪裏,這般不肯死心的糾纏,真讓她厭煩至極。

“既是南宮公子好意邀請,盼盼理當赴約,只是目前不太方便,不知各位英雄能否給盼盼一點時間回住處帶丫環一起同行?”

“不用那麼麻煩。”話落,黑衣大漢隨即出手就要捉人。

關盼盼見自己拖延的計策無效,又看他們想出手捉人,趕緊轉身拔腿就跑。可一個不懂武功的弱女子,如何鬥得過他們,眼看她就要落入對方的魔掌中,倏忽,一道昂挺的身影出現在關盼盼眼前。

“壯士,救我!”一看陌生男子出現,關盼盼也不管對方是狼是豺,直接躲到他背後尋求庇護。

陌生男人都還來不及開口,那如影隨形的黑衣大漢已然出現在他與關盼盼眼前,“南宮家的事誰敢管?讓開!’,

只要是武林中人,誰不知南宮世家的大名,更無人敢與之爲敵。

喝!聽這口氣多狂妄自大,南宮家就了不起嗎?人家愈是不要他管,他就偏要管,看誰能奈地何!“如果在下不讓呢?”他問的挑釁,眼神更是犀利的瞅着眼前這幾名大漢。

“自討苦喫!”語畢,一場爭鬥隨即展開。

以一對五的戰局讓人看了觸目驚心,關盼盼心裏直着急,就怕這名壯士會因爲她而受牽累。

一刻鐘後,事實證明關盼盼的擔憂是多餘的,只見那五人被男子打得落花流水,逃得更是狼狽,她才安了心,趕緊上前朝陌生男子福了福身,“感謝壯士肯伸出援手,奴家永誌不忘壯士的這份恩澤。”

“姑娘客氣了,不過是點小事,不足掛齒。”他之所以會救她也是有自己的私心,只是沒有言明罷了。

既然不足掛齒,那是最好不過。“那就此別過。”話落,關盼盼真轉身就想離開。

這樣就想走,可能嗎?不讓她有跨出腳步的機會,他縱身一掠,擋住她的去路。“姑娘難道不覺得你這樣的舉止未免太過不近人情?”不懂感恩、過河拆橋,當屬不義之舉。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方纔我已經跟壯士道過謝了,不是嗎?”她俏麗的容顏冷了幾分。

不是她不近人情,也非她不懂得感恩,而是這幾年下來所累積的經驗告訴她,任何人想接近她皆必有居心,目的就在於她身上的光鏡。

這種事她看得多,也經歷得多,自然而然就造成她對人性的懷疑,釀成她與人保持距離的疏遠態度。

看出她眼神中的戒慎,男子方纔頓悟自己的態度過於急躁,“姑娘莫慌,在下絕無褻瀆姑娘之心,只是初到貴寶地,想找個人帶路遊這西湖美景,不知姑娘是否能成全在下的這點私心?”

他所用的理由非常光明正大,以剛剛他救她這點來說,照理她更不該拒絕。

可經過幾番思量後,關盼盼還是決定拒絕,“很抱歉,奴家也同壯士一般,初來到此地,對這地方也不熟,所以實在是幫不了壯士的忙。”正所謂防人之心不可無,她不覺得自己的拒絕有錯,就是錯,也錯得理所當然。

男子不是別人,正是燕王朱律,也就是康王朱胤席的叔父。

不容置疑的,他今日之所以會出現在此,最主要的目的也是爲了關盼盼手中的那面光鏡。

老天雖送給他一個可以接近她的好機會,可他萬萬沒想到關盼盼這個女人竟如此難以接近。

他可以強逼,也可以直接將她擄走,可這樣的舉止對整個計劃來說根本就毫無助益,經過一番仔細的斟酌後,朱律決定暫且饒過她這一次。

“既然姑娘拒意如此堅持,在下也不好強人所難,就此告辭了。”話落,他當真瀟灑的轉身就走。

看他走得如此瀟灑,關盼盼不由得懷疑自己是否看錯了人,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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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管他的!不過是萍水相逢,又何必太過在意,將來若有機會,再還他這份人情就是。

看看天色,也已經不早了,還是趕緊回家吧!要不等會兒還得勞煩啞婆與聾叔出來找人,那就麻煩了。

※  ※   ※

水光瀲灩睛方好,

山色空朦雨亦奇;

欲把西湖比西子,

淡妝濃抹總相宜。

蘇軾 飲湖上初晴後雨

來到杭州不遊西湖,就不算遊過杭州。

關盼盼日子雖過得顛沛流離,無一個定居之所,可回頭一想,這也算是一種幸運。

至少她比一般閨秀千金走過更多的地方,賞過更多的名勝古蹟、山川五嶽。

正所謂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這幾年下來,她真是增加了不少見識。

在小青與聾叔、啞婆三人的照顧下,表面說是逃命,實際卻是尋訪各地的名山勝水。

來到杭州,當然得僱船遊遊西湖風光,欣賞人人口中讚譽不絕的“西湖十景”。

蘇堤春曉、斷橋殘雪、雷峯夕照、麴院風荷、平湖秋月、柳浪聞鶯、花港觀魚、南屏晚鐘、雙峯插雲、三潭印月,雖說季節時候不同,暢遊未必盡興,可任何一景都足以扣人心絃,將人感動得幾乎落淚。

一艘小船,船上載着關盼盼主僕四人,其中就屬小青玩得最盡興。

“小姐,您趕快過來瞧,這船底下的水還真是清澈見底耶!你心瞧那些小魚在水中竄繞的,還真是調皮呢!"

“是啊!”感染了小青的歡愉,關盼盼不禁也跟着一起笑,肆無忌憚的陪着她一起瘋。

一旁的聾叔與啞婆見了,也不由自主的跟着自家小姐一起笑開懷。

北方有佳人,絕世而獨立。

一顧傾人城,再顧傾人國。

寧不知傾城與傾國,佳人難再得。

李延平 佳人歌

關盼盼這一笑,就如展豔的花蕾一般,吸引了無數狂蜂浪蝶,織就一副不可思議的景象。

過往的遊客全被關盼盼的美給吸引,霎時湖中擠滿了各式各樣的船隻,船上游客個個都睜大了雙眼,直盯着小船上的絕色佳人看得入神。

關盼盼深知自己已然成爲衆人注目的焦點,雖有點不自在,卻也無心在意。

多在意只是惱了自己罷了,何必呢?既然是出來玩,就該放開心胸玩得盡興纔是。

可話雖如此說,她卻無法忽視其中一道最爲火熱的視線,那道視線有如狂燃的巨焰一般,燒燙着她全身的感覺,讓她不由自主的去搜尋到底是誰的視線如此孟浪。

四周圍繞的人衆多,關盼盼不該能尋得到那雙眸子的主人才是,偏偏她就是能夠感覺到他的存在。

當翦水秋瞳對上那雙犀利如鷹的厲眸時,雖只是——剎那的時間,可那挑逗的眼神與脣邊的佞笑,有如一把利刃穿透了關盼盼,讓她的心湖無端漾起陣陣的漣漪,讓她臉熱的趕緊迴避他的注視。

他是誰?爲什麼拿那種討厭的眼神睨人?既輕浮又惱人,真是可惡!“啞婆,告訴聾叔,將船駛回岸邊吧!”好好的玩興,全被那眼神給打散了,此時的關盼盼心裏的直覺就是逃。

就在聾叔撐起船竿想將船掉回頭時,——陣強風倏地颳了起來,才眨眼的工夫:小船上竟多了兩名不速之客。

仔細一瞧,關盼盼馬上認出其中一人正是方纔跟她眼神交會的狂人,“走開!這裏不歡迎你們。”

對不歡迎的客人當然也就毋需客氣,關盼盼眼神一使,不給對方有回話的機會,暗示聾叔出手把這兩個壞人趕下船去。

一得到小姐的暗示,聾叔二話不說拿起船竿當武器,——出手就對準其中一人;同樣的,啞婆也開始行動,她身子一閃就想擋在關盼盼身前保護她的安全。

朱胤席哪可能給人機會,大手一揮,一股強勁的力道將礙事的老婦揮到一邊,讓自己的手下去對付,更自信他一個人就足以對付這兩個老人家,而他則鎖定自己的目標,步步進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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