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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春色無邊》 / 芃羽 / 第3章 / 共13章

翟雲坐在長安城的一家如意客棧的廂房內,她身着男裝,挽起袖口,螓首低垂,專心地繪着一幅牡丹,那嬌豔欲滴的花瓣在她的巧手下正栩栩如生地綻放在白紙上,一勾勒,一暈染,全都一氣呵成,朵朵牡丹明燦耀目,富貴逼人,恰與她美麗的容顏互相輝映。

夕陽正透過細欞,斜照房內,光線迄通在她身上,剪成了一尊完美的側影,她不施脂粉的臉上蛾眉輕掃,眸清如翦水,脣紅似櫻桃,一張白玉般的小臉有如人定的菩薩,不沾凡間雜事……

“云云!云云”微弱的呼喚從牀上傳來,打破了原有的靜謐。

“娘,您醒了?來,先喝點水。”她立刻放下畫筆,倒了杯水,來到牀邊,伺候母親喝下。

翟母喝了些水潤潤喉,才抬起頭看看四周。

“我們到長安城了?”

“是的,昨晚您在客棧前昏了過去,後來店小二好心幫我扶您上來……”她笑着解釋,儘量不表現出對母親病體的憂心。

“可是,我們的盤纏不是已經用完了嗎?哪來的錢住客棧呢?”翟母不安地問。

“放心,娘,我已畫好一幅畫了,等一下拿去賣,說不定能換幾吊錢回來。”她安慰着母親。

“賣得掉嗎?孩子,不是我看輕你的造詣,而是現在懂得賞畫的人太少了。”翟母並不奢望能賣畫維生。

“不會啦!娘,我們在來京城的途中不是就賣了一幅畫,才能順利來到這裏的嗎?”翟雲強顏歡笑。

“唉!那位買畫人是看上你的人,不是畫……云云,我雖病,但眼睛還是雪亮的,那些男人啊……”翟母對女兒清秀出塵的美麗既喜且憂。

“哎!我知道,瞧,找不是換上男裝了嗎?現在,我就把畫拿出去賣,不會再有人醉翁之意不在酒了。”她當然知道上回那幅畫人家是衝着她纔買的,那種感覺簡直就像在出賣“色相”,讓她鬱悶了好久。

“但你一切還是得小心,咱們初來乍到,對長安城一切都不熟,若畫賣不掉,我們可以到城郊的一破廟裏住……”

“不,娘,我會想辦法賣掉的,您的病禁不起勞頓了,現在,您安心地待在這裏,我去去就回。”她將母親放平,又幫她蓋好被子,轉身收起畫,準備離開。

“云云,你想,我們找得到風兒嗎?”翟母看着她纖細的背影,忽然道。

“會的,娘,我們會找到他的,一定會……”她回頭拋給母親一記安撫的微笑,才心虛地低下頭,心事重重地走下客棧。

她們母女這趟來長安,爲的是找尋她三年前失蹤的孿生哥哥翟風。

翟家世居杭州,是代代相傳的畫師,翟雲的父親翟繪在江南一帶小有名氣,其所繪的花鳥山水皆屬佳作,廣受好評。

然而,翟繪的個性孤僻,不輕易爲人作畫,因此雖然聲名遠播,家境卻始終不見好轉,偏偏他又英年早逝,留下年幼的妻小,無力維生,於是長子翟風早早就繼承父親的衣鉢,爲人作畫或是臨摹古畫,以胡口養家。

三年前,有位達官顯貴看上翟風的畫,請他赴京城長安爲其作畫,翟風大喜過望,遂應邀前往,誰知這一去就毫無音訊,翟母因而憂勞成疾,天天念着想到長安找兒子,翟云爲完成母親的心願,於是將父親留下的幾幅畫作賣了,換了點銀兩,帶母親北上尋兄。

翟雲的繪畫才能比翟風有過之而無不及,之前礙於父親生前的嚴厲規定,只能在家塗鴉自娛,不能拋頭露面地賣畫,但到了眼前這種生死關頭,她也顧不得禮教規範,一路上乃邊作畫邊趕路,母女倆就這麼顛沛跋涉來到了長安。

可是,目的地到了,母親卻病得更重了,原本就展弱的身子怎堪旅途的折騰,她眼見母親爲了找哥哥而咬牙撐過病痛,就更憂心如焚。

眼前最重要的已經不是如何去找哥哥翟風了,而是得先弄點銀兩請大夫給娘看病。

她在心中低嘆,走向正在打掃客棧的店小二,詢問道:“小二哥,請問這裏有哪裏可以買賣圖畫?”

“買賣圖畫?可多了,小兄弟,你想賣畫嗎?”店小二打量着她手中捧着的卷軸。

“是的。”

“那去朱雀門大街東邊的東大街‘賞心樓’吧!那個地方現在可熱門哩!買客多,賣畫的機會會大些。”店小二好心地指引。

“是嗎?東大街的……賞心樓?”她順着小二的手指方向看出去。

“是啊,去那裏試試,不過我得先提醒你,那個老闆很勢利的,說不定會打壓價錢,你可得小心應付了。”

“知道了,謝謝。”她抱揖行禮,朝賞心樓走去。

長安城畢競是京都,光是街上的熱鬧就讓翟雲看花了眼,這裏的景物與杭州通然不同,感覺上所有的建築富麗豪邁些,不似江南的小巧溫雅。

天色一下子就變暗了,她照着店小二的指點,經過幾條路口,終於來到東大街,站在街頭,一抬眼便瞧見“賞心樓”那塊醒目的招牌,於是吸了一大口氣,抱緊手中的畫,筆直走了過去。

在這掌燈時刻,街上的人潮並不見減少,她正詫異於賞心樓爲何會如此門庭若市,人煙集集,難道這家畫坊的生意真如店小二說的那般興隆?

帶着困惑與不安,她走進畫坊,在嘈雜的人聲中,清脆的聲音顯得有點無力,但她那清俏的模樣仍引起了許多人的注意。

“請問……老闆在嗎?”她怯怯地詢問着。

一位夥計上前反問:“找們老闆正在忙着,你有什麼事嗎?”

“我……我要賣畫……”她將手中的卷軸遞上,忽然感到有許多目光投注在自己身上,整個人立刻變得侷促起來。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這時,有個錦衣公子不經意轉身看見翟雲,候她靈光一閃,瞪大眼睛,指着她驚呼:“咦?你……你該不會就是春色山人吧!”

霎時,喧鬧聲不見了,所有在賞心樓內徘徊的富商貴胄們全都盯着翟雲那張清麗俊俏的臉,大家只見她頭上的綰巾及一身灰色素衣在夜色裏飄逸如仙,手捧着畫軸,又在這種時候出現在賞心樓,這種種條件合在一起,不正是賞心樓老闆口中形容的“春色山人”?

翟雲被這麼一大筆人看得又慌又怕,她不懂他們爲何會用那種興奮的眼光看她,只是睜大那雙黑漆慌張的瞳眸,緊抱着她的牡丹圖,定在原地。

“你來賣畫?”有人開口問她。

“是……”她支吾地點了點頭。

“賣什麼畫?”

“這——”

“瞧他支吾其詞,別問了,就是他了!他一定是春色山人!”有人大聲喊道。

“什麼?”什麼春色山人?那是誰?她愈來愈胡塗了。

“快,快叫老闆來看看……”又有人大喊。

不一會兒,幾個人從裏頭拱出一個老頭,急切地問:“老闆,看看,這位小兄弟是不是你見過的春色山人?”

賞心樓的老闆早就被這些人煩得快瘋掉了,偏偏他們全是有錢的大爺,得罪不起,只得強忍着不悅,看了翟雲一眼。

這一看可把他嚇了大大的一跳,他盯着她似曾相識的天容玉貌,脫口驚呼:“老天……沒錯!就是他!”

就這麼一句話,那些公子哥兒再無遲疑,突然一擁而上,場面頓時亂成一團。

“春色山人,請再多幫我畫些畫吧!”

“山人,請至舍下小住,我們家老爺很喜歡你的畫,請務必隨我回去……”

“春色山人,跟我走吧!我付你千兩黃金聘你爲畫師……”

“春色山人……”

大家你推我擠地上前拉扯,把翟雲嚇得花容失色,她恐懼地在人羣中掙扎叫道:“我不是春色山人,你們認錯人了!我不是!”

但她的聲音淹沒在鼎沸的人聲中,誰也沒聽見她的吶喊。

就在這混亂當中,一聲厲喝從外傳入。

“誰也不準碰他,春色山人是王爺要找的人!”隨着洪鐘般的聲音,一道黑影如大鷹闖入,來人一手抓住翟雲,腳尖藉着他人的肩膀使力,一個翻騰,已將她帶出混亂之中。

“啊……春色山人被帶走了!”衆人錯愕地低呼,還來不及有所反應,就見那人帶着春色山人躍上馬匹,迅速離去。

不用猜,大家也知道那人是誰,從他的利落身手及狂銳氣勢,除了安樂王的得力護衛趙奇還會有誰?

因此,即便知道“春色山人”落入安樂王的手中,也沒有人敢多吭一聲,只有悵然地目送他們的背影,暗暗扼腕。

至於翟雲,她莫名其妙地被人圍住,又莫名其妙地被人帶上馬,早已經昏亂得失去思考能力,在馬背的顛簸中,她懷疑她正在做着夢,而且,毫無疑問的是個惡夢……

安樂王王府既是李琛的住所,想當然耳氣勢磅橫,從正門到大廳,瓊樓玉宇,迴廊九曲,樓閣水樹,盡是雕樑畫棟,巧奪天工。

翟雲從側門被帶進王府,什麼狀況都還搞不清楚,卻只見滿園的宮燈將一切園景照得光華璀璨,美不勝收,她一下子忘了自己正身處異處,忍不住還對着一株開滿白玉牡丹的花樹暗贊不已。

好美的花啊!要是拿來臨摹,自己不知能否捕捉得到其十分之一的姿色?

“別發呆了!快走!”

將她搖來的人輕斥一聲,絲毫不給她喘息的機會,攫住她的手就往正廳裏狂走。她抱着那捲殘破的畫,跌跌撞撞地來到燈火通明的正廳,驚懼的意識終於回到腦中,她慌張失措地大喊:“大……大俠……你要把我帶到哪裏去?”

“去見我主子。”趙奇冷冷地道。

長得魁梧壯碩的他向來陰冷少言,刀刻出來的五官已夠嚇人的了,若再加上歷眼一瞪,全長安城大概沒半個人敢在地面前造次。

“請……請問……你主子是誰?”她納悶地問。

趙奇有些詫異,長安城的人對他應該都很熟,爲何這個畫師會不認得他?難道他連安樂王是誰也不知道?

“進了這裏,你還不知道誰要見你?”他濃眉一聳,開始懷疑這一手就能捏碎的愣小子是不是就是王爺要找的春色山人。

自從看過春色山人的祕戲圖後,王爺就下令要他找到這個畫師,一個月來,他天天在賞心樓外守着,希望能找到些蛛絲馬跡,好比太子或其他人更早一步尋得這位神出鬼沒的畫師,果然,他的等待沒有白費,春色山人終於在今天露臉了!

只是,讓他不解的是,這位弱不禁風的小兄弟既能在長安城內興風作浪,又豈會沒聽過安樂王的名號?

“這裏是哪裏?到底是誰要見我?”翟雲壓根兒不明白自己陷入了什麼境遇。

“這裏是安樂王府,我家主子正是安樂王李琛。”趙奇按捺着性子解釋。

“安樂王?那個安樂王?他……他……他爲什麼要見我?”翟雲低呼一聲,結結巴巴地呼儒着,不明白爲什麼那個傳聞喜歡女色的老傢伙會想見她?她根本不認識他啊!

“你心裏有數。”他冷冷地說。

“什麼?”她糊塗地眨眨眼,不明所以,內心更是惴惴不安。

趙奇瞥了她一眼,懶得再多說,閉緊嘴巴,領着她走進正廳。

翟雲也被這宅子的豪華震得不敢多言,靜靜地跟着,把心中的忐忑與疑問暫且壓下。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翟雲簡直驚掉了魂,木然地杵在趙奇身後,趕緊垂下眼,不敢直視。

這羣女人……未免也太大膽了吧……

“王爺,卑職找到春色山人了。”趙奇大步來到一座紅檜八仙躺椅前,恭敬地向那位斜躺在女人堆裏的男人稟告。

“哦?太好了……”低沉的聲調在寬敞的廳內迴盪,聽來明明清懶,卻又隱隱透着令人顫凜的威嚴。

翟雲不自覺被這聲音吸引,慢慢抬起頭,視線越過趙奇的肩線,偷瞄着那磁性嗓音的主人。

那人正一手掛在一個妙齡女子的肩上,另一隻手則擱在一名嫵媚女子的胸口挑逗,蹺高着腿,邊噪女人遞到嘴邊的酒,邊斜看着趙奇和她。

她有點呆住了,眼前偎在粉香堆中的男子雙眉如劍,雙目炯炯,姿儀天出,神清膚澈,一身白緞鑲銀長袍裹住精瘦的身軀,俊逸儒雅中隱約有着深沉剛毅之氣,但這樣一個氣質非凡的男人卻有雙完全不搭調的輕化眼神,彷彿要剝掉女人衣服似的,如同惡魔之眼鑲在天神的俊臉中,在他的注視下,大概沒有人不抨然心跳,雙頰絆紅!

她詫異於色名遠播的安樂王竟是個如此年輕俊偉、清逸絕倫的男子!

“呵呵呵……我總算找到你了……春色山人!你未免也太神祕了吧!居然能讓整個長安城的王孫公子爲你瘋狂,連宮裏的人看了你的畫也都噴噴稱奇。”

李琛難掩喜悅之情,看着立在趙奇身後的人影,立刻推開其他女人,走下座椅,上下打量着他找尋了好久的人,如電的眼神深處閃過一抹短暫的驚異。

這個美少年居然就是畫出那種淫圖的畫師?

太令人難以置信了!

他看來不過十八歲,長得眉清目秀,白淨的臉上有着連女人也遠遠不及的亮麗五官,老實說,用女人專用的“明眸皓齒”來形容他最爲貼切,但弔詭的是他偏偏是個男性……

聽說江南一帶的男人多半是這種風一吹就會倒下的文弱德行,或者他不該太過於訝異才是。

李琛沉默地忖度着,仍然細細地端詳着她。

“我……我不是……”翟雲被他的目光看得渾身不自在,連忙想解釋他們錯認了人,怎奈口拙,半天就是擠不出一句話來。

“放肆!見到王爺還不下跪?而且應該自稱草民,什麼我啊你的!”趙奇在一旁怒聲警告。

“是……草民參見王爺。”她嚇了一跳,急急拜倒。

“趙奇,別嚇他。”李琛笑着朝趙奇揮揮手,又轉而問她:“小子,你究竟叫什麼名字?幾歲了?哪裏人士?”

“草民姓翟名雲,剛滿十八歲,來自江南杭州。”她把頭理進雙臂間,據實以告。

“你叫翟雲啊!果然是江南人。”這就足以解釋他爲何比京裏的男人來得秀氣了。

“是”

“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畫那種畫的?”他又接着問。

“那種畫’?哪種畫?”她不解地抬起頭。

“呵呵呵,別裝蒜了,京裏誰人不知‘春色山人’最讓人津津樂道的就是你畫中那無人能及的明媚‘春光’啊!”他嘲弄他調侃着。

“春光?’她是常拿春天景物來作畫,但安樂王怎麼會知道呢?翟雲心中暗驚,總覺得事情有點不尋常。

“是啊,那溢於紙上的春色,着實是難得的傑作啊……”李琛朗聲一笑,突然一手搭在她肩上,驟然湊近她說:“說真的,你那畫……實在夠味極了!哈哈哈——”

翟雲大喫一驚,被他身上混有脂粉氣味的男性氣息嗆得差點休克,忙不迭地閃躲開來,又羞又急地說:“王……王爺,草民應該不……不是您要找的人……您會不會是認錯了人……”

“不是?”李琛微愕,緊接着俊眉一挑,眼神凌厲地看向趙奇。“趙奇,這是怎麼一回事?”

“稟王爺,卑職看見她抱着畫走進賞心樓,聲稱要賣畫,而賞心樓老闆也確實證實他就是那位春色山人!”趙奇立刻道。

“我不是啊……”她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陷入這百口莫辯的狀況,究竟誰是春色山人?爲什麼大家都在找他?

“等等,你會畫畫吧?”李琛銳利地看着她手上的畫,笑意從眼角斂去。

“是的。”她點點頭。

“你到賞心樓幹什麼?”

“賣畫。”

“畫讓我瞧瞧!”李琛從她手中抽出畫,迅速攤開,一幅色澤豐盈的牡丹頓時躍入他的眼中。

好個漂亮的牡丹圖!

他張大了眼,仔細地看着那筆法與畫風,牡丹的線條靈活流暢,運筆如神,轉折處毫不停滯,朵朵鮮花仿如從畫紙中開放,豔色無雙。

他轉頭看着翟雲,忽然冷冷一笑。

“這筆法、畫風與春色山人近似,你還敢否認你不是他?”祕戲圖一共有九幅,雖然他只看過其中幾幅,可他已研究了無數次了,從筆觸來看,他明明就是春色山人,爲何還不承認?

“怎……怎麼可能?”翟雲喫了一驚。

她的畫風完全承襲自父親,這世上除了哥哥翟風之外,沒有人會與她雷同啊……

慢着!

畫風、筆法相近?

難不成……難不成那個他們口口聲聲要找尋的春色山人會是她和母親要找尋的哥哥翟風?

她心中既驚且愕,一時忘了反駁,只能怔着小臉發傻。

可能嗎?踏破鐵鞋無覓處,不料得來全不費功夫!

春色山人……會是哥哥翟風嗎?

“哼!怎麼?在我面前還想狡賴?本王看上你的畫是你的榮幸,你竟然還不識抬舉?”李琛臉色一沉,俊臉凝結成霜。

“草民不敢……草民只是怕不成熟的畫技辱沒了先父,纔不願張揚自己的身份……”她低下頭,被他忽然變臉後的沉冷嚇到了,這位安樂王的性子着實讓人害怕。

但儘管驚慌,她心裏仍因有了哥哥的消息而微微興奮。

也許,先假扮是春色山人,就能找到翟風也說不定。

是的,不如先將錯就錯吧!

反正聽安樂王的口氣兒成是要她作畫,其他的事她或者沒自信能辦到,但繪畫正是她最在行的本事,絕對難不倒她。

況且,到目前爲止她大概可以猜出春色山人在京城裏有多麼炙手可熱。只要緊抓住這個線索,就不怕找不到翟風了。

“還怕辱沒了你父親?你都敢畫出那種畫了,這些虛僞的話就別再說了。”李琛冷笑地說。

“是……”翟雲正處在興奮之際,沒有聽出他話中的譏諷之意。

“不過,說實話,你畫的那些圖當真是天下珍品,我很好奇你是從哪裏臨摹來的?該不會是你的親身經歷?否則怎麼能將‘那些’畫得如此生動迷人?”李琛將牡丹圖擱在桌上,直勾勾地盯着她略嫌蒼白且俊秀得過火的臉龐,對她這般斯文羞澀的書生能畫出讓人血脈債張的祕戲圖感到興味不已。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呢……王爺指的是哪方面的畫?草民作畫向來以臨摹爲主,寫意爲輔……”她愣愣地解說着。

“哦?實在看不出你這嬌弱模樣也是個風流才子,我懂了,定是我太小看你了,想必以你的佳容俊貌,女人們都會自動送上門吧!哈哈哈,好極了!既然咱們志趣相投,那日後就更好相處了。趙奇,叫總管幫翟兄弟準備一間上房,好讓他安心住下來。”李琛心頭一喜,轉頭向立在一旁的趙奇吩咐道。

什麼?他竟然要留下她?翟雲微驚。

“住下來?王……王爺,草民不能住這兒,草民的母親身染重病,還得籌錢請大夫……”她心中大急,連忙道。

“嗯!我懂了,原來你畫那些圖是爲了替你母親治病哪,那不成問題,我會派人去將你母親接來,王府裏就有優秀的大夫,保證治好你孃的病,你就安心地爲我多畫些好畫就行了。”李琛豪爽地說着。

“這……”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竟然替王爺畫畫就能住在這麼豪華的王府中,連母親的病都有人醫治。

“別擔心!”李琛笑着攏攏她的肩,道:“你呢,就努力替我作畫,到時,不只供你們母子喫住,我還會有重賞!”

翟雲被他的欺近嚇得大氣不敢喘一聲,只能強按住內心的驚惶與狂跳,僵硬地點點頭。

“好,把你住的地方告訴趙奇,讓他去接你娘來。”

“我們……住在如意客棧。”她緊繃着聲音道,真希望他那隻大手能早點從她肩上移開,免得她怦怦亂跳的心會從胸口蹦出來。

“住客棧?也難怪大家都找不到你了,誰會曉得春色山人竟住在客棧裏?真是高明!”李琛驚訝一笑。

“是……”她心虛地低下頭。

他先入爲主認定她就是春色山人,倒省得她多費脣舌解釋。

“趙奇,現在就去把翟畫師的母親接來。”李琛轉向趙奇命令。

“是。”趙奇領命,立刻旋身走了出去。

這時,原本被遺忘在一旁的那些女人全都圍了過來,大驚小怪地道:“哇!原來他就是大名鼎鼎的春色山人哪!”

“好年輕俊俏喲!”

“是啊,瞧他細皮嫩肉的,膚質看來竟然比咱們還要好,真想捏他一把……”

“山人,有空過來含笑樓坐坐吧,我可以不收銀兩,當你畫裏的人像……”

“不,我才適合,你畫我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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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都回去吧!春色山人不需要你們也能畫出讓人心蕩神馳的作品,你們的姿色還不及他畫中人物的一半呢!”李琛笑謔地說着,並喚來總管打發掉這羣來自勾欄瓦肆的女人。

“喲,到底春色山人的畫有多好,讓我們瞧瞧嘛!”她們不甘心地撒嬌嚷嚷。

“去!那種畫你們還是別看的好,免得慾火焚身,便宜了那些買客。都走吧!今晚本王沒興致陪你們了,我還要向翟畫師討教一下他的畫呢。翟雲,你跟我來!”李琛衣袖一揮,不再理會那些鶯鶯燕燕,說着逕自走出大廳。

“是……”翟雲不安地跟在他身後。

“你那九幅祕戲圖我只得到其中一幅,我要你將其他八幅再畫出來,我想將其當成下個月送給皇上的壽禮。”他回頭瞥了她一眼。

“送給……皇……皇上?” 她嚇得差點打跌,連忙扶住木雕欄杆驚呼。

“是啊,我想皇上一定也會非常喜歡的,哈哈哈……”李琛大笑着往前走去。

老天爺!安樂王要將她的畫獻給是上?她的畫竟然要被當成賀壽的大禮?

這可是父親當年最大的夢想啊!

霎時,翟雲興奮得渾身微顫,她一想到父親生前最大的心願即將在她手上完成,就激動得不能自己。

她一定要好好地畫出最好的作品,好好爲翟家爭一口氣!

快步跟上李琛,她在心中暗自竊喜,對自己假冒春色山人一事的惶惑,早已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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