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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愛情電燈泡》 / 芃羽 / 第5章 / 共10章

爲了專心地把羅起麟的Case完成,也爲了讓自己靜一靜,齊頌明跑到李康原的住處窩了好幾天,這些時日她把手機也關機,爲的只是徹底和外界斷訊,不受任何干擾。

可是,即使她逃離了家,躲開了羅起麟和珊蒂,她的心卻還是平靜不了,羅起麟的影像總會不受限制地浮現在她的腦海、心中,有時還會全面攻佔她的思緒,嚴重地阻礙了她的創作。

好幾次,她坐在長桌邊,明明在設計燈具,可是眼前出現的全是羅起麟吻她的情景,他的脣,他結實有力的臂膀,他的愛撫,他的氣息……總會在她腦中盤旋不去,不管她怎麼清除、怎麼排斥,都無法消失。

這種病症簡直就像被下了蠱一樣的可怕,完全不由自主,意識與靈魂全被人掌控了似的,此時的她只剩下空空的軀殼。

這就是戀愛嗎?

一顆心惶然虛空,不知掉到哪裏去的焦灼,明知不能再想,偏偏又不能不想……

" 唉!" 長長嘆了一口氣,她從沉思中回過神,又發現自己已呆坐在長桌前三個小時了,而桌上的紙卻空白一片,什麼都沒有。

這樣不行啊!再這麼下去還得了?她不應該會愛上羅起麟的,她明明那麼怕他……

可是,事實就是如此,她怕他,但還是莫名其妙地愛上他,這件事荒謬得連她自己都不能相信!

她竟會喜歡上一個性格惡劣又殘酷冷血又勢利愛錢的壞男人?

上帝啊!你該不會是要用這種方法來磨練我的膽子吧?

她將製圖筆一丟,心煩意亂地站起身,在李康原的客廳中來來回回踱步,但這麼走來走去不但心更亂,一種無處排遣的情潮反而更加洶湧翻騰而來,她摘掉眼鏡,揉了揉眉心,頹喪地坐倒在沙發上。

" 你不可以喜歡他!不可以!他就要結婚了啊!傻瓜……" 看着重新配的眼鏡,她的眼眶陡地一熱。

那天匆匆從別墅逃了出來,她把眼鏡和速寫本全忘在那裏了,一路上倉皇混亂又視野矇矓,狼狽得像只可憐的小狗,回到家中,還久久定不了魂。

她當時就知道了,她不只怕羅起麟,更怕她自己!

從未愛過任何人,她以爲她是個感情淡泊的女人,以爲自己絕不可能像小說裏那些女主角可以愛男主角愛得死去活來,可是羅起麟的某種特質卻引出了她深藏在內心的火,他的強悍、無畏正好和膽小又沒自信的她是個強烈的對比,也許在初見面的那一刻,她就看出他擁有她最想要的勇氣與力量,那些正是她最欠缺與渴望的東西……

一個人對於自己欠缺又渴望的東西能有多少的抵抗力呢?

沒有!

一點都沒有!

所以她纔會害怕,怕那個愈來愈喜歡羅起麟的自己。

每次見到羅起麟的恐懼,正是她自我防衛的警報系統在提醒她,別陷下去,愛上那個男人,絕對會萬劫不復……

但,她不懂,她不是羅起麟喜歡的類型,爲什麼他又偏偏要來惹她?

是好玩?還是故意惡整?

在他眼裏,她明明就像個小丑一樣可笑,面對他老是緊張失措,講話結巴,沒錢沒色,又愛充當電燈泡阻撓他和他女友之間的約會……

他絕不可能愛上她的!

那他爲什麼還要那樣地……用吻騷擾她?

爲什麼?

她仰頭靠在椅背,久久理不出頭緒。

" 鈴……"

電話在這時響了起來,她吸了吸鼻子,抹去淚水,接起電話。

" 喂?"

" 頌明,你還賴在我家沒走啊?" 李康原故意挖苦她。

" 讓我多住一天會怎樣?" 她問聲道。

" 你住得夠久了,這幾天你根本什麼稿子都沒畫出來,只是在發呆,你如果不先醫好你的心病,就算住到北極去都沒用。" 李康原一語中的。

" 我哪有什麼心病?你別胡說……" 她極力否認。

" 頌明,我認識你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你那張臉什麼時候晴天什麼時候雨天我會不清楚嗎?"

" 我……"

" 你和羅起麟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今天他到我的傢俱店裏看傢俱,一看到我就一臉臭臭地問我你人在哪裏……"

" 他找我?那……你告訴他了?" 她失聲驚呼。

" 當然,我非常明白地告訴他,你這幾天都住在我家。"

李康原笑道。

" 康原!" 天,他竟然說了!

" 哦,你真該看看羅起麟那時的表情,活像我霸佔了他老婆一樣,眼神利得想殺了我呢!" 李康原大笑出聲。

" 你別亂說!人家已經有對象了……" 她說着說着心突然酸澀起來。

" 頌明,你老實告訴我,你和羅起麟之間有什麼事嗎?" 李康原心思細密,多少已猜出點端倪。

" 沒有啊!" 被李康原一問,她的聲音全是鼻音。

" 真的沒有?你可千萬不要和他扯上男女關係……"

" 我和羅先生真的沒什麼事,我只是希望這個Case以後都由你出面和他討論就行了。" 她連忙搶話,不讓他再說下去。

" 這樣好嗎……"

" 我今晚就搬回去。很抱歉,害你的愛人同志不能來過夜。"

" 你愛住多久就住多久,我又沒趕你。"

" 我還是坐在我的工作室才設計得出來,謝謝你這幾天的收留。"

她一說完便掛上電話,把心口上的酸楚忍回肚子裏,然後整理一下貼身物品和製圖工具,離開李康原的住處,搭電梯下樓。

這棟大樓的大廳燈飾也是她設計的,當初李康原願意出錢買下大樓的第九層當住宅,向售屋公司要求的條件就是由她來設計大廳燈飾,這麼一來,李康原則可以從她的設計費中拿到約二十萬的回扣,也等於是變相的殺價。

說起來,李康原也是個道地的商人,精得很呢!

走過她所設計的海膽型針狀燈飾底下,美麗的光線從每根細針的針孔射出,有如光絲般從上而下灑在她的頭頂,把她照得光耀奪目,翩然炫麗。

她的心情在瞬間變得好多了,吸了一口氣,挺起胸膛走下大廳的臺階,準備攔一輛計程車回家。

但她才接近路旁,一輛深色轎車倏地駛到她面前,堵住她的去路,她愣了愣,正想繞過車子,車門打開,羅起麟一臉沉怒地下了車,大步地走向她。

她瞪大眼睛呆立着,心臟急促跳動,壓根也想不到他會在這裏出現。

" 你躲我?你跑來和別的男人同住,就爲了躲我?" 羅起麟像喫了炸藥,渾身熱辣辣地散發着怒火。

" 你……"

她退了一步,被他的兇惡嚇壞了。

" 怎麼樣?這幾天很快活吧?" 他尖酸地盯着她,想到這三天來追尋她不着的煩悶,心火就燒得更旺。

她知不知道他找了她三天?家裏沒人,手機關機,連電話線也拔掉,好像要徹底躲開他似的,溜得不見人影。

第一次有女人能這麼嚴重地影響他的生活步調和情緒,他爲了她連會也沒辦法好好開,班也上得心神不寧,更讓他生氣的是,就在他開始擔心她是不是出了事時,竟然得知她這幾天就住在李康原的家中……

妒火就此一發不可收拾,他叫人查了李康原的地址,連和珊蒂約好的晚餐都沒去喫就直接跑到這裏來了。

他是要來確定,齊頌明有什麼魅力能讓他如此顛狂。

她憑什麼?

沒有家世背景,臉孔頂多稱得上清秀,個性膽小卻執拗,怕他,又老是反抗他……

他身邊隨便一抓,比她美、比她優秀的女人多得是,就連珊蒂也比她漂亮好幾倍,這樣一個次等女子,爲什麼會讓他這麼……這麼……

這麼想擁有她?

" 你……怎麼會到這裏來?" 她錯愕地問。

" 你說呢?當然是來找你,你躲我不就爲了讓我找你嗎?" 他冷哼。

" 我沒有躲你!" 她強辯着。

" 沒有嗎?" 他目光湛湛。

" 我沒有理由躲我的客戶,你……你的說法太奇怪了。"

她別過頭去,不敢直視他的眼睛。

" 那你爲什麼跑到這裏來住?"

" 我到朋友家藉助還得向你報告理由嗎?羅先生。" 她被他追問得有點不高興,他以爲他是誰啊?她又不是他老婆!

" 我說叫我的名字!" 他週一擰,火氣又上升幾分。

" 你這人真是……" 她怎麼會遇上這麼霸氣的男人呢?

" 我怎樣?"

" 沒事,我得回去了,再見。" 她掉頭便想離開。

他倏地拉住她的手臂," 上車,我送你回去。"

" 不用了……" 她慌張地想掙開,卻在對上他那雙陰鷙的怒眼時,嚇得動也不敢動。

" 上車,別再讓我說一次。" 他的語調很輕,可是口氣非常強硬。

她吞了一口口水,根本沒有再拒絕的勇氣,只有乖乖坐進他的車內。

他也跟着坐上車,車門重重摔上,急踩油門,車子向前衝去。

一路上,他什麼話也沒說,只寒着臉看着前方。她則縮在車窗邊偷偷地看着他的側臉,一顆心又是悸動又是忐忑。

他就坐在她身旁,修長漂亮的大手扶握着方向盤,一身的高級西裝包裹着他昂藏剛毅的骨架,展現出上流社會菁英分子特有的優質氣息……

太過筆挺光鮮的外貌,太過精緻的品味與格調,他從一開始就給她一種高不可攀又遙不可及的距離感,她很清楚,這種男人並不適合隨性又喜歡自在過活的她,也不是她想要的類型。

所以,千萬別再胡思亂想,他已有未婚妻,她則專心設計燈具,努力保持原有的主僱關係就好,這樣就好……

她正沉思着,羅起麟忽然從皮包拿出一本冊子丟給她。

" 你那天匆忙離開,把速寫冊子忘在別墅裏了。"

" 哦!謝謝你送還給我……你找我是爲了把這本冊子交給我吧?" 她不敢去想那天在別墅發生的事,很快地就把他找她的事情合理化。

" 不,我找你是因爲我想見你。" 他很快地看了她一眼。

她的心跳漏了好幾拍,佯裝鎮定地道:" 見我?是要討論燈具的事嗎?這件事以後你可以直接和康原談,康原等於是我的經紀人,我的案子都是透過他在處理,因此,你如果有任何問題,就找康原……"

" 夠了!" 他陡地喝斥。

她嚇得立即噤聲,睜大眼看着他把車急急停在路旁。

" 我不想再從你嘴裏聽到李康原的名字!" 他轉過身,怒火飆竄。

聽她左一聲康原,右一聲康原,他簡直快要氣炸了,他是哪一點比不上李康原?在她心裏難道就只有李康原一個男人?受他青睞的女人們一旦知道他對她們有興趣,就全都像浪蝶般撲過來,有誰會像她一樣跑得老遠又不領情?

" 呃……" 她不懂他在氣什麼,一臉無辜。

" 我不想透過任何人來和你討論燈具的事,我要你直接和我談,而且是單獨和我談!" 他傾向她,微溫地道。

" 可是……" 她往後躲,心慌成一團。

" 沒有可是!我早就說了,我要你,你別想躲我。" 他明明白白地告訴她他的企圖。

他要她?天啊……

" 你別胡說,你已經有珊蒂了啊!" 她握緊拳頭怒道。

" 那又如何?娶她和跟你在一起完全是兩回事。" 他冷哼。

" 這太過分了!你……把珊蒂和我當成什麼了?" 她真不敢相信,他這個人居然沒半點道德觀。

" 我把珊蒂當成我未來的妻子,把你當成我要的女人。"

" 我一點都不想當你的女人!而且我對你沒半點興趣!" 她傷心地低嚷。他這麼百般纏着她,原來都是風流作祟,只是想玩玩而已。

" 你對我有沒有興趣,你的身體比你還要清楚……" 他說着伸手拂開她耳鬢的亂髮。

她敏感地縮了一下,立刻間躲驚呼:" 別碰我!"

他沉沉地笑了。

" 我第一次對個女人這麼熱中、連珊蒂都引不起我的衝動,但是你卻輕易地挑動我的感官……真奇怪,在我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麼會這麼想要你……"

" 你如果慾求不滿就去找妓女,別把我當成你泄慾的工具!" 她生氣地瞪他一眼。

" 我從不找妓女的,我只要勾勾手指頭,就會有一大堆有頭有臉的女人投懷送抱……" 他緊盯着她受傷的表情,慢慢地揚起嘴角。

" 那你去找那些' 有頭有臉' 的女人啊!爲什麼……還要來……對我這個小設計師說些……說些奇性的話?"

她不自覺流露出醋意。

" 我找你,是因爲現在除了你,我誰也不想要。" 他一說完就低下頭吻她。

她微驚,轉開頭抗拒。

他手掌捧住她的臉,強迫她面對他,硬是將脣印在她緊閉的小嘴上。

她的反抗沒有持續太久,當他溫熱的脣綿密而挑逗地哄她張開嘴接受他的佔領時,她就再也使不出力氣了。

她一下子就被他熟練的吻征服,那深而烈的深吻像陳年老酒,讓她迷醉暈眩,神智盡失,就這麼軟軟地癱在座椅上,癱在他的男性氣息裏。

不知過了多久,他放開她,微抬起頭,輕笑道:" 如何?這個吻還不錯吧?"

他就知道她對他也有感覺的,他就知道!

她猛然驚醒,臉倏地漲得通紅,手忙腳亂地摸索着車門把手,打算下車。

他很快地長手一伸,越過她,阻止她逃走。

" 你想逃去哪裏?"

" 我……"

因爲自責和羞愧,她的頭低垂得幾乎抵到胸口了。

她竟然被他吻得暈頭轉向,而且還這麼投入……"

哦!讓她死了吧!

" 乖乖坐好,我送你回去。" 他得意地笑着,啓動離合器,載她回家。

回到她那棟小屋,他在她下車前突然道:" 明晚和我一起喫飯。"

" 不行!我……我沒空。" 她緊張地搖搖頭。

" 我約你你就一定得爲我空出時間。" 他狂妄地道。

" 你!你這人真是……" 她真不敢相信世上有他這樣獨裁的男人。

而她……偏偏喜歡上這種男人!她到底有沒有腦筋啊?

" 我這人是怎樣?迷人嗎?晚安。" 他低笑,並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啄了一下她的脣。

她再度被他嚇了一跳,捂住嘴,像只從野狼嘴裏逃出的小羊,飛也似的下車奔進房子裏。

那一夜,她發現羅起麟在她體內點亮的那團火,比她屋子裏所有的燈都還要燦爛。

☆     ☆     ☆

齊頌明侷促得不知道該把手放在哪裏,羅起麟就坐在她對面,一雙炯炯的眼睛直盯着她,那強烈的視線幾乎讓她喘不過氣來,害她這一頓晚餐食不知味又消化不良。

原以爲約她喫飯不過是個玩笑,誰知道羅起麟傍晚五點真的跑到她家來,而且一進門就不悅地瞪着她雞窩般的亂髮和千年不改的黑色T 恤,低咒了一聲,硬是將她拖上車,蠻橫地帶着她到一家進口服飾店買一套洋裝和細跟涼鞋逼她穿上;之後,又帶她到一家髮廊要求設計師把她的捲髮洗直,短短兩個小時,她從邋遢的女人變成一個氣質優雅的淑女,當她走進餐廳,還差點被玻璃中映出的自己嚇到!

頭髮洗直後,她的五官和輪廓變得更爲清麗,有點像她大學時候的模樣,而那套薰衣草紫的削肩洋裝,把她纖細的曲線全秀了出來,襯着白皙勻稱的手臂,乍看之下還會以爲是服裝雜誌走出來的模特兒呢!

她這下子終於知道人要衣裝的道理,難怪女人會花大把鈔票在治裝上,合宜的衣服果然能適度地提升個人的形象。

" 紫色衣服很適合你。" 羅起麟目不轉睛地看着她,他沒想到打扮過後的齊頌明會這麼漂亮,之前她老是把本身的美麗藏在捲髮和黑衣下,真不懂她這麼不會裝扮自己的人是怎麼設計出那些美麗的燈具的?

" 是嗎……" 她不安地蠕動着,忍不住又向四周看了一眼,總覺得大家好像都在看她似的。

" 你在緊張什麼?"

他好笑地靠向椅背。

" 我穿這樣太奇怪了,一點都不像我……" 她彆扭地拉了拉衣服的肩線,削肩的衣服感覺起來比無袖的暴露多了,讓她好不自在。

" 你穿這樣纔像個女人,以後和我出門可不準再穿那些黑色T 恤和長褲了。"他說得好像她已是他的女人了。

" 以後?一次就夠了,我不能再這樣和你見面……"

她真怕被什麼熟人撞見她穿成這樣和一個已有未婚妻的男人共進晚餐。

" 爲什麼不能?" 他眉一擰,纔好心情沒幾分鐘,她又要開始氣他了?

" 這……這是不對的,你應該去陪珊蒂,而我則該回工作室幫你設計燈具。"她一整晚內心都充滿了罪惡感。

羅起麟的熱烈追求很容易讓女人心動,她不否認驚恐之餘也有着小小的虛榮,但現實問題一直很清楚地攤在她面前……

他有女友。

他就要結婚了。

單這兩項大前提就足以讓個腦袋清楚的女人把他三振出局。

但很顯然,她的腦袋最近都不太清楚,纔會傻傻地還跟着他出來喫飯。

" 珊蒂對我沒感情,你也看出來了,每次我想找她約會她就把你找來,一副對婚事沒興趣的樣子,我寧可和你一起喫飯也不想去面對她的臭臉。" 他這陣子還真是受夠了珊蒂的任性了。

" 既然兩人都沒感情,爲什麼還要結婚?錢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她脫口問道。

他玩味着她的口氣和表情,暖昧一笑," 怎麼,你不希望我結婚嗎?"

" 不,我只是……只是覺得這種建立在金錢上的婚姻不可能會幸福……"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啜飲着果汁。

" 幸福這個字眼不在我的字典上;我要的只有成功和金錢。" 在他的觀念中,錢纔是萬能。

" 你小時候受過什麼刺激嗎?纔會導致這種嗜財如命的個性。" 她心驚地看着他,暗暗揣測。

他臉色一凜,一口仰盡杯中的紅酒。

" 沒錯,在孤兒院的十多年只讓我認清一件事,只要有錢,天下沒什麼不可能的事。" 他嘴角冷硬地下垂,聲音暗沉幽晦。

孤兒院?

她有些訝異,光鮮得有如富家少爺的羅起麟竟是孤兒出身?

是太多的窮苦激起他追逐名利的野心嗎?

" 可是……再多的錢,化得掉你心中的空虛嗎?" 她替他感到難過,他的冷漠其來有自啊!

" 誰說我空虛了?" 他揚了揚眉," 我現在日子過得可充實了。"

" 真的充實嗎?不會寂寞嗎?" 她直覺他是個非常寂寞的男人。

他一愣,定定地看着她。

寂寞嗎?也許吧!儘管工作繁忙,隨時都有女人可以暖牀,可是每每午夜夢迴,一種無人能理解的孤寂總會浮上心頭。

沒有人真正瞭解他,而他也不想讓人瞭解,人心的善變使他對人總是心懷戒備,對他而言,永遠不會背叛他的只有金錢!

" 我沒時間去想這個無聊的問題,我的人生目標就只有賺錢而已。" 他藉着冷笑隱藏着內心的弱點。

" 你沒聽過一句話嗎?財富並不屬於擁有它的人;而是屬於享受它的人。只知賺錢,不懂得享受人生,充其量不過是臺賺錢的機器,當心哪天過勞致死,你的錢可不會爲你掉眼淚。" 她無奈地嘆口氣,羅起麟的功利心態已經沒救了。

" 怎麼?你在爲我擔心嗎?" 她語氣中的關懷讓他內心一動。他認識的女人幾乎每一個都希望他多賺點錢,然後拼命想從他口袋多挖點錢,但齊頌明卻不一樣……

" 誰……誰擔心你了?" 她臉微紅,解釋道:" 你愛賺多少錢是你的事,和我無關!"

" 你真是個怪胎,你真的對錢沒興趣?" 他細細地審視她,突然發現她正好和他相反,沒什麼金錢觀念,對名利也很淡泊,也許以燈具設計師成名也只是她人生中的一個意外,因此她纔會這麼閒散,一點都不懂得經營自己的事業。

" 誰說的?我也很愛錢的,只是我只要夠用就好了,太多錢我反而不知道要擺哪裏。" 她聳聳肩。

" 從來沒有人賺錢太多的。" 他笑了,有點明白她吸引他的原因了,他迷上的就是她的無慾無求,清心自在,在她身上,他看不到人性的貪婪和物慾,她是他所處的現實競爭世界中唯一一個對他無害的女人。

" 是嗎?" 她屏息了幾秒,差點窒息在他難得展現的笑容中。

冷硬兇狠的他,笑起來其實非常迷人……

李康原說得沒錯,他的確擁有無限的男性魅力!

" 告訴我,你爲什麼會這麼喜歡燈?" 他興味地傾向桌面,雙肘支在桌上。

" 因爲我怕暗……" 她說出口纔開始後悔,馬上就緊閉嘴巴。

" 是啊!你非常怕暗,這其中有什麼原因嗎?" 他想起別墅中停電的那一晚,她的驚惶與恐懼簡直是種病態。

" 沒什麼……" 她不太想回憶那個可怕的往事。

" 說,我想聽。" 他霸道地命令。

她抬頭看他一眼,搖搖頭。" 我們該走了……"

" 說完再走!我很好奇,你對黑暗的反應讓我印象非常深刻。" 他不放過她,持續追問。

" 那其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 她嘆了一口氣,故作輕鬆地道:" 只是小時候有人惡作劇把我關在一隻廢棄的貨櫃裏一整夜……"

" 是誰對你做這種事?" 他愕然地問。

" 早就不記得了……"

" 那時你幾歲?" 他心疼地蹩着眉。

" 七、八歲吧?忘了,只知道有很長一段時間一到晚上就會焦慮緊張不敢睡,什麼心理治療都做過了還是沒用,到後來我媽突發奇想地買好多盞燈給我,每晚爲我將燈點亮,才漸漸治好我的毛病……" 她淡淡地說着自己的故事。

" 因爲這樣,你才愛上燈具?" 他緊盯着她,沒有忽略她眼底閃爍的痛苦。

" 是的,看燈亮着已成了我晚上的習慣,久而久之,就想自己創作,只有在設計燈具時我纔會忘記黑暗的恐怖。" 她一說完便把那杯一口都未沾的紅酒全數喝光,以稍稍放鬆一下依然在回憶裏翻攪的恐懼。

" 那萬一停電了你一個人怎麼辦?"

" 我家有緊急照明設備,而且我的皮包裏隨身攜帶手電筒!" 她笑着拍拍自己的皮包。

他恍然明白那天停電時她趴在地上找什麼了,她一定是在找她的手電筒。

" 如果有一天,你又被困在黑暗中,而你的手電筒不在身邊,你會怎麼樣?"他不放心地問。

" 不知道,也許會嚇死。" 她搖搖頭,自嘲地笑了笑。" 你知道,恐懼有時比死更可怕……"

他心一緊,突然覺得她比他想像的還要脆弱,一種想將她留在身邊的想法油然而生。

他想保護她,保護迷糊又脆弱的她……

結束了晚餐,他送她回家,一路上兩人都很沉默,可是彼此間的感覺卻因這頓晚餐而拉近了許多,一種強大的吸引力在兩人之間迅速膨脹,情絲有如藤蔓,在不知不覺中已深深地纏繞住他們。

車子停在齊頌明的小屋前,羅起麟盯着屋內通明的燈光,悄然地揚起了嘴角。

" 即使沒人在家,你也會亮着燈?"

" 我的電燈開關設有定時裝買,時間一到就會自動開燈。" 她不太好意思地解釋。

" 原來還有這招……" 他輕笑。

" 沒辦法,誰教我膽子小,回家沒看見燈亮就會害怕……" 她打開車門下了車。

" 那麼,你的燈都亮一整夜嗎?" 他下車隨着她走進小庭院。

" 是啊!這樣看起來不是很溫暖嗎?好像隨時都有人在家等我……" 她偷偷看了他一眼,對自己竟能和他在一起平和自在地聊天感到不可思議。

更不可思議的是,他給她一種難以形容的安全感……

多奇怪啊!在一頭豹子身邊竟會覺得安全,她大概腦子真的有問題了。

" 嗯……" 她的屋子的確明亮溫暖,不像他的,任何時候回去都陰暗冷寂。

" 有人等着自己的那種感覺很好……" 她目光移向大窗裏自己設計的那些燈,在黑暗中,那些亮光分外令人安心。

他轉頭看着她映着燈光的美好側影,心中一蕩,倏地伸手將她擁進懷中,緊緊摟住。

" 羅……" 她驚訝地低呼。

" 噓,別說話。" 他在她耳邊悄聲道。

也許是被她的話影響,今晚的他特別感到寂寞。

" 會……會被人看見……請放手……" 她又羞又急,輕輕地掙扎着。

" 如果是你,你會願意天天點着燈等我回家嗎?" 他低頭抵着她的前額。

" 我……" 這個問題太……太過於親暱了,她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羅起麟也不需要她的答案,此時此刻,他只想吻她。

火熱的脣貼上她的,他需要她柔嫩的雙脣給他慰藉,好久不曾好好面對自己的內心,這一晚的閒聊揭開了他強悍的面具,他好像回到了過去,再度變成了那個被惡意遺棄的小男孩……

她的心被深深撼動着,一整晚面對他,她對他的感覺益發強烈,他的每一個眼神、每一個笑容,都緊緊揪動她的心跳,主宰了她的意志,她無力再抵擋他的索求,也無法再漠視自己內心的聲音。

她愛上他了!

真的愛上他了!

愛上他的剛強,也愛上他剛強背後的孤寂。

" 到屋裏去……" 他在激吻中抬頭嘎聲道。" 我……" 她喘得無法開口,四肢更是虛軟無力。

" 別拒絕我……我今晚需要你……" 他的聲音低沉沙啞。

她被打敗了!被他軟弱的語氣,以及她自己的感情打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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