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鴻玲走了!
軒轅老家的女管家契約終了,被她老公帶回日本去了!
再也沒有人能煮東西給他喫了!
他的胃、腸、肚子全完了!
軒轅人曜掛在沙發上,已經餓了三天的他一臉蒼白的倦容,向來俊美絕倫的臉龐染上了教任何人看了都會不忍的餓相,說來也許沒人相信,他此刻的表情要比那些非洲難民還要具有說服力,並非他面黃肌瘦,而是那雙被飢餓蹂躪得了無生氣的空洞眼神正強烈地傳達了他的求救訊號——
我餓了!要喫好喫的!我要喫好喫的!給我喫……喫喫喫喫!
聞訊從美國及香港趕回來的老大軒轅天旭,和老二軒轅地暘,正與老四軒轅海昕立在他面前,沒轍地看着他這樣虐待自己,都一致搖頭瞪眼。
“海昕,打電話去叫凱悅餐廳外送些好喫的來祭祭這傢伙的胃吧!我就不信他連五星級廚子做的高級料理也會喫不下。”軒轅天旭簡直快受不了這個老三了,食物不就分爲能喫和不能喫兩種嗎?真搞不懂他爲什麼硬要把不好喫的也歸在不能喫的範圍內,向鴻玲出現之前他還不是任何東西都喫,真是!
“我叫過了,但他喫完後就跑去吐了,甚至還胃痛得去掛急診呢!”軒轅海昕翻了個大白眼,沒好氣地說出那次的丟臉事。
“會不會是向姨這兩年在菜裏下了什麼藥……”軒轅地暘被他們的爺爺軒轅廣整怕了,疑神疑鬼地問。
“可我們喫了怎麼都沒事?”軒轅海昕反駁,而且暗暗慶幸女友向朝陽跟着母親回日本去玩了,正好不在家,否則聽到這種有損她老媽的話,肯定又要拍桌怒罵了。
“是啊,我們充其量只是覺得向姨煮的東西特別好喫而已,並不會像這傢伙一樣犯了毒癮似的,除了她煮的,其餘都進不了囗啊!”軒轅天旭皺起眉頭,難以解釋老三的異狀爲何而來。
“就是啊!我現在是什麼都能喫,正常得很,哪會像人曜那麼誇張。”軒轅海昕附和着。
“這麼說,就是人曜自己的問題了。”軒轅地暘走近軒轅人曜,低頭拍拍他那張比女人還美的臉,仔細端詳。“也許我們該帶他去看看心理醫生。”
“你是說人曜的精神有問題?”這倒不讓人意外,軒轅天旭挑了挑眉,老三從小就特別怪,也許基因真的出了什麼差錯也說不定。
“我看是他的胃有問題。”軒轅海昕不以爲然。
“不管怎麼說,他本身就是有毛病。”軒轅地暘乾脆這麼下結論。
“嗯。”其它兩人同表贊同地點頭。
“或者,我們該請爺爺來幫幫他……”軒轅地暘不懷好意地瞄了瞄老大和老四,大聲地說。
“這真是個好主意,以爺爺的能耐,一定治得好人曜的怪病。”軒轅海昕偷笑地說。
沒道理只有他們三個被爺爺設計玩弄,老三卻能例外吧?
“可是前陣子不是聽說他住院開刀,身子虛弱嗎?他還有精神管人曜的事?”軒轅地暘聽老婆胡蝶提過這件事,怨恨的內心其實仍有一絲關切。
“他當然有精神!他就算死了也還能再活過來咧!”軒轅天旭挪揄地笑了。
“喂喂!別故意惹我,這件事我可不想再聽人提起。”軒轅地暘悻悻地瞪了老大一眼。啐!哪壺不開提哪壺,爺爺裝死騙他接管香港分公司的事是他此生最大的糗事。
“怎麼?成了你的噩夢啦?”
“換成是你,我看你還笑不笑得出來。”軒轅地暘咬牙切齒地說。
“好了,請別岔開話題,我們現在要討論的是人曜的毛病。”軒轅海昕立刻阻斷哥哥們的擡槓。
“他沒救了!只能讓他自己去解決他的怪癖,沒人幫得了他。”軒轅地暘也不想再爲他費心了。
“喫”這種小事也能搞得人仰馬翻的,他看了就一肚子火。
“跟爺爺說吧!叫他快點對付人曜,這麼一來,人曜就會忙得沒時間想喫的問題了。”軒轅天旭還是想把這件事推給爺爺去想辦法。
“我想,不用我們說,老傢伙一定早就知道會發生這種情況,才叫向姨不準多留幾天……”軒轅海昕分析道。
“你是說他故意要向姨契約一滿就準時回日本,好讓他接着來對付人曜?”軒轅地暘這才恍然。
以向鴻玲的個性,她一定會捨不得走的,但這次她卻契約到期的當天就飛回日本,沒有半點留戀,可見必然有人囑咐她這樣做。
不用猜,大夥也知道那人是誰。
“是的,在他眼中,人嚁可能是最好對付的,因爲誰都清楚,要控制人曜,只要先控制住他的胃就行了。”軒轅海盺又道。
“所以他把向姨支開,就是準備要好好和人曜過招了。”軒轅天旭挑了挑眉,老頭子連病重都還能管他們四兄弟的事,真是厲害啊!
不過,他倒也挺擔心他這次的病情,聽唐珞說,他這次的開心手術似乎滿兇險的
“人曜,你也開口說句話啊,你現在可成了老狐狸的目標了,還不振作起來抗敵?”軒轅地暘受夠了一聲不吭的男主角,忍不住叫醒被飢蟲啃暈了的老三。
癱在沙發上的軒轅人曜終於睜開眼睛,漂亮深邃的長眼慵懶而失神,他抿了抿薄而性感的脣,有氣無力地說:“要我說什麼?”
“難道你不想先打聽打聽老狐狸爲你安排什麼對象?”軒轅地暘一屁股往他身邊坐下,攬住他的肩問。
“這重要嗎?我現在只想知道哪裏有好喫的……”他把頭往老二的肩一靠,餓得連脖子都無力去支撐頭部了。
“你就不能一分鐘別去想喫的問題嗎?”軒轅地暘氣得將他整個人推開,抓狂地大吼。
“那你以前能不能一分鐘不想女人?”他隨即反問。
“這……”軒轅地暘一愣,以前要他不去想女人的事還真的是難啊,現在則是胡蝶佔去他所有的心思,又管他管得嚴,他的花心才徹底收斂。
“自己做不到,還說我……”他撇開頭,不滿地咕噥。
軒轅天旭莞爾一笑,老三雖然話不多,並不表示他口齒鈍,相反的,正因爲他“看”和“聽”的時候比“說”的時候多,所以對很多事反而很有自己的見解,並且經常一針見血,犀利得教人喫驚。
“啐!我是爲你着急啊,看看你這是什麼態度!”軒轅地暘被惹毛了。
“唉!反正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大不了就奉命結婚而已嘛!有什麼好急的。”軒轅人曜間涼地說。
“如果他找一個菜煮得難喫,或根本不會煮菜的女人給你呢?”軒轅海昕挑起他的隱憂。
“他不會的……以你們每個人都因爲他而找到自己所愛的人看來,他比我們自己都還要了解我們呢!”他輕鬆地說着,彷彿早已看開了。
其它三人都面面相覷,被他的話堵得啞口無言。
可不是嗎?雖然被爺爺整了,但他們都找到了自己的最愛啊!
“依你的意思,是不打算拒絕老傢伙幫你安排的婚事了?”軒轅海盺隱約聽出他話中的意思。
“何必拒絕呢?他一定會替我安排一個擁有一手好廚藝的女人,根本不用我自己去找,只要乖乖接受了,就能像你們一樣幸福地過日子,多好!又何必自尋煩惱地去反抗老傢伙呢?你們說是不是?”軒轅人曜難得一口氣說這麼多話,卻是句句聽來頗有道理。
聽他這麼一說,其它三人突然都覺得之前他們對婚事的奮力扺抗好象有點白癡,因爲不管如何他們終究順了軒轅廣的意,娶了他要他們娶的女人。
嘖,不知爲何,他們忽然覺得有點不是滋味。
“我們真不該多事爲你緊張的,你比我們想象的還要聰明啊,人曜。”軒轅天旭失笑道,再一次體認老三的智力正好和他的少言成反比。
雖說他的邏輯實在讓人難以苟同……
“是哦!人曜也許真的是個天才,他還曾經一囗就斷定胡蝶會是尹家的人,當時我還笑他胡謅咧……”軒轅海昕猛地想起這件事,驚瞠地對着兩位哥哥說。
或者,他們一直以來都太小覷了老三的智能了。
“是嗎?”軒轅地暘也難以置信。在大家還被矇在鼓裏時,怪胎老三就猜出胡蝶的身世了?
“是的。”軒轅天旭點頭作證。
三人再次面面相覷,愣了幾秒,突然圍在一起嘀咕。
“我們從以前就說人曜長得像媽,但我們都只注意到他的外表,忘了咱們那位不費吹灰之力就能將精明的老爸迷得自願入贅小林家的媽其實也不是個簡單人物……”軒轅天旭道。
“是啊,老媽總是優閒度日,像個普通女子一樣逛街打扮,但我聽說她在決定嫁給老爸時,獨自面對外公和一大羣持反對意見的人,只花了十分鐘就將大家說服……”軒轅地暘想起了外公小林重日曾對他說過母親年輕時的強悍。
“無庸置疑的,人曜必然是遺傳了老媽的美貌和可怕的個性了……”軒轅地暘偷偷瞥了一眼軒轅人曜,喃喃地說。
“沒錯,搞不好他會是我們之中唯一一個能和老傢伙相抗衡的人……”軒轅天旭突然好想看看老三和爺爺如何較勁。
“這麼說,如果不讓他和老傢伙鬥一鬥怎麼會有意思呢?”軒轅海昕壞心眼地抿了抿嘴。
“就是說啊!”其它兩人又一致點頭。
“不如……咱們來玩個遊戲……”天性好整人的三人心有靈犀地笑了。
“你有點子了嗎?”軒轅地暘問着精通謀略的軒轅天旭。
“還沒有,不過我聽說老傢伙好象下個月會回臺灣一趟,打算要辦一場家族餐會的樣子……”軒轅天旭沉吟着,想起祕書那天遞給他看的行事曆上有這麼一個行程安排。
“不用問,這一定就是人曜的相親大會了。”軒轅地暘嗤笑一聲。
“嗯,我得先打聽一下那天要在哪裏辦餐會,好早一步知道老傢伙挑選的女主角是誰……”軒轅天旭陰險地瞇起眼睛。
“然後我們再從中作梗嗎?”軒轅海昕眼中閃着惡作劇的光彩。
“沒錯,我們也得找出一個手藝與長相都足以和那個女主角相抗衡的女人來,這樣才能擄住人曜的心,壞了老傢伙的計劃。”軒轅天旭低笑着說。他等着和爺爺較量的一天已等了很久了。
“這麼一來等於是向老傢伙宣戰!”軒轅地暘心中的鬱氣終於有發泄的管道了。
“該是我們爭回一口氣的時候了。”軒轅天旭回頭看着被當成籌碼的男主角。
“但問題是,全臺灣有哪個女人能像向姨一樣煮得一手家庭式五星級料理呢?”軒轅海昕覺得這纔是重點。
向鴻玲的美食中最精妙的部分正在於那種豐盛而又溫馨的味道,那是外頭那些名廚學不來的,她總是能將食物與調味料之間的化學作用拿捏得恰到好處,讓人既能喫到食物原有的新鮮香甜,又能品嚐被提味後的頂尖美食。
所以說,臨時之間要他們去哪裏找個年輕又懂得這門學問的女人?
“嗯……我想,去料理界打聽一下應該就會有資料了。”軒轅天旭道。
“好吧!我們就各自去尋找適當人選,務必搶在老傢伙把對象介紹給人曜之前找到。”軒轅地暘心急道。
“就這麼辦。”軒轅天旭與軒轅海昕同時點頭。
“你們在討論什麼啊?鬼鬼祟祟的。”軒轅人曜眉頭微攏,對他們揹着他悄聲談論的行爲有所警覺。
“沒什麼,我們只是在談等會兒要到哪裏去喫晚餐,大家都餓了。”軒轅天旭將手提箱往沙發一丟,坐了下來。
爲了對付爺爺,他只好忍着奔回美國去看他的妻子及纔剛滿月女兒的慾望,留下來了。
“你不回美國,要住下來?”軒轅人曜奇道。結婚後每回來臺灣都是蜻蜓點水般急着走的人居然說要小住幾天,能不教人起疑嗎?
“我也要暫時留在臺灣,小蝶要我幫她帶點東西回去。”軒轅地暘也不急着回香港了。
“好耶!咱們四魔王又湊在一起了,真難得啊……”軒轅海昕呵呵一笑,自從老大和老二結婚後,他們四人各自在不同的地方混着,聚少離多,這次的集合,不鬧點事來玩玩怎麼行?
“你們……不太對勁哦……”軒轅人曜可不笨,他太清楚他的手足們反常的行爲必然是另藏玄機。
“你別多心了,人曜,我們留下來陪陪你不好嗎?”軒轅地暘慵懶地笑道。
“不好,好不容易清靜了一些,你們一回來,難保那些三姑六婆不跟來,到時又要吵死我了。”他哼道。
“什麼三姑六婆?她們可是你的嫂子……”軒轅地暘氣他沒大沒小。
“就是這樣纔不幸啊。”他仰天長嘆。
別的三姑六婆他若嫌吵還可以轟出去,但家裏那些三姑六婆可都是兄弟們的心頭肉,他若膽敢出聲,怕不被六隻大腳給合力踩扁纔怪。
“你……”軒轅地暘現在就想踹他兩腳。
“好了,地暘。”軒轅天旭向老二使個眼色,要整人曜機會多得是,不急於一時。
軒轅地暘心領神會,怒氣頓消,兩人眼神在空中交蕩着狡笑。
軒轅人曜心一凜,這三人心懷鬼胎,再留下必有後患。
心中警鈴大作,他倏地站了起來,沒吭半聲就往外走。
“人曜,你要去哪裏?”軒轅天旭愕然地喊住他。
“你們說呢?當然是去避難。”他頭也不回地說着,腳步沒停,直接走向他停在車庫的那輛變速自行車。
此時不走,更待何時?只有傻子纔會看不出他這票兄弟在想些什麼。
他們想拿他當箭靶去對抗爺爺?算了吧!他纔沒力氣去和老狐狸鬥法呢!
他現在唯一需要的,是一個優秀的廚子,不是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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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暢食居”在這小街上開了大概有三年了,由小小的一間日式老宅改裝,仍保持着小小的前庭,店面不大,地點也偏僻了些,可是生意一直不錯,來喫過的客人幾乎都會再度光臨,只因這裏有對手藝很好的母女,做出的料理口味特殊,價錢公道,因此一傳十,十傳百,口耳相傳,竟也小有名氣。
這家店的老闆有個特殊的名字,叫郝湯,是個風趣粗獷、又好客的男人,他的雙腿不良於行,但並不因此而自暴自棄,每當他的妻子在廚房裏忙着時,他總會在前頭招呼客人,別看他坐在輪椅上,他的行動可是很敏捷的,送菜上桌,幫客人倒酒,沒有一件事難得倒他。
老闆娘的名字也很有意思,叫魏美,人如其名,是個優雅美麗的婦人,對人始終笑臉相迎,溫柔嫺靜,看來一點也不像個爲生意勞苦的女人,她那高貴的氣質反倒像個富家少奶奶,身處在這個小地方像是委屈了她。
至於他們唯一的女兒,就叫郝嘉瑤,好玩吧!全家人的名字合起來正是“好湯味美好佳餚”,真是令人嘖嘖稱奇,聽過的客人都直喊有趣極了。
郝嘉瑤才十九歲,沒有遺傳到母親的長相,反而有乃父的颯爽之風,一頭削得薄薄的短髮,扁平毫無看頭的身材,小小的臉蛋上有着兩道英氣如劍的飛眉,底下卻是一雙怎麼撐也撐不大的丹鳳眼,鼻子還算挺,唯一像她母親的嘴脣則是整張臉最出色的地方,豐潤微紅,形狀優美迷人,只可惜這麼美的嘴不只不常笑,還經常用來罵人,尤其是那些在口頭上佔她母親便宜的人,她更不會放過。
只是,別看她一副恰北北的樣子,暢食居所有的菜餚可全都是她炒出來的,聽說只要她看過或嘗過的菜色她就能源源本本地做出來,甚至還會加上自己的創意,做得比原來的還好喫。
這麼不尋常的一家子,就算不慕名來喫點東西,看看熱鬧也足夠了。
“老闆,今天來點意大利餐吧!”
晚餐時間,老主顧帶着新朋友上門,立刻大聲嚷嚷。
“沒問題。”郝湯豪爽地笑應着,正好將一張桌子清乾淨,推着輪椅迎向前。
“真的假的?這種地方喫得到意大利餐?”新來的顧客啞然失笑道。
“當然,這暢食居的主廚可厲害了,菜單沒有的,她照樣做得出來。”老主顧笑嘻嘻地道。
“那我可不信,如果我要喫法國田螺呢?”那人故意刁難。
“那你得先自備材料把田螺帶來!”一個清脆的聲音伴隨着一個瘦削的身影出現,口氣既衝又不客氣。
那人一抬眼,就看見一個身前套着深藍色圍裙的年輕人冷着一張臉將一盤熱騰騰的宮保雞丁送上隔壁桌。
“啊,嘉瑤,今天怎麼是你送菜出來啊?你媽呢?”老主顧打着哈哈,聲調立刻放輕。
“我媽人不舒服,怎麼?不喜歡看到我?”郝嘉瑤雙手環在胸前,淡淡地說。
“不不不,怎麼會呢?我只是覺得你這麼忙,要炒菜還要端菜……”老主顧小心陪着笑,不敢稍有造次。
“謝謝,我忙得過來。”郝嘉瑤面無表情地轉身走向廚房。
“哎,我說老闆,你得教教你女兒,她這麼酷會嚇壞客人的……”老主顧低聲向一旁的郝湯說。
“女兒?她是女的嗎?”叫着要田螺的人驚呼。
郝嘉瑤在廚房門口倏地回頭瞪他一眼,雖說早已習慣別人有眼無珠,可是這人這麼大聲亂喊可也犯了她的忌諱。
“你不要命啦?她是掌廚的耶!當心她在菜裏下毒毒死你!”老主顧連忙捂住老友的口,急急警告。
“什麼?她就是這裏的主廚?”那人再度喫了一驚。
“對,暢食居賣的所有東西都是她做的,你啊,想喫好料的就別惹她。”老主顧有良心地提醒。
“可是她看起來這麼年輕……”
“人家是料理天才嘛!不信你等一下喫完就知道了。”
“哦……”那人半信半疑。
“呵呵呵,你過獎了,小女只是有這方面的興趣而已。來,今天要點些什麼呢?”郝湯對新上門客人的大驚小怪早已見怪不怪了。
“還是來點川菜小炒吧!”老主顧仍是改不了老口味。
“好,請稍等。”郝湯俐落地推着輪椅,把點完的菜單送進廚房。
基本上,暢食居賣的是中式餐點,可是郝嘉瑤對西式料理也很在行,所以若材料充足的話,她也能爲客人準備一些西餐廳才喫得到的美食。
不過,這還得視她的心情而定,這點,老顧客們都非常清楚,因爲她纔是這暢食居的靈魂人物啊。
“三號桌點的菜單。”郝湯將單子夾在橫杆上,大喊。
“好。”郝嘉瑤應了一聲,又埋頭忙着快炒,連看父親一眼的時間都沒有。
平常廚房裏頭除了她,還有母親幫忙負責菜的清洗與整理,並且有條不紊地將客人的點單做出歸納,好讓郝嘉瑤能順暢地炒煮,可是今天母親身體微恙,只有她一個人忙着,差點累翻過去。
“嘉瑤,你媽沒事吧?要不要去給醫生看看?”郝湯看着雙手動個不停的女兒,心中想着的卻是因頭暈而在後頭房間的休息的妻子。
天!又來了!這已經是老爸今天問起的第N過了!
郝嘉瑤悄悄翻個白眼,沒好氣地說:“老爸!媽沒事,她只是過期性的情緒低落而已。”
她有時真搞不懂,父親究竟要寵她那個天真的老媽到幾時?連一點點小小的頭暈都能讓他緊張兮兮的?
“是嗎?難道最近有什麼事讓她煩心的嗎?還是她在生我的氣?”郝湯擔心地自問着。
說起他的寶貝老婆,那可是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啊,當初娶她時向她保證會讓她過好日子,沒想到卻害她拋頭露面來營生,想着就覺得不忍又心疼。
“老爸,有時間在那裏胡思亂想,不如快去幫我收碗盤,今天客人可不少哪,你的老婆沒事啦!女人嘛,到了更年期總是毛病特多,拜託你別連這點常識都沒有,行嗎?”郝嘉瑤少年老成地數落着老爸,忙不迭地揮手把他趕去做事,免得在這裏吵得她不得安寧。
“我只是不放心,瞧你說得好象我是白癡似的。”郝湯濃眉一瞪,對女兒沒大沒小的態度在心裏犯嘀咕。
“哼!誰教你一提到老媽腦袋就不靈光。”她也低聲嘟囔。豪邁不羈的老爸一遇上玻璃精品般的老媽就英雄氣短了!
“好啦、好啦!出去就出去。”郝湯自知在女兒面前也別想逞什麼威嚴,乖乖地轉着輪椅出去招呼客人去了。
郝嘉瑤側臉偷看着他推着輪椅的背影,笑鬧歸笑鬧,但有關三年前的那場意外仍在她心頭蒙上一層陰影。
好快,一轉眼他們已回到臺灣三年了!
三年前,他們一家人誰也想不到會變成現今這個模樣,人世的無常真是令人欷吁不已。
原來,郝湯原是一個年輕貿易商,到加拿大談生意時認識了魏美,兩人於是結了婚,並在溫哥華定居。不久,郝嘉瑤出世,他的生意也愈做愈大,前途一片看好。孰料,一次錯誤的投資讓他賠上大半積蓄,又加上經濟不景氣,致使他瀕臨破產,幾乎蝕掉老本。在走投無路之下,他冒險向黑道地下錢莊借貸還債,誰知後來借款連本帶利飆漲了十倍,他根本還不起,錢莊的人在要不到錢之後,竟將他綁架,向魏美勒索上百萬美元的贖款。
郝嘉瑤與魏美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偷偷向警方報案,可是消息走漏,錢莊的人放出風聲說要撕票,嚇得魏美哭暈了好幾次。後來經警方三天三夜的搜查援救,終於在一個廢墟內找到郝湯,那時他全身是傷,雙腿已斷,整個人奄奄一息,送回來時幾乎不成人形。
這件事把他們一家三口都嚇壞了,但這還沒結束,在郝湯休養期間,一直有奇怪的人在郝家附近出沒,她母親不堪其擾,整日憂心哭泣,郝嘉瑤也被嚇得無心上學,於是郝湯在出院之後,毅然帶着她們母女回到臺灣定居,一切從頭開始。
從那時起,郝嘉瑤的生活起了莫大的變化,父親無法工作,母親又太軟弱,她只有休學幫忙賺錢,維持生計。
不過,她並不怨天尤人,現在的日子雖不能和以前的富裕相比,但她卻比以前還要快樂,起碼她不用再到學校念些無趣的書,反而能將從小到大跟着母親所喫過的美食回憶化爲專長,好好發揮她的烹飪天分。
說起來,她能有個超級發達又敏銳的味蕾及對食物烹調的這項天分還得感謝她那個出身豪門的母親!
魏美原是一華僑富商的女兒,由於富商愛好美食,魏美自然而然也對喫非常講究,此外,她對各國料理的特色瞭如指掌,連作法也很有研究,唯獨她從沒下過廚,那些研究充其量也只是紙上談兵而已,從沒派上用場過。
郝嘉瑤懂事以來就跟着母親品嚐過許多好喫的東西,而且每喫一道菜色母親就會分析其中的調味比例,內容物品質的優劣,以及火候的控制是否得宜……久而久之,郝嘉瑤的嘴就被訓練得敏銳且挑剔,任何菜色只要一沾囗便立刻能說出其作法及味道的良窳,甚至她還有將喫到的東西源源本本做出來的超級天分,光是這一點就讓她母親自嘆弗如了。
由於比母親還更有行動力,母親的料理研究正好成了她的好教材,她從十二歲開始就喜歡賴在廚房裏弄東弄西的,從小餅乾之類的甜點到各國料理她都試過,這是她才十九歲就能有好手藝的最主要原因。
因此,現在能以賣料理爲生正是學以致用,她從不抱怨什麼,反而還有點感謝老天給他們這個面對現實的機會,否則她那個不知人間疾苦的老媽在老爸一味地寵溺呵護之下,恐怕到現在還不懂沒錢是會餓死人的。
不用說別的,單是爲了讓她瞭解“沒東西喫”比“喫不到好東西”還要嚴重就花了她許多時間,那個天才老媽啊,一點當母親的自覺都沒有!
“小瑤,你在爆京醬啊?有焦味耶!”
說人人到,魏美不知什麼時候晃進了廚房,慢條斯理地警告女兒。
“啊!”郝嘉瑤嚇了一跳,一回神,立刻驚叫。
天啊!她竟在炒肉時發愣,這可是個大忌諱啊!
調理食物時得專心一意,全神貫注,煮出來的纔會更加可口美味,可她卻讓過去的往事給閃了神,真是太不應該了。
“嗯,光聞這肉味就知道炒得太老了……”魏美聞了聞之後馬上斷言。
她悶着氣將鍋裏的肉片鏟到自己要喫的盤子裏,清洗鍋子後,連忙重新爆炒。
“啊,這肉你還留下來幹嘛?”魏美對着那盤微焦的肉皺眉。
“喫啊!”她頭也不回地道。
“什麼?這種肉還要留下來喫?不會吧!”魏美一副那些肉全是垃圾的表情。
“這種肉對一般人來說算好喫的了,你還嫌棄什麼?”她轉頭瞪了母親一眼。嬌生慣養的老媽有時還真讓人不太受得了。
“這怎麼能喫呢?味道完全不對了嘛!”魏美說着就端起盤子往垃圾桶放。
“等一下!”她大驚,迅速地搶過那盤肉,臭罵道:“老媽,你別這麼浪費好嗎?這些肉等一下是我們的晚餐,你丟了我們喫什麼?”
“我纔不喫這些!”魏美捂住嘴巴驚道。
“那你餓死算了。”她沒好氣地撇過臉。
“啊!你怎能用這種態度對我,我可是你媽耶!”魏美細聲細氣地抗議。
“那就請你拿出當母親應有的節儉美德來,別老是長不大,我們現在供不起你山珍海味,麻煩你降低一下你原有的美食標準,共體時艱,可以嗎?”她又搬出她的大道理來震醒三不五時會忘了目前處境的老媽。
“噢!”魏美乖乖地受教,她最怕女兒念她了。
“你不是頭暈嗎?出來幹什麼?”她接着烹調下一道菜。
“我怕你忙不過來……”魏美小聲地道。
“行啦!你去休息吧!不然被老爸看見你在這裏肯定又要窮緊張了。”她覺得老媽還是別在這裏轉來轉去得好。
“我好多了,讓我來幫忙吧!”魏美說着將那道京醬肉絲端了出去。
哼!不甘寂寞的老媽又要去引起客人的驚譁,享受她小小的虛榮了!
郝嘉瑤在心裏偷笑着。
果然,魏美一走進店裏,馬上就引發衆人的驚豔,她溫柔嫺靜又美麗的模樣可是暢食居招來客人的利器之一呢!
“天!真難想象剛剛那個兇巴巴的女生會是這麼漂亮的老闆娘生的女兒……”那個說要喫法國餐的人又不怕死地亂嚷嚷了。
郝嘉瑤一聽,頓時生氣地瞇起眼,抓起一大把辣椒就往鍋裏放並在心裏咒道:再說嘛!你嘴巴愛現,就讓你辣到開不了囗!辣給你死!
她邊炒邊叨唸着,對那些口頭上不知節制的人,她總會請他們嚐嚐她最拿手的嗆辣川菜,好讓他們永遠記住暢食居的味道。
熱鬧的笑聲從前頭一波波地傳回廚房,暢食居像往常一樣又是高朋滿座,一直到九點半,客人才陸續散去。
這就是暢食居的每一天,也是郝嘉瑤的小小世界,她並不冀求大富大貴,只希望往後的日子都能像這樣的平順她就心滿意足了。
不過,她很快就會發現,她的小世界就快要不平靜了。
就快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