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彤就這樣安然地在烈火堂過了一星期。
這星期來浩野都陪着她到處走走逛逛,兩人的交情好得像哥兒們,不是衣着光鮮的出現在新宿,就是馳車到郊區的公園溜達,那種閒情逸致當真羨煞烈火堂的其他兄弟了。
但是,今天一早浩野就難得地西裝革履,連一向不好好整理的沖天短髮也破例梳了個“油頭粉面”,那種盛裝的模樣,不仔細端詳還真認不出來這個瀟灑端正的男人就是狂妄的火狐!
“你要去哪裏?”季彤知道她今天別想要跟了。
“一個屬於男人的聚會。”浩野轉身面對她。
“什麼樣的聚會?喫?喝?嫖?賭?”她趴在大客廳的沙發上,隨意翻着報紙。
“有概念。”浩野輕笑一聲。
“太爛了,男人一閒下來總是搞三捻七的,不務正業。”
“這是舒解,小鬼!精神上的舒解,懂嗎?”他調整一下領帶。
“男人的生活有這麼苦悶嗎?”季彤不懂。
“小鬼,等你滿二十歲之後,再來問我男人的問題吧。”他戲謔地瞟她一眼。
“稀罕!不問我也知道你腦子裏在想什麼,嗯……一個富麗堂皇的地方,有賭局、美女、名酒,你的目的不在參加這個無聊的酒會,而是衝着一個男人去的,似乎是關係着一個女人……看!又跟女人有關,你想要去幹什麼呢?那個男人似乎是一個你非常尊敬的人,他——”
“停,停止!你又在剽竊我的思想,小彤!”他急急打斷她的臆測。
“那是個大有來頭的男人,是不是?”季彤得意地笑着。
“雖然目前沒有任何可疑的人物出現,但你還是得乖乖地待在這裏,別亂走,知道嗎?”他聰明地換了個話題。
“我也要去。”她不死心。
“臺灣當局沒有什麼消息傳來,辛代爾那方面也尚無進一步的行動——”浩野想把主題拉回來。
“如果不方便,我可以扮成你的弟弟。”
他們簡直在各說各話。
“你——”
“我要去。”
“不行!”浩野大喊。這個皇家舉辦的聚會不是可以瞎混的。天皇的弟弟主辦的這個名紳聚會除了受邀的對象外,其他人根本不得擅入;何況季彤身份特殊,真讓她跟了去還得了?
“天皇的弟弟?”她感應到了。
糟!這個恐怖份子,思緒纔在腦中一閃就被她逮到,太驚人了。
“不……”
“別否認,在你想要反駁我時會泄漏更多訊息。”季彤善意地提醒浩野。
“見鬼了!我怎麼會認識你這種人?”他無奈地搖頭嘆氣。
“讓我跟去吧!我保證不會鬧場。”
“你的保證不值錢。上回小鋼珠店的事你怎麼說?說好搞定一臺讓我A一下,結果,你竟然把全店所有的機器搞亂,小鋼珠全撤了一地,害我們丟臉地被趕出場,你是在測試自己的超能力有多‘高超’嗎?”
一想起那天那種小鋼珠撤落滿地的盛況,浩野就對季彤的能力更加提心吊膽。她不單單隻會“讀心術”而已,她的潛在能力似乎不斷地在增強。
“那天是個失誤,今天我會很安靜。”她舉起雙手。
“既然要安靜,何不待在烈火堂看看書?”
“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去。”她有種直覺,浩野去參加聚會會遇到一些麻煩。
“不放心我?”他揚聲大笑,火狐竟也有被操心的時候?
“打個賭,你會有個桃花劫。”她篤定地說。
“是嗎?”浩野挑起一道眉,今天的聚會的確有點棘手。
現任天皇的弟弟佑史中森一直想撮合浩野和他的女兒佑史蘭子,這件事已經提了好幾遍了,偏偏浩野對佑史蘭子的刁鑽和壞脾氣一點也不敢恭維,已經拒絕不下三次了,這次的聚會又會是什麼主題呢?
“佑史蘭子?看來你對她有點感冒。”她又拿偷讀來的訊息揶揄他。
“夠了!夠了!要走就快點,我不等人的。”他沒好氣地臭着一張俊臉。
季彤露出得逞的微笑,衝上樓換了件套裝,那是上回浩野幫她買的,一直派不上用場,難得有這個機會,她終於能穿着名牌去見見世面了。
“先說好,去到那裏不準給我出紕漏。”浩野不放心地一再叮嚀,眼睛卻因季彤的裝扮爲之一亮。好個俏麗的小妞!
“放一百二十個心吧!”季彤隨浩野坐進車內,保證地說。
“我沒那麼多心好放。”他嘲弄地擠擠臉,車子便飛馳出烈火堂。
一路上浩野沒有多說什麼,他心中正在思考着流川家與天皇的奇妙關係。
流川英介與日本天皇和當政的大臣們關係非常良好,長久以來的合作,使流川家儼然是皇室的左右手,雖然“影子”上不了抬面,但整個“闇之流”在朝政上仍有着相當大的影響力,這種微妙的地位曾讓浩野感到不解。然而多年下來,他也漸漸看出朝政對流川家的倚重程度,尤其在許多亂源逐漸萌生的時刻,“闇之流”對一些非法的集團仍有強大的嚇阻作用。
他不得不佩服自己的父親能周旋在爾虞我詐的政商界這麼多年,並且安穩地控制局面,這種手腕真教他們這些後生小輩望塵莫及。
“你也不知道今天被邀請的目的,對不對?”季彤突然問道。
“是的,但我也知道佑史不會讓我好過。”浩野淡淡一笑。
“你怎麼會認識他的?”
“有一次協助他處理一件醜聞案時認識的。”
“你一定是幫了大忙,不然他不會這麼欣賞你。”她猜想。
“我不知道他欣不欣賞我,不過,我卻不太欣賞那個老謀深算的老人。”
“爲什麼?”
“我不喜歡和政界的人打交道,這方面的案子多半是由老二峻一接手的。”
“那麼,那次是個例外?”
“是的。”
“可是隻要他邀你出席,你還是會去?”
“當然,他是皇親國戚,你想,我會傻到去得罪這種人嗎?”他瞄了季彤一眼,對這個話題不想多談。
“既然你不想談就算了。”她又開始了。
“你知道嗎?有時候我真不喜歡你的超能力。”他無力地搖搖頭。
“我知道,你不是第一個說這種話的人。”季彤低下頭,不再說話。
一直到抵達佑史中森的別墅,他們都沒再交談。
這是間非常洋化的住宅,白色大理石廊柱和紅色斜瓦有着明顯的異國風情。
季彤詫異地看着這棟出乎意料之外的建築,訥訥地說:“我以爲既是皇室的人,應該住在和式房屋的。”
“日本有許多人是媚外祟洋的。”他譏消的口氣讓她爲他捏一把冷汗。
“小聲點,那個守衛在看你。”她好緊張。
“怕什麼?我說的全是事實。”
浩野領着她毫不畏懼地走進別墅,兩人來到富麗堂皇的大廳,季彤忍不住張口成“O”字型。半圓彩繪的天花板和迴旋階梯,四周的牆上還有着美麗的浮雕,站在屋頂正下方,自己幾乎成了畫的一部份,真幻難辨。
“好豪華的住宅。”她低呼。
“是啊!佑史老頭很懂得享受。”他嗤笑一聲。
大廳的四方有許多不同的房間,各有娛樂主題——小型賭局、酒吧、棋室、會議室……等等。浩野帶季彤逛過一圈之後,就囑咐她待在名媛室等待他出來,他得進去見見佑史中森。
“你去吧!我會照顧自己的。”她笑得很開心。
“千萬別惹麻煩。”他瞪了她半晌,纔不太放心地走進佑史的書房。
佑史中森早已等候着他。
“浩野,好久沒看見你了,最近忙嗎?”佑史中森的年紀不到六十歲,卻有着白銀的髮絲,但兩眼間鎖不住的霸氣與深沉,依然咄咄地散發着強者的氣息。
“還好。”浩野懶懶地一笑,不客氣地在沙發上坐下來。“今天找我來有什麼事嗎?”他順手點上一根菸。
“小子,你的態度還是那麼輕狂。”佑史中森笑着遞給浩野一杯酒。
“說吧!別拐彎抹角。”他啜了一口。
佑史中森看了他一眼,拿起一份文件丟在他眼前的桌子上。
“臺灣政府寄了一份奇怪的密函給外交部,上頭竟提到你的名字,我和外交大臣聊天時向他要了過來。”
“臺灣?”他心裏有譜了。一定和季彤有關。她說他將會遇到的“桃花劫”根本就是指她自己。
“你是不是收留了一名來路不明的中國少女?”佑史中森觀探着他。
“是又如何?”浩野看着文件上提出的要求不禁皺起眉頭。
他們要求日本政府“遣回”這名“重要資產”季彤,真是他媽的!爲了一個小女孩竟動用外交手腕,可見他們對季彤的重視程度。
“你如果缺女人,不如約我女兒蘭子出去,別去沾惹他國未成年的少女,外國貨哪有本國貨好呢?”佑史中森的話裏有着責難。
“你別胡扯了!我是受聘保護她。”
“她付得起保護費嗎?我不信!”
“好吧!是我主動要幫她的。”
“你該不會是對她動了心吧?浩野!”佑史中森半眯起眼睛。
“拜託!你忘了我是隻喫熟果子的,我幫她是因爲她的際遇令人同情。”
“她私自逃出她的團體,說不定是畏罪潛逃。”佑史中森一邊盯着牆上的監視系統,邊提醒浩野。
浩野臉色一沉。“她已經十八歲了,應該有個人的自由。”
“但她是非法入境,而你竟收留她!”
“她是個特別的人,臺灣政府要找她回去,無非是要再度將她拘禁起來研究——”
“研究什麼?”佑史中森立刻反問。
“這……”他遲疑了,該不該告訴中森實情?
“那是你帶來的小姑娘吧?她已經在我的小賭場中贏了好一陣子了。”佑史中森再度望着監控系統,六個畫面中有一小格正是季彤擲骰子的情形。她面前的代幣已經堆得像山一樣高了。
“該死!”浩野低咒一聲。早叫她別亂來,瞧她把他的話聽進了幾成?
“她看起來很純,不像是個會動手腳的行家,我可以猜得到臺灣政府要的人就是她,一個超能力女孩。”
佑史中森的話讓浩野喫了一驚,這個老頭不簡單,一眼就看穿了季彤的把戲。
“是的。”浩野瞪着他,口氣堅定的說。“但我不會讓她回去。”
“爲什麼?浩野。臺灣政府發了函來,你如果不把她遣回,會引起兩地糾紛的,別忘了日本和臺灣是近鄰。”
“那得看她的意願。”
“犯罪的人沒資格談‘自己的意願’。”
“她犯什麼罪?爭取自由也算有罪?那麼全世界逃出鐵幕、尋求政治庇護的人不都是犯人?”他犀利地反擊。
“就算你有理,但這次你攪進了政治的糾紛,不怕把‘闇之流’揪出來?”
“這是我個人接下的案子,和其他人無關。中森,別拿政治力量來壓我,你知道我最不屑這一套的。”
看着他熠熠的眼神,佑史中森嘆了一口氣,“你的臭脾氣我會不清楚?雖然狂妄,但我就是喜歡你這種個性。算了!我們會回函說沒有找到這名少女,可是,之後的一切就全部由你負責。我可得事先警告你,他們不會這麼容易罷手的。”
“當然!我瞭解。”他鬆了一口氣。
“希望你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父親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但他不插手。”
“很好,不槐是我認識的英介。”佑史中森笑了,“現在,該帶我去認識一下那個快讓我破產的神奇女孩了吧?她似乎玩上癮了。”
“可不是!”這個小鬼,賭性堅強啊!
浩野微微一笑,瀟脫地領先走出書房,但內心的沉重又多加一分。
臺灣方面已經採取行動了,那美國的辛代爾呢?季彤的身邊又增添了一些危機,他接下來有得忙了。
浩野辦公室的廚櫃後有一個密門,裏頭是另外一個天地。
八臺與全世界衛星連線的電腦主機和最先進的周邊配備,還有牆上全日本的衛星追蹤地圖,以及放置一堆機要文件的檔案保險櫃,十足的科技資訊室,這裏纔是火狐真正工作的地方,前頭華麗的辦公室只不過是用來裝飾門面罷了。
浩野在二十一歲時就拿下電腦和物理的雙料學位,他內蘊的智慧和外表的紈噹形象雖然相去甚遠,但他實際的執行能力卻是無庸置疑的。一旦開始行動,他的火爆個性絕不會影響他的判斷力,相對的,那龍捲風似的長驅直人,常是他任務致勝的關鍵。
精力充沛、頭腦清晰,對任何事情只要抓住一個點,他就有辦法拉出一整條線,像一部活的電腦,這就是他的風格。
運用與全球連線的網路系統以及特殊管道,他能輕易地掌握各種最新的資訊。“闇之流”的情報網遍佈世界各地,每一個駐地的電腦都與他的工作站電腦相連接,這也使得他在追查重大事件時能輕易掌握所有線索。
此刻,他正在進行季彤的案子。
以往只要出完任務,他就會給自己一段假期,埋進女人堆裏,連電腦也不碰。但這次是個例外,季彤是個特別的個案。
自從在飛機上命運將兩人交疊在一起,他對她就有一份甩不開的責任。儘管他的家人留下她時他曾反對,但他並不會當真把她一個人丟在日本不顧。
季彤能觸動他內心那份不常出現的側隱之心。很奇怪!他想不起有哪個女人能挑起他的道德良心?
想起早上和靜羽通過電話,要她幫忙查查辛代爾·羅德曼這個人的一切,她還驚奇地問東問西,害他差點摔了電話——
“真是跌破大家的眼鏡?你又開始工作了嗎?現在不是你的‘浪蕩假期’嗎?”
靜羽老是損他,他怎麼會有這種妹妹?真是不幸!
“你別管!到底幫不幫忙?”他沒好氣地斥道。
“別生氣,憤怒會使皮膚變差的,你那宛若阿波羅的俊臉如果變醜了,那羣‘紅粉知己’可能會琵琶別抱哦!”
她還扯!
“真希望有人能早點把你娶走。靜羽,把你的爪子收起來吧,只會對自家人張牙舞爪也未免太差勁了些。”
“這麼快就受不了我了?”她在電話另一頭輕笑。
“言歸正傳。”
“你要辛代爾的資料是爲了季彤嗎?”
不愧是“闇之流”的琉璃,總是反應奇佳,機警、敏銳、圓融。
“你知道了?”
“見月覺得她有點奇特,我們早就着手調查她的來歷了,結論果真讓我們驚異,一個擁有‘讀心術’的超能力女孩。”
“說實話,我比你們更喫驚!”潔野老實地道出。
“和一個談心人在一起感覺如何?”靜羽對他們相處的情況很感興趣。
“心有靈犀。”真的,有時他會懷疑上帝給人嘴巴純屬多餘。
“真貼切。”
“你還查到任何線索嗎?”他知道靜羽一定查出了什麼。
“辛代爾和臺灣異能研究所的所長林士樺博士一直有聯繫,他們私交甚篤,在這次異能研究所組團訪美的過程中,林士樺有兩天的時間是待在辛代爾的私人豪邸內。”
“這我都知道了。”靜羽得到的資料和季彤說的一模一祥。
“辛代爾是加州州議員,出身於政治世家,他對於政權有很大的野心,打算於明年競選國會議員的席次。根據我們美國情報網的消息指出,辛代爾有個政敵叫作的翰·史蘭,他在一個月前被刺身亡,雖然目前掌握不到有關辛代爾犯案的證據,但是他的聲望多少受了影響。”
“嗯。”季彤並沒有提到這段插曲。
“重點是,辛代爾的手下有三人在這幾天來到了日本。”靜羽沉聲地說。
“是衝着季彤來的?”他張大眼睛。
季彤只說臺灣當局會派人來抓她,可沒提到辛代爾也蹚進這淌渾水中。
“還不確定,但這陣子你最好留神一點。”靜羽警告他。
“我現在才明瞭,原來你們要季彤待在我這裏只不過是個幌子。”他恍然大悟。
“見月直覺她有困難,我們不好出面幫她,而她是你帶回來的,她的事理所當然就得交給你了。”她輕笑一聲。
“你們不伯我喫了她?”
“一個有‘讀心術’的十八歲小女孩?你喫得下嗎?也不怕噎着!”
靜羽掛了電話之後,浩野朝着話筒扮了個鬼臉。
原來她也知道季彤的事,他們算準他既不會欺負她,也絕不會丟下她不管,才安心地把她送到他的身邊。真詐!
他向後靠着椅背,正準備點上一根菸。就從監控系統看見外頭的辦公室有人進來。而來者正是季彤和伊各。
自從與佑史中森談過話後,他便把季彤交給伊各,專心地找尋相關資料,整日躲在他的工作站裏,埋首於電腦網路的訊息回傳。
“浩野去哪裏了?我有三天沒看見他了。”季彤又沒看到浩野,奇怪地問。
“他在工作。”伊各淡淡地回答。
浩野安靜地抽着煙,打算隔牆聽聽他們的對話。
“他在哪裏工作?”她問。
“他的龜殼。”
浩野差點咬斷嘴上的煙。該死的伊各!他每次都會說些讓人吐血的話。
“龜殼?”季彤不明白。
“是啊!他工作起來是六親不認的,天塌下來也不干他的事。不過,我相信他現在正在忙你的事。”伊各笑着說。
“我現在很好,沒有危險,他有什麼好忙的?”
“他對你特別照顧,這一點很奇怪。”伊各歪着頭思索。
“是嗎?”她心臟的血管忽地緊縮。
“不過,他對女孩子本來就特別好,你別放在心上。”
“哦!”血壓又回到正常值。她不太想去探究這種忐忑的原因,有點怕知道答案。
“你呢?這三天都陪着我,會不會浪費你太多時間?”季彤禮貌地問。浩野要伊各保護她,自己不曉得在忙什麼?幸好伊各是個溫和的人,剛硬的外形讓她初見他時感到矜持,但一談開,他那種篤實又照顧人的個性就表露無疑。
“不會,跟你在一起不會無趣,我很高興潔野把你交給我。”
“真的?”她淺淺一笑。
“是啊!難得有機會陪美女出遊,今天還想去哪裏走走?”他很殷勤地詢問。
這句話聽得浩野一陣噁心。
“都好,日本是個漂亮的國家,我真像井底之蛙,到現在纔看見外面的世界。”她慶幸自己逃出了那口深不見底的井。
“既然這樣,我們再繼續往北遊玩好了。”
“好啊!你是個好導遊。”她開心地笑着。
浩野在裏頭聽得很不是滋味,憑什麼他得工作而讓伊各去玩?瞧他們似乎處得不錯,他心裏冒出一股莫名的煩躁。
浩野在他們正要出門時走出了他的工作站,季彤喫驚地看着那面被移開的廚櫃,而伊各則笑兮兮地看着揪緊眉頭的浩野。
“咦?你在裏面啊?我以爲你出門了呢!”伊各故意說道。
“怎麼?這裏面還有一個房間?這就是你的‘龜殼’嗎,浩野?”她好奇地走進他的工作站。
浩野清了清喉嚨。“小彤,‘龜殼’是伊各胡鬧的,這是我的工作站。”
“哇!真不可思議,你三天都待在這裏嗎?”她不知道他爲何要在這麼隱密的地方工作。
“如果有必要,我會在裏頭待上一星期。”他撇撇嘴。
是的,每當要解讀程式或是截取機密檔案時,他和伊各就必須如此。
看着這個被隱藏起來的二十坪空間,季彤嘖嘖稱奇。
“你是個電腦專家?”她回頭問。
“一個電腦與物理的雙料天才!”伊各替他回答,不過話中有着懷疑。
“天啊!我不知道你是這麼的——”她話還沒說完就被伊各打斷。
“糟蹋自己。”
“伊各!”浩野瞪了他一眼。
“他同時擁有也厭惡他的這兩項專長,反而只發揮他釣女人的天分。”伊各是看不慣他的所作所爲。
“我瞭解。”季彤輕笑。
“你瞭解纔怪,別聽伊各胡說!”浩野走向前一把推開他。
“我胡說?隨便去銀座問個女人,有誰會不知道流川家老三是個獵豔高手?”伊各不知死活地繼續他的諷刺。
只見浩野倏地向前貼近,右手已經抓住伊各的衣煩。“還有呢?伊各,我竟不知道你比我還了解我自己!”他的聲音從牙縫擠出來。
“浩野!你別這樣,他是故意氣你的。事實上他是關心你、欣賞你的。”季彤的話引起兩個男人的愕然。
“是嗎?”浩野放開伊各的衣領,邪惡地笑了。
“不是!”伊各不自然地反駁。
“別逞強了。我想你是禁慾太久了,纔會拿我出氣。如何?要不要我介紹幾個女人給你舒解……”
“不用麻煩了,眼前就有一個。”伊各的眼睛閃着促狹。
“什麼?”浩野楞住了。伊各和季彤?
“我對小彤感覺還不錯,我要追她。”
他話一出口,季彤就差點被口水嗆死。面浩野則臉色怪異地盯着他看。
“伊各!你別亂講。”季彤臉紅地扯住他的衣袖。
“我是說真的。”
“不!你不是。”伊各是存心要氣浩野的。但季彤不明白他拿她來氣浩野幹什麼?
“你當真?”浩野狐疑地審視他。
“你反對?”
他反對嗎?不!他沒有理由反對,可是,他爲何會覺得不是那麼的愉快?
“我沒有資格說什麼,那要看小彤的意思。”浩野看向季彤。“你覺得呢?”
“你們別開我的玩笑了。”她用笑聲掩飾自己的不安。
“只要你對伊各有興趣,管你們要幹什麼,都與我無關!”他轉過身準備走回工作站,眼神冷漠。
“浩野,你不要生氣,伊各是鬧着玩的。”她連忙說。她感應到他的怒火了。
“我沒有生氣。”他背對着他們說話。
“你有!”季彤堅持。
“我說沒有!”他轉身瞪着她。
“可是你心裏明明——”
“你見鬼的又知道了?別以爲自己有讀心的能力就瞎猜他人的情緒,這是一種侵犯。”一抹青焰在浩野的眼中凝聚。
“我沒有……”她囁嚅地後退一步。
“就算我生氣也不干你的事,你憑什麼過問?”他雙手交抱,揚起下巴。
伊各一直在一旁安靜地研究浩野的反應。幾天前看見浩野和季彤出雙入對,兩人親密的言行着實讓他大喫一驚。
浩野是不可能如此寵溺一個女人的,到目前爲止,女人對他來說只是玩伴,甚至是一種消遣而已,他從未真心喜歡過任何女人,但看他對季彤的關愛程度,似乎已經超越某種界限。他很好奇,浩野自己知道嗎?
因此他打算做個試探。
今天只是個偶發的機會;沒想到一試就試出了答案。
季彤快被浩野的兇樣惹哭了,淚水在眼眶中打轉,她根本連爲何被罵都不知道。
“對不起!”她咬咬脣。“我想我是逾越了自己的身份。”
兩行清淚滑下她的臉龐,這才驚醒浩野的理智。
我在幹什麼?他自問着。瞥見伊各若有所悟的表情,他不禁皺起雙眉。
“小彤,很抱歉,我一定是忙昏頭了,纔會——”他急忙解釋。
季彤冷淡而客氣地點點頭,虛弱地笑了笑。“是我不好,我不該來煩你。”
“你沒有。”伊各及時爲自己導演出來的好戲收拾殘局。“是我把氣氛鬧僵的,我道歉。”他舉起雙手。
“伊各!”浩野冷哼一聲。
“對不起,我只是在研究一件有趣的事。”
浩野可以肯定他所謂有趣的事絕不有趣!
“哦?什麼事?”季彤問。
“沒什麼。”伊各微笑。“你和浩野出去走走吧!人在屋子裏關久了會發瘋的。”他意有所指。
浩野自然地拿起桌上的車鑰匙,攬住季彤的肩,丟給伊各一個白眼,“你如果太閒了,就進去幫我守着電腦,省得在這兒製造紛亂。”
看着他們兩人熱絡的背影,伊各喃喃地笑道:“你會感激我的。”
可惜他們沒聽見他的耳語,因爲兩個互相吸引的人早已走出大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