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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姻緣巧訂》 / 芃羽 / 第8章 / 共10章

葉炯心嘆了一口氣,以前她從不知道自己會這麼小心眼又愛嫉妒,愛上倪撤後,這些缺點就全冒出來了。難道女人天性就是如此?一旦愛了,就不能還原成原來的自在清心…

無聊地趴在藥櫃前的木臺上,她說什麼也定不下心來。倪澈說會主動和她聯絡,怎麼到現在連個電話也沒打來?

她忍不住撥了電話到大廈,電話響了幾十聲都沒人接聽,她的心更煩了!

他不在,會上哪幾去了?會不會……一整夜都和方天艾在一起?

這個想法把她炙燙了一下。可能嗎?她竟像小說中那些懦弱的女主角一樣疑神疑鬼起來。

不行!葉炯心右掌用力拍在檯面上,恍然心驚。再這麼被動地等消息,她會受不了的,她要直接去找倪澈,看他和方天艾到底談出什麼結果。

想到就做!她一手撐着木臺,橫身躍過,大步走出去。

“壁虎,我出去一下,好好看着藥鋪!”她邊走邊回頭大喊。

“小姐,你要去哪裏?”守宮衝出來問。

“去隨便走走!”她頭也不回地丟下這句話,人已衝向大街。

“隨便走走?找情人就直說嘛!我早猜到你沉不住氣,

等不下去。唉!真的是女大不中留啊!”守宮老氣橫秋地搖頭晃腦,唸唸有詞地踱回藥室。

不到十分鐘,葉炯心一路趕到縱橫幫分舵。一進大門,她只看見兩、三個縱橫幫的人滿臉焦急地打電話,氣氛緊繃,大家都沒空理她。

“倪澈在嗎?”她拉住一個接上電話就急着出門的人問。

“葉小姐,總舵主不在,你稍後再來,好嗎?”縱橫幫的人都知道了她和倪澈之間不尋常的關係,對她不敢再放肆,口氣也變得非常禮貌。

“他不在?他在忙什麼?”她奇道。

“總舵主忙着追捕唐泰陵和找尋方小姐的下落。”

“什麼?姓唐的逃了?”她驚得瞪大眼。“唐泰隆昨晚在他心腹的協助下逃脫了,緊接着,方小姐也失了蹤,我們懷疑是他綁走了方小姐。目前分舵內所有人都在動員中。”那人說完就匆匆跑了出去。

方天艾被唐泰隆綁走了?

時炯心徵憎了好幾秒,那混蛋要拿方天艾威脅倪澈?

這下子的確糟糕,若是方天艾出了什麼事,倪澈如何向方家交代?

時炯心不由得直冒冷汗,方天艾不能出任何差錯,否則倪澈更沒有立場拒絕婚事了。她要幫忙拐出她來!她們雖是情敵,但她希望兩人能光明正大地競爭,這樣輸贏纔有意義可言!

走出縱橫幫分舵,她沉思了一下,唐泰隆可能會躲到哪裏去呢?橫濱是他的地盤,這裏的每一寸土地他都瞭如指掌,此刻,哪裏纔是他反擊倪澈的據點?

中華街的人潮又多了起來,葉炯心邊走邊想,驀地被一個大漢撞了一下,險些摔倒在地。她有點火大地抬起頭瞪着那名莽夫,只見那人不僅沒有停下來道歉,還回頭對她冷笑。

咦,這個人有點眼熟……她倏地一驚,想起他正是整日跟在唐泰隆身邊助封爲虐的跟屁蟲!好像……好像叫作陳中……

他怎麼會在這裏?

疑雲在她心中斯生,她毫不遲疑地跟上去,心想或許能從他身上問出唐泰隆的下落。

陳中走得很快,模樣也鬼祟,葉炯心小心地尾隨在他身後,發現他走進了一家中華飯店,她加快步伐跟進去。

時值正午,飯店裏擠滿用餐的人潮。葉炯心瞥見陳中從廚房邊的樓梯走上二樓,連忙穿過人羣,也來到樓梯口。

陳中的身影已消失在二樓,她怕跟丟,三步並兩步地衝上去。可是二樓全是包廂,只聽得人聲鼎沸,根本很難查出他走進哪一間。

這時,一位端菜的夥計從一間包廂走出,從那扇半開的門,她看見了裏頭陳中深藍色的身影,遂再無遲疑,直接闖入。

“陳中!告訴我唐泰隆在哪裏……啊……”葉炯心一進門就對着陳中厲聲斥喝,可是纔開口說沒兩句,一陣劇痛從她後頸傳來,她只覺眼前一黑,身體已軟軟地倒下。

“做得好,陳中。”一個聲音嘉許道。

“哪裏 ,是你計劃周詳。”陳中向站在葉炯心身後那人抱拳行禮。

“接下來,把她送到方天艾那裏,再放出消息。我們等着對方自動上門。

“是。”

躺在地上的葉炯心在失去意識前,聽得這兩人的對話,隱隱覺得這個和陳中說話的人聲音頗爲耳熟……

然而她再也沒有力氣想下去,幾秒後,她的思維全部被黑暗吞沒。

“炯心!炯心!快起來……”

有個細柔的聲音一直在時炯心耳邊喊着,她習慣性捂住耳朵。將頭埋進兩肘間,哀聲嘆道:“再讓我睡一下,拜託 …”

“都什麼時候了,你還睡得着?小心睡出人命!”

什麼?什麼出人命?她睡覺和出人命有什麼關係?

葉炯心猛然驚醒,一睜開眼就看見方天艾那張絕美的臉蛋。

“方天艾!這裏是……”她愕然地看着四周。

是地在晃,還是她頭暈?葉炯心摸摸後頸的痛處,擰轉着脖子舒展筋絡,又一次感受到晃盪。

不,不是她的問題,而是她和方天艾正被關在一艘船上。

藉着昏黃的小燈,她看出這間寬敞乾淨的房間是船上的一間艙房。

“這是一艘遊艇。”方天艾解答了她的疑惑。

“遊艇?誰的遊艇?是不是姓唐的那個混蛋綁了你?’葉炯心生氣地問。

“唐分舵主不是被關起來了嗎?”方天艾對縱橫幫的事只略知一、二。

“他逃走了!好像是分舵內有他的伏兵,暗中幫他逃掉,他纔有機會對你下手。”

“他逃了?”

“嗯。你呢,你怎麼來到這裏的?”葉炯心最想知道這點。

“我也不知道,倪澈昨晚送我回飯店後,我就回房間休息。到了十二點多,有服務生敲門說我訂了消夜,我覺得奇怪,打開門,就被兩名陌生人用麻藥迷暈,醒來時人已經在這裏了。”方天艾搖搖頭。

“他們是唐泰隆的手下?”葉炯心奇道。

“我也不知道。從我清醒過來到現在,沒有人進來過,直到方纔你被人扛了進來。”話雖如此,方天艾總覺得有人躲在某處窺視着她。

“哼!不用猜我都知道是康泰隆的把戲。他讓陳中引我上鉤,這件事一定是他乾的。葉炯心忿忿地握拳。她太不小心了,竟會着了唐肥豬的道。

“唐泰隆抓我們兩個做什麼?他應該知道我們是倪澈的朋友,他難道不怕罪加一等?”方天艾斂眉淺蹙。

“哼!我看他是一不做二不休,心想販毒的事東窗事發後反正已經離死期不遠,不如用咱們兩人來換他一條生路。”葉炯心恨根地說。

“你是說,他想用我們來威脅倪澈?”方天艾看着她,澄澈的眼中只有微溫,沒有驚慌。

“當然,你是他未婚妻,我是他女朋友,有了我們兩個在他手上,他等於拿了一張免死牌。”她霍地站起,象徵性去拉拉門把。果然被上了鎖。

“看來,我這趟來橫濱反而給沈拓添了麻煩。”方天艾抱歉地嘆了一口氣。

葉炯心回頭看着她。她長得柔弱纖秀、溫婉動人,可是她全身上下沒半點懼意。換做是其他女人,怕不早已嚇得鼻涕眼淚齊下,哭得死去活來。

而方天艾在這時卻表現得非常平靜,好像她現在正在搭船兜風,而非遭到綁架。

這會兒葉炯心倒佩服起她的鎮定了。

“算了,就算你不來,事情一樣複雜,別想太多。”安慰的話不禁脫口而出。

方天文也跟着站起,笑着說:“謝謝,你的話很受用。”

葉炯心被她笑得有點尷尬,轉過身盯着船艙的小窗。

“你……真的非和阿澈訂婚不可嗎?”憋了許久,她還是問了。

“嗯,這是我爺爺最後的心願。”一提到這件事,方天艾就覺得傷腦筋。

“你爲了你爺爺要嫁給倪澈?這算什麼理由?”葉炯心火大地回頭。

“我知道你很生氣,可是我真的無法不顧他的心願。他很喜歡倪澈,倪家又曾經幫助過我家,所以無論如何我都得報恩……”

“你們家的報恩方式還真特別,強迫別人放棄追求真愛的權利,這是基於什麼心態?”葉炯心冷冷得譏諷。

“我…”方天艾無言以對。葉炯心說得沒錯,這樣子哪叫報恩呢?她是在強迫倪澈放棄他的幸福來幫她傳達她對方家的感恩,這實在是種自私的行爲!

“我告訴你,只要倪澈沒死,我就會努力成爲他的妻子,因爲我非常非常愛他。他說爲了我,他可以放棄全世界,我也一樣,爲了和他在一起,我甘願與全世界爲敵!這份愛,和你那點報恩心態比起來如何?”葉炯心言詞咄咄,清麗爽快的神態有着對愛的駕定與堅決。

方天艾被震懾住了,和他們的愛比起來,她的出發點根本不堪一擊。

“或許,我錯了…我一心只想替爺爺做些什麼,卻忽略了這個想法是多麼愚贏。”她內疚的笑,深深嘆氣。

“你的孝順用錯了方法。我從不會委屈自己去做任何我不願的事。我爺爺說這是我爸把我慣壞了,但我卻認爲這樣纔不會造成後悔。我只是不要我的後半輩子都在後悔中度過。”葉炯心認真地盯着她。

“我真的很羨慕你,炯心。你是個發光體,讓人忍不住會被你吸引。”方天文終幹知道倪澈爲何會愛上她了,她有着成人們日漸稀少的磊落與直率,單純無懼,朗朗如月…

“我沒那麼好,我是個最普通的人。”她有點臉紅。

“你的普通讓人心動。”方天文微笑着。

“別誇我了,我剛剛還訓了你也!爲了我自己的愛情,我連你這麼溫柔的女人都會欺負!”她吶吶地說。

“你有欺負我嗎?我不覺得啊。”方天艾更覺好笑。

“嘖,你也是個怪人!”葉炯心搔搔後腦的半長髮,決定停止這個話題。現在最重要的就是逃出去,出不去,說什麼都沒用。

她爬上爬下地觀察着地形,看有沒有任何漏洞可以利用,無奈這艙房結實得很,沒半點出路。

“你在做什麼?”方天艾來到她身旁詢問。

“看看環境……對了,你進來這裏都沒看見唐泰隆嗎?”她轉頭問。

“沒有。

“奇了,他到底有什麼陰謀?”她百思不解。

“我想,天黑前他會有行動,或者他現在正在放消息引倪澈來這裏呢。”方天艾想了想後說。

“天黑……太陽已經快下山了,我失蹤也有五個小時了,不知道爺爺和壁虎會不會擔心……”葉炯心自言自語着。

“擔心是一定會的,師父那麼疼你。”

“他疼我?哈,他才討厭我呢!我來橫濱找他,他還嫌我礙眼,要我早早滾回美國,他會疼我纔怪!”葉炯心扮個鬼臉。不信她的話。

“你真的這麼認爲?其實以前他常拿着你剛出生時你爸爸寄給他的照片給我和守宮看,言詞中有着恨不能飛到美國去看你的無奈。你爺爺啊,就是嘴硬,事實上心比誰都軟。”方天艾掩嘴而笑。

“是嗎?”葉炯心詫異透了,她們兩個說的會是同一個老頭嗎?

“是真的,別被他嚴厲的面孔給騙了。”

“可是……他從來不給我好臉色,卻會對你微笑……”她酸酸地說。

“那是因爲我不是他真正的親人。愈是自己家人,愈不容易說愛,這是人的通病。”方天艾拍拍她的手,輕聲道。

“是這樣嗎?”她盯着她沉靜的眼眸。

“是的。”方天艾也回望着她。

這一瞬間,葉炯心忽然覺得她們之間的頻率變得一致,默契就此產生。

或者,她們能成爲好朋友也說不定。

兩人相視一笑,新仇舊恨一併化解。

忽地,一陣奇特的聲音接近艙門,葉炯心和方天艾互看一眼,同時盯着大門。

“待會兒都將她們帶到甲板,我要倪澈做個痛苦的抉擇。”一個低沉渾厚的聲音響起。

“是。”

“唐泰隆也該到了吧?”

“是的,他剛剛來電,說他再五分鐘就上船。”

“好,等倪澈他們上來就開船,我要在海上欣賞最後一幕戲。”

“知道了。”

交談聲漸漸遠去,葉炯心皺眉道:“那是誰?好像比唐泰隆還壞。”

“會不會是倪澈說的幕後主使者?”方天艾揣測。

“可能。不過,他是什麼來歷?剛剛那聲音聽起來好像是輪子壓過甲板的聲音……”

“輪子?聽你一說我倒想起來,那好像是……輪椅的轉動聲…”方天艾經常在醫院出入,因此對這種聲音較敏銳。

“輪椅?難道那個人不能走路?”葉炯心咬着下脣,眉頭一攏。

“我只是猜測。”

“奇了,他到底是什麼人?”葉炯心愈加好奇。

“等吧!我想答案就快揭曉了。”方天艾踱回小沙發坐下。

“答案?”葉炯心也跳上沙發。

“是啊,我相信倪澈一直在找一個答案。”方天艾攏攏一頭長髮,靠在椅背上。

“我只知道他在找這個叫‘狂龍’的神祕人物。”

“狂龍……爲什麼倪澈對他興趣這麼濃?”方天艾思索着。

“他唆使縱橫幫的人叛幫作惡,倪澈當然要找出他來。”葉炯心支着下巴道。

“可是,我總覺得不只——”

她們的對話被乍然開啓的大門打斷,唐泰隆陰狠肥胖的臉出現在門外。

“晚安,小姐們,歡迎光臨海龍號。”他走了進來,大刺刺地上下瞟着她。

“你這個臭王八蛋,只會使這種陰險手段,有種就光明正大和倪澈對抗啊!”葉炯心忍不住斥罵。

“哼,我又不是呆子!光明正大和倪澈對抗等於和整個縱橫幫爲敵,根本沒有勝算。不過,有了你們就不一樣了,不管他喜歡哪個,他都會來赴約,而當他踏上這艘船,就是他的死期!”唐泰隆呵呵大笑。

“他死了你也逃不了,你難道沒覺悟到這一點?你殺了倪澈,只有更加惹怒縱橫幫,天涯海角,你再無容身之處。”方天艾冷冷地說。

“是啊!笨蛋,倪撤死了對你有什麼好處?”葉炯心也覺得他沒腦袋。

“住口!”唐泰隆心一凜,被她們的話擊中要害。

“白癡,別被利用了都不知道,說不定你的靠山職守想借刀殺人,讓你背這個黑鍋而已。”葉炯心繼續說。

“閉嘴!臭娘們,死到臨頭還敢這麼放肆!”他厲聲喝止她。

“怎麼,講話大聲就贏了嗎?”葉炯心揚起下巴瞪他。

“看來,不給你們點顏色瞧瞧,你們是不會安分些了。”他說着一招手,淫笑地看着方天艾。“把這母老虎給我綁出去,我要玩玩這個小美人。”

“不!”方天艾大驚失色,急忙往後躲。

“死肥豬,你敢碰她一根寒毛,我就砍掉你的腦袋!”葉炯心氣得破口大罵,奈何被兩名大漢架住。

“等你能活到明天再誇口吧!”他冷笑地揮手叫手下帶她出去。

“放手!”葉炯心怎能讓方天艾就這麼被糟蹋,她怒斥一聲,左右手同時開弓,手肘分別撞進那兩人的肚子,在唐泰隆的肥手抓向方天艾之前,一個直踢,一腳揣上他的屁股,讓他跌了個狗喫屎。

“去他媽的屁!”他罵了一句三字經,痛得猛揉肥臀。

“炯心!”方天艾嚇得躲到葉炯心身後。

“快走!”她拉住她的手,轉身衝出船房。

來到甲板,她們才知道這艘中型遊艇正停泊在港外,隨時準備起錨。

“你會游泳嗎?”葉炯心邊跑邊向欄杆邊問

“不太會……”方天艾驚慌地說。

“這可糟了,我們得游回碼頭……”這距離太長,對她而言也有點困難。

“這麼遠?”方天艾倒抽一口氣。

兩人正躊躇着,七、八個大漢已經圍了過來。船桅的陰影中,一個男人低沉地冷笑道:“我勸你們還是別跳的好。這附近有暗流往外海流,當心沒回到碼頭,反而被衝向大海。”

她們雙雙回頭,瞪着那團黑影,心中志願難定。

“乖乖地等着吧!你們的倪澈就要來了!我相信他有能耐找到這艘船的。”那人陰測側地笑了。

隨着最後一道餘輝在天際消逝,那森然的笑聲在火紅燃盡的天空中迴盪,竟寒冽得令人忍不住發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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