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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雀兒喜》 / 單飛雪 / 第2章 / 共12章

“師父正在等你呢!”他熱情地攬住青羅剎。“無極大人,你快慫恿師父下山,我等不及上茶肆玩了。”

抱禧是慕容別嶽在大理破廟撿來的孤兒,曾經差點病死廟中,被慕容別嶽細心診治,硬是從鬼門關前救了回來,收爲徒兒,給他起了名字。

孫無極笑着拍拍少年的頭。““抱禧”可是悶慌了?”

他微笑着步入清幽的院落,聞到了烹茶的香味,幾隻雀兒毫不懼人地在檐下啄食,看來似是給人喂習慣了。步上階梯,孫無極持扇輕輕揭開竹簾。

陽光透進去,拂亮了那背對着正俯身在檢視藥材的男子。

聽見聲響,男子緩緩轉過臉來。那真是一張異常英俊的臉容,五官清朗俊秀,輪廓深刻。灰色衫子,襯着他飄逸絕塵的身形。那對看似平靜安逸的黑眸底,藏着內斂的風采。懶洋洋的嘴角,舒展着自信慵懶的笑。

“這不是才新婚的青羅剎麼?”

高大的青羅剎望着斯文俊爾的好友。“今兒個烹什麼茶?恁地香?”

“你隨我來。”慕容別嶽轉身領他入內。

【本段不純潔的描寫已刪減,萬分抱歉】

這便是橫行江湖殺人無數,魔羅教嗜血的“黑羅剎”。可怎麼也沒想到這回爲了幫青羅剎,劫走了凝煙公主。孰料竟會一時大意,着了美人一刀,差點喪命。美人狠毒,她的刀更毒,毒得他痛入骨髓,蝕心噬肺。

他原本該死了,可是遇着了慕容別嶽他便死不了。

青羅剎趨前探視。“氣色好多了。你真拿到了夜魅丹?可是潛到皇城去了?”

看來他身手不差嘛!

“凝煙怕是以爲中原無人能解此毒才下手,她可是一點都不留情。”慕容別嶽坐下,抱禧奉上茶來。“她刺的那一刀喂滿了毒,夠黑羅剎受的。”慕容別嶽疑道。“可我不明白,既然毒下得那麼重,想致人於死地,可又偏偏沒往心窩裏刺,幸而她刺偏了,要不你這朋友早上閻王那裏報到。”

青羅剎見好友沒事,笑着坐下,逕自斟了一杯茶。“凝煙是個矛盾的女人。”他揮扇掩住笑,黑眸閃爍起來。“想他死又不想他死……”有趣極了!

“別以爲我瞧不出──”慕容別嶽冷覷他。“收斂收斂你那奸詐的笑,這事全是你惹的。”

“爲紅顏值得。”青羅剎爲愛妻盜取了大理凝煙公主的還魂丹,並要黑羅剎擋住凝煙公主。現下囚住凝煙的黑羅剎,竟頭一回失手讓人傷了,差點命喪黃泉。的確,這全是他惹的,可他毫無歉意,他這不是把黑羅剎送上這兒救命了麼?

“爲了你那出詭計,白白浪費了一粒還魂丹。”慕容別嶽似有埋怨。“真不值得。”

“你覺得不值,我卻深深覺得值得。你愛上一個人,便什麼花費都值,我不管還魂丹多麼稀奇多麼珍貴,我就是要爲了橙橙浪費它!我就是覺得值。”

“自私。”慕容別嶽像是生氣,卻又無可奈何。

“不是自私──”青羅剎還是笑。“是自愛,愛自己所愛。”

慕容別嶽冷覷好友。“什麼都由你說。”他飲茶,淡問:“你說黑羅剎會怎麼處置凝煙?”這個嗜血的男人會輕饒她麼?“我不希望凝煙出事。”畢竟他曾經身爲大理謀士,畢竟凝煙無辜。

“抱禧?”青羅剎迴避話題,朝外頭呼喝。“小子快擺棋,咱們來玩玩。”

“孫無極。”慕容別嶽斂容,那聲音不怒而威。“我不希望凝煙出事。”他不是請求,而是警告。

青羅剎還是笑,他望着一臉平靜的慕容別嶽,知道越是面無表情、一臉平靜的人,生起氣來越是可怕。他從容解釋道:“黑羅剎要是想殺她,就不會等到她傷了他。”

“這我明白。”慕容別嶽挑眉,肅然道。“然而現下她已經傷他,這頭野獸一見血就瘋狂,何況還是自己的血。”

“這頭猛獸向來只懂殺,義無反顧勇往直前的殺。可這次他選擇了“囚禁”。如果只是囚禁,而不接近,她是傷不了他的,可他接近了……”青羅剎一對星眸閃着狡光。

慕容別嶽淡淡道:“你想說什麼?”他看似漫不經心,垂眼輕撫杯沿。

“一個是愛恨分明,一個是喜怒無常,一個性子絕對的冷酷殘暴到底,一個是矛盾極端到底,不同世界的人往往擦出最美的火花。”

“別忘了不同世界的人,往往也會仇視彼此不同的立場。”

“不不──”青羅剎有不一樣的看法,他一向樂觀。“如果是兩個性子一樣的人就會變成知己好友。”

“那麼不一樣的……”

“就變成夫妻。”

慕容別嶽笑了,爲他的謬論。

“你不要笑。”青羅剎覷他一眼。“哪天你遇見了另一個完全不同世界的人,你就笑不出來了,那時你會懂得我的話。”

“我現在懂得你爲什麼娶楚姑娘了。”他淡淡地笑望青羅剎。“你恁地散漫隨性,她卻是極之認真的性子,果然是不同世界。”

青羅剎也不否認只是笑。“所以互相吸引。”他凝視好友。“照我的說法推論,嶽兄淡泊名利,隱世於忘璣閣,所以和你不同世界的……”

“怎麼?”慕容別嶽嘴角輕揚,等着他放話。

青羅剎也勾起了嘴角。“只有──往皇城找了。”

“呵……”慕容別嶽真被他惹笑了。簡直荒謬!像他這種處心積慮躲避俗塵忘卻江湖的人,最不想涉足的便是兇險鬥爭的皇宮。“頭一回教你失算了。”

“哦?”青羅剎凝眸,羽扇掩嘴。“是麼?”他淡淡道,淡得像是一伏筆。淡得彷彿他知道了什麼又沒說出什麼。

青羅剎懂命理,他算出了一些徵兆,他沒說。他喜歡看戲,喜歡隔岸觀火,喜歡趣味兒。

他等着看黑羅剎和凝煙那場戲,也等着看眼前這個出世的高人何時陷落紅塵。

他看準了慕容別嶽逍遙的日子絕難永遠安穩。一個滿懷本事的高人,除非真正徹底息交絕遊,否則總會有被人尋上的時候,那智慧的光芒是藏不到永遠的。他這不就尋上來了,除了他還會有其他人!

※       ※      ※

送走了滿是殺戮氣息的黑羅剎,忘璣閣回覆清靜。但人雖然走了,血腥味還是存在的。

抱禧深知師父討厭血腥味,是以這幾日檀香燒得益發濃了。

今兒個,他煮好了晚膳,端進書房給師父。他輕輕步入充滿檀香味的書房。

月色透窗而入,映亮了正舉書閱讀,慕容別嶽那溫文爾雅的側容。

“師父,用膳了。”他輕聲道。已經三天了,師父鎮日埋首醫書內,鎮日配着藥材。情況有點反常,師父已經很久不再需要醫書的資料,所有的配方和病症早早熟記在他腦袋裏。“師父?可是遇上了什麼棘手的病?”

慕容別嶽終於注意到了抱禧。他輕輕轉過臉來,睿智的眼平靜地注視抱禧,然後是溫柔的微笑。

“一起用膳吧!”

抱禧笑咪咪地過去坐下。“師父,好久沒見您這麼認真查書,發生了什麼事麼?”

慕容別嶽笑着淡淡道:“有一個人快死了。”他這麼輕易地說出“死”這個字,好像那是極自然的事;或者是行醫多年,對死看得特別淡!然而抱禧反應可大了。

“死?誰?這世上還有人您不能救的麼?”他師父可是再世華佗、是神醫呢!只有來不及救的、沒機會救的,從沒有救不活、醫不了的病,當初重病的他不也是師父救活的麼?

慕容別嶽淡淡笑着將書本合上。“抱禧,你把咱們離開大理時,大理王的話說一遍給師父聽。”

“喔,王說若您堅持離開,要師父發誓往後絕不效勞其他國家,特別是中原皇族。”

“我答應他了嗎?”慕容別嶽輕聲問。

抱禧驚愕地道:“你答應他啦,所以王才肯放我們走麼,您忘了?”

當初大理王儲是靠着法王之子慕容別嶽輔佐,順利繼承王位。雖然慕容別嶽成就了他的皇位,卻也因卓越的才情,令得大理王多所顧忌。

慕容別嶽笑着舀湯,他沒忘,只是藉着抱禧的嘴提醒自己。可惜她是公主,是中原皇族之女,正是大理王最忌諱的敵對。真可惜,她有他行醫多年,頭一回見着的詭症。她特異的體質對一個行醫者而言,是一大挑戰、也是一個謎。

慕容別嶽想研究她的渴望,幾乎是勝過想救活她的念頭,可她偏偏是公主,他最不想、也最不能接觸的皇族。

這一個謎也許很快就要消失,他探她脈息知她有形無氣,主死症;再觀她命門,知她時日無多了。

慕容別嶽擱下箸子,胃口盡失。他忽然輕聲嘆息。

抱禧怔了怔,抬起臉來,困惑地望住師父,這是他第一次聽見師父嘆息。

※       ※      ※

又是他們,又是那些聲音,那些吵雜的聲音又在她夢裏糾纏着她──

“掐死她,掐死這暴君的女兒!”

“是、掐她,將來她長大一定也是個惡魔,殺人不赦的惡魔,滿身血腥味,你們聞聞──血腥味哪!”

金鳳奮力掙扎,她使勁想揮掉那從黑暗中伸來的無數雙手,然而竟碰到一雙結實的手臂,她驚叫:“不──”

忽地,無比真實的手捂住她的口鼻。“噤聲。”男人低啞地命令。

金鳳用力一喘,瘁然驚醒。有人?這不是幻覺,活生生的一個男人正立在牀畔捂住她的嘴。

她驚惶地睜大眼眸,是誰?男人覆着面罩,只露出一對清澈的黑眸。按在她脣上的大掌是篤定的,她難以掙脫,手一伸就去扯他面罩。

黑罩猛地被揭落,他沒躲更沒阻止。於是她看見他,有一剎她忘了呼吸。

金鳳心坎一震,忐忑於面罩下那一張俊美無儔的臉容,忐忑於那刀削般英挺的眉眼,高挺英氣的鼻,還有堅毅的薄脣,完美的輪廓,襯上超塵卓拔的氣質,一種看似溫柔卻隱隱透着智慧、像竹般傲挺堅直的氣質。

在她驚愕的目光中,他從容而大膽地覆着她的脣,那篤定的模樣,沉靜的眼眸,彷彿他面對的只是一個平凡的女子,不是高高在上尊貴的公主。高高在上的反而是他俯視她的表情,彷彿他是無所不能的神,可以主宰一切的神。

金鳳停止掙扎,從來沒有人如此無懼於她,他的手掌很大,布着薄繭略略擦痛了她柔軟的臉上肌膚,可是卻令她的脣瓣感到溫暖。

慕容別嶽緩緩勾起嘴角,若有似無的笑掠過。他緩緩俯身,那英俊的臉於是逼近了她。

金鳳立時慌亂了起來,那屬於男人的氣魄,陽剛的氣魄,令她不知所措。剛從一場噩夢醒來,她的臉頰布了一層薄汗,身上只穿了一件白色霧紗,她意識到自己的狼狽,驚懼卻只是瞪着他。她並不遮掩自己的胴體,她不遮掩只因爲她從不懷疑自己的美麗。她只是瞪他,像是徒勞的妄想以強悍的視線命令他別侵犯她。

慕容別嶽凝視她。她是美麗的,特別在她無助又惶恐的時候,那蒼白茫然的病容會讓任何男人輕易心軟。

慕容別嶽輕聲道:“答應不出聲,我便鬆手。”

這聲音?似曾相識。金鳳眼眸一閃,她認出他了,那個她一直想逮着的男人,也許能救她脫離病魔的男人!她毫不猶豫地點頭。

慕容別嶽於是鬆手,手纔剛離開她的脣──

“來人──”她一呼,但他出手更快,點住她啞穴。那想喊人抓他的念頭硬生生被截斷。

慕容別嶽看她擰起懊惱的眉頭,他淡淡笑道:“既然不肯合作,那麼,我要走了。”他轉身,冰冷的小手拉住他。他回頭,看見她咬着脣瓣。他面對她,驕傲地俯視她。“要我救你?”

金鳳仰望他高傲的面容,心底很氣。頭一回她必須“仰望”,從來都是她“俯視”人,而今她卻必須“仰望”這個男人。

她坐直身子,慕容別嶽眸光一閃。無法不看見薄紗下那冰肌玉骨、纖纖柔弱的美麗胴體。要是一般男人恐怕早已慾火焚身撲上去了,或是跪倒在她足下懇求愛憐;然而慕容別嶽輕易便壓抑住自然的慾望。她是病人,一個美麗的病人,他只是用醫者冷漠的眼睛望她。

金鳳阻止自己想拉被來遮掩身體的念頭,她是公主,這樣直視她是他該死該殺,豈有她來遮住自己身體的道理,那樣就像她輸了什麼一般。是以她什麼都沒做,任自己白玉般無瑕的身體在層層薄紗內若隱若現。

房間很悶,悶得人出汗,他們望着彼此的眼睛。

鳳公主鎮定下來,她指指嘴,沉默地命令他解開啞穴。看見他緩緩挑起一眉像是不相信她,金鳳生氣了,美麗的臉緩緩布上怒容。

他笑了,那一剎瀟灑的笑,令她悸動。

他緩緩傾身解開她頸上喉穴,只一剎的時間,他聞到她頸間的薄香。

“救本宮!”啞穴一解她立即道。

“我有三個條件──”

“準了。”她揮手即道。

準了?慕容一怔,立時忍唆不禁笑了。瞧他招惹了什麼?如此高高在上的鳳凰。“你還沒聽清楚條件。”

“我是公主。”她強調她的權力。“不論什麼條件我都有能力辦到,只要你醫治我。”她篤定地看着他,看見他頗有寓意地挑眉微笑。那對子夜般黑眸彷彿變得更深了。

“那麼,“偉大而萬能”的公主,記住你的承諾。”既然她這麼有自信,他也就暫不詳述他的條件了。

金鳳點頭。“本宮記住了。現在──”她躺下來。“快點治我,需不需要鍼灸?來吧!”她側身像是早已習慣了各種療法似地挽起袖,一條滿布紫色針孔的藕臂,立即出現在他眼前,她合上眼。“要扎哪?你自己找地方扎吧!”她等着,對疼痛已經習慣了。

慕容別嶽駭住了,那些庸醫,竟盲目的胡亂治她?

等不到他動作,鳳公主睜眼覷他。“沒地方可紮了嗎?”她說着,撩起另一手的袖子,望着同樣滿布針孔的手臂,幫着他搜尋起來。“一定還有地方可以扎的……”

慕容別嶽沒說話,那雙眼眸流露出一抹心疼。可憐的公主,看那些怵目驚心的扎痕,清楚那些御醫根本不知如何治她,只是胡亂的交差了事。那會有多疼?多少次的針戳、多少次的折磨,造就出這些個驚心的傷痕?忽然,他輕撫上她手臂,她抬起臉來,看見他攏緊的眉心。

“啊,你別擔心,鍼灸難免會疼,可本宮習慣了,你儘管動手吧,本宮不會怪你。”

忽地,他揪住她手臂,往前一扯,她身子一傾,慕容別嶽順勢將雙手插到她腋下,把她瘦弱的身軀撐起,令她坐穩。

金鳳愕然瞪着他。他用一種很溫柔的聲音對着困惑的她說話。

“忘記從前受的療法,我要重新治你。”他囑咐。“不論你用什麼辦法,必須在三天內安排好一切。三天後我來帶你離開皇城,到我住處靜養一個月,讓我治你。”

“我不可能離開皇城,我是公主,該是你來──”

“這是你的問題,想活命你就必須設法解決。”他冷漠道。“我絕不可能爲你進皇城治病,想活命,就別讓皇上知道有我這個人存在。”

“你真放肆!”

他笑,她覺得那笑容很殘酷很無情,很滿不在乎的。

“我有權力放肆,我有本事放肆。”他說。

金鳳昂起下巴。“好,本宮什麼都依你。”她威嚴如女神般地凝視他。“到最後你若治不好我,我就殺你。”

慕容別嶽還是微笑,迎視她火焰一般強悍的美眸。心底有個聲音提醒着他──不要惹她,不要招惹這個美麗兇悍的小東西……

可是,來不及了。他大掌覆着那纖瘦的手臂,掌心感受到那些密密的扎痕,感受到那些針彷彿也插痛了他自己,或許是身爲醫者對病人的垂憐,他垂眼以一種溫柔的目光俯視她強悍的眼眸。

“我會治好你。”

聽見這句堅定的承諾,金鳳眼眶不知怎地熱了。

漫長歲月的無助和惶恐彷徨,無止盡的煎熬,死亡陰影的凌遲,這一刻,他卻以黝黑得深不見底的眼瞳俯望她,如神般告訴她──

我會治好你。

金鳳怔怔地朦朧了視線,在這個俊爾自負的男人俯望下,她看見自己重生的曙光。

他離開前,她即時又問了他一句。

“你……有沒有聞到血腥味?”她身上的血腥味。夢裏無數人聲殘酷且兇惡的指責她的血腥味。她知道他不會說謊,他不怕她,所以她愈發在乎地想問他。

慕容別嶽瀟灑地佇立她面前,世故而內斂的眼直視她。

她看起來一副像是很想聽他回答,卻又害怕聽到答案的模樣。那一雙漾着水的眸子無助地望着他,豐潤的脣抿着,彷彿抿住的是一顆脆弱的心。他真不明白,前一刻她還氣焰高張,下一刻卻又楚楚可憐。

“沒有。”他果斷道。看見她先是一怔,繼而緊繃的肩膀緩緩垂下,像是鬆了多大一口氣似地。

然後他轉身走了,這座戒備森嚴的皇宮竟任由着他來去自如,如入無人之地。

金鳳望着他瀟灑的背影,淺灰色衫子在燈下消失,旋即消失在華麗的寢殿外。她懷疑世上還有什麼能困得住他?他沒有翅膀,但她覺得他甚至比鳥還自由。

她忘了問他的名字,她低下臉咬指,有些懊惱忘了問他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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