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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街童》 / 沈亞 / 第6章 / 共7章

“事情不對勁!”邢憐生蹙着兩道濃啓。“現在像已經主客易位了,我不喜歡這種感覺,以前對方不過是勢力大,但他們在明我們在暗,可是現在不同,敵友難分,你那位朋友的處境很危險!”

“小四?”

“還有你的小女朋友。”

小海一楞。“海兒?她和這些並沒有很大的關係她——”,他突然住嘴,想起海兒不同於常人的身份地位。

“誰先逮到她,誰就掌握了大局,而且我們不知道該防誰,誰可以信任。“有這麼槽?”

“恐怕。應辰離被捕不過是個引線,他原本也和這件沒有半點關係,但他一旦被扯人,問題就變得複雜起來,你那位小女朋友突然變成核心,只怕現在有許多人在打她的主意。”

事情一扯上海兒,小海就玩笑不起來了,表情頓時變得凝重。邢憐生苦笑一下。“瞧!連你都露出這表情,問題還不嚴重嗎?現在你想不插手這件事都來不及了!”

“我已經插手這件事了。”小海咕噥着:“應辰離就是我放的。”、  “小海!小海!”邢憐生大笑:“你這樣不怕別人說我們仗勢欺人?”

“別說得那麼難聽,什麼仗勢欺人?反正他本來就只是個替死鬼,放了他我們反而多個幫手,更何況我已經和他達成協議了。”

邢憐生有些佩地:“你總是比我早一步,我本來想見過你之後去找他的?”

小海只在他的摩托車上沉思着。“不行!你現在還不能出面,我也不行,我們的角色都太複雜了,在事情結束之前都還不能現身。”

他倚在牆上,欣賞着小海動起腦筋來的模樣。

米蘭昆德拉說:人類一思索,上帝就發笑。

他應該認識小海,這孩子不動腦便罷,一動起腦筋來一定有人要倒大楣!  “我們一定遺漏了某個重要的環節……”小海喃喃自語地,星眸中綻放着思緒的靈光。“應辰離、莉薇亞、鄭國豪、販毒的米朗……貨櫃……”他腦中一連串,問題便理出了一半。“你去找小四,我去找應辰離!”

“不是說不露面?”

小海笑了起來。“當然是不露面,要怎麼樣讓他相信你,那是你的事,叫他演一部戲中戲,我也得去找海兒,‘一舉二得’,我也不必捱罵了!多好!”

邢憐生輕笑一聲,沒人黑暗之中。“我明白了。”

這就是和老夥伴一起辦事的好處,不必說得清清楚楚的,卻都能明白彼此的心意。

小海露出孩子般地微笑,是誰讓他落居下風的?

那個人將要付出代價!    “我擔心海兒……”

他自背後輕輕擁住她,嗅着她熟悉的髮香。“現在那個小魔星的身邊有一整連的軍隊,連一隻蟑螂都接近不了她,而且我不知道她是如何辦到的,那連軍隊已經成了敢死隊了!”

她笑了起來。“有你這種小叔叔,我毫不懷疑她是有那種魅力的!”

“你這是在讚美我嗎?”

莉薇亞轉過身來直視他的眼,竟然有股淡淡的哀愁。“是啊!我的確是在讚美你!”

“你怎麼了?爲什麼不開心?”應辰離抬起她俊麗的臉,溫柔地:“在想什麼?”

在想他們爲什麼要相識得那麼晚!  在想當幸福好不容易進門時,她卻沒有那份幸運得以擁有——

她淡淡地搖搖頭。“沒什麼,只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覺得有點心寒。”

“對國老?”

“嗯。”她離開他的身邊,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陣寒意。“他突然變了個人似的;我知道他一向很殘酷,城府很深,但沒想到會有必須和他們鬥智的一天。”

“你不需要和他鬥智,搬過來和我一起住,那麼你就再也不需要面對他了!”

她搖搖頭。在短短几天之內,這個問題他們已經討論過無數次了,他總是不死心,總想說服她離開那個可怕的男人。

她的確是心動的,她愛他,但正因爲愛他,所以不能做出衝動的決定而傷害了他!  “我跟他之間的事還沒有算清楚,不能這樣就走。”

“你離不開他?”應辰離忍不住開口,明知道一定會傷害到她,卻怎麼也阻止不了自己。她的眼神果然迅速一黯,冷了下來——

他嘆口氣,抱住自己的頭,有些痛楚地:“我一想到你要回到那個男人身邊我就受不了!”他乾笑兩聲:“大概這就叫嫉妒吧!”

莉薇亞有悲哀地望着窗外,這便是他們之間最終的結局了。

她早知道會是這樣的下場,所以拼命阻止自己愛上他,拼命阻止自己多看他一眼,卻仍無法阻止自己的感情野火似的蔓延!  他永遠不會忘記她曾是別的男人的情婦。

而那樣的傷害會殺了她,會毀了他們兩個人!  她已經錯了第一次,再也不能錯第二次!  等這些事一結束,她就必須離開他了;而現在這短暫的幸福將是她一生中最美的回憶,她必須珍惜它!必須保護自己所愛的男人——

“等這些事結束好不好?”她上前擁他。“等這些事一結束我就搬出來,我知道你不需要我的幫助,可是這是我唯一能爲你做的,不要拒絕我!”

他抬起頭來,忍不住輕柔地吻她。這樣的感情,終他一生也只發生過這一次,他不會鬆手的!不管要叫他付出什麼樣的代價!  突然外面的窗子有人在輕輕地叩着。

他們同時一愣,這是三樓,誰會叩窗子?

應辰離狐疑地走到窗邊,一張紙條端正地貼在他的窗子上。

“對不起!打擾你們了,看完字條後請繼續,對了!查查海關的人,必有所獲。”

字條上居然署名蝙蝠俠。

他大笑起來,大略已經知道是誰做的了!那個不可思議的少年,本事居然已經神通廣大到這個地步了?

“是誰?”

他將字條交給她,大笑着說:“蝙蝠俠送禮物來了!”

海兒頑強地坐在他的身邊,噘着嘴打定了主意絕不退讓。她一旦頑固起來,那神情一如自由女神般堅毅不屈!  小四又急又無奈地哀聲嘆氣。

他從來不知道海兒居然會有那麼驚人的身世,更不知道海兒會令他進退維谷無法可想!  她的兩個保鏢如門神一般立在她的左右兩側;據說車子裏還有兩個,而他們都不打算讓海兒離開他們的視線半秒鐘,這一點讓他比較安心。但這種時候的忠孝東路誰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而小杰正隱在暗處陰鬱地瞪着他們。

小杰有沒有得到關於海兒的命令?

如果有,那麼他會不會服從命令?

他不敢想像若海兒落人他們的手裏,那她的命運會是什麼!  他竭盡全力想撇清他和海兒的關係,偏偏這個小惡魔現在就死賴在他的身邊不肯走,這下他是跳到黃河都洗不清了!  不過這樣也好,如果他們真的非捉海兒不可,那麼海兒在他的手中還有一線生機,總比落人某個不知名的殺手手要好得多了!  “小姑奶奶!我求求你,你回去好不好?到了這個時間小海還不來,那他今天是不會來的啦!”小四哀求着:“你不覺得你已經成了世界十大奇景之一了嗎?”

海兒倔強地看了他一眼,雙手抱胸,完全不理會路人好奇的眼光,依然大刺刺地坐在地上。“我不管!今天我一定要等到他來!”

“如果他不來呢?”

“如果他不來,我明天再來,後天再來!我就不怕等不到他!”

“天哪!”小四呻吟着:“你爲什麼這麼固執一定要等他呢?”

“因爲我要跟他把事情弄清楚,還有你!”她不滿地嚷道:“你也騙我!一樣有事瞞着我不讓我知道!你們這些大壞蛋!”

“噓……”

海兒調皮而邪氣地睨着他笑。“反正我閒着沒事,帶着我的四大金剛,我什麼地方也去不了,既然如此你們就倒楣了!”

小四簡直快瘋掉了!遇上這種小魔星他一點辦法也沒有  “讓開!讓開!我兒子的地盤在哪?”一個粗厚的大嗓門撥開人羣,小山似的移了過來:“哪個是叫小四的?”

怪怪!今天的忠孝東路可真是熱鬧非凡!  小四眨眨眼,面前這個東張西望的男人少說有一百八十公分高,身裁魁梧得嚇人,那雙濃眉大眼和粗獷的大嘴組合成一張怪異得可愛的臉。

他支支吾吾地打量着他雙熊掌。怪怪!一掌就可以打死人了!“我——我就是小四!”

戚大山裂開大嘴笑了起來。“你好!你好!俺是小海的爹!俺是戚大山,替那小免崽子做生意來了!”他說着便擠到他的身邊來,原來還算寬闊的騎樓一下子變得狹小擁擠起來。

海兒立刻雀躍三丈地叫道:“你是小海的爸爸?”

戚大山點點頭,打量着眼前洋娃娃似的美麗孩子,聲音不由自主地降低了:“是啊!俺是小海的爹,小姑娘,你是誰?”

海兒開心地笑着:“我是小海的女朋友,叫海兒哪!”

他沉思地坐在寓所之內,關着燈,手中握着杯酒,懷疑事情爲什麼會發展成這個樣子,險些叫他措手不及。

等他知道時,一切都已經發生了。他知道理由,卻沒想到真的會發生這種事,如今又能如何?

他澀澀一笑,苦痛寫在臉上,也只有在這種時候他才能露出真正的容顏了——

最後的結局其實他也可以預測的;在這件事上,他並沒有太多的選擇,放手一搏的理由連他自己也有些模糊——

是爲什麼呢?他問過自己千百次,爲什麼要賭、要搏這麼一次?只是當他明白過來以前,他已經做了,帶着也許永遠都不會有答案的迷或惑。

難道他這一生是要註定這樣的悲哀?

悲哀……

燈聞處,她的身影出現,他被突如其來的燈光照得閉上眼睛;再睜開眼,面對的是她那訝異,幾乎帶點不可思議的表情。

她沒有遺漏掉他那一瞬間表情的變化!  苦痛、悲哀、澀然——

他冷冷一笑:“回來了。”

“爲什麼不開燈?一個人坐在那裏想什麼?”莉薇亞輕聲說着,走到他的面前,心裏仍留意方纔的震撼。

剛剛看到的真的是他嗎?’  爲什麼他居然會盲樣的表情?當然每個人都會有脆弱的時候,但他?他太冷酷,冷酷到她從來不認爲他有卸除武裝的時候——她以爲那是他與生俱來的,直到前一刻!  “在想我的情婦爲什麼會投進別的男人的懷抱!”

她的身體一僵,那短暫的柔情全數死亡!  鄭國豪冷笑着自杯緣望着她,眼底的感情是絕對的殘忍。“他好嗎?比我強嗎?他可以給你什麼?過一陣子,他玩膩你了,還不是會把你當垃圾一樣踢開!你在期待什麼?女人對我們這種男人來說不過是昂貴的玩具——”

“住口!”

“不能說嗎?”

她冷冽地盯着他看,近乎鄙夷地:“我不屑聽!你這個冷血的變態!”

他笑了,眼底竟閃過一絲悲哀。“冷血?是啊!我的確冷血,遠比你想的更冷血……”他盯着她,噬血的光芒令人恐怖地亮了起來。一你想知道我是如何的冷血法嗎?很快你就會明白了!你以爲你的新愛人就不冷血嗎?哈!”

他想傷害她,但她只覺得他很可憐。

這樣一個男人心裏到底有什麼?有愛嗎?有感情嗎?

或者終他一生,他都要爭奪,彷彿只爲了爭奪而活着!  她和他在一起五年了,從來沒有真正瞭解過他。這五年來,他們之間有什麼?到底有什麼?

她爲他感到悲哀,也爲自己感到悲哀!  莉站了起來,突然感到無限的疲憊——

“莉薇亞!”

“如果你還想傷害我,你省省吧!”

他望着她,好半晌只是望着她,凝視着她,然後淡淡一句:“沒事了。”

呵!是啊!沒事了,而他們之間的戰爭卻纔開始。

“把我的女兒借給你?”應辰愚皺皺眉打量眼前的孩子:“爲什麼?”

“因爲我會安全把她送回來。”

“你說你叫小海?”

小海點點頭,坐在他的面前。“以目前這種狀況,我們是保護不了海兒的,除非用更好的方法,比如說反守爲攻!”

應辰愚細細看着眼前的少年;他有雙看似稚氣,卻閃着睿智英氣的眼睛,身裁很高,很結實,和海兒的氣質十分相近,一個漂亮得近乎不真實的孩子!  爲了某種連他自己也不明白的理由,他相信他。

這孩子不是泛泛之輩,他身上有種屬於王者的尊貴,有種只有孩子纔有的純真……

小海太特別,他無法形容。“你喜歡我的女兒?”

“恐怕是的。”他說得像是有些恐怖似的。

應辰愚笑了起來。“我猜你是當年在山上救了她的那個戚小海是不是?我們一直懷疑到底有沒有你這個人的存在。因爲找遍了全些界也找不到你,投想到你現在就在我的面前。”

小海聳聳肩。“我想這件事是應該先和你商量的。”他想了想終於又坦白:“不過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會做的。”

“你想從我的手中偷走海兒?”他並不懷疑他有這種本事,至少他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在他的面前已經是了不起的本領。天知道那些保全人員是如何辦事的!  “我不希望這樣,如果可以得到你的協助,我們的勝算會更大些。”

“即使是用我唯一的寶貝女兒做餌?”

“也是我唯一的女朋友!”小海忍不住抗議。“海兒對我的重要性並不下於你,我不會拿她的生命開玩笑!你可以信任我!”

“你知道如果你傷害了她一根頭髮,我即使上窮碧落下黃泉也不會放過你!”

小海滑稽地點點頭。“這正是我將要對那些壞人所說的話!”

應辰愚微微一笑:“不知道爲什麼,可是我想我信任你,要不要告訴我,你將要如何做?你手中有哪些籌碼?”

他們對他不肯聽話替他們捉海兒這件事相當不滿;雖然好不容易進入他們的內部,但他卻一無所獲,成天只能對着那些小嘍噦發呆。而小杰總是瞪着一雙陰鬱的眼看他,似乎隨時都在等他犯下錯誤。

他舉步維艱,進退維谷,似乎怎麼做都不對。而且在這種危機四伏的情況下,他連一點辦法也沒有!得不到有力的消息和證據,應該和他碰頭的人又遲遲不出現,他已經快這種情形整瘋了!  小四躲在公寓的樓下,抑鬱地坐着,覺得自己似乎世界遺棄了似的,誰都不可信,而他已經快受不了了!  “去把海兒帶來給他們就什麼事都沒有了!”他咕噥着:“再不結束,我都快完了!真要掛在牆上當蝙蝠了……”

“我贊成你的說法。”

他一震,跳了起來!“誰?”

“別緊張,驚動上面的人就不好了。”陰影中的人低聲說,手中的煙裊裊上升,似乎已經在那裏很久了。

小四覺得心驚膽顫地!居然已經有人在他身邊這麼久了,他卻連一點感覺都沒有!  看來他真的太老了,老得不適合再做這一行!  “他們要海兒,你把海兒送給他們,這是唯一的辦法。”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對方輕笑起來。“看來你真的是風聲鶴唳,草木皆兵!江吉,不必緊張,我不會傷害你。”

小四一楞,他知道他的名字。“你是誰?”

“刑憐生。”

“沒聽過。”

“應該的,不過聽我的話不會錯。”

“憑什麼?”

打火機清脆地一響,對方在打火機前亮出一份令他眼睛爲之一亮的東西!“你是那個早該和我接頭的人?”

“不是,那個人早已經進去了,我是來插花的。”

他迷惑地望着他,實在不明白這件事到底該怎麼做。“爲什麼要這個樣子?我接下來怎麼辦?幹什麼打這種啞謎?”

“你不覺得這樣很富戲劇性嗎?”刑憐生笑着:“你只要照他們所說的去做就行了,其它的我們會處理。”

“你們?你還有同伴?”

“你說呢?“  小四不耐煩地低聲咆哮起來:“我很討厭這個樣子!你不能什麼都不告訴我,就指望我像條哈巴狗一樣聽你們的話。這太不合理了!什麼戲劇性?你們這些人玩命玩慣了,可是老子可不奉陪!”

“火氣不小,難道你現在想抽身嗎?”

“我沒說我想抽身,我只說我受不了你們這些人辦事的方法。”

“你有更好的方法嗎?”

“說個清楚!讓我知道你們的計劃,既然我也有一份,我要知道!我有權力知道,我不打這種迷糊仗!”

邢憐生有些怪異地望着他。

小四不是這樣的人,可是他近來的表現十分怪異,爲什麼會突然有這種轉變?

他似乎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激烈了,停了下來嘆口氣:“我覺得我心有餘而力不足,和他們鬥智卻又孤立無援,這種感覺已經快把我逼瘋了!我做這行是太老了……”,  “只爲了這個理由嗎?”

小四瞪了他一眼:“要不然你以爲呢?”

他淡淡地笑了笑:“我想只有你心裏清楚。有人下來了,你記得我所說的,機會只有一次,千萬不要錯過!”

。話聲一落,他又隱進黑暗之中,過了半晌,那煙味也消失了。

而小四這才聽到腳步聲,他不由得背脊發涼……

“小四,老大找你。”小杰冷冷地在樓梯間喊着。

他站了起來,整了整神色。.“知不知道什麼事?”

“不知道。”

小四開始上樓。“你幹嘛這麼討厭我?我們是同一條船上的人,我不想和你爭寵,你這麼恨我是爲了什麼?”

“沒有啊!”小杰平淡地回答:“我這個人本來就是這樣的。”

“你想騙誰?當我第一天出來混?”

“愛信不信。”

然後他們便不曾再說過話。

小杰對他的敵意應該是來自海兒,誰都看得出來小杰暗戀海兒,也因爲如此,使原本簡單的事變得複雜許多。

或者,這些上最複雜的事就是感情了!    “乾杯?”

當他回到家時,一進門便目瞪口呆地注視着自己家裏的景象。

有幾個大男人已經擺平在地上了,整間屋子裏都是酒味,看來他們不但已經醉死了,而且很可能會因爲吸了太多的酒氣而一醉不起。

“再幹杯!”海兒開心地嚷着,捧着戚家獨門釀造的酒如獲珍寶似地喝着,小臉紅撲撲地,雙眼閃着興奮愉快的光芒。

戚大山也一樣,整張臉紅得像螃蟹,笑聲可以震垮屋頂,大口大口地喝着酒,像他這輩子都沒喝過似的。

而戚母正含笑坐在一旁,不停地替他們倒酒挾菜。

“爸!你怎麼讓海兒喝酒!”小誨大叫起來,衝到桌前。

“兒子?你回來了?有沒有看到俺正和你的小女朋友喝酒?”戚大山傻呼呼地裂開嘴笑着:“有這麼好的女娃兒也不早帶回來給俺和你娘看看……”

“我們再幹杯!”海兒歡呼地高舉着杯子。

“還幹!幹你的頭!”小海奪下她手中的杯子,氣得大叫:“你到底喝多少了?”

海兒瞪他。“你管我!我就要喝!我要和戚爸爸喝和戚媽媽喝,就不和你喝!”

“對!我們再喝!’戚大山仍在傻笑,灌了一口酒到肚子裏。“不理他!”

“對!不理他!”海兒開心地大叫:“不理小海!他是壞人!不理他!不理他!”她唱歌似地嚷着。

“媽!你怎麼讓他們成這樣?”

戚母微微一笑。“開心啊!你爸好久沒這麼高興了,偶爾一次不會有事的!我看海兒的酒量也很好,今天就留她在咱們家過夜,我已經打過電話給她爸爸了。”

小海呻吟一聲,怎麼也想不到居然會變成這樣。

“你是壞人!”海幾突然一本正經地指控,眼眶紅了起來:“寶兒說你會來找我,可是我一直等,你都沒有來!你一定是不要我了!”然後她嗚咽地哭了起來。

“誰敢不要你?嗯?你跟俺說!俺替你去修理他!”戚大山模糊不清地咆哮着,眼睛幾乎已經閉了起來,半躺在沙發上。”

戚母笑了笑。“你帶海兒去寶兒那間房間休息吧!”她瞪了兒子一眼:“可不許亂來。”

“媽!”

她笑了笑,扶起丈夫。“走吧!老太爺,你喝醉了。”

“誰?誰說俺醉了?俺纔沒醉,俺……”

小海嘆口氣,先幫着母親將老爸送進房裏,安頓好他。

“小海,我看海兒不是一般人家的女孩子,出門還有保全人員保護着。不過她是個好孩子,你不要欺負人家知道嗎?”

“我知道。”

戚母幫丈夫拉好被子。“你最近在做什麼?我和你爸爸都擔心你……”她微微黯然地:“可是你明白你自己在做什麼的,我們不干涉,你自己要小心點……”

“媽……”

她抬起頭來,心疼地注視着自己的兒子,多麼驕傲自己擁有一個如此傑出特別的孩子。但有時候,她又多麼希望他能如平凡的孩子一般。度過平凡而安全的一生。

小海走到她的身邊,輕輕擁抱自己的母親。D你放心,我自己會照顧自己的。”

“那就好!去吧!”

小海點點頭,走到客廳處,海兒已含着淚在沙發上睡着了。

他嘆口氣抱起她。“小搗蛋,明天你就知道厲害了!”

“小海……”她突然又睜開眼睛,認真地咕噥:“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當然不是。”他抱着她往樓上的房間走。“乖乖睡覺了,否則明天起來你的頭會痛死!”

“那你爲什麼不理我?”

“我沒有不理你啊!這幾天有事,而且你還在生我的氣。”

“我沒有生你的氣……”海兒哽咽地伏在他的肩上:“可是你不來找我,也沒有打電話給我,我好擔心你……”

“呆瓜!”他憐惜地輕罵,推開寶兒的房門,將她放在牀上,凝視着她水汪汪的大眼,溫柔地替她拂拂頭髮。“我就在這裏陪你,不會走開的,你乖乖的睡覺好不好?”

“真的不會走?”

“真的。”

梅兒甜甜一笑,握住他的手閉上眼睛,孩子似地很快進入夢中。

小海坐在她的身邊,凝視她的睡顏,心動地吻吻她的額,輕輕地嘆息……

他何嘗願意拿她冒險呢?她是他最喜歡、最心疼的人,這輩子都是。

海兒和他一樣,一生都會擁有這種天真稚氣的性情,面對外面的世界,絕大多數的事情對他們來說都如同一場遊戲,除了愛情。

事情的輪廓似乎越來越清楚了,海關方面是得到密報,告密的人應該就是運毒的人,問題在於理由。

目的是什麼?單純的只是因爲要他坐牢。

那是不太可能的。因爲證據如此缺乏,即使他被捕也不能證明什麼,那麼目的到底在哪裏?告密的人又是誰?

他努力思索着,目光移向莉;難道只爲了阻止他們相愛?國老應該不會是那樣的人。“你覺得國老很愛你嗎?”

“我?”莉薇亞笑了起來,無限嘲諷:“他只想得到我,證明他自己的魅力,怎麼可能會愛我?”

“或許他只是給你那樣的感覺,和事實不一樣。”應辰離走到她的身邊,凝視她的眼。“男人也有感情,只不過是不容易表達而已。”

她搖了搖頭。“如果說他這一生愛過哪個女人,那一定是他的妻子。”

“你這麼確定。”

“當然確定。”她有些悲哀地笑笑:“如果你們以爲他是爲了我才陷害你的,那你就太高估我了,我沒有那麼大的魅力。”

“我很難相信這一點。”他靠近她的脣喃喃而語:“在我的眼裏,不會有任何女人比你更有魅力!”

她接受了他的吻,但很快地移開。“目前我相信這一點。”

“目前?”

“我們都太老了,不太適合再說永遠。”她站了起來,還沒開始移動,人便已到了他的懷裏。

“爲什麼我會有一種感覺,似乎你隨時都會離開我?”他有些苦惱地輕問:“似乎你隨時隨地都在準備離我而去……”

她無法回答,只能乾笑兩聲:“你太多心了,現在不是討論這些事的時候,你不覺得先把那個陰謀者找出來纔是重要的嗎?”

他嘆口氣,放開她,知道她根本不願意討論這些。

現在他們雖然在一起,但心靈上的距離卻仍是那麼地遙遠;他無法猜出她心裏的想法,而她也不願意讓他知道。

“辰離?”

“有的時候我甚至希望這件事不要結束?”

莉薇亞訝異地:“爲什麼?”

“你不明白嗎?”他懊惱地叫了起來:“這件事結束之後呢?我們從來沒有談過未來,你不肯和我談未來,每次只要我一提起來你就巴不得挖個洞把你自己藏起來!爲什麼?我還想問你爲什麼!難道你不希望我們在一起?不想嫁給我!”

她看他的眼光,像是看到史前生物一樣怪異!“你不知道你自己在說什麼!”

應辰離嘆口氣,望進她的眼裏。“我當然知道我自己在說什麼,就如同你說的,我們都太老了,不適合再風花雪月下去,但是適合結婚,我一個人已經太久了,我希望你嫁給我。”

她沉默了三秒鐘,靜靜地:“太快了,我們還不適合談這些。”

“適合?”他怪叫:“要什麼時候才適合?。等我們的頭髮都白光了才適合嗎?”

“你太沖動了!”

應辰離揮揮手,坐在沙發上,近乎苦惱地:“你希望我怎麼樣?拿束鮮花跪在地上向你求婚嗎?我不明白你,我以爲你和我一樣,希望可以兩個人過日子,可是你不想。”

呵!怎麼不想?問題在於怎麼想?如何想?

敢想、敢奢望嗎?

如果她敢,那她不是有勇氣,而是愚蠢!  他現在不過是衝昏了頭。如果他們結了婚,當外人在他們的背後開始指指點點時他便會後悔,後悔自己因爲一時衝動而做不錯誤的決定!  他可以有更好的抉擇,可以娶個清白的大家閨秀,可以娶個沒有她這種過去的女人,可以娶個對他的事業有幫助,不會成爲他的絆腳石女人,而不是她。

一個別人的情婦!  “你爲什麼總是不說話呢?爲什麼不讓我知道你心裏在想什麼?”他痛心地低語:“你總是這樣,把我隔絕在你的世界之外……”

“我們等事情過了再談這些好不好?”她輕輕地開口,不信任自己舶聲音,擔心自己會泄漏出去真實的情感。

“事情過了你還會給我機會談嗎!”他悲哀地凝視她:“你會嗎?”

“會的。”她回答,與心裏的想法背道而馳。

“拿海兒做餌?”冷岫青不可思議地嚷了起來:“怎麼可以有這麼荒謬的想法?不行!我不同意!你們不可以這樣做廠  應辰愚安慰地拍拍她的手。“我信那個孩子,他一定會把海兒安全送回來的!”

“爲什麼?我以爲只是辰離被陷害了而已,他現在不是沒事了嗎?爲什麼還要誨兒去冒險?”

“事情不是那麼簡單的。”應辰愚搖搖頭:“陷害小弟只不過是事情的開端而已,更何況他們現在已經把目標指向海兒了,想利用海兒來使我們就範,好讓我們不要繼續追查下去,我們總不能整天看着海兒,她會受不了的!”

冷岫青仍是搖頭。“不行,一定有更好的方法!我不要拿海兒開玩笑!我已經失去她一次了,你不能再叫我冒這種險!”

“岫青,你聽我說。”應辰愚拉住她的手。“小海那孩子不是普通人,他愛海兒,而且他有本事,如果有更好的方法,他也不會讓海兒去冒險的,我也不會,但是我相信他,難道你不相信我嗎?”

她望着她的丈夫;應辰愚對海兒的愛不在她之下,他深愛那個孩子,如果小海足以讓他把海兒交給他,他一定有十成十的把握?

可是世上到底有什麼事是能有十成十的把握的?

“萬一……”

“難道你要海兒每天生活得像囚犯一樣?”

她只能垂不眼,他的話擊中了她的弱點,她也只有讓步。

應辰愚輕輕擁她。“你放心,小海能有今天的本事一定有他的道理,海兒和他在一起,比和一隊軍隊在一起還安全,他會保護她的!”

“你真的會保護我?”

小海舉起他的三隻手指頭。“人格保證,一定保護到底!”

海兒想了想:“萬一他們欺負我怎麼辦?”

“他們不會有機會欺負你的,我戚小海的女朋友誰敢欺負?”小海揉揉她的發。“更何況小四和小杰都在裏面,他們會保護你的,你一點事都沒有。”

海幾點點頭,注視着他:“爲什麼你要管這件事呢?”

“因爲他們已經侵犯到你啦!”他看看樓下。“難道你真的想每天帶着那四個木頭人到處跑?”

“當然不要!只是我不知道他們爲什麼會想捉我,捉了我就會驚動所有的人啦!那他們不是更跑不掉了嗎?”海兒蹙着眉思考着:“如果他們殺了我,那就更不得了了,全世界的人都不會放過他們的,那對他們會有什麼好處?”

“笨瓜!”小海坐在她的身邊:“他們當然不會殺了你,可是光是捉到你的好處就夠多了,他們可以威脅啊,等他們所有的事都辦完了,就可以一走了之,更甚至他們可以給你……”

“什麼?”

“拍照啊!”

“拍照?”海兒楞愣地:“拍照做什麼?我的照片多得是,他們要多少我送他們好了!”

小海翻翻白眼,有時候海兒真的是天真得可以了!“不是那種照片,是另一種!”

她訝然地張大了口,臉驀然紅了起來。

他笑了笑,輕輕將她的下巴推上去。“明白了嗎?他們可以拍照,可以錄影,有了那些東西在手上,他們要做什麼都可以,你的家人們那麼愛你,一定不肯讓那些東西流出來,可是想拿回來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事,那他們可不就有了很有力的武器了嗎?”

“那些人太可惡了!”海兒紅着臉嚷了起來:“我一定不放過他們!”

小誨輕輕抱她。“我也不會放過他們,所以我們要合作嘍?”

她用力點點頭,想了想,偷偷地瞄他:“你現在爲什麼肯把這些告訴我?”

他的眼神柔和下來,居然也有些臉紅。“呆子!因爲我愛你。”

哭泣的愛  有個女友,每次喝醉了酒或情緒起伏不定時,總找人哭訴她不幸的童年與遭遇;若是找不到哭訴的對象,那她就會自殺,一次又一次,鬧得滿城風兩,人心惶惶,但她卻從來不肯停止。

她說她從來不是個好孩子,而她的母親更不是個好母親,她們彼此折磨,這二十多年來戰爭不曾平息。

她說小時候說謊、偷東西,下場是慘無人道的皮肉折磨;蟯家的下場是被理了光頭,當成牲畜一般鎖在家裏,身上還有鐵煉。

她永遠忘不了那些恐怖的過去,也從沒打算讓自己忘{C它。她憎恨她的母親,而她也愛她的母親,就這樣愛恨交織地、矛盾地生活了二十多年。

我不明白那種感覺,因爲我從沒經歷過那樣的童年。小時候被揍個巴掌罰跪已經是全家了不得的大事,足以讓我一個星期拒絕和處罰的人不說話,大打冷戰。

我只能勸她忘掉,可是她忘不掉,那些回憶日日夜夜糾纏着她,傷害着她,也困擾着她周遭的人。

她變成一個歇斯底里的女人,彷彿一顆不定時的炸彈。沒有人知道她什麼時候會爆發,沒有人知道她下次自殺會不會就此“革命成功”。

我深信一個人的童年,是人格養成最重要的階段,不正常的童年很難培養出健全的人格。

我同情她,但我想,即使是上帝也救不了她。

曾問過那位母親,如何忍心那般虐待自己的孩子。她流着淚說她愛她的孩子,深怕她誤入歧途。可是你知道嗎?那個孩子已經誤入歧途了,那樣的教育並沒有使她成爲一個正常而有用的人。

誰在小時候不曾說過謊,偷過一、二次東西y但很少有人被那樣的對待過。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愛之深、責之切”,我只知道那樣的教育毀了一個聰明而美麗的女子。

當我千篇一律聽着半夜搖過來的電話,對方哀哀切切地責備我,如此冷血地對她的一切無動於衷,絲毫沒有感情時,我的心裏,真的只有悲哀。

要我說什麼呢?我的同情難道能磨滅過去一嗎?

人不能解放自己,又期待被什麼來解放?

公益廣告上說,有百分之八十的虐待,都來自我們最親愛的人。

將來,你們會愛你們的孩子,我也會。

將來,你們將如何教育他們?用虐待嗎?我想,什麼叫“虐待”,定義已經很清楚了。

我不會的。

你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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