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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人魚座的女子》 / 沈亞 / 第5章 / 共11章

我曾經對自己發誓絕不當那尾該死的人魚。

可是我發覺,當我把合約推離我面前的那一剎那,我便已不自覺的長出那閃着鱗光,美麗而受詛咒的尾巴了。

我看見昔日的理性,憤怒的站在心靈角落望着我。

而只要看見他和她在一起,我便忘了一切,悲慘的向遙遠時空的深處,呼喚那個使我化爲泡沫的巫婆。

荊泰生

※          ※          ※

三點正。

坐在她對面的是滿眼疲憊的孫偉平,泰生不知道自己應該憤怒還是高興,她只好維持着一貫冷靜而嚴肅的面孔。

“貴公司希望與我們使用哪一項事業?”

偉平不太自在的清了清喉嚨,尷尬的說:“關於——關於服裝表演會——”

“真巧!竟會在這裏碰見你們。”安琪嬌脆的聲音出現,身邊挽着邪邪笑着的韓拓。

泰生覺得頭昏而且噁心!

她是來向她示威的。

她明知道自己會來,所以帶了韓拓來向她炫耀!

“你在這裏做什麼?現在是上班時候。”她強壓下怒氣,平靜的開口。

“當然是來談生意的。”韓拓一逕微笑:“您和我們總經理談重點,我和琪兒談細節。”

“對不起,我不知道沒有你的准許我就不能出來談業務。”安琪佯裝歉疚。

琪兒?

泰生雪白着一張臉,她只想拂袖而去,可是偉平不安而抱歉的臉讓她想起了她的身份。

她是“方氏”的業務經理,她不能私而忘公!

她絕不會讓他們知道她有多難受!

“當然可以,我只是沒想到會在這裏遇見你們。”

“既然我們談的是同一件事,那你不介意我們一起談吧?”韓拓微笑着拉開椅子。

“不!”偉平尖銳的大叫,站了起來。以韓拓從未見過的嚴肅面孔看着他:“我不想和你們一起談!我要和荊小姐私下談。”

泰生僵硬的坐着不發一語。

韓拓呆了一呆,他變得僵硬起來:“好,你們慢慢談。”

安琪挽着她,甜蜜的朝泰生一笑:“我回去會交報告和企劃書給你的。”

泰生強擠出一個笑容,目送他們離去。

“對不起!我阻止過他,可是——”

她泫然欲泣:“沒關係,我沒事。”

“那個大白癡!只有他纔會相信何安琪那種女人!”偉平氣惱的罵道:“他的腦子裏八成裝了一噸的水泥!”

她忍不住竟笑了起來:“你和羣美真像,連罵人的口吻都一樣,她說韓拓是頭固執的驢。”

氣氛稍稍疏解,偉平鬆了一口氣,剛剛看她似乎隨時會昏倒,她畢竟是個堅強的女人!

“羣美把所有的事都告訴我了,我很高興我沒有猜錯,只是韓拓他——”

他執意不肯相信?

泰生不明白爲什麼韓拓如此排斥她,他們以前根本不認識,難道這是一種天生的無緣嗎?

她讓她自己陷入了什麼樣的泥沼裏了?

“算了,我們談公事吧!”

和孫偉平談公事是一件很愉快的事,他體貼的替雙方估計過一切的損益,將所有有利和有弊的條件均分,讓誰也不喫虧。

泰生很滿意他的才幹,在雙方氣氛融洽之下,他們達成共識。

她怎麼也想不到,這件她認爲十全十美的生意,卻是後來導致她不幸的開始——。

※          ※          ※

韓拓坐在家中的小吧檯上,獨自生着悶氣猛喝酒。

他不明白他爲什麼要這麼生氣!

偉平傾向荊泰生是他早就知道的,更何況偉平和方羣美目前進展神速,他當然會幫着泰生說話。

可是他仍然生氣!而且非常生氣!

他氣他自己不是那個穿着盔甲的騎士,他氣他自己正是那個欺負可憐少女的惡棍。

今天的荊泰生讓人驚爲天人,可是當她望着他,漂亮誘人的雙頰立刻轉爲慘白,她真的那麼討厭他?

他有那麼可恨嗎?大多數的女人都說他是個完美的紳士,是個千載難逢的好情人,他沒見過哪個女人見了他會像見到蛇蠍一樣。

他——他幹嘛要在乎荊泰生怎麼想?

他已經有甜蜜、可人的小安琪了,她是個絕佳的伴侶,他何必在乎那個冷冰冰的荊泰生。

可是——

“韓拓。”

華香梅來到她兒子的身邊。

他不太甘願的放下酒瓶,知道母親不喜歡他喝太多酒,“媽。”

一反常態的,華香梅這次並沒有訓他,相反的,她拿起他的酒杯喝了一口。

他皺起眉頭。

華香梅只有在很煩的時候才喝酒。

“媽,什麼事?”

她坐在高腳椅上,神情悠遠:“你是不是認識一個姓荊的女孩子?”

是荊嗎?

廢話!他罵他自己,除了這個字,還有哪個姓也是荊?他媽媽指的想必是荊泰生。

“你是指荊泰生?”

“荊泰生?很好的名字,就是男生化了一點。”她喃喃自語。

“媽?”

華香梅回過神來,平靜自己遠遊的思緒。她恢復常態,“她是個怎麼樣的女孩子?漂亮嗎?個性怎麼樣?”

韓拓怔怔的望着他母親,話自動自發的溜到脣邊:“不算很漂亮,可是很特別,很有魅力而且有氣質,個性很強,辦事能力很高,女強人型的女孩子。”

“是這樣嗎?不像啊——”她低喃。

“媽,你在說什麼?爲什麼想知道泰生的事?”

華香梅苦澀的笑了笑:“沒什麼,只不過是一個老朋友的女兒罷了。”

韓拓迷惑地看着他母親緩緩地踱離吧檯邊,進入她的房間內。

她爲什麼突然問起荊泰生?

看她的神情,事情絕不是像她說的那麼簡單。

他母親和荊家有什麼淵源嗎?

想到這裏韓拓淡淡地笑了起來!

身爲一個孝順的好兒子,他當然應該把事情弄清楚。

※          ※          ※

泰生坐在韓奇風凌亂的小公寓內,二眼無神的盯着棋盤。

韓奇風喜孜孜的揮舞手中的棋子:“你又輸了。”

她不太情願的唔了一聲,開始重新整理棋盤。

“不玩了!”他大叫。

“又怎麼了?”

“你根本不用心!”他指控:“這比放水還糟糕。”

泰生歇口氣,朝他扮個鬼臉:“如果我不是不專心,根本不可能讓你連贏三盤對不對?”

“不對!我只是不想勝之不武!”

荊泰生站了起來,替自己和他各倒了一杯水。

韓奇風打量泰生淡紫色的美麗套裝和她臉上無瑕的化妝:“你真是不錯喔!丫頭,今天看起來特別好看。”

“是嗎?”

好看又如何?能吸引人的眼光嗎?

能吸引——他嗎?

“你今天是怎麼一回事?整個晚上都魂不守舍的!”他咕噥。

泰生勉強一笑,敝開心裏苦澀的結:“你爲什麼一個人住?”

“因爲我妻不賢、子不孝。”他又背出千篇一律的理由來。

“不要再騙我了!我纔不信,一定是你犯了錯,所以被逐出家門了對不對?”

韓奇風嘀嘀咕咕一串聽不懂的話後,終於半正經起來:“因爲他們受不了我老是打擾他們的‘正事’,所以我只好自己出來一個人住啦!看這樣會不會有人把我當‘正事’看。”

簡單而且頑皮的話語,泰生卻在其中看到一個孤獨老人的背影。

他只是希望被家人當成“正事”來看。

好細微的要求,而她——她的父親甚至不當她曾經存在過。

二顆同樣孤獨的心——

泰生突然感到無比的孤寂。

多年來的獨自奮鬥似乎也意味着她未來一生的漫漫長路。什麼是愛呢?爲什麼她從未嘗過那種滋味?她註定了要孤獨一生嗎?

老人微笑搖頭,以超乎異常的溫柔拍拍她的頭:“你還很年輕,不要想太多。”

“是嗎?現在不想,什麼纔想呢?等到我老了,走不動了,再回過頭來想我這一生有多寂寞嗎?”她喃喃低語,流淚的衝動在心裏壓抑着。

“不會的。”他肯定的告訴她。

“你怎麼知道?”她泫然欲泣。

“我就是知道。”他沾沾自喜。

泰生瞪着他,咕噥道:“我聞到陰謀的味道。”

韓奇風喜孜孜的吟着小曲,半晌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停下來:“你爸還好吧?”

“還好,阿竹很懂得照顧人,我爸近來脾氣好多了。”泰生感激的看着他:“都虧你介紹阿竹給我。”

老人似乎沒聽到她的話,他認真無比的看着他:“你父親是不是荊遠達?”

※          ※          ※

“你怎麼知道?”

羣美白她一眼,彷彿怪她如此一問:“當然是孫偉平說的。”

荊泰生不解的躺向她辦公室的皮椅:“昨天韓伯伯也問過我爸的事,我問他們以前是不是認識,他又說不認識。”

“偉平是握韓拓突然出現讓你措手不及才告訴我的,他認爲韓伯母一定和你家的人認識。”

“有偉平當內線倒是不錯。”她戲謔。

羣美驀然紅了臉,她跺跺腳:“你在說什麼嘛!我可是跟你說真的!”

“我也是說真的啊!偉平對你一往情深,任何事都肯爲你做,這還不夠真嗎?”

“你真討人厭。”羣美氣道,轉身離開她的辦公室。

荊泰生微笑目送,心思迅速流轉。

父親不和外界交往已經很多年了,但她仍記得童年時,家裏總是高朋滿座。父親昔日是個很擅長人際關係的人。

韓家夫婦極可能也是當年家中的座上客之一,只不過許多年來,他們搬了許多次家,所以失去聯絡了。

更何況聽方伯伯偶爾談起,父親當年在北大是個活躍分子,所以即使他們不是在臺灣認識的,也很有可能是過去在大陸上的朋友——

這個消息應不應該告訴父親?

他躲在過去的回憶裏已經有二十多年了,再見到昔年的老友,或許會使他重新恢復生機。

可是——方伯伯和父親不也是至交嗎?

泰生左思右想,竟無法想出究竟應不應該將這件巧遇告訴她的父親。

※          ※          ※

過了下班的時間很久以後,泰生才慢吞吞的走出辦公大樓,明知道很可能會遇到韓拓,她仍不太願意面對他。

他的眼神總是充滿挑逗。

他的話語總是飽含諷刺。

她不認爲她還能接受那種刺激多久。

他果然懶洋洋的倚在人行道上等着她。

泰生加快步伐祈禱他不會叫住她。

“荊小姐。”他叫道。

人的心理真是好玩,她曾爲了他細細妝扮自己,只希望他能多看她一眼,而現在她又希望她可以原地消失,不要出現在他面前。

她慢吞吞的停下腳步,武裝好自己之後才小心翼翼的回頭:“有事嗎?”

面對她的是一張充滿誠摯笑意,充滿魅力的面孔:“我可以耽誤你幾分鐘嗎?”

她的心跳漏跳一拍:“當然——可以。”

韓拓有些失望她的遲疑。

笨蛋!他在心裏痛罵自己,在你那樣對待她之後,難道你還期待她會迫不及待的跟你走?

更何況她還那麼討厭我。

“前面的咖啡座可以嗎?”他彬彬有禮的問道,顯示了他對改變她對他的印象的決心。

“嗯。”她點點頭,不太信任的走在他身邊,納悶他今天的改變。

沉默延續到咖啡店中,他們各自點了東西,緊張的氣氛仍在二人之間交織。泰生覺得自己生平沒如此緊張過。

“呃——我——我——”他搜索枯腸地想如何遣詞用句,莫名其妙的發覺自己又回到十幾歲的笨拙時代。

荊泰生充滿期待而又懷疑的看着他。

“我很抱歉過去我的態度不好。請你不要介意。”他一口氣背臺詞似的背完。

“不會的,我也不比你好多少,你也別介意。”

然後又是一陣沉默。

二人互相瞪着對方,不知開場白後應該再說什麼。

侍者送上東西,他們仍彼此對看,好半晌也不知是由誰先開始的,總之他們不可遏抑的大笑起來,惹來好奇的注目。

泰生連忙喝口咖啡,終於勉強止住笑:“我們瘋了!”

“我從來沒有這麼笨拙過,好像小學生上臺演講忘詞一樣。”他笑着承認。

“我知道你要來,羣美告訴過我了。”她柔聲坦白。

“孫偉平那個叛徒!”

“你千萬不要——”她慌張的抬起頭,看見他眼中新生的笑意:“真是愛嚇人!”

“我很高興他告訴你了,不然也許你會甩頭就走,根本不理我。”他的聲音出奇的溫柔。

泰生怔怔地望着他,對他突如其來的轉變感到無比的迷惑,卻又希望永遠這樣下去。

又是一陣的沉默,但這次的沉默卻是甜美的,在彼此的凝視中,找到一些心靈長久祈盼的——

“對不起!我來遲了。”

二人同時一驚。

安琪已滿面微笑,落坐在韓拓身旁的椅子,她滿眼表情望着韓拓:“對不起,我被客戶纏住了,一時分不開身,所以現在纔來,你千萬不要生我的氣。”

泰生傷心、失望,覺得無比的羞辱!這一切不是過他的計劃罷了,更甚者,他可能只是在玩他慣玩的風流小把戲——

韓拓震驚!而且憤怒!

他看着泰生原本柔美的面孔從震驚、不信、失望到目前的冰冷。她又變回那個冰若寒霜的荊泰生了!

這一切全拜安琪之所賜,他根本沒和她約。剛剛下班他告訴她,他有事要和泰生談,要她先走,沒想到她表面上順從,卻背地裏玩這種把戲。

這不是他第一次厭惡女人可怕的佔有慾,卻是他平生爲這種事第一次有了揍人的衝動!

“韓先生,你找我要談什麼事呢?”她冷冷的開口。

“他想告訴你,阿拓的媽媽好像認識令尊,他想查證一下而已,對不對?”何安琪截口道。

他連這種家族之間的私事都對何安琪說?

其實泰生知道這不成理,而她也只不過需要一個發泄她憤怒的導火線罷了!

她連眼睛都結冰了:“這件事我不太清楚,必須問過我父親纔會知道。”她拿起賬單:“還有其他的事嗎?”

“沒有了,謝謝你。”安琪朝她甜蜜蜜的眨眨眼,彷彿正和她分享一個她們之間的小祕密。

泰生從頭到尾不曾看韓拓一眼,她僵直的背脊顯示了她的怒氣,和所受的傷害!

她甚至不打算欠他一杯咖啡!

韓拓冷冷地將安琪推離他的身邊:“這算什麼?”

“沒有什麼啊!人家想你嘛,”安琪委屈的嘟起脣。“我想你和她之間又沒什麼不可告人的事,我爲什麼不能一起來。”

“如果有呢?”

她仍笑得甜蜜蜜、無邪的回答:“那才更要來啊,我這麼愛你,萬一你被搶走了,我怎麼活得下去?”

乍聽之下似乎很有理,可是當韓拓看見她眼中閃爍着狡猾的光芒時,他卻打心裏厭惡起來。

在這之前,他一直以爲安琪雖然有些小聰明,卻不失其善良的本性。而現在他開始懷疑:是不是隻有他一個人沒認清楚何安琪這個女人?

他不發一言的起身離去。

安琪沒有喚他,因爲她並不比他開心多少。

他以爲她真的不知道嗎?

在宴會上他看荊泰生的眼神,她看得一清二楚,他對她有興趣,他想腳踏二條船?何安琪是絕不會忍受這種事情的。

只要是她的,她絕不容許別人染指,連想都不能想!

※          ※          ※

泰生安靜的把自己關在房裏,什麼都不能想。

她的心裏只有無限的疲憊和憤怒!

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也變得那樣愚蠢無知?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她會去稀罕別人所施捨的一點感情?

過去理智、超脫的她呢?那個完全不受感情影響的荊泰生到什麼地方去了?

她已經老到沒有感情便無法生存的程度了嗎?

“荊小姐。”阿竹在門口喚着。

她想告訴她走開,任何人都不要來煩她;可是自從阿竹來了之後,他們的生活飲食都變得正常了,父親會乖乖的自己出來喫晚餐,再也不需要她苦苦哀求,而這是她唯一能和父親平靜相處的時刻。

“我馬上就來。”她聽見自己回答。

爲什麼她不能率性而爲?

就算只有一次也好!

爲什麼她一定要遵循理性的腳步呢?她也是個平凡的人,難道她不能偶爾爲自己所想要的瘋狂一下嗎?

因爲她就是不能。她的理性嚴肅的告訴她。

所以她一直不快樂,她這樣告訴自己。

“荊小姐。”阿竹的聲音再度喚來。泰生終於懨懨的起身走到客廳之中。

她的父親荊遠達早已等在飯廳上。

“爸。”

“喫飯了。”就這樣淡淡一句,甚至沒注意到她的服裝不整,臉色蒼白。

或許哪一天她長出了二隻角,她的父親也不會發覺到任何異樣。

泰生的心裏湧起一股既酸且澀的苦楚,面對滿桌的飯菜,卻一點胃口也沒有。

“我做的菜不合你的胃口啊?”阿竹操着淡淡的山地腔憂心的看着她。

“不是,我只是在外面喫了一點東西,還不很餓。”她微微歉疚的告訴她。

“知道回家就要喫飯了,還浪費那些錢在外面喫東西。”她父親的口吻中有股責備。

荊泰生勉強拿起碗筷,扒了一兩口,突然想起了韓奇風,他的關心是貨真價實的,而且不會含任何的責備或糖衣的色彩。

少數和他喫的幾頓飯,如果她胃口不好,他會想知道爲什麼,然後解決它——

“爸,您認不認識一個叫韓奇風的人?”她佯裝不經意的開口。

“不認識。”

“真的不認識嗎?您再仔細想想,他可能是您在大陸上的——”

“我說不認識就是不認識!”他暴躁的放下筷子:“我是你老子,不是你的犯人還是下屬,不准你用那種口氣跟我說話!”

她驚愕的望着他,不知道自己犯了什麼錯誤,好半晌才心痛的想起:父親,在她的家裏,那個高高在上,遙不可及的皇帝——

“喫飯的時候不要說這些啦!快點喫,喫完了我要收拾的。”阿竹的聲音響起。

“我不喫了!”荊遠達顫巍巍的起身。

阿竹雙手交叉,面色不善:“不可以的!醫生交待你飲食要正常,你要喫飯吧!”

他只是怒容滿面的站着,泰生深吸一口氣:“爸,我很對不起,我不會再問了,您坐下來喫飯吧!”

荊遠達重重的哼了一聲,終於重新落座喫飯。

泰生低着頭,望着自己碗裏的魚湯,魚眼睛中薄薄的起了一層霧,而湯裏,緩緩地蕩起了漣漪。

※          ※          ※

荊泰生明顯的憔悴了。

她的臉容永遠淡出疲憊的線條,眼睛也失去了昔日的光彩,就那麼短短的幾天,她瘦了一大圈。

她的服裝永遠和她的臉色同步,不是青色,就是灰色或者悽慘的黑色。

她原本亮麗足以傲人的秀髮,如今枯敗得像一堆雜草,而她像極了一夕衰老的老嫗,死氣沉沉,枯槁得像一具行屍走肉。

羣美想盡了辦法套她的話,想使她恢復生機,而她多少帶着哀傷的笑容讓她束手無策,一個人怎麼可能沒有任何理由的變得如此?

於是羣美知道,她真的是戀愛了!

似乎是一場註定沒有結局的戀愛。

公司方面對她的改變也深表震憾,有人建議她去度假,她淡然的拒絕,也有人惡毒的傳出她到了更年期,或是被人拋棄了,她也只是一逕的微笑不予理會。

“拓偉”果真如她所料的成爲他們的強敵,幾張訂單都在無聲無息中飄離她的手裏,到了“拓偉”。

而,也不知道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竟有人傳出了她暗戀“拓偉”的董事長,所以心甘情願的讓客戶溜走。

她越來越蕭瑟,謠言也越傳越可怕,二方面夾攻之下,她躲進了韓奇風的小公寓裏,睡得不醒人事。

她覺得她的人生似乎走到了悲慘的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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