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留下傑姆和阿林照顧發燒的吉兒,飛車趕往史蒂文的住處。
林奇很陰鬱,對這件事的主謀者會是史蒂文一直抱着疑問的態度,他不相信自己居然會被史蒂文的幾句話所矇蔽!
來到史蒂文的住處,很意外地,門居然大開,似乎早已知道他們將會到來。
走進史蒂文高級的客廳裏,他正端坐在沙發上等着他們:“你們來了?我等了好久。”
“我不相信你居然會是這一切的主使!”林奇劈頭叫道。
“先告訴我,你們身上誰帶了錄音機?我可不想自己害死我自己。”
“對付你這種人我們不需要玩手段。”亞迪不屑地回答。
“我可以相信你嗎?”
“我不會讓你搜身,所以你只好相信我。”
史蒂文輕笑:“不必,這屋子裏有反電子裝置,你們應該看得出來,這裏面沒有半點電子設備,任何錄音機,錄影機在這裏都無法發生功用,不信可以試試看。”
“中國有一句話說,防君子不防小人,你大概沒有聽說過。”亞迪冷笑道。
史蒂文吹了聲口哨:“真有個性!我喜歡。”
“史蒂文!”
他輕笑走向酒櫃倒了幾杯酒:“別生氣,那並不能改變什麼。”
林奇一把奪下他手中的酒杯,怒視着他:“我一直相信你有騎士精神!我一直以爲你是個可敬的敵手!”
史蒂文笑着搖搖頭:“林奇,你真是個單純的男人,我不是也告訴過你,現在已經不流行所謂的騎士精神了嗎?商場如戰場,你們中國不也有句話叫:兵不厭詐?更何況我從沒做過些什麼。”
“你這個卑鄙的小人!”林奇一把揪住他。
史蒂文揮開他的手:“你這種人根本不適合在商場上生存!我只不過說了幾句十八世紀的臺詞你就相信我了,像你這樣的人根本不配擁有那麼大的一片產業!”
“所以你花錢僱用里昂替你做那些骯髒下流的勾當?”喬憤恨地問道。
他輕笑:“你有證據嗎?里昂已經死了,你可以證明是我僱用了他嗎?”
“希薇兒可以證實是你要他們去做那些事的!”林磊虛張聲勢說道。
“你知不知道什麼叫完美的犯罪?”史蒂文笑了笑:“我根本沒見過希薇兒,就算你們要她作僞證我也可以脫罪。如果你們還不滿意我可以告訴你們,我是里昂見過面,但都在這間房子裏,這樣可以嗎?”
林奇咬牙切齒:“你倒是把一切算準了!”
“謝謝!如果沒事你們可以走了,我沒時間和你們磨菇。”他悠閒地坐在沙發上,得意洋洋地望着他們。
亞迪看着他,半晌突然笑了起來:“你還忘了一件事。”她朝門口揮揮手。
傑姆推着輪椅走了進來,膝上放着一卷錄影帶:“這是里昂留在他的外套裏的,裏面的配音效果非常好,你想看嗎?”
“想騙我?這裏根本不可能錄下任何東西!”他不屑地嗤道。
“這當然不是從這裏錄下來的,但是對面的大樓如何?從三樓的窗子裏可以清楚地拍下這裏的一切,里昂把你們的一切交易的情形全錄在這裏面,還有他自己的旁白,這夠不夠定你罪?”
“不可能!我不相信!他不可能事先拍下一切!”
“那你就太輕信里昂了!他怎麼知道你會不會反咬他一口呢?防人之心不可無,你太不清楚里昂那個人了,你會防着他,難道他就不會?”亞迪輕笑道。
史蒂文漲紅了臉:“我不會相信你們的!”
“信不信隨你,反正我們會在法庭上見面的。”林奇怒道,率先轉身離去。
“等一等!”他緊張地叫道:“讓我看看錄影帶!”
“有什麼差別嗎?反正你是跑不掉了,順便告訴你,房子的四周都是我們的人,就算你長了翅膀也飛不出去的,勸你死了這條心。”亞迪微笑地朝他眨眨眼。
史蒂文心一橫,衝向傑姆奪下那捲錄影帶:“你們逮不到我的!”他將錄影帶拆開,將裏面的膠捲整個扯了出來:“這下你們沒辦法了吧?沒有人證,沒有物證,你們什麼也不能做!到頭來還是我打贏了這場仗!”
傑姆聳聳肩,自上衣口袋又拿出一卷帶子:“你要不要?我至少拷貝了十卷。”
他臉色發青:“把母帶給我!”
“何必緊張?你不是說這是‘完美的犯罪’嗎?”林奇倚在門口悠閒地說道:“我們會把唯一的證據給你嗎?老兄,你清醒一點。”
史蒂文看看他們臉上得意的表情,硬生生地嚥了口口水,他不能冒險!
萬一他們手上真有證據他什麼都完了!他沒有冒險的本錢!
“別跟他羅嗦!我們走!”林奇憤怒地轉身走了出去,其他人聳聳肩也跟着他的腳步。
“站住!”史蒂文掏出手槍,搶先攔住傑姆,自他的身後用槍指着他:“去把帶子拿來!”
“史蒂文!”
“把帶子拿來給我!”他大吼。
林磊和林奇慌張地瞪着他,只有傑姆和亞迪一副蠻不在乎的模樣:“老兄,你這是自找死路!”
“別廢話!快把帶子全部交給我,否則我一槍斃了這個殘廢!大家同歸於盡!”
傑姆一僵,語氣危險地輕柔:“我生平最痛恨別人叫我殘廢。”
“我不會讓你們破壞我的事的!快把帶子交出來!”他汗涔涔地喊道。
“你是承認你自己犯罪了吧?”亞迪嘆口氣:“真遺憾,我們走吧!”
“亞迪!”林磊和林奇拉住她:“傑姆——”
“他會照顧自己的。”
“我真的要開槍了!”史蒂文焦急地大喊:“會斃了這個廢物的!”
“我說過最痛恨人家那樣叫我的!”傑姆低語,猛一按輪椅上的紅色按鈕。
史蒂文一聲痛呼!輪椅後射出鋼珠狠狠地擊在他的身上,他手一滑,板機已然拉下。
門口立刻衝進幾個武裝警員押住他。
傑姆回過頭來,輕輕笑了起來,將錄影帶扔給他:“你要就給你,省得你說我小氣。”
“你們騙我!”他怒吼掙扎着站起來:“你們說謊!”
亞迪笑眯眯地回答:“套一句你剛剛說的話:兵不厭詐。”
林磊和林奇同時一怔:“乖乖!你真有一套!”
“是傑姆想出來的辦法,殺人未遂可以把他關到下輩子了!”
恍惚中,似乎有人不斷地喊着她的名字,溫柔的大手輕輕地撫摸着她滾燙的額。
是林奇嗎?
她最後一個印像是林奇寬厚的胸膛,好溫暖好溫暖圍繞着她、保護着她——
突然之間,一切都回來了!里昂死了,“約瑟”也死了,好多的血和尖叫聲充斥在她腦海裏,她猛然睜開眼。
阿林趴在她的身邊沉沉地睡着,她坐了起來,他粗濃的眉毛皺了一下,但並沒有醒來。
她在哪裏?她茫然地環顧四周,這是個陌生的地方,屋裏靜悄悄的,彷彿只是一個平靜黃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
她身上的刀傷證明了那並不是夢,那一切真實地發生過:陰謀、謊言、殺戮和瘋狂都在她的眼前一一閃過。
她爲什麼在這裏?
她茫然了,窗外仍下着綿綿細雨,她注視着雨水,這一切充滿了不真實。
“小姐醒了?”阿林惺鬆地睜開雙眼,驚喜地微笑:“你睡了一整天了呢!”他關心地摸摸她的額:“還有點燙,要不要叫醫生再來看看?他說傷口可能會發炎。”
吉兒看着他,再看看自己手臂上的紗布,她迷濛地搖搖頭。
阿林注視着她:“要不要喫點東西?你一定很久沒喫東西了,我去煮。”他不等她回答便走了出去。
吉兒想開口喚他,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終於還是閉上嘴。
現在該怎麼辦呢?她呆呆地注視着窗外的雨水,覺得自己不該就這樣坐着,也許林奇馬上就回來了。
林奇!
她一驚,完全清醒過來,她不想見他!經過了這麼多的事情,她怎能再以過去的面貌見他?
他已經不需要她了!公司的內賊找到了,林奇也會用電腦了,所有的陰謀都已解開,這幾天她甚至沒和他說過半句話!
這一切的麻煩都是因爲她而引起的,她把他的生活弄得一團糟!他一定很恨她吧?
吉兒跳下了牀,扶着牆壁,等那一陣暈眩感過去,肚子嘰哩咕嚕地叫了起來,阿林說得沒錯,她是餓了,可是她寧可餓死也不願意再留在這裏!
打開房門,阿林正在廚房忙着,她悄悄地走向大門溜了出去。
到了街上,她又茫然了,該到哪裏去?她沒有地方可以去,她悲哀地在街上漫步,行人紛紛對她投以怪異的眼光。
她知道自己看起來一定很糟,身上的衣服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就沒換過了,外面罩着林奇的大外套使她看起來像是偷穿大人衣服的頑皮小孩,腳上的鞋子也壞了——
她好狼狽!她泫然欲泣地想着,不知不覺又走向聖瑪利育幼院。
肚子好餓,可是她連半毛錢也沒有,揹包不知道丟到哪裏去了,所有的錢和金融卡都在裏面,現在的她好像一個流浪街頭的小流浪兒。
頭暈暈的很不舒服,她的腳步不太穩,喝醉似的好想睡覺。
一切都不重要了,她好想立刻躺下來睡一覺——
“又不見了?”林奇憤怒地咆哮。
阿林愧疚地低下頭:“我去煮東西給她喫的時候她跑出去,等我發覺已經找不到她了。”
林奇沮喪地耙着頭髮:“這是怎麼一回事?這二天我老是跟在她後面追,好像永遠也見不到她!”他怒吼,然後頭也不回地衝出門口。
喬跟了過去,亞迪拉住他:“讓他去。”
“可是——”
林磊拍拍他的肩微笑着:“林奇也許像頭憤怒的大熊,可是一碰上吉兒他就變成一頭完全無害的玩具熊了!”
“我擔心吉兒——”
傑姆拉着他坐到椅子上:“我倒認爲你該把所有故事告訴我們,你怎麼會吉兒的哥哥呢?你一直保密是一件很奇怪事。”
“不!這一點也不奇怪。”喬嘆口氣,坐了下來開始訴說他的故事,那是個既醜惡又美麗的故事!
林奇看見她,她瑟縮在聖瑪利育幼院的走廊上,身上披着他的大外套,沉睡得像個嬰孩。
他的心抽痛一下,走近她的身邊。
她的眼下有着疲憊的陰影,雙頰仍因發燒而微微酡紅,呼吸略顯急促,金髮凌亂地覆在她的額上,她看起來好憔悴、好惹人心疼!
這幾天她是怎麼過的?沒有他在她的身邊,她一定過得很辛苦!
林奇溫柔地輕撫她的頭髮:“吉兒?!
她輕輕動了一下,沒有醒來,但姿勢很僵硬,她一定很累了纔會睡得那麼熟。
他輕柔地抱起她,自己也坐了下來,將她抱在懷裏的感覺真好!這些天來,他好幾次以爲自己會失去她,看見她身上的傷,他忍不住心痛地輕吻她的臉。
他想就這樣在這裏坐上一輩子,永遠保護着她,爲她抵禦一切外來的傷害!
雨漸漸小了,黃昏的陽光在天際劃出一道絢麗的彩虹!他從來不知道彩虹也可以這樣美麗!
吉兒動了一下,緩緩睜開眼;”林奇?”
“對!是老林奇。”
她迷濛地眨眨眼,神智還不太清醒:“你爲什麼會在這裏?”
林奇輕柔地吻吻她的脣,手指向天際:“看!彩虹。”
吉兒在他的懷裏轉過身:“彩虹!”她驚喜叫道,想起身看個清楚。
他將她抱了起來,放在自己的膝上好讓她可以看清楚那一道彩虹。
吉兒自然地倚在他的懷裏,二人沉默地仰望天空的彩虹,好半晌說不出話來,直到虹光漸漸褪去。
林奇將她轉了過來,認真地看着她:“記不記得你答應過我不再逃避我?”
她猶豫地點點頭。
“那爲什麼還要離開我?”
“你說永遠不想再見到我的!”她小聲地回答。
他輕輕抬起她的頭:“你知道我是說氣話的!”
“我給你找了很多麻煩——而且——而且你也已經不需要我了。”
“我這樣告訴你的嗎?”
她避開他的眼神。
“看着我!”他命令着她:“你還不知道嗎?就算你是麻煩的帶原者我也一樣不會放你走!任何的麻煩我都不在乎!”
吉兒望着他,不敢相信他說的話!他是在說他愛她嗎?“你不在乎我——是個孤兒?”
“該死!我就知道你還記得我那些天殺的話!”林奇咕噥,他有些靦腆地喃道:“你這個小呆瓜!你不知道男人在嫉妒的時候什麼話都說得出來嗎?”
“嫉妒?”
“對!”他粗魯地吼道:“我嫉妒得要命!這樣你滿意了吧?”
吉兒詫異地望着他,不可置信地摸摸他的臉:“林奇,你臉紅了!”
林奇呻吟一聲,眼睛望向天空:“上帝救我離開這個遲鈍的小東西!”他垂下頭來,無比認真地注視着她:“我愛你!當男人愛上一個女人的時候當然會嫉妒!你不會嗎?”
“我——”她羞紅了臉咕噥地說道:“會——”
“你愛我嗎?”
吉兒窩在他的懷裏,輕輕地點點頭。
“吉兒?”他溫柔地抬起她的頭:“你愛我嗎?我要親耳聽到你親口告訴我。”
她害羞地摟着他的頸項:“我愛你。”
“我和吉兒是同母異父的兄妹,我媽在離開我那無用的父親時我才六歲,後來她嫁給吉兒的父親,他是個退休的拳擊手,他很不喜歡我,所以把我送給孤兒院,我媽當然無法反對,她在嫁給他之後才知道他是個粗暴的傢伙!不過她常常揹着他來看我,感謝她懦弱的靈魂我纔會知道有吉兒,我在那家孤兒院一直待到十歲,吉兒出生的時候我在一旁偷偷的看着,第一眼便愛上了她,但我的繼父可不認爲,他只想要一個兒子來繼承他未完的壯志!
我常偷偷跑到他家去看吉兒,和她一起玩——直到我發覺她身上有被揍打的痕跡!在我母親死後,我繼父開始酗酒,我猜他是很愛我母親的,她一死,吉兒就更慘了!我發覺她常常幾天沒喫飯,連鄰人都不太敢數落他,吉兒渾身是傷,還不準哭!
有一天他喝醉酒,打得吉兒無處可逃,直到他醉倒我才跑出來,帶着三歲不到的吉兒跳上最快的一班火車直奔紐約市。
我們被送到聖瑪利育幼院,我一直不敢說吉兒是我妹妹,因爲我在孤兒院是有紀錄的,如果他們知道我把吉兒偷出來一定會把她送回去,我不能忍受吉兒再回去過那種日子。
吉兒漸漸長大,我更不敢說了!因爲她對她的父母是那樣憧憬,我不忍心告訴她事實!這一輩子我從未對她說過謊,更不願意在這件事情上破例!
她是我在這世界上唯一的親人,但我並不奢求她一定要叫我一聲哥哥,事實上吉兒一直把我當成哥哥看待,這就夠了!我永遠不要告訴她那個殘忍的事實!”喬一口氣將所有事說完,眼眶已微微溼潤。
林磊、亞迪和傑姆敬佩地望着他。
“我們永遠也不會把這件事說出去,你是個最稱職的好大哥!”林磊說道,用力拍了拍了他的肩。
“等待吉兒長大的歲月好漫長!”他輕輕哽咽:“我知道她會得到幸福的!她和林奇是這世界上我最愛的二個人!他們能在一起是我一直期待的!”
“這下林奇可開心了!有你和吉兒二個人幫他,他再也不用打我們的主意了!”林磊笑了起來,“你可是拿了一手好牌啊!”
喬大笑:“你怎麼知道我是怎麼想的?事實上我恐怕纔是那個陰謀者!”
林奇和吉兒坐在孤兒院的前廊,吉兒依舊坐在他的身上,眼中洋溢着幸福,被呵護在他臂彎之中是世界上最快樂的事。
她終於找到她永遠的家了。
她滿足地更偎近他一點,輕輕地打了個呵欠。
他愛憐地望着她像貓咪一樣的呵欠:“當一個男人向你示愛時,你這種反應太傷人自尊了吧?居然只想睡覺?”
吉兒害羞地微笑:“我不只想睡覺,我還很餓了!”
“我也餓了,不過不是你那種飢餓。”他悶聲說道。
吉兒羞紅了一張臉,連忙跳了起來:“林奇!”
“放心!”他大笑,用力將她抱個滿懷:“我不會在這裏變成大野狼的!”他輕輕地啃嗤着她的紅脣:“只要給我個脣就好!我只要一個吻就滿足了。”
她羞澀地摟住他的頸項,柔柔地獻上她仍生澀的吻——
在那一刻,他看見她背上有一對銀色的翅膀,像蝴蝶的羽翼一樣輕輕地扇動着。
啊!吻一個銀翼天使!
這世界上還有什麼比這個更能令人滿足?



